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holderW3Lv.3
斑马

辐射小马国:地下浪潮

第三章 逃离

第 3 章
5 年前
地铁世界是野火核弹和粉雾将小马文明颠倒无序化后的产物。
“里”作为一个被频繁使用的空间以及在一定程度上有划分亲疏群体表意的词语,曾经会被用来深入地下的方向或某一物体的内部,而现在它的意义已经发生了某种意义上的反转。深埋于地下位于最底部的隧道连通着每一个地铁站点,从居住在其中某一个站点的小马的视角来看,正是这些脐带一样的隧道连接着他们的家和广阔的外部世界,在输送维持站点正常运行所需的食品、零件和武器的同时,也带来了形形色色的来客以及各种陌生的观念,这些来客和观点并不总是温和可信,他们常常是危险激进的,会将整个站点置于争端和危险中,因而轨道和挤满来客得得站台也就成了车站居民不安感的一种来源,也就成了不同于自己、需要某个概念去区分隔离以达到警示的“外”。站台在一个车站中的地位就像是一栋住宅的客厅,需要干净空旷,也需要装模作样以及有所防备的行动来维持,既要彰显主人的权威和显贵,也要提防小偷和窃贼,才能在应付身份显赫的客人和密友的同时又通过展示炫耀的方式让某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地推销员拒之门外;而位于车站上层、接近地表、由大厅和过道改造而来的住宅区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座车站的“里”,它便是这所房子的卧室,是用于休憩、相对隐私的地方,居住、生产、科研以及某些军事训练都会在这里进行。
卫兵押着阿囧和乌尔向里走的时候,一直对他们推推搡搡,大声训斥着,嫌他们走得不够快,叫嚷的声音越过层层阶梯闯进了居住区,终于,爬楼梯爬到一半的时候,阿囧忍无可忍了,虽然他已经在尽力走快,但他腿上有伤,肌肉就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动弹不得,几乎和在地铁闹饥荒的时候饿了好几天的感觉一样。有好几次,阿囧差点因为守卫的推搡而被石阶绊倒,乌尔则已经摔倒过一次了。阿囧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觉得守卫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教训自己,即便要惩罚自己,也应该照德尔塔站的规矩来,该抽打几鞭就抽打几鞭,该关多久禁闭就关多久禁闭,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在自己身上发泄不满。
阿囧希望等会自己向守卫抗议时,乌尔能应和自己一下,这样更容易成功,但是乌尔低着头,上下眼皮正在打架,几乎走着路就能睡着,即便在台阶上把膝盖磕得淤青,他看起来也没有清醒一点或者对守卫产生不满,或许他已经默许了守卫以这样的方式对自己进行惩罚。
但阿囧不打算忍下去,他觉得只要诉求合理就应该大声地说出来,但当他刚回过头张嘴想对卫兵说些什么的时候,卫兵就好像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他用厌恶的眼神盯着阿囧,并抢在阿囧前面开了口:“小子,你觉得自己今天惹得麻烦事还不够多吗?如果你还想在给自己找点不愉快的话就尽管开口,我会好好满足你,而且我话说明白了,老子今天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要拿枪托戳你,这是要代替你父亲教训你,你都二十多岁了,应该知道你爹和副站长是多么不对付吧?现在你整这么一出你知不知道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嫌疼也得给我忍着。”
听守卫这么一说,阿囧怨气尽散,想说的话全全梗在了喉咙里,不过他还是嘟囔了一句:“他不算我爸。”这是阿囧最后的倔强,守卫的话所带来的的愧疚感吞没了他,即便伤口的疼痛也不能将其掩盖分毫。
爬上阶梯,阿囧来到了德尔塔站的居住区,居住区就像战前的贫民窟一样破败、毫无美感可言,居住在这里小马用尽了他们可用的材料来搭建自己的居所,美观和干净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居住区里排列着十几节褪色生锈的客车车厢,十余米长的车厢里面至少挤着十匹小马,车厢中的饰品和座椅都已经被拆下来用于他处,但车厢里还是会摆满东西、拥挤得无法落脚。居住在车厢里小马还算是好的,更多的小马根本没有车厢可以住,他们只能住在用钢管和破木板在车厢上方搭建的生活区“二层”,为了减轻重量,这些小马只能选择用木棍、塑料或者破布去搭建一些简单的棚屋来当作家,棚屋里面乱得就像野兽的巢穴;还有少数连棚屋都没有的小马,他们只能带着铺盖卷席地而住,狭窄的过道就是他们的家。虽然居住条件十分简陋,但这里却几乎不会发生什么偷窃事件,一是因为站长管得严,二是因为真的没什么值得去偷的东西。
卫兵们押着阿囧和乌尔从居住区中穿行而过,很快就吸引了大批小马的目光。在边缘车站,工作岗位十分有限,居住在德尔塔站的五百多匹小马只能轮流在发电站和规模有限的蘑菇种植厂提供的几十个岗位上工作,而周围的车站马口又已经饱和,不再接受外来马口居住,除了时不时会送来一些富余的蘑菇作为援助之外,别的车站几乎不会提供其他任何形式的帮助,除非站长交出车站的管理权,加入铁血旗或者接受皇家指令的管辖,但不管德尔塔站加入哪一方都违背了它响应不结盟运动、远离纷争的初衷,虽然车站里不少小马认为不卷入到这两个组织的冲突中,保持中立才能因为双方的争取而使德尔塔站更有价值,从而获得更多的援助,可更多的小马还是希望站长能交出自己的管辖权,只是他们又分为两派,在加入皇家指令还是加入铁血旗的问题上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于是在公投上输给了希望独立的小马,所以车站只能维持现状:绝大部分时候,绝大多数小马是无所事事的,他们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半饥半饱的状态不允许他们有更多的体力去进行娱乐活动,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们能做的就是躺在自己的窝里发呆睡觉,身边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像磁石一般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德尔塔站里也不存在时间观念,如果你是一匹达到工作年龄的小马,那么你只需要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指标、吃一顿饱饭、领到几天的口粮之后,就可以回家躺着了,轮到你下次工作之前,上一班次的小马自然回来通知你,在两次轮班制件,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想睡就睡、想起就起,反正德尔塔站里昏黄的照明灯永远只能营造出黄昏一样的环境,正好适合休息。小马们在地面上形成的生物钟,在饥饿、无聊和昏暗的灯光面前不堪一击。
阿囧还是猜测,现在的时间应该是白天,因为他感觉盯着自己的小马很多,只有白天才会有这么多小马的目光,虽然小马们的生物钟遭到了破坏,但大多数居民都是在地面生活了很多年的,他们的生物钟应该只是有所偏差,并一定会改变很多。
德尔塔站的居民们都知道阿囧是站长的养子,因此在看到他被守卫押向角落里的禁闭车厢时,内心的好奇立刻就被点燃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死气沉沉的生活区响了起来,小马们不安地议论着站台那边响起的枪声是怎么回事,以及枪击和阿囧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德尔塔站仅有的几匹幼驹想要跑去站台看个究竟,立刻被他们的母亲呵斥了回来,永远停留在无精打采的黄昏的站台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这家伙是不是发疯了?”阿囧听到一个居住在二层的小马在和楼下车厢里的小马说话。“他应该是在站台那边发狂了,一定是想要闯卡,开枪打了警卫。”
“还有别的可能吗?这个年龄的孩子都这么好动。”一楼住户的声音听起来年龄稍大,显得有些苍老。“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战争还没有爆发,也没有戒严令,能做的事情可多了,我天天和朋友泡酒吧、踢马球或者找姑娘跳交际舞,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如果那个时候我像现在这样被关在这个地下监狱里,过这种没有出头之日的生活,也得憋出病来。”
一楼的话很明显勾起了二楼小马的回忆,他叹了一口气。“真希望我从来没有在地面上生活过,有的时候我真想跑出车站,在隧道里无拘无束地跑,哪怕会被其它车站的卫兵打死都好。不过我也只是想想罢了。”
“可咱们至少还活着。”
“可也只是活着罢了,说不准我哪天也会疯掉呢。几个月前生活区东边不就有一匹马疯了吗?他咬着刀要砍马,最后被警卫打死了,我听说他年龄和我差不多,小也小不了多少。”
说到这里,两匹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用悲悯的眼神瞧着阿囧,在他们眼里,阿囧成了一个正在被押往刑场的死刑犯,当然,他们也或多或少是想看看自己未来可能变成的样子,如果过一会禁闭车厢里会传来两声枪响,那这两匹小马在他们余下的岁月里会活得坦然许多。
阿囧讨厌被别马误解,他是犯了错,但事实不容歪曲。
“不是这样的。”阿囧扭过头冲着那两匹马喊道,他想要把一切解释清楚,但守卫立刻用枪托把他的脸摁了回去,阿囧不甘心,还想试着把头扭过来,但守卫再一次把他的脸摁了回去。“别废话,快点走。”
阿囧知道,又生起气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喊的那一句让他在别马眼里看起来更疯了,在到达禁闭室之前,他一直咬着嘴唇。
一进禁闭室,乌尔就倒头大睡,阿囧也被浓浓的倦意裹挟,尽管眼皮就跟他经历了剧烈运动的四肢一样沉重,阿囧也没有立刻躺下睡觉,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话和养父讲清楚之后再休息,毕竟现在车站外面就围着十余只可怕的怪物,而且它们的数量还会越变越多,维修站里还有成千上万只它们的同类,那些怪物挣断车厢上的铁链循着同伴的声音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一扇简易的铁皮闸门可挡不住那么多残暴的怪物,车站里的居民们也要遭殃,一想到是自己的莽撞招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强烈的自责感就让阿囧无法入眠。不过好在阿囧十分信任自己的义父,车站在他的管理下一直运行平稳,没有像传说中的一些边缘车站那样,早早地就因为内乱和怪物的侵袭而毁灭,所以,阿囧相信身为站长的义父这一次也能够找出对策、化险为夷,这让他感觉好受了不少。
监禁车厢没有窗户,有的只是六面组成车厢的厚铁皮、黑暗以及恶臭,不止一匹被关在这里小马在随地大小便之后没有及时进行清理,令马作呕的味道让阿囧的肠胃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但他还是忍耐住了,并抢在守卫关上车厢门前,借着车厢外应急照明灯的灯光找到了地上的蜡烛、点燃了它;车厢后面留有透气的孔洞,所以阿囧和乌尔并不用担心中毒的问题。
蜡烛温暖的光芒充盈了逼仄的禁闭室,跃动的黄色火苗让阿囧感到心安,轻轻安放好蜡烛之后,阿囧开始打量这间牢房,虽然在车站住了很多年,阿囧还是第一次被关到这里。
禁闭车厢的墙壁上除了密布的污渍和锈迹外几乎可以算是空空如也,其中一面墙上贴着一张铁血旗的海报,海报上画着粉毛粉鬃的直发雌驹,侧脸朝外,蹄子搭在嘴边,蓝色的双眼瞥着阿囧,一副若有所思、不怀好意的样子,看起来她就像是在说:我知道你隐瞒了什么,我不在你的身上找到蛛丝马迹是不会罢休的,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海报空白的部分上有马用扭曲的笔记写了几个血红的大字:我们注意着你。
(自己画的,画烂勿喷)
阿囧依稀记起自己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这匹雌驹,她应该是小马国战时六部的部长之一,经常在电视上喋喋不休,进行一些阿囧听不懂的讲演,阿囧对这匹雌驹没什么感觉,既不觉得她有什么可亲之处,也因为她的职位而感到害怕,他只是觉得这匹雌驹说起话来很枯燥罢了,不过电视上的雌驹看起来比海报上画的要好一些,她留的是卷发,那双大眼睛里充满的是喜悦和激情而不是恶意和猜忌。
和贴有铁血旗海报的那面墙相对的墙壁上则贴着一张皇家指令的宣传海报,不用多说,这一定是副站长叫马弄来贴在这里的。海报上,一匹标致的灰毛金鬃的雌驹和一匹健壮的红毛黑棕的雄驹在向左上方一个抽象化了的皇家城堡行军礼并投以炙热深情的目光。
英勇。
忠诚。
永远忠于公主。
永远忠于小马国。
海报上如是写道。
谁实话,阿囧一点也不在乎海报想要宣传什么,他被比较清楚的就是皇家指令是由一些小马国的皇室成员和官僚组建的,铁血旗则是由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装备精良的士兵管辖。皇家指令无条件支持小马国战时政府的理念,宣称要团结所有小马,将自己与斑马之间的战争进行到底,恢复小马国旧日荣光;铁血旗的领导层则宣称,独角兽和斑马之间的战争是毫无意义的,战争的激化是缺乏战略眼光的陆马和自私的天马为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扩军备战导致的,露娜政府的上台是陆马、天马联合鼓动和民众盲目崇拜的后果,铁血旗发誓要彻底净化中心城,清理异类和扭曲的理念,并与斑马和谈。这两个团体因为思想的不同处处针锋相对,在地铁各处掀起战争,不结盟运动兴起前,就是他们将整个地铁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虽然现在这两个团体之间维持着脆弱的和平,但依然明争暗斗不断。说来也可笑,铁血旗和皇家指令因为理念而大打出手,可十余年过去了,他们还是被粉雾困在中心城地下,没有任何一方能够真正践行自己坚持的理念。
而阿囧认为,所有小马都应该是朋友,在危难之中,大家尤为应该团结一致,而不是瑟缩在地底互相争斗,所以这两个组织,阿囧都不怎么喜欢。
两张海报已经在那里贴了有一段时间了,开始发卷泛黄。有马对皇家指令那张海报上画的的雌驹做了不好的事情,留下了一片污渍。阿囧的视线看到那匹雌驹时,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会:那匹雌驹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长得是真的漂亮,她像所有生活在皇家指令的雌驹一样,按照要求把柔顺的金色长发用一个皮筋扎住末端然后搭在身后。她的身材结实紧凑,胸膛呈现出健美的流线型,充满真诚的淡紫色双眸既像是在望着皇家城堡,又像是在盯着海报外的马。
不过这也只是一张画。阿囧想着,把视线移到睡在地上的乌尔身上,才短短几分钟,他就已经睡熟了,胸膛在柔和的灯光中平缓地起伏着。忽然,阿囧意识到身边似乎少了什么,是正负电极,他死了!真真正正地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那匹喜欢坐在站台边上一边修理小玩意、一边打量来自其它车站的行商的、说话唯唯诺诺的小马再也不会出现了。阿囧可以想象得到,德尔塔站的一切都会照常运行,依旧死气沉沉,行商们的手摇轨道车、皇家指令和铁血旗的援助列车也会如期而至,但不同的是,正负电极胖胖的身影却不在了,时而喧嚣时而静寂的站台永远缺失了什么东西,变得与往日不同了。虚幻的感觉在阿囧的大脑中弥漫,回想起维修站闸门前正负电极惊慌、对生命充满渴求的眼神,以及闸门背后传出来的惨叫和在地面上流淌着的鲜血映射的光,又想到空荡荡的站台上一切都在照常发生,除了自己之外可能不会有有别马注意到少了什么,正负电极似乎从未存在过一样。刺激与平淡一对照,阿囧开始分不清哪些是与幻想相近的现实,哪些又是被自己用现实中的细节脑补过的幻想,一切都如同赤裸裸的欺骗,阿囧的大大脑抗拒着正负电极已经死了的事实,却又在以此为基础展开幻想。
正负电极死了!正负电极死了!是我没保护好他,是我害死了他,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闯禁区,不该去打开维修站的闸门,更不应该让正负电极跟着乌尔进去,如果我没有做这些,那么正负电极根本不会死。阿囧不是第一次见证死亡,地铁中的一次瘟疫曾经夺取过德尔塔站很多小马的生命,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密切相关。
温热的液体从阿囧的眼角滑落,阿囧忍住没有哭出声来,他不想让身边的乌尔听到,哪怕他已经睡熟了。
车厢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阿囧急忙擦干净眼眶中的眼泪,熄灭了蜡烛,他不希望自己哭泣的样子被别马看到,尤其是自己的继父,不过阿囧的毛已经被汗水打湿了,泪痕很难被看出来。
车厢的门被打开了,站长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副站长和一名卫兵。副站长连后蹄还没有迈进车厢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发问:“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闸门外面那些怪物是谁招惹来的?”
卫兵想要踢醒睡在地上的乌尔,但是站长制止了他。“让这家伙休息会吧,我们问阿囧就行了。”
“我和同伴想去那个维修站找一些物资,在维修站里面停有一辆货运列车,我们打开了其中一节车厢,结果就发现里面全是怪物,然后我们就逃了回来。我们在打开车厢门之前找到了一些车站的日志,发现里面……”
“所以是你打开的车厢吗?”副站长打断了阿囧的话。
“是……是我。”阿囧迟疑着说道,他觉得是自己组织了这场行动,把乌尔和正负电极带进了维修站,不是因为自己的话,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所以责任应该由自己承担,哪怕他很清楚自己很可能要面临车站最严峻的刑罚。
副站长嗤笑了一声一声,扭头看着站长:“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面对副站长的讥笑,继父没有任何回应,脸上平静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就好像没有听到副站长的话一样。“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我是说,怪物就只有这些了吗?”他只是淡淡地问道,阿囧想象不出平常非常在意威望的继父反应会这么平淡。
“恐怕不止这些,中心城被袭击的时候,有马把维修站里面的小马关在那辆列车里杀死了,他们可能都变成了怪物,,那辆列车还有很多节车厢,我们只打开了一节,剩下那些怪物随时都有可能从车厢里跑出来。”
“你们逃跑的时候应该没来得及关闸门对吧?”
“没有。”
“维修站的闸门能正常开关吗?”
“不能了,闸门卡在膝盖那么高的位置了。”
“我知道了。”继父看了阿囧一眼就转身出去了,阿囧看到了继父眼里闪过的无奈与失望。“我去组织一支突击队去关上。”
“那些怪物很难被打死,他们自愈得很快,最好打头!”阿囧想要追出去,询问继父为什么要隐瞒那座维修站的存在,卫兵拦住了他。
“必要的话,我也会采取一些相应的措施。”副站长跟着站长出去了,短暂的审讯结束了,大家都开始着手处理眼前的麻烦,没有马有时间理会阿囧,守卫重新锁上了车厢。
阿囧叹了一口气,躺到了地上,不光是继父对他感到失望,他也对自己感到失望,是自己造成了眼下的状况。不过阿囧已经很累了,现在他迫切地需要休息一会。
厚重的车厢壁隔绝了车内与外界,乌尔打鼾的间隙,车厢内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阿囧一闭上眼睛,乌尔的声音便越来越渺远……
“哎呦,哎呦。”一匹幼驹拼命喊叫着,它的叫声打破了寂静。“求求你,别打了。”它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阿囧看到乌尔正压在正负电极身上,殴打他。
阿囧冲过去,把乌尔从正负电极身上撞开,挡在他和正负电极之间,大声说道:“不许你欺负同学。”
乌尔吐了一口含着沙土的唾沫,恶狠狠地骂道:“去她露娜的,要你管!”
乌尔扑过来,两匹幼驹扭打在一起,从站台上滚落,摔在铁轨上。混乱中,阿囧的头被乌尔摁向了地面,阿囧的视野变成了一片黑暗,等阿囧挣脱乌尔的蹄子抬起头的时候,乌尔消失了。
与乌尔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德尔塔站里所有的小马和车厢,照亮站台的不再是昏黄的应急照明灯,它们都熄灭了,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冷光照亮了阿囧的周围:没有了车厢的站台空空荡荡,积满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就像维修站一样被废弃了很久。
阿囧翻身站起走了几步,迷惑地打量着德尔塔站,那片冷光追随着阿囧,仿佛他是一个看不见的舞台的中心。
“救命啊!救命!”正负电极在阿囧身后尖叫。
阿囧回过了头,可他并没有看到正负电极,他只看到了维修站的闸门,如果这还算是闸门的话。
维修站的闸门呻吟着从轨道上缓缓升起,显露出隐藏在它背后的一片虚空以及腐烂的牙床...... 阿囧起初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阿囧的双眼坚定明确地告诉他,他并没有看错。
闸门变成了一张嘴巴,上下边缘都附着败坏发黑的牙床,牙床上十几颗发黄的牙齿就像是被马心不在焉地插上去了一样,长得东倒西歪。
牙床动了起来,参差不齐的牙齿咬合在一起,滑动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磨牙声,磨完牙之后,嘴巴一张一合,深不见底的黑暗喉腔里穿出了正负电极的声音。“阿囧,救救我。”
阿囧吓坏了,发出求救声的绝对不是正负电极,那张散发着恶臭、长着息肉的嘴巴看起来想要将他一口吞下他,阿囧转身想要逃跑,但无论他怎么卖力地迈动蹄子都一直在原地打滑,没有前进分毫。
“阿囧,你要去哪?等等我。”正负电极的声音变得粗犷,听起来充满了急切的贪欲。
阿囧回头望向闸门,虽然他一直在原地踏步,但是那扇闸门却越来越近了,闸门吞噬着车站,不管是水泥站台、铁轨还是墙壁,只要一靠近闸门,都变得如同流体般扭曲,被拉长细化,滑入闸门背后的虚空。
吞噬了车站的闸门似乎感到了满足,抑或是它从阿囧拼命逃窜的窘态中获得了满足,闸门上的嘴巴合在一起,弯曲成一个弧度,做出了算是露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阿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着向后运动的轨道一点点滑向闸门,滑向那扇微笑的闸门,正负电极的哀嚎和尖叫从虚空中飘荡出来,萦绕在阿囧耳畔,殷红的血从闸门边缘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红色的液体很快没过了阿囧的蹄子。
就在阿囧失去脚下的着力点,坠入黑暗的那一刻,一只强有力的蹄子握住了他,蹄子的主人把已经整匹马落进虚空的阿囧从深渊中一点点地提了起来。
阿囧的一从闸门后面露出来,他就看到了将自己从被吞噬的命运拯救出来的救命恩人:他是一匹橙黄色的成年雄驹,面容清秀、表情淡然,似乎对于自己轻松把阿囧拉上来这件事毫不惊讶,雄驹把头上的鬃毛扎成四条辫子,身上套着一件被烈火灼烧出许多破洞的黄色罩袍,准确地说,这件罩袍原来是白色的,但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清洗,已经被烟熏、汗渍以及被稀释的血液染成了黄黑色,看起来它和他的主人在地铁里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
他死死的握住阿囧的蹄子,生怕自己蹄子一滑让阿囧掉下去,但他又并不急于将阿囧拉上来,只是用淡黄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被自己拎在半空中的阿囧。
“神告诉我说:‘这小家伙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潜行者、地铁的英雄。’”他的声音温和富有磁性,让阿囧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然后阿囧感到后脑勺遭到了重重一击,虽然他没有立即晕过去,但是视线依然一片模糊,身体也动弹不得。
“和独角兽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背后。”
雄驹松开了蹄子,阿囧坠向了深渊。
漂浮在黑暗中的闸门越来越远,德尔塔站的光亮亦如落日余晖般消散,但那匹雄驹的影像却一直在阿囧眼前晃动。
雄驹从身后墙壁的通风管道里拖出一件动力装甲,穿到了身上,然后又从管道中取出一挺激光加特林,接着雄驹飘起地上的空货箱垒起来,挡住了墙上的通风管道,他最后看了一眼阿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角落。
雄驹走向熙熙攘攘的站台,德尔塔站正逢集会,那里挤满了来自其他车站的行商,警卫们忙着在货摊之间巡视、捞点好处,商人们则都在讨价还价,没有马注意到这匹悄然出现在车站角落的全副武装的雄驹,他趁着没有马注意到自己,迅捷地一堆装着蘑菇的货箱上,占据了站台的最高点,在其他小马反应过来之前,加特林枪口喷吐出的狂暴光束已经淹没了他们。
“可怜的生灵们啊,庸碌的小马们啊!让吾主拯救你们吧!”在小马的尖叫和咒骂,声中,雄驹俯视着脚下四散奔逃的小马,以一种近乎吟唱的声调高声开始了自己的演讲。“尔等战战兢兢,所履之序薄如蝉翼、脆如薄冰,是意欲何为?马国已随流火逝去,律法崩如菊苣,辉煌只余粉雾飘荡,公主弃余而去,尔等沦为囚徒,困于废土之下,亦不见谐律重现,只见恶念纷争。”他顿了一下,瞄准一个躲在货架后面的行商,用几十发子弹将其蒸发。“旧时之礼数崩坏,现世已绝守序之道,环视四方皆为破败混沌,无序入主天地,若以愚念主愚行,乃是自绝前路;世界始于秩序,终于混沌,力不能举,热不复归,熵增熵减……”
“疯子!”一名行商怒吼着用突击步枪暂时打断了雄驹的演讲,但是劣质的子弹打在动力装甲上,被悉数弹开,而雄驹只用了一发激光就让这名反对者永远闭上了嘴。
“不如弃暗投明,归顺吾主,以血肉祭之,换吾神归来,方得脱困,得神允之地,糖与蜜之天堂。”
守卫们已经反应了过来,有马搬来了一挺大口径机枪,架在石墩后面,向入侵者发动了反击,雄驹在密集弹雨的冲击力下向后倒去,摔下了货箱,机枪子弹窜入盔甲的缝隙,雄驹受伤了,血迹从高处蔓延到地上,他立即从腰间取出治疗药水,边喝边向守卫们射击,朝隧道的方向退去。
“阿囧!阿囧!擦,你烧得怎么这么厉害?”
撕裂般的头痛将阿囧从沉睡中唤醒,车厢里面又闷又热,阿囧几乎喘不上气来,乌尔在旁边摇着他的胳膊,虚空、全副武装的雄驹和混乱的车站消失了,那是一场梦。
“水,有水吗?”阿囧昏昏沉沉地问道,他感觉自己渴得厉害。“别晃我,我头疼。”
我睡了多久?阿囧想。乌尔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烦马?
“你发烧了。还有先别管什么水了,你刚才听到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了?我刚睡醒,就听到外面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车站都在晃动,有小马开始尖叫,接着就是枪响,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听!”
车厢外又传来了两声枪响,有马大声地吆喝。乌尔把耳朵贴到门缝上,试着能不能听到什么。
“嗯?”阿囧紧张了起来,他清醒了一点,虽然头和喉咙都十分疼痛,但他还是摇晃着想要站起身来,起身的时候,阿囧发现腿上的受伤的部分发炎了,发红肿胀,稍稍一动就疼得厉害,伤口边缘的白色痕迹应该是化脓的迹象。
又是几声枪响。
“有三声是魔能武器的,咱车站没有这种枪看来有别的车站的小马进来了。”乌尔说道。
车厢边急促的蹄声由弱到强,有马过来了。
“他们已经卡住了出入口,咱们不可能冲出去的。”
“那也得想办法,必须有马出去送信。”
阿囧听了出来,这是刚才押送自己和乌尔的两个警卫。
“里面的小马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你们蹄中的武器,乖乖走出来,我们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其实我们也不想在这里开火,谁也不想伤及无辜的平民,对吗?想想那些妇女和孩子。”有匹小马在远处大喊,看来他们就是入侵者,入侵者应该是不想直接闯进来,居住区里建筑分布复杂,如果贸然闯入,很有可能会造成伤亡。
“你们突然炸了闸门冲进来,拿枪指着我们,叫我们怎么相信你们?”
“我想你们可能理解错了,我们不是想你们谈判,我们现在是在要求,你们有十秒钟做出选择,时间一到,我们会立刻发动攻击,届时后果自负。”
“三十秒!我们需要考虑一下!”守卫喊道。
“十!”
“十五秒!”
守卫降低了要求,但入侵者不为所动。
“九!”
“妈的,没时间了。”守卫骂道,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敲打车厢大门。“阿囧!阿囧!你醒着么?”
“八!”
“我在。”阿囧虚弱地回应道,他发现自己病得可能比想象中要厉害,他一张嘴说活,灼烧般的痛处就在喉部燃起,说话造成的轻微晃动也让脑袋阵阵刺痛。
“七!”
“我给你打开门,等会那群马走了,你就出来,去盈蹄大道站去找一匹叫安格鲁的马,记住不要大张旗鼓地找他,他是铁血旗安插在皇家指令车站的密探。”守卫的语速很快,他想尽可能多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阿囧。
“六!”
“找到他之后,你告诉他皇家指令派马闯进了德尔塔站就行。他绿鬃灰毛,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住在车站居住区入口的左手边。明白了吗?”
“我懂了。”
“五!”
“钥匙呢?怎么不见了?”
“我刚才可能落在站台那里了。”
“真他妈耽误事。”
“四!”
一声枪响,车厢外传来了锁链落地的声音。
“一!”入侵者听到居住区里传来的枪声,以为是守卫拒绝投降的意思,于是直接跳过了中间的两个数。
“不要开枪!我们投降!”守卫在门外叫了起来。
“放下武器,后蹄拖地跪在地上爬过来,不要让我们看到你们的角发光!”
守卫拖着两条后腿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阿囧等了一会,居住区刚刚响起喧闹,皇家指令的士兵就示威性地向天花板开了几枪,居住区立刻就安静了,阿囧扒开还贴在门上的乌尔,推开门走了出去,由于推门的时候用力过猛,阿囧的头痛加重了,轻而易举地被眩晕击败,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居住区的出口走了几步,然后昏倒在地上。
陷入昏迷之前,他脑子里不断盘旋着几个词汇:盈蹄大道、安格鲁、皇家指令。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间闷热的小房间里,阿囧睁开了眼睛,房间没有应急灯,一支立在小铁锅下面的蜡烛勾勒着房间的轮廓,乌尔从他身边经过,刮起的微风吹得被汗水浸透的阿囧浑身发凉。
这里是德尔塔站的一间小储藏室,以前是用来存放卫生工具的,空下来之后,站长打算将这间房子另作处置,但是当时并没有合适的用途,日子一久,站长就遗忘了这间小小的储藏室,阿囧和其他几个孩子便把这里当作了玩耍的秘密基地。
由于阿囧眼睛直睁开了一条缝,所以乌尔没有注意到阿囧已经醒了,他走到锅前面,飘起锅里面的木勺搅了搅煮在锅里的东西,过里面的水沸腾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吐出一股苦涩的气息,阿囧闻了出来,锅里煮的是蘑菇,苦涩又磨牙的蘑菇,阿囧的肚子叫了起来,但是饥饿的感觉转瞬即逝,低烧带来的腹部的肿胀感和恶心感取而代之;阿囧从自己身下的破沙发垫子上翻身而下,向门口走去,乌尔听到了响动,回过头来。
“你要去哪?”乌尔跑到阿囧面前拦住了他。“外面有皇家指令的士兵在巡逻,你晕倒之后,我没带你回家,怕引起注意。而且你的病还没好,只是烧得轻了一点,最好先回去休息。”
“我继父怎么样了?”阿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同意乌尔的建议。
“不清楚,但应该没事,几个小时之前副站长来生活区叫大家不要担心,没有小马被打死,只是几个警卫受了轻伤。”
“副站长?”
“对,他说是他向皇家指令请求的支援,皇家指令才派来的部队。”
“叛徒!”阿囧咬牙切齿地说,说完,头部又是一阵眩晕。阿囧一直以为副站长对于不结盟运动和车站公投的结果是绝对忠诚的,只是倾向于接受皇家指令的统治,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副站长有一天会主动把皇家指令的军队引进车站。
“但是那些维修站里面跑出来的怪物确实给了他的行为一个正当的理由。”
“你是在替他说话?”阿囧瞪着乌尔,质问道。
“对,他说是他向皇家指令请求的支援,皇家指令才派来的部队。”
“叛徒!”阿囧咬牙切齿地说,说完,头部又是一阵眩晕。阿囧一直以为副站长对于不结盟运动和车站公投的结果是绝对忠诚的,只是倾向于接受皇家指令的统治,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副站长有一天会主动把皇家指令的军队引进车站。
“但是那些维修站里面跑出来的怪物确实给了他的行为一个正当的理由。”
“你是在替他说话?”阿囧瞪着乌尔,质问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原则上副站长确实不应该把皇家指令的军队叫来,但是维修站那些怪物咱们自己也很难解决。武器陈旧、缺少子弹,马蹄不足,站长再厉害也不可能带队消灭那么多怪物,不对吗?
“这不能成为他不经过车站居民表决就把皇家指令的军队引来的理由,他这么做,目的还不明显吗?如果他真的是想解决怪物的问题又何必偷偷摸摸的?皇家指令的军队有何必要破门而入?而且皇家指令一直都想控制住不结盟环线的车站,这一点副站长不会不清楚。他的目的很明显了,就是想借此契机让皇家指令的军队入驻,强行控制德尔塔站。这是对不结盟运动和德尔塔站居民自由意志赤裸裸的践踏,我容忍不了这种行为,无论如何,我必须到盈蹄大道站找到那匹叫安格鲁的小马,让铁血旗方面知道这件事,只有他们才能制止这种野蛮暴力的行径。”
“或许皇家指令是副站长招来的一头狼,但你又如何保证你不是在引来一匹新的狼呢?在掌控更多车站的这个问题上,铁血旗和皇家指令的态度是一样的,也许你只想借助他们锋利的爪牙解决自己的问题,但是爪牙由贪欲驱动,它们如影随形。”
“铁血旗不一定要出动军队,只要他们能在皇家指令清理德尔塔站之中的反对者之前用自己的威慑力迫使皇家指令的军队撤离就行。更何况,咱们家里已经有了一匹狼,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那咱们家里也只是换一匹狼。”
“不,更坏的情况是两匹狼在咱们家里打一架。或许皇家指令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们已经准备好掀起一场战争了呢?夹在两股势力之间的不结盟环线就会沦为战场。咱们对地铁世界中心的信息几乎一无所知,你只想利用皇家指令和铁血旗相互敌对、相互制约的特点,但根本不能排除更坏的事情发生的可能。”
阿囧耸了耸肩,把右蹄一摊。“所以呢?我该什么都不做,等皇家指令良心发现撤走军队,或者是铁血旗先知先觉?”
“你应该吃点东西,然后躺回床上休息,你现在的脸色白得吓马!”
阿囧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的乌尔,不为所动。
“拜托,你这种打算真的很冒险好吗?且不提是不是真的有用。就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真觉得自己撑到盈蹄大道站吗?或许以前我还不会相信行商跟我们讲的那些传说,但是从维修站里逃出来之后,谁还敢不相信?说不定地铁的那个角落里就藏着怪物。”
“盈蹄大道和德尔塔之间只隔了一条隧道而已。”
“那又如何,即便通向盈蹄大道站的出口不会像通往铁血旗的信条站的出口那样防守严密,皇家指令的军队也已经控制住了站台,你不可能穿过那里进入隧道的。”
“我不管,我不可能看着这样不义的行为发生在自己眼前,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哪怕铁血旗不作为,我不信其它不结盟环线的车站不会对我们置之不理。”说完,阿囧就向门口走去。
乌尔伸出蹄子搭在门框上,挡住了出口。“阿囧,有些话我就跟你直说了吧,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会讨厌你吗?因为你太理想、太循规蹈矩了。”
“让开!”阿囧厉声说道。
“今天我是不会放你过去的,或许我平常打不过你,但现在你虚弱得就像一只小老鼠,不可能出得了这个门。”
“为什么要拦着我,乌尔?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德尔塔站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我们远离争端,但车站里的每一匹小马都饿着肚子,孩子发育不良,青壮年饥肠辘辘,中老年忍饥挨饿,而且大家都无处可去,只能烂在这里,这绝对不是任何一匹小马想要的生活。保持中立在几年前是值得的,皇家指令和铁血旗在就签订了停战协议,我们还是维持现状,是不是就太蠢了?只要我们接受任何一方的管辖,他们都会提供给我们生产机器、工作岗位以及所有居民在各个车站间自由活动的权利,没有马会饿肚子,大家想去哪就去哪,这难道不比现在好多了?”
“我觉得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不管你再说什么我都一定要去的。如果你坚持要拦住我的话,那我劝你最好再想想当初是谁救了咱们的,现在他处在危险中,即便不考虑车站,我们是不是也得为他做点什么?”
“我承认咱们都欠站长一条命,但是救他的办法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咱们可以派出代表和皇家指令交涉。更何况,皇家指令也不一定会加害他,他管理德尔塔站这么多年,在车站里很有威望,皇家指令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拉拢他来达到稳定车站民心的目的,如果现在就把他处死或者用刑,反而不利于他们控制德尔塔站,所以不用担心他的性命问题。”
阿囧很讨厌乌尔这样的讲话方式,他这样阐述自己的理由,就像是把站长摆到了交易用的子弹一样的位置,这在阿囧心里是对站长的一种侮辱,毕竟任何一匹小马的价值都不是能用筹码来衡量的,因此阿囧不想理会乌尔,他只是皱紧了眉头。
乌尔似乎没有注意到阿囧难看的脸色,也可能他看到了但是装作没有看到,继续着自己的话题:“咱们在站长身边呆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从来没对站长对待车站去留的问题上感到奇怪吗?大家都没少听到过他批评皇家指令官僚、狂热好战,也知道他一直对铁血旗保持赞许的态度,可为什么他不选择让我们加入铁血旗呢?阿囧,你可要想清楚,不是所有马都像你一样是个理想主义者,把看不见摸不着的信条摆在第一位,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站长不会不明白的,也很容易做出最优的选择,如果他真的为我们着想,还为什么要让我们在这饿肚子?一边宣扬铁血旗的观念,反对皇室统治、反对与斑马进行战争,却又坚决拒绝接受铁血旗的统治,这简直是一种病态的矛盾,如果没什么事情在他身上发生过的话,那我很难相信他会保持这样一种奇怪的状态。”说到这里,乌尔把嘴巴凑到了阿囧耳边。“站长不是永远对的,我们也该考虑一下自己,不是吗?”
“不是所有小马都像你一样利欲熏心的。”这句话几乎是从阿囧的牙缝里崩出来的。
乌尔轻笑了一下。“呵,我怎么就利欲熏心了?我也是在为大家考虑啊,接受了皇家指令的统治,我又不会比别马多拿到什么。”
“让开吧,你我不是朋友了,我不会和背叛车站公民共同意志的小马做朋友的。”
“即便你我不是朋友,那我还欠你一条命不是吗?隧道里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现在你要去隧道里送死,那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阿囧毫无征兆地撞向乌尔,乌尔的胸膛坚硬结实,阿囧感觉自己就像撞到了一堵墙上,他弹回来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你还来真的?”乌尔呲着牙叫道,即便阿囧现在四肢乏力,他还是撞疼了乌尔。“你给我老实点!乖乖躺回沙发垫子上去。”乌尔蹄角并用,粗暴地把阿囧拱回了沙发垫上。
阿囧拼命想要站起来,但是乌尔用额头死死抵住了他的脊背,阿囧被压在了地上,四肢胡乱滑动着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站起来的着力点,突然,阿囧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似乎是一块冰冷的金属,阿囧瞥了一眼,似乎是半截扳手,可能是以前在被孩子们玩腻了之后丢在这里的。
铁锅中的蘑菇汤暴沸了,粘稠的泡沫涌出铁锅的边缘,那层稀薄的液体在铁皮上迅速蒸干,发出刺耳的噪声,焦糊味在狭小的储物间中蔓延开来。
乌尔低声咒骂了一句,在阿囧的背上踢了一脚,看到疼痛暂时遏制阿囧的行动,乌尔放松了警惕 他急忙转过身去对付滚热的铁锅,阿囧趁机漂起地上的那半截扳手朝乌尔的后脑勺砸了下去,独角兽瞬间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向一旁,在乌尔倒下去的时候,阿囧用魔法托了他一下,让他避开了身前的铁锅。
阿囧从床垫上爬起来,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被自己砸晕在地的乌尔,阿囧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对朋友下这样的狠蹄,乌尔只是有点势利、欺软怕硬,有点小私心,还算不上坏马,更何况还是他把阿囧带到了这里,还给阿囧熬了汤,从背后把乌尔敲晕让阿囧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和独角兽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背后。”阿囧突然想起那个在站台进行屠杀的疯子在把自己敲晕前对自己说的话,有感觉有那么一点滑稽。阿囧叹了口气,熄灭了蜡烛,离开了储物室。
阿囧踮起蹄尖,迅速地穿过了杂乱的生活区,不引起任何小马注意地来到了生活区的出口,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阶,从出口走廊的拐角处探头向站台那边张望。
几盏照明灯被立在了站台上,月台上灯火通明,上百名皇家指令的士兵正在集结列队,灯光打在他们穿着的深制服上,映照得大厅蓝光莹莹。地面颤抖起来,一辆坦克轰鸣着从盈蹄大道站方向的隧道中驶出,从德尔塔站穿行而过,开进了通往维修站的隧道,月台上的士兵紧随其后,排成长队跟在坦克后面进了隧道;德尔塔站里只留下了十几名士兵,他们大部分守在通向铁血旗控制的车站的隧道,剩下的士兵在三三两两地守在通向盈蹄大道站的隧道口处,大部队一走就有几个士兵动了起来,开始在站台四周巡逻。
有两个士兵朝生活区的方向径直走了过来,阿囧急忙退回生活区,躲到一节车厢后面,等到两名士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木箱和钢管之后,阿囧才回到拐角处,继续观察车站的情况。
照明灯的灯光让所有阴影遁形,整个大厅毫无藏身之处,从每一个立柱后到站台下的铁轨,全部暴露在强光之下;守在隧道口处的几个士兵也显得很认真,他们稳稳地目视前方,头上的钢盔一动不动,一蹄紧握着挂在胸前的突击步枪,一副随时准备开火的样子。士兵们的视线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厅,阿囧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不被发现地到达隧道口了,即便自己能够不被巡逻的士兵逮到,那些守在隧道口的士兵也一定会看到自己。
但如果能把大厅里的灯全部熄灭,那就很不一样了。
不过,阿囧的如意算盘并没有那么轻松地实现,等到他来到位于生活区深处的控制室之后,他才明白乌尔口中那些在生活区巡逻的士兵们究竟去哪了。
控制室就在一节黄色的车厢后面,转过前面的拐角就到控制室了,阿囧急切地小跑了两步,想要赶快切断大厅的供电,但阿囧的半身子刚从车厢后面探出来就立刻缩了回去,原来还有六七名士兵守在控制室前面。
阿囧倚在车厢上直冒冷汗,刚才如果不是那几名士兵都在盯着地面或者墙壁开小差,自己可能就已经被发现了。
正门看来是不能走了,但说不定可以想办法绕开那几名警卫,从控制室侧面的窗户翻进去。想到这里,阿囧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压低步子从车厢后面冲了出来,跑向了前方的车厢,暗暗祈祷着守卫不要发现自己。
守卫们确实没有直接注意到阿囧,但是他们眼角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车厢间阿囧一晃而过的身影。
“喂,站住!”那名士兵喊了一声,他很确信刚才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虽然他并不知道在眼角闪过的是什么,但他们才占领这个车站不久,出于安全考虑,他觉得应该到车厢那里看清楚,于是他向身边的两个同伴晃了晃脑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过去。
经过他刚才那么一吼,其余的士兵立刻回过了神来,猜到了发生了什么,看到他晃头,身边的两名同班立刻心领神会,打开了步枪的保险,从车厢的两段包抄了上去。
跑到车厢后面的阿囧一步也不敢停,听到守卫的叫声,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于是他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最远端的车厢才拐到另一端,向控制室的侧面迂回。
当阿囧绕到控制室侧面的时候,三名卫兵已经完成了对面前两节车厢的搜索,但他们还是有所警惕,三名卫兵分散开来,开始一排排检查车厢,呆在控制室正门的几个士兵也注意着车厢的方向。这对阿囧来说是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那些士兵过于专注于面前的车厢而忽视了侧面,坏消息是他们也更加警觉,阿囧溜过去被发现的概率也增大了。
阿囧没有多想,压下身子,借着堆在路旁的一排箱子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一个士兵似乎听到了些响动,朝控制室的侧面望了望,但是不远处的木箱笼罩在一片昏暗中,阿囧黑色的毛和很久没洗过的鬃毛形成了一层伪装,士兵什么也没看清,便也没有在意。
趁着士兵们还在关注面前的车厢,阿囧抓紧时间冲过了维修站外的空地,从维修站打开的侧窗翻了进去。
作为一名在德尔塔站里生活了十八年的居民来说,阿囧对控制室的结构再熟悉不过了,轮班中的一项工作就是看守控制室,根据车站的需求控制德尔塔站各部分的灯光开关,阿囧很清楚控制室里十几个几乎一模一样电闸究竟哪一个对应的是大厅的线路,不过既然黑暗是阿囧的庇护,那就没理由只熄灭大厅的灯,被切断的供电的区域越多越好,阿囧有条不紊地推动着电闸,随着应急照明灯的熄灭,黑暗由远而近袭来,先是大厅,然后是生活区,当最后一个电闸落下,阿囧所在的控制室也陷入了黑暗,只有仪表盘上的几个指示灯还闪烁着光芒。
虽然同样是陷入黑暗,但这和在维修站陷入黑暗并不一样,并不会使阿囧惊慌,德尔塔站是阿囧的家,平日里,阿囧闭着眼睛都能在拥挤的生活区中走个来回,这里不像维修站那么空旷、那么宏伟,生活区里的车厢、货箱、废品和交错的垃圾围绕着阿囧,给予他安全感,地上的每一处凹陷和凸起都是他的指路明灯。
阿冂没有立即离开,他先是躲到了维修站正门旁的角落里,等待外面的做出反应。果然,屋外的士兵立刻骚乱了起来。
“灯怎么灭了?”
“是不是跳闸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级别的电路怎么可能跳闸?”
“谁知道呢,那或许是什么地方烧了吧,咱们不是在大厅架设了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吗?”
“行了,行了,别聊了,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能不能先想办法把灯修好?”
两个士兵借着角部发出的光迷迷糊糊地进了维修室,他们不会照明魔法,只能用漂浮物体时角部发出的光芒照明,在黑暗中,这种光芒微弱极了,就像濒死的萤火虫尾部衰微的光芒,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一样。两个士兵磕磕绊绊地前进着,把枪像拐杖一样敲打地面、探明前路,尽管他们十分小心,第二名士兵还是在进门的时候撞到了门框,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呃。”士兵不愉快地哼了一下,继续前进 并没有注意到躲在自己蹄下的阿囧。
两名士兵一进控制室,阿囧就立刻从正门溜了出去,黑暗中,他的感官如猫一般异常敏锐,士兵一呼一吸、漫步闲走的微弱声音都能被他捕捉到,更别提大部分士兵都在用魔法的微光照明了,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个警示灯,警告阿囧不要靠近,所以阿囧不用担心一不小心撞上某个士兵。
阿囧一路来到了生活区的出口,他感觉到正有几名士兵在这附近,他们就在出口处,如果贸然过去很容易被发现,所以阿囧贴到了墙的一侧,等待那些士兵离开。
“你们三个去控制室看看怎么回事。”
“是,长官。”
三名士兵顺着台阶走了上来,让阿囧始料未及的是,其中一名士兵有手电筒,楼梯上到一半的时候,拿命士兵突然打开了手电,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阿囧睁不开眼睛。
三名士兵也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阿囧吓了一跳,他们立刻把枪漂过来对准了阿囧。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那个,那个我是车站的维修小马,修灯的,你们看我的可爱标志。”情急之下,阿囧指着自己的可爱标志撒了个谎。
三名士兵看到了阿囧屁股上那盏发出白光的煤油灯,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阿囧紧张的样子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不去恢复供电?”为首的士兵问道。
“维修站的长官叫我修来着,但是仪表盘保护壳上的锁坏了,所以我来站台这找工具。”
“动作快点,老实一点,最好别乱跑,我会在后面跟着你的。”
“谢谢长官。”阿囧低声应了一句,立即从士兵身边跑开了。
“你别跑!站住。”士兵在阿囧身后叫到。
阿囧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被士兵跟上,就没有机会离开了,所以离那个手电越远越好。
麻烦的是,阿囧看到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守卫在隧道口出的士兵也配备有蹄电筒。
阿囧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是进是退,前面光照明亮,身后的士兵越来越近。
怎么办?怎么办?阿囧心想。突然,阿囧记起了,那个疯子,他是从大厅角落的通风管道进来的,说不定自己也可以碰碰运气。
阿囧飞奔了起来,拼命跑向那个堆满货箱的角落,身后传来了皇家指令士兵示威性的枪声,士兵们开始大喊大叫,向阿囧包围了过来。
阿囧跑到角落,一脚踢开挡住通风口的货箱,卸下通风口上的保护网,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