Hermes - ARES III 任务日132
“找到了。”
马汀尼兹的话把刘易斯的注意力猛地从她的终端上拉了过来：“在哪？”
“ε区，”马汀尼兹把遥测静态相机设为照相模式，“它留下了一道直朝那里，足有三千米长的痕迹。直接把我引过去了。”
刘易斯的手在她的终端面前飞舞起来，“ε区？那是在居住区正东方十千米处！NASA的预测是在居住区的西北方，完全超出误差范围了！”
“是啊，”马汀尼兹看着照片传输进来，嘴角微微上扬。就算Hermes处于如此低的轨道，他们在观测目标出界之前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等到他们再转完一圈，火星的自转就会把目标区域挪走，这意味着下一次观察窗口就只能等到明天了。“这玩意绝对不是直接砸到地表上的，肯定有谁在操纵它。”
“找到了，”刘易斯说道，“你还真没夸张。撞击痕迹很深，露出来的深色底泥……哇。”
“是，和我想得一样。”马汀尼兹答道，“那肯定是某种飞船。”
“曾经是一艘飞船，”刘易斯纠正道，“迄今为止人类所造的飞船中没有一个能经受住这种撞击还能重返天空的。”
“我不认为这是一次撞击。”马汀尼兹回答道，“撞击会造成撞击坑，就像陨石一样。我想里面的飞行员试图进行了一次可控触地，并且可能成功了。”
“何以见得？”
“没有碎片散布，”马汀尼兹答道，“至少见不到那么多——只有在沟壑里混杂着少许碎片。”
“怎么可能，”刘易斯摇了摇头，“你觉得他们落地速度要多快才能划出那么长一道沟？”
“这个问题还是留给NASA那群书呆子们解决吧，”马汀尼兹道，“要是在地球环境下我还可以计算，但是在低重力环境下呢？五百分之一大气压下呢？这就只能靠猜了，你也应该清楚。”
“也是。”刘易斯点了点头，“我们正在飞离摄程范围，向NASA发送地理坐标……”此时她瞥到了屏幕上的某个东西，“对准着陆点东面，正东方五千米左右位置，快！”
马汀尼兹指令相机如是执行，连续拍摄照片。“好，完成了，怎么了？”这时一张清晰度已经下降到与一般在轨考察卫星的拍摄能力相仿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快速翻了回去，“那是什么？”
刘易斯尽力使视频相机稳定对准该地区，即便Hermes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远去。“是一辆漫游车，”她倒吸一口气，“那是我们的漫游车！”
“你可拉倒吧，”马汀尼兹说道，“不可能的，”然而他却更加仔细地研究起那张照片来，“有可能吗？”
刘易斯眼看着那块区域超出了视频相机的偏转范围消失不见，无奈败下阵来，“我们先前都受过从高空识别漫游车的训练，”她懊丧道，“是为了辅助我们优化着陆地点用的。那种轮廓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如果真的是……”马汀尼兹蜡黄色的脸顿时煞白，“我的老天。现在火星上只有一个人能驾驶它，而咱们都知道他是谁！”
刘易斯靠回自己座椅里，“不可能，”她悄声说着，“是约翰森亲眼看见他被吹走的，当时他已无生命体征。那艘外星飞船上一定有幸存者，一定是他们从居住区开走了漫游车。”
“难道他们就这么摸透了漫游车的操作系统？”马汀尼兹反问道，“气闸控制还有驾驶解锁这一整套？”
“是，我也明白这种可能性不大，”刘易斯答道，“但是沃特尼幸存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马汀尼兹注视着指令长的脸庞，决定暂时搁置此事，“我会向NASA报告的，”他换了个话题，“你现在要不要去健身房放松一下？”
“现在不行，”刘易斯答道，“我们也许会需要实施推进维持现有轨道，操作过程中舰桥上我必须在场。”
“指令长，那可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马汀尼兹劝说道，“就当去散散心吧，总会好受点。”
刘易斯张口正要回应，却想不出什么理由，于是默然解开了安全带，“我一小时内回来，”她说道，“舰桥交给你了。”
马汀尼兹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旋即绞尽脑汁开始思考要如何把这桩重大发现报告给NASA……
……更关键的是，到底要向他们报告什么。“好消息——我们找到马克了！”总感觉不合适。
况且，刘易斯或许真没说错。在飞船于火星失事，身处绝境的情景下，技术足够先进的外星人在短时间内学会操作漫游车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马汀尼兹心中已有了答案。
指令长啊，依我看，他同时自想道，答案您也应该心知肚明。
他敲起键盘，撰写的却并不是给NASA的报告，而是一段发给贝克博士的舰内消息。
AMICITAS 飞行任务三 — 任务日4
Ares III — 太阳日8
确认过应急气罐放出的空气充满Amicitas舱室而并无泄漏之后，蜓蜓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他们不能脱下太空服——飞船里虽然有了储备的空气，但是没有供暖，而这颗星球的自然环境温度远在冰点以下，即使是短暂的暴露都可能会导致冻伤。
备用储气罐以及用来把空气尽量抽回气罐内的蹄动气泵当初都是幻形灵太空计划出的点子，蜓蜓因此感到十分自豪。幻形灵的主意总是很机智。小马们提出的设计是把主供气/供水系统都安装在机械舱内，因为按照他们的理论，撞击时总是会机鼻先着地，而在飞船后部的幸存者安全系数最高。
然而这次却是飞船尾部先触地，像打鸡蛋一样把飞船底壳撞开了，机械舱因此暴露在外。于是维生系统晶振检测到舱体失压，自动停机了。又因为这套把马尔的摩的暖气与热水直接传送上飞船的系统也由马国那端供能，所以它只能由马国地面指挥中心重新启动。在没有通讯连接的情况下，重启系统如同天方夜谭。
不过好消息是，舱室之间的气密隔离舱口——其实原是一位牛头怪而非幻形灵提出的，却仍是又一个源于幻形灵太空计划的创想，可别忘了哈——撑过了撞击仍然完好。居住舱段、对接室与舰桥都没有空气泄漏。并且在检查了破损的机械舱之后发现主维生系统以及水晶并未受损，所以只要他们重新与马国取得联系就能重启。
不幸的是机械舱这边的好消息就到此为止了。撞击粉碎了闪闪引擎的主驱动水晶，损毁了魔法阵。撞击还损坏了三台主推进器中的两台，意味着即便他们以后能够收集到足够魔力供它们启动，也无法安全使用。下舱板的那个大洞中暴露出一根折断的主结构大梁——于此盖棺定论：就算其它地方完好无损，这艘飞船也不可能再起飞了。
蜓蜓看不清那只猴子外星人笼罩在反光面罩之后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情，知道他也同意她的看法。
从他那一方小天地缓缓驶向飞船的途中，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这位陌生人身上。毕竟周围也没有别的什么风景可看。这颗星球，至少他们所处的这一片地区，地势比苹果鲁萨的草原还要平坦，只有众多零乱的小小沟壑交织成网，另有一些小陨坑或小山丘偶然点缀其间打破千篇一律的枯燥。（他们的飞船自然是鸿运当头，径直撞上了附近的唯一一座尺寸成气候的山头。此山平坦圆润，大部分都被浮土覆盖，直径约一千米，海拔最高处估计比周围平原高出八十米。）
即便火球与蜓蜓一个字都听不懂，漫游车上外星人还是喋喋不休了一路。哇啦哇啦的，全程就这么叨叨了半个多小时。樱桃莓莓相比就较为幸运，在车外步行领路，所以不用受这番折磨。反正总体来说这名外星人似乎友好过了头，整天开朗欢快的样子与蜓蜓所认知的常理相悖。
但是她并没有太在意。作为飞船的工程师，带他参观整艘飞船是她的职责。受损最严重的机械舱是他们的第一站；既然那里已经检查完毕，他们接下来就可以给飞船舱内暂时加压，检查存放的储备物资，尤其是那间小冷藏隔舱里的东西（又是小马的主意）。
标准食物包都做了真空密封的防腐处理，同时也就自然具备内容物不受真空与极端温度影响的优点。然而小马们却坚持要配备一台冰箱贮存从地面带来的鲜食用以鼓舞士气；当时是蜓蜓亲自坚持要求冰柜必须气密绝热，理由是，意外总归难免。也正因如此这些易损物资现在应该还安然无恙——可能还是现在飞船上除四名乘员之外最温暖的东西——只要没马在重新加压完毕之前开门。
“气压达到6 PSI，”蜓蜓说着关上了气阀，“足够在舱内作业了。”
“好，”樱桃莓莓赶忙点点头，嘴角咧得老高，透过头盔都能看见，“我会带着我们的访客一起帮忙清点食物库存。去检查一下看看魔能电池有没有充能。”
“告诉他离我的蓝宝石远点，”火球嘟囔着，“二号备用电池回归原位。”
说着那猴子样的生物便随樱桃莓莓一同踏过通往居住舱段的舱口（敞开着允许应急空气流入），蜓蜓则是小跑回她的工作站，打开了工具盒。魔能计依赖环境魔能工作，所以她看到魔能计拿出来时并没启动也不意外，但是等到连接上魔能电池之后总该有些反应。
导线接上从机械舱拿来的那块二号电池，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块电池不是能量完全耗尽就是损坏了——坠毁时这块电池飞了出去在舱内到处乱撞。正规测试得交给星光熠熠，但她还没从魔能耗竭中完全恢复过来，因此飞火目前正把她押在那猴子的住所严加看管。
魔能计又接上一号电池，只见指示灯微微一闪，指针抖了抖，然后也没反应了。这说明一号电池确实充了能——但是只有一点，少到魔能计一秒之内就把最近两天充的能全部耗完了。
这……这问题就大了。
面对的问题只有一个解决办法（离家出走），然而由于这颗星球上没有蜓蜓的安全藏身之处，她只能转而去告诉樱桃莓莓。
居住舱段那头，那猴子正轻手轻脚地翻阅书架上的参考书与飞行指南，然后一本本装进他从自己住处带来的两个大塑料箱中。显然对他来说这些书有意思极了，只不过和他在舰桥上发现的那些仪表板与显示屏相比还差了点。
与此同时樱桃莓莓正小心翼翼地从冰柜中拿出小盒密封的新鲜车厘子。用不着使出幻形灵感应，蜓蜓都能猜到是这马的馋瘾犯了。注意到她往这边走来，粉色小马问道：“所以有什么发现吗？”
樱桃莓莓的声音也吸引了外星人的注意，转身面向她。蜓蜓感知到他满怀惊愕，同时也听到他口中隔着两层太空服传来，很是含糊的叽里咕噜，“什么鬼？（Wubba yuck?）”而后他轻柔但坚决地弯下腰取走了指挥官蹄中装着车厘子的透明塑料盒，举到眼前端详着。
“车厘子（Jairease），”蜓蜓听来那猴子玩意正说着，“可是怎么可能呢？（Buddy gumby jairease）”他打开了盒子，置樱桃莓莓的大声抗议于不顾，拿出一粒车厘子，隔着一层太空服，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把玩着。接着他按下太空服前面的几个按钮，然后伸手……
……解开了他的头盔锁环，单手摘下了头盔。
“他要对我的车厘子做什么？？”樱桃莓莓怒吼道，“它们要冻住了！解冻的时候会软掉的！”
蜓蜓则对比车厘子更要紧的事感到震惊。Amicitas舱内的温度和户外一样——大约零下二十五度。只有傻瓜才会主动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中……
……而且只是为了吃一颗车厘子。扔进口中咀嚼起来，他随手关上了盒子。“还真是车厘子。（Isha jairee）”他嘀咕着咽下果肉，把核吐进某个桶里，“真TM冷，（Buckets goal）”说着摇了摇头，把盒子还给了樱桃莓莓，重新套上头盔，锁好密封，重启生命支持系统，“冷死了。（Weerhe buckum goal）”
樱桃莓莓连忙飞快地把冰柜里这两盒车厘子放进第二个塑料桶中，生怕宝贝车厘子再遭毒手。“这颗都算便宜你了！你……你……你这个……你这个车厘子小偷！”她气极骂道。
“猴子却丝毫没理会气得跳脚的樱桃莓莓。他接着自顾自屈膝俯身观察起这个小小冰柜，拿出其中存放的其他美食——一篮蓝宝石，他只瞟了一眼就抛进某个桶中；然后是五个包好的三明治，一个小生日蛋糕（萍琪派坚持要对“生日特情”做足万全准备），最后是各类沙拉。这最末一类他都逐个拿出仔细察看。
“生菜，（Luscious）”他一边清点一边还小声嘟囔，“番茄。黄瓜。这玩意大概是胡萝卜？（Mommapo. Googumbra. Mabre garrot?）”说着把识别完的一份放到一边，“凉拌菜丝。TM居然有凉拌菜丝。（Slaa. Fuggum goal slaa.）”又换下一份，“苜蓿苗。这简直跟地球一毛一样！！！（Afafwa spous. Chess lye girf!!）”
紧接着蜓蜓感受到外星人的情绪从刚才的惊愕与怀疑突然转为近乎疯狂的激奋，“等会，是苜蓿苗。是TM的苜蓿苗！！！（Spous. Afafwa spous. Afafwa fuggim SPOUS!!）”
冰柜里存放着半打未调味的苜蓿芽沙拉——小马们都喜欢吃，但是喜欢的口味都不同。外星人手脚飞快地把它们塞进塑料桶里打包带走，把其他沙拉都放了回去。他合上桶盖，又检查了一遍是否密封，然后凭借着这颗怪异星球的低重力环境提起来就跑，“快！（Gummon!）”他嚷嚷着，“咱们得走了！动作起来啊！（Weega taco! Arrieup!）”
樱桃莓莓望向蜓蜓，“你觉着我们碰上的这个外星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我觉得我最好开始把气泵回储罐里去，”蜓蜓说着关上了冰柜门，“不然就赶不上返程车回去呼吸新鲜空气喽。”
日志：太阳日8
今天我看到了他们的飞船。亮粉色，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风格的弧线尾翼，窗户上还盖着心形，活脱脱一个来到火星的靓公主。我能感觉到体内雄激素在经受了过量的可爱之后痛苦死去的怒吼。
如此可爱之物，怎能忍心见它受那样的蹂躏。
这艘飞船在冲进ε区之前在地面上滑行了好几英里。ε区是一座泥火山，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本来如果这次任务一切按部就班举行的话，我们安排在太阳日28的最后一次地质考察也会在这里进行。刘易斯、沃格尔和我将会在此开展地质学与化学实验，以及土壤取样。在ε区东北方十千米处还有另一座稍大一点的泥火山，不过那里超出了任务允许的漫游车活动范围。
话说起来，除了看起来像被一只可爱熊™️吐了一身以外，我还注意到它这样子像是某种卡通火箭与航天飞机之间的过渡形态。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理——舱内除了居住区与引擎别无他物，没看见任何燃料储备。我猜应该是因为他们的技术足够先进的缘故。在书上读到那种事时，我经常认为是无稽之谈，但既然现在我每天都要和外星人打照面，也就合理得多了。
当然在火星上着陆的破坏很大。飞船外舱壳在地上蹭了一路，底部像手风琴一样皱巴巴的。机尾三个引擎喷管中的两个都凹陷破裂了。里面也没好到哪里去。后部的气密隔间，看起来应该是曲速引擎部分，在长轴方向上有一道四英尺长，一英尺宽的裂口。凭借着太空服照明，我能透过它看到火星土壤。更糟糕的是，我还能看到一个金属结构件折成了两半，松脱的一头比另一头高出半英尺。即便不是我这种工程学硕士也能看出这艘船完全不适合再上天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花了几分钟检查了撕裂的金属结构，不得不说很受震撼。那些外星人造的飞船像坦克/水柜（tank）一样。这里指的不是储气罐或者储水罐那种；我是说只要装上履带，再在上对接口那里塞个炮塔，就可以拉出去和一个装甲师对打了。我找到了一小块掉落的金属外壳，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裂缝中钩了出来，留心不让碎片的豁口扯破我的太空服。等我有时间了我会用沃格尔的化学实验器材做个正式分析，但是目前为止我的结论是，这是一种我以前应该从未见过的合金——看起来像钢铁，轻盈如铝，但比两者都坚硬。
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飞船其余部分还如此完好。舱内另两个区域还是气密的。没有供能，但是外星人有一套人工应急供气系统来应对这种情况，连带着一个手动气闸。我们重新封好通向机械舱的门之后，他们打开了一个阀门，让少量纯氧进入舱内。里面还是冷得要命——火星正嘲笑着飞船的隔热性——但是至少还有氧气。
我只粗略看了一眼控制系统，但一切看起来明显就是阿波罗时代的，或者可能是极早期航天飞机的样式。只有两块非常小的电脑屏幕，但有一大堆数显仪表。大部分仪表都是简单的机械表盘，还有一大堆开关与按钮。
最奇怪的是为驾驶与副驾驶配备的竟然是两根操纵杆。外星人是怎么用蹄子扳动操纵杆的？大坏蛋（Strong Bad）套着拳击手套又是怎么打字的？且听下回分解（也许吧）！
但是还是刚才那句，这里我只不过是看了个过场。我注意到七个坐席中的五个完全损毁了，这表明应急撞击保护系统，类似于车上的吸能区，在坠毁时吸收了大量能量保护了这些外星人。有两个座位完好无损，并且根据外星宾客的数量以及在地上并无毛骨悚然支离破碎的外星人尸体的事实来判断，我猜它们本来就是空的。
但是我一看到他们的储藏室，就意识到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像NASA一样，外星人们也带了一个小冰柜来为全体人员保存安慰食物。NASA那边是给我们带了一点冷藏的爱达荷土豆，计划在太阳日16或17左右把它们烹了，当作新鲜的感恩节大餐。在外星人这里则是一筐石头（讲真，帕夫真的一定要在日常中这样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吗？“我硬汉到早餐要吃石头！而且我并不是在打比方！”）和一堆沙拉。
地球风格的沙拉。地球风格的蔬菜。
小樱的屁股上带着车厘子的图案，因为在她那边真的有车厘子。我从她那里偷来了一个（信不信由你，她还为此大为光火），在这天杀地冷的飞船里摘下头盔吃掉了。
（喂，我事先也是看过太空服读数的。既然6 PSI的纯氧符合水星7号的任务标准，那我也觉得没毛病。不过再仔细想想，这也达到了阿波罗一号的标准，所以这个基准也许不太合适。）
这是我吃过最他妈好吃的车厘子了，并且作为植物学家发言，这是专家意见。
不只是车厘子，他们还有田园沙拉配生菜、黄瓜和土豆之类。还有几桶凉拌菜丝。简直不敢相信——从另一个星系来的外星人怎么带了满满一堆兔粮，还几乎和地球上的蔬菜一模一样？
（本人的言论可能不当。他们的确是食草动物，然而此类行为可能存有种族歧视之嫌疑。马克·沃特尼，星际外交官，正是在下。）
然后我注意到余下的沙拉……是纯粹的苜蓿芽。
要是在地球上我一点都不会吃惊。苜蓿是马类偏好的食物，因为它多年生，一年能多次产出草料，并且作为干草原材料单位重量的营养价值是已知最高的。在承受范围内，它耐受力很强，只要加以照料，可以在广泛的环境条件下生长。如果一定要让外星马携带地球粗粮的话，偏爱苜蓿也是很合理的。
（当然，我也可能说错。都能想象得出外星小孩唧唧歪歪抱怨着：“我恨苜蓿！我要杯糕！”而外星妈妈则是：“不把正餐吃完休想吃甜点！而且你作业还没写完吧？”）
然而重点是，这些都是新鲜的苜蓿芽。十分新鲜，就像超市里今天刚上架的一样。而且它们还是放在气密恒温的容器中保存的。
这意味着它们还可能成活。
所以我把它们塞进了一个密封样本箱，直奔气闸。
连哄带骗好不容易让他们出了飞船——老天，等那只虫子和龙操作气泵回收应急空气可真是难熬啊！如果这种事再有一次，我宁可从居住区带一罐来用。我们一上漫游车，我就一脚油门踩到底开回了驻地，小樱一路上都坐在她装着车厘子的桶上向我甩脸色。
我回去把漫游车充上电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封苜蓿芽。差不多有十五盆苜蓿芽，即便在容器里存放了这么长时间，闻起来都还是新鲜香甜的。我小心清洗了它们，拿出原本是我植物学实验控制组用的地球土壤，然后把它们全都小心翼翼种了下去。
如果管用的话……如果成功了，我们就可能有机会撑到Ares Ⅳ或是外星人兄弟来救我们。七日之内就会见分晓。
我本来应该是要对我的食物包限量配给的，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小马们驮着几打自己的食物包装进了另一个桶，这样我们就是在共享伙食，却不用真正共享伙食了，你懂吧。至于我自己嘛，今天吃的是土豆泥配索尔兹伯里牛排大餐外加青豆。
我给了小樱我的车厘子馅饼，然后她好像就这么冰释前嫌了。
“找到了。”
马汀尼兹的话把刘易斯的注意力猛地从她的终端上拉了过来：“在哪？”
“ε区，”马汀尼兹把遥测静态相机设为照相模式，“它留下了一道直朝那里，足有三千米长的痕迹。直接把我引过去了。”
刘易斯的手在她的终端面前飞舞起来，“ε区？那是在居住区正东方十千米处！NASA的预测是在居住区的西北方，完全超出误差范围了！”
“是啊，”马汀尼兹看着照片传输进来，嘴角微微上扬。就算Hermes处于如此低的轨道，他们在观测目标出界之前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等到他们再转完一圈，火星的自转就会把目标区域挪走，这意味着下一次观察窗口就只能等到明天了。“这玩意绝对不是直接砸到地表上的，肯定有谁在操纵它。”
“找到了，”刘易斯说道，“你还真没夸张。撞击痕迹很深，露出来的深色底泥……哇。”
“是，和我想得一样。”马汀尼兹答道，“那肯定是某种飞船。”
“曾经是一艘飞船，”刘易斯纠正道，“迄今为止人类所造的飞船中没有一个能经受住这种撞击还能重返天空的。”
“我不认为这是一次撞击。”马汀尼兹回答道，“撞击会造成撞击坑，就像陨石一样。我想里面的飞行员试图进行了一次可控触地，并且可能成功了。”
“何以见得？”
“没有碎片散布，”马汀尼兹答道，“至少见不到那么多——只有在沟壑里混杂着少许碎片。”
“怎么可能，”刘易斯摇了摇头，“你觉得他们落地速度要多快才能划出那么长一道沟？”
“这个问题还是留给NASA那群书呆子们解决吧，”马汀尼兹道，“要是在地球环境下我还可以计算，但是在低重力环境下呢？五百分之一大气压下呢？这就只能靠猜了，你也应该清楚。”
“也是。”刘易斯点了点头，“我们正在飞离摄程范围，向NASA发送地理坐标……”此时她瞥到了屏幕上的某个东西，“对准着陆点东面，正东方五千米左右位置，快！”
马汀尼兹指令相机如是执行，连续拍摄照片。“好，完成了，怎么了？”这时一张清晰度已经下降到与一般在轨考察卫星的拍摄能力相仿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快速翻了回去，“那是什么？”
刘易斯尽力使视频相机稳定对准该地区，即便Hermes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远去。“是一辆漫游车，”她倒吸一口气，“那是我们的漫游车！”
“你可拉倒吧，”马汀尼兹说道，“不可能的，”然而他却更加仔细地研究起那张照片来，“有可能吗？”
刘易斯眼看着那块区域超出了视频相机的偏转范围消失不见，无奈败下阵来，“我们先前都受过从高空识别漫游车的训练，”她懊丧道，“是为了辅助我们优化着陆地点用的。那种轮廓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如果真的是……”马汀尼兹蜡黄色的脸顿时煞白，“我的老天。现在火星上只有一个人能驾驶它，而咱们都知道他是谁！”
刘易斯靠回自己座椅里，“不可能，”她悄声说着，“是约翰森亲眼看见他被吹走的，当时他已无生命体征。那艘外星飞船上一定有幸存者，一定是他们从居住区开走了漫游车。”
“难道他们就这么摸透了漫游车的操作系统？”马汀尼兹反问道，“气闸控制还有驾驶解锁这一整套？”
“是，我也明白这种可能性不大，”刘易斯答道，“但是沃特尼幸存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马汀尼兹注视着指令长的脸庞，决定暂时搁置此事，“我会向NASA报告的，”他换了个话题，“你现在要不要去健身房放松一下？”
“现在不行，”刘易斯答道，“我们也许会需要实施推进维持现有轨道，操作过程中舰桥上我必须在场。”
“指令长，那可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马汀尼兹劝说道，“就当去散散心吧，总会好受点。”
刘易斯张口正要回应，却想不出什么理由，于是默然解开了安全带，“我一小时内回来，”她说道，“舰桥交给你了。”
马汀尼兹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旋即绞尽脑汁开始思考要如何把这桩重大发现报告给NASA……
……更关键的是，到底要向他们报告什么。“好消息——我们找到马克了！”总感觉不合适。
况且，刘易斯或许真没说错。在飞船于火星失事，身处绝境的情景下，技术足够先进的外星人在短时间内学会操作漫游车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马汀尼兹心中已有了答案。
指令长啊，依我看，他同时自想道，答案您也应该心知肚明。
他敲起键盘，撰写的却并不是给NASA的报告，而是一段发给贝克博士的舰内消息。
AMICITAS 飞行任务三 — 任务日4
Ares III — 太阳日8
确认过应急气罐放出的空气充满Amicitas舱室而并无泄漏之后，蜓蜓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他们不能脱下太空服——飞船里虽然有了储备的空气，但是没有供暖，而这颗星球的自然环境温度远在冰点以下，即使是短暂的暴露都可能会导致冻伤。
备用储气罐以及用来把空气尽量抽回气罐内的蹄动气泵当初都是幻形灵太空计划出的点子，蜓蜓因此感到十分自豪。幻形灵的主意总是很机智。小马们提出的设计是把主供气/供水系统都安装在机械舱内，因为按照他们的理论，撞击时总是会机鼻先着地，而在飞船后部的幸存者安全系数最高。
然而这次却是飞船尾部先触地，像打鸡蛋一样把飞船底壳撞开了，机械舱因此暴露在外。于是维生系统晶振检测到舱体失压，自动停机了。又因为这套把马尔的摩的暖气与热水直接传送上飞船的系统也由马国那端供能，所以它只能由马国地面指挥中心重新启动。在没有通讯连接的情况下，重启系统如同天方夜谭。
不过好消息是，舱室之间的气密隔离舱口——其实原是一位牛头怪而非幻形灵提出的，却仍是又一个源于幻形灵太空计划的创想，可别忘了哈——撑过了撞击仍然完好。居住舱段、对接室与舰桥都没有空气泄漏。并且在检查了破损的机械舱之后发现主维生系统以及水晶并未受损，所以只要他们重新与马国取得联系就能重启。
不幸的是机械舱这边的好消息就到此为止了。撞击粉碎了闪闪引擎的主驱动水晶，损毁了魔法阵。撞击还损坏了三台主推进器中的两台，意味着即便他们以后能够收集到足够魔力供它们启动，也无法安全使用。下舱板的那个大洞中暴露出一根折断的主结构大梁——于此盖棺定论：就算其它地方完好无损，这艘飞船也不可能再起飞了。
蜓蜓看不清那只猴子外星人笼罩在反光面罩之后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情，知道他也同意她的看法。
从他那一方小天地缓缓驶向飞船的途中，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这位陌生人身上。毕竟周围也没有别的什么风景可看。这颗星球，至少他们所处的这一片地区，地势比苹果鲁萨的草原还要平坦，只有众多零乱的小小沟壑交织成网，另有一些小陨坑或小山丘偶然点缀其间打破千篇一律的枯燥。（他们的飞船自然是鸿运当头，径直撞上了附近的唯一一座尺寸成气候的山头。此山平坦圆润，大部分都被浮土覆盖，直径约一千米，海拔最高处估计比周围平原高出八十米。）
即便火球与蜓蜓一个字都听不懂，漫游车上外星人还是喋喋不休了一路。哇啦哇啦的，全程就这么叨叨了半个多小时。樱桃莓莓相比就较为幸运，在车外步行领路，所以不用受这番折磨。反正总体来说这名外星人似乎友好过了头，整天开朗欢快的样子与蜓蜓所认知的常理相悖。
但是她并没有太在意。作为飞船的工程师，带他参观整艘飞船是她的职责。受损最严重的机械舱是他们的第一站；既然那里已经检查完毕，他们接下来就可以给飞船舱内暂时加压，检查存放的储备物资，尤其是那间小冷藏隔舱里的东西（又是小马的主意）。
标准食物包都做了真空密封的防腐处理，同时也就自然具备内容物不受真空与极端温度影响的优点。然而小马们却坚持要配备一台冰箱贮存从地面带来的鲜食用以鼓舞士气；当时是蜓蜓亲自坚持要求冰柜必须气密绝热，理由是，意外总归难免。也正因如此这些易损物资现在应该还安然无恙——可能还是现在飞船上除四名乘员之外最温暖的东西——只要没马在重新加压完毕之前开门。
“气压达到6 PSI，”蜓蜓说着关上了气阀，“足够在舱内作业了。”
“好，”樱桃莓莓赶忙点点头，嘴角咧得老高，透过头盔都能看见，“我会带着我们的访客一起帮忙清点食物库存。去检查一下看看魔能电池有没有充能。”
“告诉他离我的蓝宝石远点，”火球嘟囔着，“二号备用电池回归原位。”
说着那猴子样的生物便随樱桃莓莓一同踏过通往居住舱段的舱口（敞开着允许应急空气流入），蜓蜓则是小跑回她的工作站，打开了工具盒。魔能计依赖环境魔能工作，所以她看到魔能计拿出来时并没启动也不意外，但是等到连接上魔能电池之后总该有些反应。
导线接上从机械舱拿来的那块二号电池，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块电池不是能量完全耗尽就是损坏了——坠毁时这块电池飞了出去在舱内到处乱撞。正规测试得交给星光熠熠，但她还没从魔能耗竭中完全恢复过来，因此飞火目前正把她押在那猴子的住所严加看管。
魔能计又接上一号电池，只见指示灯微微一闪，指针抖了抖，然后也没反应了。这说明一号电池确实充了能——但是只有一点，少到魔能计一秒之内就把最近两天充的能全部耗完了。
这……这问题就大了。
面对的问题只有一个解决办法（离家出走），然而由于这颗星球上没有蜓蜓的安全藏身之处，她只能转而去告诉樱桃莓莓。
居住舱段那头，那猴子正轻手轻脚地翻阅书架上的参考书与飞行指南，然后一本本装进他从自己住处带来的两个大塑料箱中。显然对他来说这些书有意思极了，只不过和他在舰桥上发现的那些仪表板与显示屏相比还差了点。
与此同时樱桃莓莓正小心翼翼地从冰柜中拿出小盒密封的新鲜车厘子。用不着使出幻形灵感应，蜓蜓都能猜到是这马的馋瘾犯了。注意到她往这边走来，粉色小马问道：“所以有什么发现吗？”
樱桃莓莓的声音也吸引了外星人的注意，转身面向她。蜓蜓感知到他满怀惊愕，同时也听到他口中隔着两层太空服传来，很是含糊的叽里咕噜，“什么鬼？（Wubba yuck?）”而后他轻柔但坚决地弯下腰取走了指挥官蹄中装着车厘子的透明塑料盒，举到眼前端详着。
“车厘子（Jairease），”蜓蜓听来那猴子玩意正说着，“可是怎么可能呢？（Buddy gumby jairease）”他打开了盒子，置樱桃莓莓的大声抗议于不顾，拿出一粒车厘子，隔着一层太空服，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把玩着。接着他按下太空服前面的几个按钮，然后伸手……
……解开了他的头盔锁环，单手摘下了头盔。
“他要对我的车厘子做什么？？”樱桃莓莓怒吼道，“它们要冻住了！解冻的时候会软掉的！”
蜓蜓则对比车厘子更要紧的事感到震惊。Amicitas舱内的温度和户外一样——大约零下二十五度。只有傻瓜才会主动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中……
……而且只是为了吃一颗车厘子。扔进口中咀嚼起来，他随手关上了盒子。“还真是车厘子。（Isha jairee）”他嘀咕着咽下果肉，把核吐进某个桶里，“真TM冷，（Buckets goal）”说着摇了摇头，把盒子还给了樱桃莓莓，重新套上头盔，锁好密封，重启生命支持系统，“冷死了。（Weerhe buckum goal）”
樱桃莓莓连忙飞快地把冰柜里这两盒车厘子放进第二个塑料桶中，生怕宝贝车厘子再遭毒手。“这颗都算便宜你了！你……你……你这个……你这个车厘子小偷！”她气极骂道。
“猴子却丝毫没理会气得跳脚的樱桃莓莓。他接着自顾自屈膝俯身观察起这个小小冰柜，拿出其中存放的其他美食——一篮蓝宝石，他只瞟了一眼就抛进某个桶中；然后是五个包好的三明治，一个小生日蛋糕（萍琪派坚持要对“生日特情”做足万全准备），最后是各类沙拉。这最末一类他都逐个拿出仔细察看。
“生菜，（Luscious）”他一边清点一边还小声嘟囔，“番茄。黄瓜。这玩意大概是胡萝卜？（Mommapo. Googumbra. Mabre garrot?）”说着把识别完的一份放到一边，“凉拌菜丝。TM居然有凉拌菜丝。（Slaa. Fuggum goal slaa.）”又换下一份，“苜蓿苗。这简直跟地球一毛一样！！！（Afafwa spous. Chess lye girf!!）”
紧接着蜓蜓感受到外星人的情绪从刚才的惊愕与怀疑突然转为近乎疯狂的激奋，“等会，是苜蓿苗。是TM的苜蓿苗！！！（Spous. Afafwa spous. Afafwa fuggim SPOUS!!）”
冰柜里存放着半打未调味的苜蓿芽沙拉——小马们都喜欢吃，但是喜欢的口味都不同。外星人手脚飞快地把它们塞进塑料桶里打包带走，把其他沙拉都放了回去。他合上桶盖，又检查了一遍是否密封，然后凭借着这颗怪异星球的低重力环境提起来就跑，“快！（Gummon!）”他嚷嚷着，“咱们得走了！动作起来啊！（Weega taco! Arrieup!）”
樱桃莓莓望向蜓蜓，“你觉着我们碰上的这个外星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我觉得我最好开始把气泵回储罐里去，”蜓蜓说着关上了冰柜门，“不然就赶不上返程车回去呼吸新鲜空气喽。”
日志：太阳日8
今天我看到了他们的飞船。亮粉色，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风格的弧线尾翼，窗户上还盖着心形，活脱脱一个来到火星的靓公主。我能感觉到体内雄激素在经受了过量的可爱之后痛苦死去的怒吼。
如此可爱之物，怎能忍心见它受那样的蹂躏。
这艘飞船在冲进ε区之前在地面上滑行了好几英里。ε区是一座泥火山，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本来如果这次任务一切按部就班举行的话，我们安排在太阳日28的最后一次地质考察也会在这里进行。刘易斯、沃格尔和我将会在此开展地质学与化学实验，以及土壤取样。在ε区东北方十千米处还有另一座稍大一点的泥火山，不过那里超出了任务允许的漫游车活动范围。
话说起来，除了看起来像被一只可爱熊™️吐了一身以外，我还注意到它这样子像是某种卡通火箭与航天飞机之间的过渡形态。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理——舱内除了居住区与引擎别无他物，没看见任何燃料储备。我猜应该是因为他们的技术足够先进的缘故。在书上读到那种事时，我经常认为是无稽之谈，但既然现在我每天都要和外星人打照面，也就合理得多了。
当然在火星上着陆的破坏很大。飞船外舱壳在地上蹭了一路，底部像手风琴一样皱巴巴的。机尾三个引擎喷管中的两个都凹陷破裂了。里面也没好到哪里去。后部的气密隔间，看起来应该是曲速引擎部分，在长轴方向上有一道四英尺长，一英尺宽的裂口。凭借着太空服照明，我能透过它看到火星土壤。更糟糕的是，我还能看到一个金属结构件折成了两半，松脱的一头比另一头高出半英尺。即便不是我这种工程学硕士也能看出这艘船完全不适合再上天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花了几分钟检查了撕裂的金属结构，不得不说很受震撼。那些外星人造的飞船像坦克/水柜（tank）一样。这里指的不是储气罐或者储水罐那种；我是说只要装上履带，再在上对接口那里塞个炮塔，就可以拉出去和一个装甲师对打了。我找到了一小块掉落的金属外壳，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裂缝中钩了出来，留心不让碎片的豁口扯破我的太空服。等我有时间了我会用沃格尔的化学实验器材做个正式分析，但是目前为止我的结论是，这是一种我以前应该从未见过的合金——看起来像钢铁，轻盈如铝，但比两者都坚硬。
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飞船其余部分还如此完好。舱内另两个区域还是气密的。没有供能，但是外星人有一套人工应急供气系统来应对这种情况，连带着一个手动气闸。我们重新封好通向机械舱的门之后，他们打开了一个阀门，让少量纯氧进入舱内。里面还是冷得要命——火星正嘲笑着飞船的隔热性——但是至少还有氧气。
我只粗略看了一眼控制系统，但一切看起来明显就是阿波罗时代的，或者可能是极早期航天飞机的样式。只有两块非常小的电脑屏幕，但有一大堆数显仪表。大部分仪表都是简单的机械表盘，还有一大堆开关与按钮。
最奇怪的是为驾驶与副驾驶配备的竟然是两根操纵杆。外星人是怎么用蹄子扳动操纵杆的？大坏蛋（Strong Bad）套着拳击手套又是怎么打字的？且听下回分解（也许吧）！
但是还是刚才那句，这里我只不过是看了个过场。我注意到七个坐席中的五个完全损毁了，这表明应急撞击保护系统，类似于车上的吸能区，在坠毁时吸收了大量能量保护了这些外星人。有两个座位完好无损，并且根据外星宾客的数量以及在地上并无毛骨悚然支离破碎的外星人尸体的事实来判断，我猜它们本来就是空的。
但是我一看到他们的储藏室，就意识到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像NASA一样，外星人们也带了一个小冰柜来为全体人员保存安慰食物。NASA那边是给我们带了一点冷藏的爱达荷土豆，计划在太阳日16或17左右把它们烹了，当作新鲜的感恩节大餐。在外星人这里则是一筐石头（讲真，帕夫真的一定要在日常中这样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吗？“我硬汉到早餐要吃石头！而且我并不是在打比方！”）和一堆沙拉。
地球风格的沙拉。地球风格的蔬菜。
小樱的屁股上带着车厘子的图案，因为在她那边真的有车厘子。我从她那里偷来了一个（信不信由你，她还为此大为光火），在这天杀地冷的飞船里摘下头盔吃掉了。
（喂，我事先也是看过太空服读数的。既然6 PSI的纯氧符合水星7号的任务标准，那我也觉得没毛病。不过再仔细想想，这也达到了阿波罗一号的标准，所以这个基准也许不太合适。）
这是我吃过最他妈好吃的车厘子了，并且作为植物学家发言，这是专家意见。
不只是车厘子，他们还有田园沙拉配生菜、黄瓜和土豆之类。还有几桶凉拌菜丝。简直不敢相信——从另一个星系来的外星人怎么带了满满一堆兔粮，还几乎和地球上的蔬菜一模一样？
（本人的言论可能不当。他们的确是食草动物，然而此类行为可能存有种族歧视之嫌疑。马克·沃特尼，星际外交官，正是在下。）
然后我注意到余下的沙拉……是纯粹的苜蓿芽。
要是在地球上我一点都不会吃惊。苜蓿是马类偏好的食物，因为它多年生，一年能多次产出草料，并且作为干草原材料单位重量的营养价值是已知最高的。在承受范围内，它耐受力很强，只要加以照料，可以在广泛的环境条件下生长。如果一定要让外星马携带地球粗粮的话，偏爱苜蓿也是很合理的。
（当然，我也可能说错。都能想象得出外星小孩唧唧歪歪抱怨着：“我恨苜蓿！我要杯糕！”而外星妈妈则是：“不把正餐吃完休想吃甜点！而且你作业还没写完吧？”）
然而重点是，这些都是新鲜的苜蓿芽。十分新鲜，就像超市里今天刚上架的一样。而且它们还是放在气密恒温的容器中保存的。
这意味着它们还可能成活。
所以我把它们塞进了一个密封样本箱，直奔气闸。
连哄带骗好不容易让他们出了飞船——老天，等那只虫子和龙操作气泵回收应急空气可真是难熬啊！如果这种事再有一次，我宁可从居住区带一罐来用。我们一上漫游车，我就一脚油门踩到底开回了驻地，小樱一路上都坐在她装着车厘子的桶上向我甩脸色。
我回去把漫游车充上电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封苜蓿芽。差不多有十五盆苜蓿芽，即便在容器里存放了这么长时间，闻起来都还是新鲜香甜的。我小心清洗了它们，拿出原本是我植物学实验控制组用的地球土壤，然后把它们全都小心翼翼种了下去。
如果管用的话……如果成功了，我们就可能有机会撑到Ares Ⅳ或是外星人兄弟来救我们。七日之内就会见分晓。
我本来应该是要对我的食物包限量配给的，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小马们驮着几打自己的食物包装进了另一个桶，这样我们就是在共享伙食，却不用真正共享伙食了，你懂吧。至于我自己嘛，今天吃的是土豆泥配索尔兹伯里牛排大餐外加青豆。
我给了小樱我的车厘子馅饼，然后她好像就这么冰释前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