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Fallout Equestria:Project Horizons

第五十章:顾家

第 50 章
2 年前
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第五十章 – 顾家
作者:Somber
翻译:404
润色:404
“我要去做蹄部保养,谁劝也没用!”
“你不能去。”
“我就要去!我就要去!”
我必须得承认,在死了(又)一次之后,我花了一整天回到这里,身体内加装了数量远超常理的线路与管路,如今又被倒过来摔到了房间另外一边的墙上,接着又头冲下砸在了地板上,只能躺在原地如同一滩烂泥,这可不是我预想中与晨辉再会时的场景。现在的她不仅仅只是长得像云宝黛西;她所拥有的每一丝力量与活力分明是青葱时代的云宝所具有的。悬在半空的晨辉脸上写满了和我一样的震惊,只见她睁大了眼睛,用双蹄掩住了自己的嘴。
“老天爷!老天爷!老天爷啊!你还好吗?”她在房间另一头盯着我问道。
“晨辉啊,刚刚叫我贱人,又把我摔到房间这头的可是你。现在你又问我还好吗?”我哼哼着翻身坐了起来。“说句实话,这种情况下哪只小马会说‘我没事’?”我一边说一边甩了甩我天旋地转的脑袋。“到底怎么了,晨辉?”
很显然,从她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来说,肯定发生了某些糟糕透顶的事。她将头上破烂的发带扯下来朝我一丢。“我恨透了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么溜走,哪怕我清楚你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大家。我为你担心地要死。你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我连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一直守在收音机前,等着某天能传来你还安好的消息……而当我终于等到了关于你的消息,你猜我听到了什么?床战英豪……我去你奶奶的床战英豪!”她冲我吼道。“我一直无法理解你怎么能就这样溜走……然后……和陌生马上床乱搞!”
我抬着头看着她眨了眨眼。“就因为这事?就因为我离开的时候和另一只雄驹上床了?”
她的五官都要扭到一起了,接着她厌恶地冲我咆哮着。“你以为呢!”她一边吼道,一边在半空中来回踱起了步。“我猜,我是不该这么大惊小怪。毕竟我在乎的所有小马都会抛弃我。妈妈就这样走了。薄暮差点打死我。而你溜走两次,一次把你自己搞死了,另一次又和那夜骐搞在了一起!”她紧闭双眼,牙齿死死咬在了一起。“我能理解,我有些不好的地方你不愿面对,但你就不能这么做之前先跟我说一声吗?而不是用广播向整片废土大声宣告:“我和一个男的上床了,这个男的比晨辉好太太太多倍了!”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吧?”
我只能抬头看着她。“整片废土?”
“好吧,天马维加斯有没有听到我不清楚,但是自两天前开始,我就一直在忍受着教堂里的小马,但凡有台收音机的小马都在耻笑我!”她一边说一边翻了个白眼。“据我所知,我父亲也听到了这个广播消息!”她哼哼着用蹄子掩住了自己的脸。“我的马生从未如此令人绝望。我真该去找英克雷自首。“晨辉本马在此,拜托判我个叛国罪吧,哪怕是第二次,接着干脆枪毙我,这样我就不用再忍受那些旁敲侧击和流言蜚语了!”她用吟唱般的疯狂口吻说道。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晨辉……我和冥影并没有做那些男欢女爱之事。”接着我翻着白眼轻轻笑了笑。“好吧好吧,只做了一点。感觉蛮好。不过……”
我想我被丢出去的时候可能被砸到了脑袋……说出这种话可不是肿瘤什么的导致的。我脑中的五只小马不约而同地以蹄掩面,同时我还听见了女神那阴沉的笑声。晨辉的双眼顿时瞪大了,仿佛是我将她丢出去的。
“感觉蛮好?他感觉蛮好!黑杰克,老娘要阉了你!”她尖叫着跳到了我的身上,开始用她的蹄子又踢又踹。若是她还是原先的晨辉模样,这番场面可谓可爱至极。而如今的新晨辉每一蹄都能要我的老命!她用力地踢打着我,我只能举起我的金属蹄子,试着护住我的面门和后门。
我还记得金血和小蝶同床时叫错了名字,这件事伤透了小蝶的心。当时我只觉得是小蝶过度敏感了。我从未想过性爱也会是如此严肃的事。我理解爱情是严肃的事。性虐是严重的事。强奸与胁迫他人做爱是严重的事。但性爱本身只不过意味着一场高潮罢了。
当下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晨辉的观念和我的截然不同。再者说,我是她的初恋以及她为之付出真心的小马,此番是她一生中第一次有小马在与她的恋情中犯下蠢事,而她对此气愤不已。以前的晨辉可能会用严肃的词句来教训我,而现在的晨辉表达情绪的方式则显得更为直截了当。在她气愤地一边哭一边用四只蹄子一同跺在我身上之际,我连试着蹦出半个字都做不到。
接着我听到透明胶喊道。“嘿,黑杰克。你和我妈做过多少次爱?” 我眨眨眼睛看向门口,只见P-21和透明胶正站在那里。晨辉眨着眼睛盯着那只雌驹,仿佛她的脑袋为了消化这个问题瞬间宕机了。
“透明胶,现在不是追忆99号避难厩旧时光的好时候!”我叫道。
“事实上,我觉得现在正是好时候。” P-21一边说一边合上了身后的门。晨辉看着他瞳孔缩小了,她那虹色的鬃毛仿佛也随着心中愈来愈强的紧张感而卷曲了起来。“到底多少次?”他问道,语气冷酷而温和,晨辉则一直悬在我头顶。
我依次看着他们,终于缓慢而谨慎地开了口。“我想,无论是她上位还是我上位,算下来有十几次吧。甚至还有可能更多。我是说,当我们值同一班或者之类的时候我们就会一起做。”我说道,心中感觉但凡我用错一个词,我和晨辉之间的关系就会堕入万劫不复。
“我知道的。我记得我有过那么一两次瞥见你们俩在一起做。那么黑杰克,你又爱我妈妈吗?”
“不。我是说,她人很好但是……”我声音越来越小,心里并不想冒犯她。
“那么你又和雏菊与果酱做过吗?” P-21问道,这个问题让我感到出奇的尴尬。
“做过。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在值同一班。”我看着困惑的晨辉,冲着她怯怯地耸了耸肩。“不过我一般只会和果酱做。雏菊常常过于粗鲁了。”果酱的口活属实不错。倘若这不是拜雏菊所赐,还有谁会开发出果酱这样的一面呢?
“说实话吧,黑杰克,你能算清你在99号的时候上过多少小马吗?”透明胶严肃地问道。晨辉后退着坐到了地上,看我的眼神仿佛她从不认识我。
我犹豫着数了起来。“二十多个吧。说真的,我又不像调色板那样。”我瞥了一眼晨辉警惕地说道。“说真的,那娘们真是每分每秒都在夯地!”我希望我的话能让他们微笑一下,然而我只收获了他们警惕的目光。
“你没把雄驹算进去?” P-21添了一句,一边将他那顶宽檐黑帽子向后推了推,一边怀疑地看着我。
“哦对啊。雄驹估计也有二十多个吧。”我说着,脸随着那只蓝色天马的凝视而泛起了红光。P-21尽管曾是,也有可能曾多次是,这二十多个中的一员,但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绪。在99号的时候,我压根不把公马当小马看。连着六七年,我都是一个月换一只……
“没错。我自己也上过三五只。”透明胶严肃地说道。晨辉冲着这只小雌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样子她脑袋中最后一根保险丝也烧了。我感觉这无可厚非。当你还是一只小雌驹的时候,和同伴们用嘴互相顶顶,或者互相舔舔都是无法避免的。这只不过众多游戏中的一个,为的是看看你能不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做到这些事。“你爱那些公马吗?”
“并不。他们中的某些小马我甚至都不那么喜欢。”我视线低垂轻声道。“我对他们的感情并不像对你妈妈和蒸气一样。并不像……我对晨辉的感情。”
P-21脱下了自己的帽子向上一丢,帽子稳稳落在了透明胶的脑袋上,不错的陆马把戏。只见那顶帽子在她头上停了片刻,接着滑下去便将她上半张脸遮了起来。只见他走到晨辉身边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肩头,吓得她蹦了起来。“晨辉,这就是我们想让你明白的。当我们提到性爱的时候,我们并不是在说爱情,性爱这个词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很重要的意义。99号避难厩的雌驹们和其他很多的雌驹都发生过关系。小孩是这样,成年小马也是这样。前提是发生的关系不是建立在强迫,虐待,乱伦的基础上,当然了,乱性也是不行的。对于大部分雌驹来说,唯一能够令她们翘首以盼的也就是性爱了。但这并不代表着爱情。黑杰克和那个男的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爱上了他而不再爱你了。她这么做是因为她需要这么做。”
晨辉看着他,接着又看向躺在原地的我,只见我那双新腿早已被她打得斑驳不堪了。“我……我不……我不能……哦天啊!”她用力拍打着双翼,飞上楼回了卧室。
“就这……她就为这事气成这样?”我嘟囔着,试着想要理清思绪。为了做爱而生气简直不可理喻。就好像……就好像你因为某只小马在食堂偷了你的胡萝卜脆片而生气一样荒唐。
“我们也无法理解。” P-21同情地说道。“我们试过跟她解释,但她那时伤透了心,什么话也听不进去。那个时候其他事情也多。她因为得知你身处险境而惶惶不可终日,却又为了照顾我们不得不留在这里。她因为无法去到你身边而懊恼不已。我觉得过去这四天对她来说是最难熬的。”
“整整两天,你都在不停地尖叫,呕吐,上厕所都不能自理,老爸。”透明胶一边说道,一边将帽子从头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没错,但那只是肉体上的折磨。”他不屑地说道。“而晨辉经历的是心灵上的折磨,这样的折磨往往更痛苦。心中无欲,肉体则刚。”他察觉到透明胶的眉头不自然地皱了起来。“怎么了?”
“我知道你在努力扮演一个爸爸的角色,爸爸,但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呃……简洁?”透明胶挤出了一个微笑问道。“你说话的时候不必时时都故意让自己听上去很睿智。” 她将那顶黑色的宽檐帽戴回到他的头上,而他则回以一个微笑。
“是呵。抱歉。我当爸爸的业务还不熟练。”他尴尬地说道,接着看向我继续说。“她还在害怕自己会变成云宝黛西。”
我都忘了这茬了。“是吗?我是说,变成云宝黛西?”我关切地问道。
他摇了摇头。“断渊不这么认为。问题更多是出自她的心里……但这让问题变得更糟了。断渊检查了她的记忆,并没有发现什么魔法意念藏在里面。里面只有她自己的恐惧。”
我拼命地站起身,开始向楼梯上走去。“我需要跟她聊聊。我得要和她把这个问题处理好。在她恢复正常之前,天塌下来都不关我事。”
P-21脸上写满了担忧。“问题可能没办法处理好了,黑杰克。比如说,她可能不会和你和好如初了。”
我哼了一声,其中包含的厌烦更多是对于我而不是他。“跟老娘无关!我关心的是她现在很受伤,很难过。”我在楼梯上回头冲他们俩说道。“我不会让我们俩重蹈金血和小蝶的覆辙。”若是我在她心中已经失去了作为伴侣的信赖,那么至少我要试着证明我还值得做她的朋友。
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 * *
我来到了她的卧室门口;她将门半掩着,我能听见她在屋内啜泣着。我推开门,只见她低着头背向门坐在床上。我慢慢地绕过床,拼命在脑中搜刮着适合此情此景的话语。我坐到她身边,但她却向我背过身去。
这太荒唐了。我们就这样坐在一起,盯着自己的蹄子。我们中某一方肯定要先开口,但我们双方都没有决定好要说什么。至于想听什么,那就更没有决定好了。我飞速转动着大脑:是道歉,说对不起,吻她,还是留她自己静一静呢?没有任何一个选项特别适合,或特别恰当,或特别管用。晨辉连看都不想看我,更不用说和我说话了。
我感觉自己体内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底部越来越深。我就要失去她了,而这一切只因为我连如何开口都忘记了。但我又能对她说什么呢?其他小马在此时此刻能说什么呢?晨辉依旧背对着我,双眼紧闭,泪水从眼中慢慢滑落。此时一阵麻木的感觉慢慢地传遍了我的周身,我终于还是走出了房间。我无法和她待在一起,却也无法走回楼下。于是,我回到了我的房间,不去管她和我的房门有没有关上。我坐在床上,再一次地在心底痛骂着自己。
接着我的目光落到了放在房间角落的倍大提琴上。我盯着提琴那黝黑的抛光木质琴身看了许久。接着我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向它走了过去。当我的手指划过……它的琴颈时,我的指尖传来了丝滑而温暖的触感。“嘿,奥塔薇娅。”我一边喃喃道,一边将提琴搬起来站到了它的后面。“你能帮帮我吗?这次我似乎闯了个大祸。求求你?我伤害了我爱的小马。”我用手指拨动了一根琴弦,提琴发出了一个沉闷的音符,而我则发出了轻轻的笑声。“是啊,可不是吗?哪怕对于我来说这么做都蠢爆了,更别提我还是愚者之国至高无上的公主。”
我轻轻地开始演奏起了这把提琴。她能听到吗?她能听懂吗?她愿意去听吗?我试着将一切杂绪抛之脑后。我只是随意地弹奏着曲子。不,不是曲子;只是音符而已。
我不确定我到底弹了多久,但当我终于斗胆睁开眼睛时,我看见了距我不足三步的晨辉。她盯着床上那缀满星星图案的蓝色毛毯,又向我侧眼一瞥,接着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她那虹色的鬃毛遮住了她的双眼,她的表情让我回想起了我在天气站发现的那只蜷缩在小空间里的雌驹。无论她的外表如何改变,她一直都是晨辉。
我将琴弓搭在了琴弦上。我深知我即将拉奏出来的将会是美妙的音乐,因为在这把提琴中附着那只小马的部分灵魂。“请你帮我说出道歉的话吧,奥塔薇娅。帮我告诉她我到底有多爱她。”我慢慢拉动了琴弓,随之响起的是一个低沉而温柔的音符。我闭起双眼,决定让我的双蹄在提琴上自由地演奏。放空一切,把所有事交给自己信赖的小马,不再打斗,平心静气,这感觉居然出人意料的好。
音符上下跳跃着,试着迎合某段旋律却始终若即若离。它们有时升高加速,有时又落下趋缓,当琴弓来回绞锯着琴弦时,全音符由提琴中缓缓流出。音符间时而休止,时而如争吵后的失落般纠缠在一起。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无论晨辉和我之间发生了什么,奥塔薇娅和她的倍大提琴绝不会被独自留在角落里。她理应被小马们簇拥着,去启发那些小马们学习演奏音乐。我将她留给了童子军们,这样她就永远不会孤单了。
终于,在伤感的音乐缓缓流淌之际,我抬头看见回头看着我的晨辉。她那双眼眸或许不像晨辉的,但其中流露出的感情却和晨辉的别无二致。她对我的爱或许被她死死压抑住了,但却也没有完全消失。我将琴弓放到一旁,一手轻抚着提琴的木质指板,接着我坐到了晨辉面前。这只天蓝色的天马抚摸着我的鬃毛,接着轻声问道:“你是在恨我那时将你救活吗?这就是……为什么……”
“不,我不恨你。”我说道。接着我又摇摇头。“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恨你的。那是我心中愚蠢而自私的那一小部分的想法,但这并不是我和冥影做那事的原因。”我说道。“事实上,产生这一想法的也并不是我心中的一小部分。是我不愿意面对这件事而已。是我不愿意面对我如今的存在而已。当我死后,我真的以为这就是我一生的终点,而这并不是一个糟糕的死法。接着……我又活过来了。而且……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我看向窗外叹了口气。“我并没有投入足够的时间接受这个现实。我本该等上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来学着习惯做一只金属小马,直到我真正克服了心里的障碍。曾经的我一心只想寻死。一开始是跟小皮……接着是跟血色……到最后就只剩我自己了。”我闭上眼睛,将蹄子放在她的蹄子上。“我向你发誓,我此行从未想过要去寻短见。这件事是我向你承诺过的。我也做到了。但是恐怕我脑海中还是有些声音想让我去自杀。我用尽了一切办法才得以将那些声音从我脑海中赶走。”
前面这些不过只是最简单的部分。我看着她的眼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还……干了坏事。我遇上了一支英克雷小队,他们想要袭击我,所以我将他们打得七零八落。”我闭上眼睛想了许久,张了张嘴,却又重新闭上。我必须要告诉她,但坦白的话一直卡在我的喉头,无法一吐为快。终于,我还是将它们说了出来。“我……我想我那时还把你姐姐打伤了,她伤得很重。”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晨辉用细微而恐惧的语气说道。
我抽了抽鼻子,摇了摇头。“他们攻击了我……而我还击了……但我那时已经无法控制我自己了。你是对的……我孤身一人的时候就是个危险分子。”我做了个鬼脸,然而在我曾经长着心脏的地方却腾起了一股刀割般的疼痛感。“我打伤了她。若是我没有耗尽气力的话……我可能会失手杀了她。”我浑身颤抖,感觉泪珠顺着我的脸颊潺潺而下。“若是雷霆舞也在那儿的话……我可能也会杀了她。”
晨辉带着满脸惊恐的表情盯着我看了许久。接着她再次集中起精力开了口,尽管她的语气依旧带着无法自抑的颤抖。“但薄暮还活着对吧?你并没有杀了她,对吧?”
“她还活着。我交代其他英克雷士兵们,带她回天港。我会一直盯着他们,我很确信他们在接下来会违背我的命令。但是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状况如何。”听到这话,晨辉蜷起身子抱着自己开始颤抖起来。我对于现在的她无法加以指摘;照她现在的状态,她连亲自去天港查明真相都难以办到。我试着摸了摸她,但她却将我的蹄子打朝一边,接着把自己抱得愈发紧了。我只能坐在原地,盯着自己傻逼至极的金属手指。我脑海中依然有我用这些手指将薄暮的脑袋紧紧攥住,接着慢慢扭动慢慢捏紧的景象。
现在我绝对挽留不了她了。伤害她已经糟糕到罪无可赦了。然而还伤了她的家人?我垂着脑袋,静静等着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你是对的。我本该和你待在一起。没有你在我身边……没有我的朋友们同我共渡难关……”软弱无力的词语从我嘴中依次掉出,终于化作了默祷般的细语:“我很抱歉。”我听见她开始起身,于是我紧紧闭起了双眼,不愿看她离去的样子。
然而她并没有走。当我终于鼓起勇气睁眼一瞥时,我看到她正看着地板,脸上写满了悲伤。“除此之外还发生的其它事,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嘴角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悲伤的微笑。“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我已经牢牢记住了一点,无论我以为事情糟糕到了哪种程度,只要这件事有你的参与,我就得假设这件事比我料想得更加糟糕。”她仿佛在为自己鼓起勇气一般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还发生了什么?”她将蹄子放在我的手中问道。
她并没有原谅我。也并没有宽恕我。但她也并没有就此离去。我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想要将眼泪强压下去,此时的我盯着她的蹄子,感觉到她也在颤抖。“我……我真希望那时的事情到此结束。而我又被其他小马袭击了……是先驱者……接着我遇到了几个拾荒小马。我以为他们是和先驱者们一伙的。我杀了他们中的两个……又把其中的一只小雌驹打瘸了……事实上我本以为我把她杀了。我差一点就这么做了。”
晨辉什么话也没有说。我只是闭着眼睛无声地落着泪。但她始终还是将蹄子放在我的手中。只要她还没有离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老天爷求求你,不要让这份希望从我手中溜走……
我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那时的我已经彻底迷失了。我是说……我已经不再是我了。若不是我找到了一个能够帮我找回自我的地方,或许我早已命丧荒野了。那个地方让我终于不再逃避我自己的问题,得以勇敢地直面它们。让我终于试着着手处理我内心中的愧疚与耻辱。”
“有效果吗?”她终于用微弱尖细的声音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事实上,我感觉确实好点了。尽管只好了一点。但这也是我逐步向好的重要一步。”我脸上挂着悲伤的微笑说道。“我感觉几个月以来,我的自我都被身体里的机械部件束缚在了自己的脑袋里。晨辉,如今我终于能够勇敢地承认……承认我确实不正常了。我是说,我知道我一直在说我自己不正常,但我确实真的不正常。真正做我自己比带着EC-1101到处跑困难多了。比死于腐质还要难。死亡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这只不过是一种懦弱的逃避一切的方法而已。然而,带着这满身的机械零件回到这个世界……”我甩了甩头,盯着自己的金属蹄子抽了抽鼻子。
“我原本还以为你跑出去到处乱啪已经是最糟糕的部分了。为什么呢……你怎么会……”她红着脸喃喃道。
我叹了口气擦掉了泪水。“冥影……那时是他想要上我。不过他是只好小马。而我也需要冥影来帮我试着克服发生在海马号上的事。帮我能够……真正做一只雌驹……一只小马……一只具有完整人格的小马。我和他只是做了爱。感觉确实蛮好,不过也仅限于此了。我并不爱他,而他也不爱我。这不过是一个证明我有足够的自控力来变得更好的方法罢了。”我吞了口唾沫,尽可能地在话语中表现得恳切而真诚。“我从未想过你会对此如此气愤。关于这点狂暴警告过我,但那时我没有听进去。”
“他……和你一起来这儿了吗?”晨辉惶恐地问道,接着又轻轻抽了抽鼻子。
“没有。他得赶回家去。有柔言……呃……疯蝶陪着他呢。” 我说道,只见晨辉困惑地冲我眨了眨眼。我告诉了她我了解到的关于疯蝶的事,当我说到那只天马的血统时,晨辉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结果我却发现关于这件事我并不需要如我预想的解释那么多,晨辉早已通过某些渠道了解了个大概了(是狂暴跟她说的吗?),但聊聊这件事也算是解决我们自己问题过程中一个不错的中场休息。
“不过……你说到柔言?”当我说完后,她怀疑地问道。
“是真的。柔言就是小蝶和金血给疯蝶起的名字。我在录像中亲眼看见的。”我微微点头,心中庆幸这个中场休息将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些许。
晨辉终于露出了微笑。“哦塞蕾丝缇雅在上……这名字和她可真搭不上边。”她抽了抽鼻子说道。“不过,她现在开心吗?”我在她的话中似乎听出了一丝夹杂着渴望的妒忌?
“她为此也是冒了一次险。算是孤注一掷吧。不过我估计她会过得很开心的。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次不错的机遇。”我一边抬头看着她,一边用手向后摩挲这她虹色的鬃毛。
“好吧……她真走运……”她喃喃道。
我颓然地叹了口气。黑杰克的史诗级失败遭遇就聊到这儿吧。“你过去的三天过得怎么样呢?”我问道,心中希冀着这会是一个不踩雷的转移话题的方向。然而,她却移开了视线,嘴角下弯露出了愁容。
“我……我也不清楚……”她盯着自己的蹄子说道。“帮P-21和透明胶对我来说……是件好事。至少我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但是昨天……”她咬紧牙关摇了摇头。“我没必要冲你抱怨这些的。”
“嘿,我才不要当全废土唯一不用听其他小马抱怨的小马。”我轻轻推了推她说道。“P-21说你觉得你会完全变成云宝黛西?”
她绷起了脸,接着带着厌恶的语气说道:“问题出在……我的这副模样上。如果那天杀的蓝草把我变成其他小马的模样也倒罢了,我也认了。尽管也会很烦,但总归没什么大问题。然而在我们的每一本历史课本上都有云宝黛西的图片,书上告诉我们她曾经背叛了我们,并对整个天马族群犯下了诸多罄竹难书的罪行。当我来到废土时,我还不是一个黛西派。那时的我还是志愿部队的一员。我想帮助大家,但是是作为英克雷的一员。我不想像云宝一员背弃我的同胞。”
她下了床,开始来回转圈观察着自己的模样。“但这副模样也太……呃!我才不是运动型的女生!薄暮才是运动狂。她才是满脑子想搞个彩虹音爆出来的小马。我只想当个医生。所以我一直努力学习。我能不长胖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我在嗑书的时候有时会不吃饭。但是看看现在我这副模样吧!”她厌恶地做了个鬼脸。“每天早上一起床我就要先做……一百个翅膀俯卧撑!之前的我才能做一个而已。做完了我还想去飞个三十英里!飞完后我只能坐在原地……感觉浑身都抽抽了。那时我本来没想把你丢到房间那头的,我只想推你一把而已。”她揉着脸甩了甩头。“这个身体干的所有事情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我。”
“感同身受。”我一边说一边张开我的手指,在她面前摆动着。
她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是呵。我想我现在对你的感受了解得也更透彻了。”她用一只翅膀揉着自己的脸。“有时候我……我说不好……我感觉我正在丧失自我。就像我真的正在慢慢变成云宝黛西一样。断渊说这一切只是我的主观感觉罢了,但毒笑草已经改变了我的外貌。若是那玩意儿把我的思想也一并改变了呢?”她用力摇摇头,叹了口气。“若是我能将我的现状归罪于某只小马,那这件事给我的感受就截然不同了,但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一株愚蠢透顶的魔法植物!”她陷入了沉默,目光再次落回到了地板上。“你……你会……”
“我真希望我此前就了解你的想法,但若是我知道你这么想的话,我会劝你别这么想,尽管你终究还是会这么想的。因为若是你能从死亡边缘将我拉回来的话,你就不会眼睁睁看我死去,正如我若能救你的话,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你。”我甩了甩头。“那一次战前精神治疗让我终于看清了我到底有多糟糕。也让我意识到了我多么需要帮助,多么需要多做几次这样的治疗。”
“所以和他上床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咯?”她扬起眉毛问道。“性爱疗法可不是这么做的,黑杰克。”
我翻了个白眼叹息道:“对于在这片大地上生活的我来说,这个疗法效果属实显著。我终于不再想将任何一只盯着我后门看的雄驹置之死地。我想我现在能控制住自己了。”我真希望我能理解这件事对于晨辉来说有什么意义。
“我想你说得对。在这片废土上做心理医生,任何小马都能成就一番伟业。”她揉了揉自己哭肿了的眼睛。“那么……之后呢?在和他上完床之后?”
“接着我们去了高塔,然后……”我摇了摇头。“那场仗真是艰苦异常。我们中有三只小马命丧高塔。”包括我自己,这点我并不想提到,倘若狂暴或者断渊敢对她透露半个字,我就把她们揍扁。“我们把高塔炸平了。”接着我微笑了起来。“不过我们也帮助了需要帮助的小马。我们收拾了一只混蛋尸鬼,那只尸鬼居然想背叛整个村子。我们想尽办法,终于让天道得昭。然而,我却还是感觉内疚。我感觉自我复活后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而我现在依旧很气愤,气你的不告而别。我知道我说过,我对此没有意见……但说真的,你刚走十分钟,我就满脑子想着去追你。但我又无法弃P-21和透明胶于不顾……所以我只有一边为你的离开而气愤,一边为你是否能够归来而担忧。接着我听到了那段广播……哦,那段广播可真是蠢透了。”她揉着自己的脸哼哼道。“接着我满脑子都是你已经弃我们而去……弃我而去的想法。这和当年妈妈弃我而去别无二致……却比那让我感觉更糟。”
如今,我只能叹口气,接着探身到她面前,用嘴蹭了蹭她的面颊。“哪怕我是只糟糕透顶的小马,我也依然爱你。”
“不,你才不是糟糕透顶的小马。”她叹息道,接着又愤懑地吐了口气。“好吧好吧。或许是有些糟糕。别忘了我现在对你的气还没消呢。”她摇了摇头,接着盯着我说道:“我是说,黑杰克……现在我既想死死抱住你,又想干脆杀了你,还想干脆一口气跑进山里,永远不再回头。你居然伤了我的姐姐!”
“咱讲句公道话,是她和她的小队先动的手好伐。”我迅速说道。“再者说,那时她戴着头盔,我从头到尾也看不出是她呀。”她依旧面露愁容,眉头紧锁。“你说的那些想法无论你做哪一个我都毫无怨言。尽管我还是希望你选第一个。”
“哦别。别跟我在这儿油嘴滑舌,黑杰克。你现在还自身难保呢。我现在对你依旧非常气愤。”她愤怒地说道。然而,我却对她微笑起来。晨辉,这只后臀两侧的可爱标记被生生烙掉的小马,这只连三句骂人的话都凑不出来的小马,现在很生气。
“好吧,在你感觉好些,或者在我脑袋灵光起来之前,你可以随时打我的屁股。”我用带些戏谑的平常口吻说道。然而奇怪的是,这句话让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也瞪大了。接着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很红的红晕。“你咋了?”
“没咋!”她迅速说道,但她的行为却并不像没事的样子。当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时,她的脸变得愈发红了。她用蹄子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在强压着自己嘴中即将蹦出来的话。而我则扬起眉毛看着她。此时她起身走到了一扇窗户前。“那啥……这件事咱能待会儿在聊吗?我需要想想……想想我到底该怎么做。”她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我。“接着……还发生了什么?”
除了我又死了一次的事,试着自己振作起来的事,还有女神和我的脑袋远程连接的事,我将其它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从我在梦中了解到的金血与诗章的关系,一直讲到高塔里发生的事和EC-1101,又讲到永恒计划,再讲到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被修复的。她静静聆听着,有时会微微走神,但这不能怪她。当我讲到典狱长时,她有时会倒吸一口凉气,当我讲到赞妮斯时,她有时会轻轻笑起来,而当我讲到格蕾芙和剪剪的死时,她又会露出怜惜的表情。
当我终于将我的故事讲完时,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半担忧一半好奇。“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我是说,暗影天马塔……我可想不出来有什么路能进去。那里被英克雷军队守得严严实实。或者说,你想去追查超聚魔法炸弹的下落?或是去地狱犬巢穴大闹一番?还是说你想去收拾先驱者?”
我思考片刻,接着站起身躺到了床上。“啥也不做。”
“啥也不做?”她困惑地眨眨眼。“你说的“啥也不做”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因为我被EC-1101牵着鼻子到处乱跑,一些小马因为我丢了命,除他们以外我还差点让更多小马丧命。我才不管它下一步想让我去哪儿;不应该再有小马为此而死了。所以在近段时间里,我决定……啥也不做。”我将两只前蹄枕到了脑袋底下……唔,金属胳膊真不适合用来当枕头。“在我们关系和好前,我就待在这儿了。一直待到P-21和透明胶状态好些。一直待到狂暴也能得到她需要的帮助。”接着我盯着天花板皱起了眉。“若是先驱者们来捣乱的话,我就把我在黄河营上演的那出大戏再给他们演一遍。”好吧,要是他们一口气来了十几个,那我还是想想其它法子吧,不过就目前来说……不行。在我的朋友们都被照料好之前,我就是要呆在这儿了。
换句话来说,接下来故事的主角不会是我了。
* * *
我走下了楼,只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狼藉之中。楼下简直是一团糟;我猜在照顾P-21和透明胶时也试过自己收拾屋子,但屋内看上去还是跟台风过境一般令人不忍细看。厨房里满是脏盘子和空罐头盒,角落里还堆满了塞满东西的纸箱。P-21和透明胶坐在餐桌前,只见那只小雌驹正叼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P-21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了疲惫的微笑,他向我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紧接着又看向我,眼中写满了关切。
“怎么样了?”他握着一沓白纸来回晃着问道。
“她很生气,”我说道。“她还不确定我们……是否还要在一起……”透明胶愤慨地哼哼着将铅笔吐到了一边。
“我跟她说过,若是你还在不停地犯傻,她随时都可以把你的屁股打开花。”橄榄色的小雌驹一边说着,一边挑剔地看着自己的手稿。“但爸爸说这么做你只会很享受。”
我翻了个白眼。“这种play我只玩过一次好伐!”我红着脸哼道。接着我皱起眉头细想了一阵子。“两次……也有可能是三次吧……无论如何,我不确定晨辉是否也喜欢这么玩,或者说这么做是否会让她感觉好受些。”
“你就等着被大开眼界吧。” P-21喃喃道。“知道吗,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我脑中用皮带把你痛扁一顿的念头帮我挺过了那段时期。无论是用皮带,球棒,还是撬棍。无论什么东西在你身上都很适用。”他脸上泛着轻松的笑容打趣道。
“我还是不懂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透明胶盯着她的作品嘟囔道。“爱就是用来做的。小马们做爱只是为了寻乐子。这件事到她嘴里就成了天塌下来的大事了。”我开始着手打扫起来,一边用念力将垃圾拢成一小堆,一边大嚼着空罐头盒。光盘行动,人人有责。
“对于她来说,这件事就是大事。” P-21说道。“她还有个观点。因为性爱能导致怀孕,所以在你还没有准备好担起这份责任之前,你是不应该拥有自己的家庭的。所以在你遇到你真的想和他拥有孩子的小马之前,你应该让自己保持纯洁,到等到遇见那只小马的那一天。”他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当父母真是责任重大。”他说道,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愧的神情。
透明胶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将视线移回到纸上。“该死……这太蠢了!根本行不通!”小雌驹一甩蹄子,将纸卷丢朝了一边。“设计东西我完全干不来。我只会修东西而已。”接着她开始边咳嗽边喘粗气,咳嗽声让我想起了另一只呼吸声厚重的小马。庆幸的是她不像他一样咳嗽许久无法平息。
P-21拍着她的背。他还是不是很擅长安慰别人。“我们会干什么现在由我们自己说了算。我们已经不是在99号生活的小马了。”他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接着他看向我,仿佛在纠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对于当爸爸来说,他是新手中的新手,而我也没法给他什么有用的建议。就连我自己的父亲也是当年的“U-8”。接着她够出身去把纸卷捡了回来。“再跟我解释一遍吧。我跟你相比对这些东西了解得更少。跟我说说这么做为什么行不通。”
透明胶叹了口气,接着一脸愠怒地盯着纸说道:“好吧,我们需要水压,这就需要我们创造体积差和高势差——或者用上型号适合的水泵,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找这些玩意儿——除此之外我还需要水管,但设计管路系统的小马是怎么埋设这些管路的,阀门又在哪儿,这类事情我一概不知。”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我倒是能把下水道改造成排水口……尽管不太卫生,但总比我们现在的条件好。我们需要排水口的原因还有,就是任何在地面淤积流淌的水流都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辐射和污秽。”
油嘴滑舌两兄弟制作和远销融合剂的生意真是没给哪怕一只小马带来任何一点好处,我一边想着,一边将废纸揉成一个球塞进袋子里,然后将袋子丢进客厅的壁炉里,这就是它们最后的归宿。融合剂,无序的血,似乎并不会自然降解。无论是稀释还是掩埋,融合剂总会将周围的一切腐蚀,毒化,毁灭。经过了那么长时间,我再一次想到了小马国花园,接着又摇摇头。或许……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小白撞了撞我的屁股,把我吓得跳了起来,接着我注意到这只鬼鬼祟祟的雌驹口中叼着一些纸。“你也想帮我吗,小白?”我问道,希望她能点头回应。然而,她只是微笑着眨了眨眼,接着将她口中的东西放到了我的前蹄中。里面有三张奇想蛋糕的包装纸,几片废纸,还有一本皱巴巴的题为《代孕与你》的小册子。“你是从哪儿找到这玩意儿的?”小白只是冲我眨了眨眼。我猜这本小册子肯定是她从金盏花的其中一只旧箱子里翻到的。
“你肯定能找到你需要的水压来源的,透明胶。” P-21说道,此时我翻看起了和平部部长下令制作的小册子。“或许……你可以试试用长杆子架起一只木桶或者之类的什么东西,然后把水灌进去?”
“或许能行。”透明胶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稿纸喃喃道。“但要建这么一个东西还是有点难度的。再者说,这附近能用来收集雨水的区域也不算多,这样一来你就得把这种设施分散建在全镇各个地方。这样可供饮用的雨水产量也就会大大减少……”
“有时你总得做出取舍。” P-21回答道。小雌驹听后轻声嘟囔了几句。
我翻开了小册子,微微发皱的微笑着的小蝶画像映入了我的眼帘。册子中还有一幅两只雌驹互相挽着蹄的图片,其中一只雌驹小腹微微隆起,册子中还有一幅雌驹的生理解剖图。册子上的文字有些已经难以辨读了,但我还是尽力读了下去。
若是您正在阅读本手册,那是因为您已被选为一名准代孕妈妈,您将帮助另一位不能或是不想继续抚养腹中孩子直至其降生的雌驹。鉴于您在代孕过程中将会需要许多勇气面对诸多不易,请允许我以个人名义为您道句感谢,而若是您已经同意接受代孕,请允许我为您献上一个感谢的拥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健康快乐的生活更宝贵的了。接下来请允许我为您介绍由和平部开发的代孕流程,今后将不会有任何小马再经历失去孩子的痛苦了。
代孕是一种复杂的魔法,需要适合的备孕者为了接受孩子将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合适的范围,接着医师会将胎儿从原生母亲体内传送至代孕母亲体内。就如同组织移植手术一样,接受手术的两位母亲需要在血缘关系上尽可能接近,由此来防止代孕母亲的身体对胎儿产生排异反应,这点是很重要的。或许你是原生母亲的母亲,姐妹,亦或是女儿?相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小马,除上述以外的其他直系亲属接受原生母亲的胎儿成功率都要大很多,而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小马来说成功率几乎为零。
如果您的身体还没有发育到生殖周期,我们会用生物魔法进行一小点辅助,促进您的身体进入适于生育的状态。我知道这听上去会有些令人不舒服,但为了防止手术对您和胎儿造成刺激,这也是必要的。一旦术前准备完成,我们将用代孕法术将未出生的胎儿从原生母亲的腹中传送至您的子宫中。手术的过程中您或许会有些不适感,尤其是当胎儿已经发育得很健全的情况下,不过您的身体终究会适应的。
需要您注意的是,代孕手术对于胎儿来说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故我们不会对胎儿进行二次传送。您需要理解的是,尽管您是代孕者,也可能会无法避免地对您所代孕的孩子灌注真情,但法律权益依旧归属于……
册子里接下来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了。我皱着眉看着册子,又看了看在餐桌前埋头苦干的P-21和透明胶。小蝶曾经说过,对于这个魔法来说金盏花是非常理想的受术者。再说,金盏花不是暮光的表亲吗?不过……不。这不可能。我没能打开十马塔的那扇门。我没能通过对我血统的考验。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不适感呢?
我叹了口气,将小册子丢进了壁炉里的垃圾堆中。在我的体内并没有金盏花世代相传的基因。或许她是瑞瑞的远房亲戚?又或者她是苹果家族的一员?又有谁能知道呢?一切可能不过是一场巨大的巧合罢了。
“嘿,P-21。金盏花的房间里不是有一大堆箱子吗。它们被放哪儿去了?”我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在地下室,就放在楼梯旁边。”我那蓝色皮毛的朋友坐在他女儿身边,蹄子指向厨房角落里一扇外观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木门说道。哇……我们这间屋子还带地下室的?我走到地下室的门前,顺着深入地底的楼梯向下望去。这条楼梯是被某只小马从完整的岩石中凿出来的,宽敞的台阶逆时针向下延伸而去。我按下电灯开关,头顶的灯泡随之闪烁着亮了起来。我小心地拾级而下,心里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既视感。
很显然,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小马把这里用作储藏间了。在这个幽深狭小的空间中居然放了那么多东西,这属实令我震惊。房间里放着用床单半盖起来的家具,成箱成袋的战前服装,还有用旧了的手动厨具部件。之前我只想过在战时繁星之家可能就已经建成,但当我向着地下室更深处望去时,我不禁给我的这个想法打上了问号。甚至连地下室的墙上都满是星星和月亮的装饰。
我查看了最靠近地下室门的箱子,只发现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其中最多的是关于天文学,占星术,神秘学和小马历史的书。粗算下来,这儿的箱子里至少有几百本书。我注意到其中一堆箱子的顶上放着一张便签,便签上是我熟悉的暮光的笔迹。
亲爱的金盏花,
请保存好这些从喙城图书馆拷贝出来的书籍。我知道印象部会以存在不当内容之名将这些书封存起来,但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和谐”掉。我现在已经不清楚瑞瑞心里的想法了。她如今变得如此冷酷又疏远。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和她聊聊,和我的朋友们,或者塞蕾丝缇雅,或者露娜,或者……呃……金血聊聊这件事。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我真想和……某只小马好好聊聊。我不知道该找谁,但我真的很想找小马说说话。我的朋友们都怎么了?我又是怎么了?在我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我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很抱歉你无缘太空项目了。我们本来是想发射火箭去研究月球,群星和小马国的……结果他们把这些成果也全拿去研制武器了。我觉得你所做的生下这个孩子的决定非常勇敢。我想让你知道,为了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证你和你的孩子得到应有的照料。我很高兴你住进了姨奶奶的小屋里。那时的她脑袋总是有些不灵光,但她对这间小屋的爱却是真切的。
望你保重自己和孩子的身体。我会尽力赶来参加她明年的生日聚会。大公主在上,我感觉我真的好想找个借口庆祝一番。
爱你,
暮光闪闪.
PS:你知道韵律公主又生了一个孩子吗?全马国就我和我的朋友们没有孩子了!我都有些嫉妒他们了!
我看了看便签的署名:斜体的花体字母,透着一股正式与优雅的感觉。这便签字字句句都透露着这位热衷于手写信件的笔者殷殷的关切。暮光一直想要一个小孩。曾经的她是一位部长,尽管她全身心都奉献给了部门工作,但无可否认的是她依旧是一只雌驹。她曾经和大麦在一起,但……难道金血将对他的记忆从她的脑袋中抹除了吗?这张便签是在小马国花园计划完成之前还是之后写的呢?
我真是沮丧得想要尖叫出来!然而,我还是将便签折好放了回去。我才不会让小小的便签将我逼疯。才不。我才不要再把精力投在这些恼人的谜团上面。
尤其当这些谜团现在已经牵扯到我的家谱了。
当我再一次死而复生,又在乐角花园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现在的我早已将心中的羞耻感抛之脑后了。暮光是我的祖辈又怎么样呢?好吧,或许我还赶不上她一半聪明,但暮光也不是一只完美的小马。我在希波拉底克实验室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或许是古往今来最有才能的魔法小马,但她本质上到底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雌驹。她也会犯错误。在十马塔的时候,我曾经对将我变成这副模样的晨辉感到愤慨异常,渴望回归正常的自己。如今的我已经是一只复活了两次的机械小马,脑袋里还住着一位女神。要是再给我一对翅膀,那我真可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机械不死天角兽了!倘若我身体里流着部长的血,那反倒让我向着回归正常小马前进了一大步!
不对。要是能让晨辉原谅我,那才是我向着回归正常小马前进的一大步。
大公主在上啊,黑杰克,当你意识到你搞砸了,你就真的已经搞砸了。
“庄家。”我轻声说道,此时小白蹦进了一只半满的箱子中。我在这晦暗的房间中四下张望着。“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找你聊聊。”那白色的克隆小马坐在箱子里,头上像戴了顶高帽一样顶着一本皱巴巴的天文学杂志。然而,我的呼唤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我期待我的身体能感觉到……某些东西。比如我胸口传来的一阵或者一阵阵紧张感。或是我的喉头被扼住的感觉。然而,当下充斥在我的心中的只有平和稳定的感觉。“我不知该怎么处理和晨辉的关系了。我该做什么才能补偿她呢?我该怎么做才能修复我们的感情呢?”
我走到箱子边跪下,轻轻地拿开小白头上的杂志。她坐在老旧纸张堆成的小窝里抬起头,用洁白无色的双眸冲我眨了眨眼。
我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又抬起头看向了那些刻在天花板上的星星图案,此时我心中最后一丝自责的感觉也烟消云散了。“我再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我深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追随着EC-1101的指引走下去。我差点失手杀了她姐姐,还辜负了她的信赖。我们真的还有可能再重归于好吗?”小白困惑地看着我,接着她向我靠来,身下的盒子瞬间倾覆,其中的杂志和纸张被撒得到处都是。我将她抱住以防她摔倒伤到了自己,尽管心中的忧愁如惊涛般翻涌不停,但我脸上还是泛起了微笑。
小白也冲我笑了笑,接着我注意到盒子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我将那只记忆水晶球从成堆的露娜航天中心传单上飘了起来。那些年久褪色的传单上画着直冲天际的翼式火箭,火箭旁是外表平滑的宏伟的黑色大楼,大楼上装饰着新月图案。这是金盏花的记忆吗?给自己放个小假正合我意。
看水晶球的爱好我到底还是改不了的。至少现在我并没有身处随时会有小马来干掉我的危险地界。我闭上眼用独角碰了碰水晶球,心中暗暗祈祷着这颗水晶球装着的不会是年长我十几代的祖母做床上运动的记忆。我现在真的不想……
oooOOOooo
好吧,的确不是金盏花的云雨回忆。我跻身的独角兽正站在窗口边,远眺着窗外立在发射塔边的一支支火箭。火箭中只有一支周边围满了工作人员,他们正在给火箭连接给料皮龙与助推器。剩下的十二支则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仿佛被遗弃的玩具。在远处,我能看见几幢外形丑陋的长方形建筑,我猜那或许是某个军事基地什么的。因为我看不见核心塔,所以我无法确认我到底在哪儿。
这只独角兽正站在会客室之类的房间中。房间的门后传来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声。我能肯定我听见了暮光闪闪的声音,有一两次我觉得我听见了露娜公主的声音。她们交谈的内容我无法听得很清楚,但她们的语气告诉我这并不是好消息。接着金盏花面前的玻璃窗倒映出了晨辉的影子……不,这不是晨辉。而是云宝黛西。
这只天蓝色的天马看上去比晨辉还要年长,她鬃毛的尖端所展现出的彩虹各色也显得黯淡了些许。她的眼角也多了几丝鱼尾纹。她是只坚强的小马,当下却也难掩倦色。“嘿。别担心。我相信他们会重启航天计划的。”她轻描淡写地摇了摇蹄子说道,这时我注意到她的左前蹄上系着一台外形圆润的黑色德尔塔型哔哔小马。
“我真希望我能有你这样的自信。”金盏花轻声喃喃道,接着又转头看向那支火箭。“一个月只发射一次,就这还是多的。这个地方的火箭发射频率应该十倍于此才对。这个发射场本应该是我们迈步走向崭新未来的出发点。如今这里不过是斑马们的打击目标。”
云宝黛西叹了口气,伤感地说道:“是啊,条纹佬们可喜欢轰炸这里了。不过别担心。要想突破我们防空部队的防御,他们还得再炸狠点。”这只天马轻轻一笑道。“当年的喙城防空战在这里又一次上演了,不过在喙城时他们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和武器,而这一次他们消耗掉的很快就是他们自己了。”
“那可真是太棒了呵。”金盏花漠然地说道。“哪怕他们在某个地方还在进行着航空计划,那我还不至于那么难过。哪怕是任何地方都行!”金盏花气愤地哼了一声道。“要不是部联办时不时还在这里发射导弹,或许这里的小马早就跑路,把这里拱手让给斑马们了。”她叹口气垂下了头。“我都不知道暮光叫我来这里是为什么。他们把我叫来这儿才不是为了做质询什么的呢。”
“他们叫你来,是因为你是迄今为止第一只登上月球的小马啊……好吧,继露娜之后的第一只。就连酷炫的我都没干过这种事。”云宝黛西推了推我宿主的后臀说道。“放轻松。六大部门都希望重启航空计划。只有那些拿笔杆子的书呆子才整天抱怨预算超支之类的事。”接着云宝黛西皱了皱眉。“好吧。或许瑞瑞和萍琪派支持重启计划的原因是她们想把那些间谍监视卫星什么的送上去。不过这能让她们支持重启计划也蛮好的,对吧?”
“哦哦哦,有小马在说我的名字吗?”随着一个热情洋溢的尖细声音响起,萍琪派从……好吧,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和她的朋友们一样,这只粉色雌驹的外表也有了憔悴与衰老的迹象。她用前蹄环住云宝黛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这简直太棒了!接下来我们还能见到瑞瑞,阿杰和斯派克小乖乖!这简直和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呀!”然而从萍琪派勉强的笑容和云宝不适的表情来看,这次会面和她们小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云宝黛西从萍琪派的拥抱中脱开身,尽力挤出了一个真切的微笑说道:“是啊。我等不及想要给你看看瑞瑞这段时间为我做的新出炉的东西了。这次会面简直酷炫极了!”
“新出炉?!哦,小黛西呀。你要做饭可以跟我说呀。”这只粉色的雌驹一脸哀伤地撅起了嘴唇。“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玩了。我真的很想给你看看我最近搞的一点小惊喜。天使兔也在帮我一起做呢!”
蓝色的天马脸上露出了谨慎的神色,身体对着萍琪派向后靠了靠。“是呵,我也一直想和你见见面来着,但我们现在在打仗,我也被自己的秘密计划搞得分身乏术,更别提金血给我定的日程表了,我现在也没时间……”这时萍琪派移开了视线,脸上泛起了愁容,云宝黛西随之也就噤声了。萍琪派脸上的表情变化之快简直可谓令人悚然。
接着,萍琪派脸上的愁云突如其来地消散一空了,只见她冲金盏花微笑道:“嘿,能让我们单独谈一小下下吗?”此时萍琪派将她蓬松的尾巴环在云宝黛西的脖子上,几乎是拖拽一般将她从房间里带走了。
金盏花叹了口气,随之看向那对紧闭的门,门后依旧在传出不断的争吵声。她在原地又站了几分钟,这时一股熟悉的紧迫感从她的膀胱传来。终于,她转身离开房间走向了大厅。这座建筑外表看似宏伟,内部结构却异常紧凑,这让我想起喙城纪念馆那昏暗的大厅和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的房间。金盏花终于找到了卫生间,开始解决起了要紧事。
接着,当她准备回去时,她突然听见了云宝黛西的声音:“萍琪派,你疯了吗!金血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不可能是叛徒啊!”
金盏花愣在了原地,接着转身,向一扇半掩着的门走去。这间办公室除了一张大型办公桌和一台终端之外,其余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萍琪派在终端面前敲敲打打,终端荧绿色的光将她的眼睛照得有如恶魔附身一般。“只有这种解释了,小黛西。你看,有只小马正在把那些超级无敌重要的绝密信息偷跑给敌人。关于超聚魔法的绝密文件只有可能被某只拥有部长级别权限的小马泄露出去。所以要不然就是露娜把超聚魔法给了斑马,想要给我们出难题,要不然就是金血给他们的。”
“听着,萍琪,我知道你不喜欢金血,但你不能就这么指控他……”云宝黛西开口道,却被她的朋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些小事我记得,不用你提醒我!”萍琪派继续敲打着键盘说道。“听好了,小黛西,金血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经过我的调查,我发现有几十个小阴谋的线索都指向他。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收受全马国许多名流小马的钱财。我已经掌握了证据,能够证明希波克拉底实验室不过是部联办进行不可告人活动的幌子。在露娜命令暮光开始研发攻击性超聚魔法武器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了超聚魔法武器的原型机了!我还掌握了部联办操纵避难厩科技以及其它几十项商业活动的证据。而且这些只是我们了解到的,可能还有其它的秘密计划被斑马势力所掌控。这可不仅仅是我的萍琪直觉那么简单。他就是个叛国的罪人!”
萍琪派继续盯着终端的屏幕,而云宝黛西皱着眉道:“好吧。”
“我才不管暮光说什么……”萍琪派突然眨了眨眼道:“你真的相信我?”
“这么说吧,我只是感觉这件事的确值得深究一下。”云宝黛西无力地笑了笑反驳道。萍琪兴奋地尖叫着将双蹄环在了云宝黛西的脖颈上,给了她一个熊抱。此时的萍琪派表现出来的慰藉并不仅仅是对朋友的感激那么简单。云宝黛西叹了口气,轻轻地将她推开,接着继续说道:“好吧,就算你说得一点没错,金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但你说的这些都不能作为令人信服的证据啊!我们需要某只小马帮我们收集部联办在给敌方偷跑机密情报或者背着露娜搞小动作的证据。这些证据必须要让露娜公主看了之后也无法置之不理。或许我能跟我的联络官蓝宝石聊聊。”
萍琪派听后哼了一声道: “倘若她也和夸兹一样,那么她绝对也是和金血一伙的。据我所见,每一只为部联办工作的小马效忠金血就跟效忠公主一样忠心耿耿。”她揉了揉面颊。“我们需要找一只能够为部联办所用的小马。”
云宝眨了眨眼,接着慢慢露出了笑容。“不是小马。而是斑马!”
她们俩看着彼此,异口同声地说道:“泽可拉!”
等等……谁?
“小黛西啊,你简直是个天才!如果我们能让金血以为泽可拉能够被重用,那么我们就能通过泽可拉把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抓得死死的!”萍琪派用蹄尖在云宝身旁蹦来蹦去道,搞得云宝有些尴尬。接着她坐下来揉着自己的脸颊道:“我们得跟她见个面,商讨一下更细节的事情。接着我们要训练她……或许还得想法子“羞辱”一下她。金血很喜欢重用那些在某些方面受过伤的小马。”
“然后,当她进到部联办里后,她就可以查出任何不合常理的事了。我是说,关于金血的。”云宝黛西打断了萍琪,在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时便带着歉意地说道。只见这只天马将蹄子放在萍琪派的肩头安慰道:“部联办里确实有些东西烂到了骨子里,这点我很同意。如果烂的小马是金血的话……好吧,露娜肯定会大为光火的。如果烂的是其它事情,金血也难逃责罚,毕竟他就这样放任这些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谢谢你,小黛西。”萍琪派揉了揉眼睛释然地说道。“我当初决定揪出所有的坏小马时,我并不知道他们中的一些小马居然会变得那么坏。”
“别担心了。”天马说道,这时她蹄上的哔哔小马发出了尖细的哔哔声。她皱了皱眉头,接着转过头去接通了来电。“喂?是的。有事请讲。”她的眉头一点点锁紧了,接着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好的。我命令三支拦截分队立即升空。我马上归队。”她转过头看向萍琪,脸上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萍琪。看样子那些斑马想找点乐子了。我们马哈顿见吧。”她顿了顿,接着将一只蹄子放到了萍琪派的肩头。“拜托……别和暮光闹别扭了。”
萍琪咬紧牙关吸了一口气,眼看就要发作,却又慢慢压下了火气。“我……我试试吧……她就是无法接受其他小马比她聪明。同时还无法接受她也会犯错误的可能性。”
“呵,是啊,那就是原汁原味的暮光。”云宝瞥了一眼哔哔小马。“好吧。和瑞瑞回过面后,我们在你那里再好好推敲推敲细节方面的事。先飞一步了。”
“到时候见,小黛西。”萍琪派脸上带着一丝伤感的笑容说道。
只见那只天马将窗户的插销拉开,用蹄子将厚厚的玻璃窗一推,接着面带微笑地回头看向萍琪派。“好嘞。我会去的。因为这事想想就很酷炫。”话音刚落,她便振翅飞向了半空。萍琪派将窗户关了起来,脸上挂着一丝倦怠而紧张的笑容。接着她止住了动作,两耳前后转动着。过了一会儿她皱起鼻子,用力吸了吸。最后她在原地蹦了两下。
紧接着她突然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了我。在她的视线与金盏花的视线相交的瞬间,她眯起了自己明亮的蓝色双眼。“啊哦!有些小马在干坏事啊啊啊!”她一边说一边向金盏花逼近,凝结在她嘴角的笑容变得越来越肆意。“难道没有小马教过你,偷听其他小马说话是很不礼貌的吗?”金盏花的心跳得仿佛要蹦出来,只见她转过身飞也似的开始逃命。
“我得找到其他小马,谁都行!”她跑过了空荡的大厅,穿过了一间间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自言自语道。这时她停了下来,在她面前的是一个T字路口,只见她左右张望着,又瞥了一眼身后,终于还是决定向右边飞奔而去。然而萍琪派并没有在她身后穷追不舍。她看上去并没有跑得多快,只是用蹄子蹦跳着跟在她身后。然而每一次金盏花向后看去,那只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粉色雌驹都离她愈发近了。
金盏花撞开了一扇办公区入口的门。只见工作区里所有的终端屏幕都黑着,所有办公桌上都散落着垃圾与灰尘。她快步穿过办公区,再也无法鼓起勇气向后张望。紧接着,那只粉色雌驹的身影出现在了她前方的走廊里!金盏花闪向一边,向着另一个出口奔去。这时一个特征显著的蓬松鬃毛的阴影出现在了毛玻璃窗上。金盏花俯身躲到了一张工作台下,此时她注意到工作台下有几只空的记忆水晶球。
“萍琪派在哪儿呢?”萍琪派喊道,这时金盏花用念力将一只水晶球飘到了她的独角前。“萍琪派在哪儿呢?”萍琪派又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房间里回响不绝,这时金盏花的独角闪了一下。接着……什么也没有发生。当她向水晶球中灌输记忆时,水晶球内部开始被打着旋的光线充满,散发着明亮的光。“萍琪派在哪儿呢?”只听萍琪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这个声音听上似乎越来越远了。金盏花放松了片刻,释然地喘息起来。
紧接着金盏花的脖子被两只蹄子紧紧环住,只听萍琪派尖叫道:“萍琪派就在你身边!”接着我眼前的一切再次陷入了黑暗。
oooOOOooo
水晶球里的回忆结束了,我用力甩了甩头。我不禁好奇这段记忆是萍琪派从金盏花脑袋里提取出来的,还是说金盏花自己把记忆提取了出来,装着这段记忆的水晶球兜兜转转终于被放进了地下室的这只箱子里。我坐在地上,用我冰凉的金属蹄子揉了揉太阳穴。萍琪派曾经怀疑过金血;这让我不得不对我的善恶观进行一些小修正。金血看上去又圆滑又喜欢操纵别人……好吧,讲真的,他的伪装都已经被扯得那么干净了,怎么还没有小马把他抓起来呢?
话说回来,她们提到的那只斑马又是谁呢?泽可拉?听上去确实像一个斑马名字。我真希望我能找只小马问问……接着我眨了眨眼,轻轻笑出了声。他才不是什么小马……
接着我打开了蹄子上的控制面板,开始往里面输着指令。接着我向后一仰,靠在了一只陈旧的箱子上说道:“锡兵小马呼叫守望者。守望者请回答。完毕。”
我等了几秒钟,没听见任何应答。过了将近一分钟,守望者电子合成的声音才从我的哔哔小马中传出。“锡兵小马,打开你的广播菜单,找到一个写着“加密传输”的小框,然后把它打开。”有趣的是,这人工合成的声音中夹杂着的厌烦的情绪还不少。我按他说的做了,紧接着他开了口:“多谢,黑杰克。我真的不想把我们聊天的内容广播得全马国人尽皆知,不像我认识的某只小马那样。”
“哦,算了吧,这样也没有多糟糕啊。”我翻了个白眼说道。
“床战英豪。”守望者立刻说道,他的话让我的脸红了起来。
“好吧,或许真的很糟糕。”我嘟囔道。
“有那么一点儿吧。”守望者说,接着又问道:“让我猜猜,晨辉没法接受你的这个头衔对吧?”
“完全没法接受。”我叹了口气说道。“这次我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
“哦,我倒是觉得你比小皮的情况要好一点。你不如跟我说说最近都发生了什么?距离我们上次谈话已经过了很久了。这段时间晨辉有在帮你克服难关吗?”
我后仰着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你或许得找点纸和笔做做笔记。”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吧……一切都发生在我第一次丢了小命的时候……”
* * *
“接着她抬手就是一甩,把我扔到了屋子的另一边,直接楔到了墙上。现在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们的感情,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一切都糟透了。”我叹了口气,为我的故事画上了句号。在叙述的过程中,我好几次忍不住落下泪来,现在我的脸颊上依旧挂满了泪滴。他是个很忠实的倾听者,在我崩溃的时候也不打断我,只是默默听我宣泄着内心的想法。他唯一一次打断我时,是我提到我很感谢他在我身处金血的秘密设施中给予我的帮助,听到此处他让我再详细说说我接到他其它消息时的情况。他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想“调查调查”,于是我便继续讲起了我的遭遇,直到故事结束。
在我的故事结束之后,这只巨龙仿佛陷入了沉思。“哇……”守望者轻声喃喃道。“我还以为小皮的遭遇已经够操蛋了。”
我叹了口气,内心嘀咕着如何道出我在故事中有意略去的那一部分:那便是我和女神建立起了联系的事。然而,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这本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我就是无法吐出那些字句。然而在他提到小皮的时候,我还是决定不去讲它了。想必我的牢骚他也听够了吧。讲真的,现在的我对于小皮的敬仰已经更甚于避难厩居民了。“呃,她的遭遇可能比你想的还要操蛋。”我笑着说道。“不说旁的了,她最近怎么样?”我回想起敬心给我看的那些东西。“她……呃……还好吗?”
他听后似乎开始揣测起了我的想法。“我依旧觉得她的战斗是正义的。不过,她在星克镇确实打了一场恶仗。真相是一整个镇子住着的全部都是食马狂魔。他们吃马都是自愿而有预谋的,和你见过的那些被病毒感染的食马魔不一样。”听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掠夺者因为感染了病毒而自相残食这是一回事。但是主动去吃其他小马?“她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她现在可能在中心城的外面吧。我也曾试过派眼球机器人去跟踪她,但据我调查,最后一只在他们所在位置附近的机器人被一只变异鳄吞到肚子里去了。不过,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她现在可能在符纹镇的斑马聚落附近。”
斑马!我差点忘了这茬儿了。“斯派克,泽可拉是谁?”
“泽可拉?你怎么……算了。我向老天发誓,我感觉最近真的是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想把两个世纪前的事情捣腾出来抖抖灰。”只听这个电子合成的声音叹了口气道:“泽可拉是暮光的朋友,也是和童年时期的六部长玩在一起的斑马。她住在无尽之森,在暮光和她的朋友终于让小马镇接纳她之前,她一直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不过,在战时……好吧……她被抓了起来,被冠上了间谍与叛国的罪名。那时暮光直接向露娜公主申诉,想要把她放了,但在她达成目的之前,泽可拉就被斑马支持者救走了。”
“她曾经为部联办效过力吗?”我一边问一边四下张望着,心想小白跑哪儿去了。
“我觉得并没有。我知道很早之前金血曾经和她聊过,希望她去做我们与斑马之间的联络员,成为他的“暗线”之一。我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答应。自从她从拘留所里越狱后,从此她便销声匿迹了。接着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她闯进了战时科技部的一处高度机密的区域,差点还杀了一名警卫,接着他被阿杰的男朋友发现并杀掉了,关于这件事阿杰一直没能原谅他。”守望者叹了口气道。“接着过了不久,一切都走向了……唔……最糟糕的结局。”
这么说的话,或许泽可拉是被部联办所救,之后发掘出了能够将金血定罪的证据,又或者金血和露娜交恶是因为别的什么事。“你最近怎么样呢?马国最近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黑杰克,有些事情你绝对想不到。马国西部的局势已经非常紧张了,感觉随时都会爆发冲突。掠夺者营地被收拾得很惨,感觉像是铁骑卫动的手,但要真是这样的话动静肯定会更大。还有,某只技术高超得吓人的小马正在切断我们与广播塔的联系。此外红眼也正在集结所有持有枪支,并愿意为他的理想赴汤蹈火的小马。铁骑卫方面则陷入了全面内战。就连天角兽们也都撤到了距离马波里基地更近的地方。”
突然我感觉到女神开始试图侵入我的意识。我或许不是一只真正的天角兽,但毕竟我和统一魂体建立了联系,而女神也在全力想要夺取我身体的控制权,所以我只得咬紧牙关,艰难地咽着唾沫,全力反抗着女神的企图。然而这一切都于事无补,尽管这并非我本愿,但我依旧断断续续地问道:“你知道小皮有在策划什么打败女神的计划吗?”字句从我的嘴中陆续蹦出,我扭动着,挣扎着,反抗着我身体的每一个动作,想要切断与女神的联系。快挂掉电话,黑杰克!赶紧……挂掉……电话……
“那啥,你了解小皮的。我很肯定她在策划着什么。或许她想要敲女神的竹杠,借女神之手对红眼开战。又或者她脑袋里考虑的是其它方案。我知道她的计划中肯定包括葛瓦德。”
那又是何方神圣?无所谓了。这个名字激起了我意识中越来越多沉思推测的喃喃声,而女神对我的脑袋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强烈。我能感觉到女神正在扭曲我的意愿与理智,而那些统一中的魂体也开始兴奋地互相耳语起来。女神在猜测小皮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她在我头脑中四处爬找着,希望能找到我对小皮可能会做什么的任何线索。而在我记忆中,我和她相处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喝麻了的状态。“好吧……如果你了解到了她的计划……告诉我……”
“没问题。好运,黑杰克。等我知道了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挣扎着想要警告他这是个圈套,但我却什么也做不到。现在无论我多么努力想保持通话,我终于还是无法阻止自己挂掉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我抓住一个金属架,用脑袋冲着架子的横梁狠狠撞了起来。“滚!出去!”我吼道,心中试图回想起重新联系上斯派克的方法。然而,当我盯着哔哔小马的屏幕时,我惊恐地意识到,我已经忘记了如何与斯派克的洞穴建立联系了。是要点哪个按钮吗,还是……我之前到底是怎么做的?我还记得同他的对话,但是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再次联系到他呢?泪珠顺着我的脸颊潺潺而下,我希望我的身体能够抖个不停,但我却忘记了如何颤抖。“怎么会……断渊说过在凋零力场的作用下,你是操纵不了我的啊。”
女神轻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残忍。这次的体验比听其他小马对我讲述或大声警告要来得更为直接,也更加令我心悸。“哦,这还不算操纵。要操纵你还不到时候。我这只是为了我们今后的联系攘除一些阻碍因素罢了。你脑袋里这些个小零碎,今天我删除一点这个,明天我再删除一点那个,直到最后删得你跟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差别。”
是断渊对我说了假话,还是女神让她对我撒了谎呢?我才不会让女神满足地看破我揣测同伴的心思。我与女神进行着角力,试着将她赶出我的脑袋,但这一切对我就像只身抗击汹涌的泥石流一般,无论我在脑袋中如何将她铲除出去,她的意识终究还是会像泥水一般涌进来。教堂周边的凋零力场始终不够强烈,而女神似乎抓住这次机会深深钻进了我的脑袋,在我的记忆与思想中肆意翻找着。
除了记忆与思想,还有各种秘密。那些我绝对不能让她知晓的秘密。倘若她知道了……不,别去想它们。但我还是开始想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到了那些项链,想到了那个像皇冠一样的东西,想到了十字军计算机……不!我能感觉到她在疯狂地搜寻,猎取那些我尽全力想要藏进我记忆深处的东西。别去想!别去想!
但我终于还是想了。我一次又一次地将脑袋狠狠朝地板上撞去,只希望这样能将我自己撞晕过去。然而我被强化过的身体并不支持我这样做。更糟的是,我的身体正在积极地修复我头部的损伤!若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脑袋里的所有事情,那我只能用我最了解的办法将这些事情全部抹除。我泪流如注,挣扎着用念力飘起了手枪,将不断漂移的准心对准了自己。我不能让她知道。我不能……我很抱歉,晨辉,但如果她知道了……
“小马国花园计划?”女神在我耳边挑逗般地说道,此时我的手枪从我念力的握持中掉到了地上。“没错。我知道那个东西。那个关于融合剂和斯派克的有趣计划,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小宝藏正原封不动地亟待被我发掘。现在的暮光实在是孤苦伶仃,但等我把某些烦人的家伙清除掉,等红眼终于站稳脚跟的时候,我想我是不会介意为暮光和她的助手安排一次重聚的。”
我怔怔地盯着前方,感觉自己被侵犯了。女神愉快地大笑了起来,而我则感觉一阵恐惧传遍了我的周身。“尽管我不知道什么手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我确信,很快就会有小马将你置于死地。”我开口呢喃道,听上去像是在向上天祷告。
女神止住了大笑,却依旧在饶有兴致地嗤笑着。“哦,那么可怕吗?我猜你说到是小皮吧?没错,我很肯定她绝对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逞英雄。虽然你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但咱们不妨大胆猜猜:比如往基地的地下室里藏点什么东西,或者找些我不知道的帮手一起对付我,又或者用瑞瑞的斑马巫术……以防万一,还是在她找到我之前先把她干掉吧。不如……就由你来动手吧。”我猛地感觉身体被推了一下,瞬间我的脑袋里出现了一股想要杀掉小皮的强大欲望,然而我还是尽力克服了它,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杀掉女神的想法上。这么做看上去还是有些效果的。“如果你能和她取得联系,那么你一定会建议她用那些银环对付我。这个小礼物我们就收下了。”在我的身体感觉到了另一阵拉扯感后,我感觉身体里某些东西没了。某些我对于银环和统一魂体所了解的东西。
大公主在上,给我一枪吧……求你了……
“哦不,黑杰克。别想着自杀。也别想着告诉其他小马。无论是你,还是那个你称之为朋友的情绪垃圾桶都别想。”女神满怀恶意地轻声威胁道。“从来没有哪只小马像你这般羞辱过我。没有哪只小马有这个胆子。好了,现在你是我的掌上玩物了。我要把你一片一片地慢慢拆解开,直到你除了一副空荡的皮囊之外什么都不剩。接着我要让那只垃圾桶把你带回我身边,我会给你做一次真正的改造,把你变成应有的模样。然后我会让全废土都看到你的这副模样,这样就再也不会有小马胆敢挑战我了。”
此时的我心无杂念,只顾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那句祷词。小白走到我身边,一次又一次地用后臀蹭着我的肩头,最终蜷起来躺在了我身边。我能做的只有希望着,等待着女神的注意力被其它什么事情吸引了去。
有谁在吗……谁快来……救救我吧……
* * *
我在地下室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全心抵抗着女神的入侵,最后据我所知,她终于还是被某件更重要更吸引她的事情支走了。小白在我身边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最终还是等够了,开始用后臀推着我向楼梯走去。我曾经打败过大块头的尸鬼怪兽和其它各种怪物,但对于这只执拗地将我推起来向台阶走去的白色小马来说,我真的是一点招架的法子都没有。一旦我迈出了第一步,我便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我不能停下脚步……但要我前出探敌,再等我的朋友们跟上来还是小菜一碟。我满脑子都在考虑该如何告诉我的朋友们我身上发生的事,该如何告诉斯派克我不能被完全信任。但我做不到。我脑袋里仿佛有根神经被钳住了。不,目前我还不是女神的傀儡,尽管女神现在已经在往我身上绑线了。我发现P-21和透明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我想,他们可能是去研究透明胶的计划了吧。
我回到了客厅里,想要找些例如清扫之类简单机械的事情去做,只要让我别继续胡思乱想做什么都行。别去想女神的事,别去想晨辉的事,别去想EC-1101的事,别去想斑马发射野火飞弹的事……什么都别想。我卖力地打扫着房间,仿佛我这一辈子再也没机会打扫了;看到这一幕妈妈绝对会又惊又喜的。小白则径直走到了碗橱前;尽管我没能为她找到点心蛋糕,不过我倒是找到了一些甜苹炸弹麦片。我给她倒了一碗,接着一边继续工作,一边往嘴里放了一块红宝石吮咂着。
妈妈。我从未因为其避难厩卫兵队长的身份发自内心钦佩过她。当她在99号避难厩,被那么多自己无法控制的事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的想法是否和我一样呢?无论是监管者,铆钉,她的工作,亦或是我,她都不可能照顾得面面俱到……她是怎么撑下来的呢?她的心里是否也会产生和我一样的,那种在压抑和恐慌之间来回转换的情绪呢?我将抹布放在水池中浸了浸,然后开始擦拭起了厨台,当我注意到厨台上镌刻的那些星星时,我笑了起来,同时又落下了几滴泪水。
“黑杰克?”晨辉在我身后轻声叫道。我并没有转过身去。我做不到。我只能微微垂下了脑袋。无论是我需要对她说的话,还是我需要警告她的事情,我都开不了口。于是我只能默然啜泣着,握着抹布的手在瓷砖上缓缓地打着转,仿佛我决心要将这块瓷砖擦得纤尘不染,仿佛除了这件事之外,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你在做什么呢,黑杰克?”她走到我身边问道。我瞥了一眼她哭红了的双眼,她的眼皮也因为之前的哭泣肿了起来。
“打扫卫生。”我移开了视线,有气无力地答道。
此时她伸出蹄子,止住了我蹄子的动作。我终于注意到,我的动作在瓷砖上画了一个光洁而完美的圆圈,而除此之外的污渍却一点也没有擦到。“让我来帮你吧。”她简言道,用布条将自己虹色的鬃毛束了起来,接着也开始打扫了起来。打扫时我们谁也没说话,这种气氛让我几乎要窒息。终于,我们齐心将房间里所有的大小物件都处理立整了……只差我们之间的感情问题还没处理了。
我想要和她聊聊,但我没有开口。我想要告诉她我方才干了什么,但我无法开口。我想要她就这样放弃我,但她也不会这么做。终于,我从一只老旧的火柴盒中抽出一根火柴,划着之后点燃了壁炉里的废纸。
紧接着,她的双蹄环住了我的身体。一瞬间我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准备迎接她再一次的抛投。但她并没有这么做……我内心的一部分其实希望她这么做。我垂着脑袋,用尚未止住哭声的孩子般的口吻说道:“我不会跑的。我不会的。我不会……”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说出口的话语,但这也足够了,她就这样抱着我,而我在她的怀抱中再一次崩溃了。“嘘……我知道……我知道……”或许我曾独行于炼狱,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从此不再需要一个简单而又真挚的拥抱。
* * *
我们肩并肩,一同走在通往教堂的路上。我并没有问她回来找我的原因。我甚至都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原谅我的所作所为。重要的是她并没有离开我,哪怕整个马国的小马都死绝了,她也愿意与我在一起。这个下午的天气依旧是喙城标志性的细雨。我们在细雨中向着山下欣欣向荣的城镇走去,一路上我为晨辉讲述了狂暴此前的遭遇。晨辉则用一条毯子遮掩着她如今这副家喻户晓的外表,不久后她便被雨淋得如同一个落了水的幽魂一般。小白跟在我们后面,不时飘进她耳朵的细雨弄得她心烦不已,于是她便将耳朵向后折去。
“所以这么说来,现在P-21就是那只小马咯?”晨辉问道,在她穿过草丛时,湿润的草叶不时会贴在她的身上。
“那只小马?”
“心理问题最少的小马?那只我们有了问题能向他求助的小马?”她无力地微笑着问道。“拜托,你就说是吧。我真的很想让别的小马来顶替一会儿妈妈的角色。”尽管她是在开玩笑,但我也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紧迫感。
我揉了揉脸颊。“我也不知道。在我眼里,断渊的肩膀才是用来靠着哭泣的。”我一边疲倦地说道,一边同她继续在雨幕中前行。“P-21真正振作起来还需要时间。到那时我们才能将自己更多的情感施加于他身上。”我向她瞥了一眼,接着咬着牙沉思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那么……我们呢?”
晨辉将湿透的毯子向前一拉盖住了自己的脸,这样一来我只能看见她天蓝色的口鼻了。“我也不知道,黑杰克。我知道你需要所有朋友来支持你。我也知道你做的事情很重要。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这些事情。”她向我瞥了一眼。“99号避难厩真的……”
我耸了耸肩。“我前半辈子一直都住在那儿,所以这是对是错我也不好说。小马们只有一个……而且一辈子都只有一个……性伴侣听上去……呃……好蠢。”当我看到她皱起的眉头时,我有些后悔用了这个词。“不是说真的很蠢。只是听上去很蠢。我是说,你难道不会在看到某只雌驹的时候心中瞬间浮想联翩,想要和她做点什么吗?”
晨辉咬着下唇沉思了片刻,接着轻声开口说道:“或许是有的吧。比如说投机……”
“比如说?”我惊讶地眨了眨眼,这时她转头看向我,雨水顺着毯子的边缘滑下,只见她脸上泛起了微笑。“我还以为你讨厌她来着。”
“我那是嫉妒她,黑杰克。嫉妒和讨厌还是有区别的。”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必须承认……她还是蛮可爱的。而你和她在一起时的氛围……就让我很嫉妒。哪怕你们才是初次见面就能很聊得来……好吧,我的确有些吃醋。英克雷对于异性恋爱和繁育后代有很严格的规章制度。按规章来说……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做你们俩做的那些事。”她轻声哼哼起来。“该死,我都说不出那个词!”
“说不出就别说了。”我微笑着回答道。
她在湿润的草地上跺了一下蹄子。“你不明白。我确实想做那些事的。这个念头都快要把我逼疯了。我姐姐可以这么做。你和投机也可以。然而为什么就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却不能做我想做的事呢?为什么我就不能……该死的……”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算了吧。”
我探过身拍了拍她的肩头。“你想做什么呢,晨辉?”
她听后皱着眉移开了视线,咬着下唇又用毯子将脸蒙住了。终于,她叹了口气道:“我有上千件想做的事,但其中的一半又与我的性格相悖。要说我最想做的事,比如我想做指点江山的大人物。比如我想找到某些重要的事作为自己的目标。比如……我想变得像薄暮那样。像她一样对于自己能做出某些成绩胸有成竹。像她一样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你在我心中就如同整个世界。”我真诚地说道。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是想让我开心才这么说的。”晨辉凄然地微笑道。“我只是不确定在我做你女友的同时,是否依旧能在你心中保持如此重要的地位。”说着,她将盖着脑袋的毯子揭了下来。接着她叹了口气开了口,语气中平添了一丝愤慨:“你知道吗,现在正是个好时机,正好让我能够对地面小马们心中对于天马拉起云幕的愤怒感同身受。”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愤怒一般,天气也产生了变化。顷刻之间大雨倾盆而下,让我们失了方向,差点误入了教堂周围的雷区。终于,我们决定向右走去,试着找出回到大路的途径。当我们路过那所损毁的教堂时,我停下脚步沿着通往大桥的路望去。我看见雨中孤身站着一只脸色苍白的小马,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桥下那激涨翻涌的河水。
“狂暴?”晨辉喊道。
我们慢慢走到了狂暴身边,只见这只浑身条纹的陆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失了魂的样子仿佛一只克隆小马。她身上的盔甲也不见踪影,可能被她放在哪儿了吧。她淡粉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那满是泡沫的浑水。“你知道吗,这种时候真的很痛苦啊。”狂暴俯视着河水说道,“我是说迎接死亡的时候。黑杰克知道这种感觉。被溺死感觉其实也没那么糟。我曾经往我身上绑了半截天空马车的车厢,然后从竞技场旁边的喙城大桥上跳了下去。我在河底呆了整整两年。简直要把我无聊死了。最后我被一只水蟒吞了下去,又吐了出来。我觉得这种感觉你能感同身受的,对吧,黑杰克?”
“可不嘛。”我一边说一边走到了站在铁轨上的她身边。“这么做会让你感觉好些吗?”
“并不会。”在翻涌的河水与濛濛细雨的声音中,我几乎听不见她回答时那低沉阴郁的声音。“在河底的时候,你只感觉自己……被困在那儿了。接着就是看不到头的索然感。你想要活下去,却又无法做到。时间对你来说变得滑稽可笑。当其他小马问我去了哪儿时,我从他们口中得知我已经消失了两年,但那段时间给我的感觉介于几天与一千年之间。有时我感觉这两者也差不多。”她看向了我。“黑杰克,我真希望在我了解到永恒计划的真相之前,你已经用那把牛逼的枪把我崩了。”
“你是一只实实在在的小马,狂暴。”晨辉一边说一边站到了她另一侧。
“才不是。”她一边说一边从我们身边走开,接着用蹄爪指着晨辉。“你才是一只实实在在的小马,晨辉。黑杰克也是,P-21,透明胶,他们都是。你们有自己的人生。你们有爱你们的家人。你们有童年。你们才是实实在在的!”
接着她开始来回踱起步来。“我不知道我的童年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一只生活在小马镇,喜欢小苹花的小雌驹,还是生活在碎蹄岭的斑马小土著,还是住在马哈顿肮脏的公寓里,天天被妈妈打的孩子,亦或是一个在军营里长大的孩子,那只被我叫作妈妈的雌驹天天都有事要做,却没时间好好当一天妈妈!现在我很肯定,真正的答案是“以上皆错”!相对于你们来说,我和小白的共同之处还更多一些哩!”她的吼叫声吓得小白躲到了我身后。
“说得没错。生活就是那么操蛋。”我一边说一边走到她面前。“欢迎你加入喙城受害者小队!在这里,晨辉失去了家人和自己的样貌。P-21经历了一大堆糟心的事。透明胶失去了自己的家。我明白你的感觉。但我们依旧是你的朋友,所以就算你的人生是这样又如何呢?”
“因为过着这个人生的并不是我啊!”她冲我吼道。“至少,你经历过的事情造就了今天的你,黑杰克。你人生中的某些事是你自己造成的……某些事是你自己选择的……某些事是你不得不面对的。”她咬紧了牙关,用蹄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在这里,我正在失去的是我他妈的理智,黑杰克。我想要……我有十几件不同的事情想要去做,但我也不知道其中哪件事是真正的我想要去做的!或者说,我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我想要去做的事。”
“而我已经过够这种日子了!”她吼道,接着哭着用尽全身气力沿着桥向着核心塔跑去。我咒骂了一声,转身试图拉住她。我伸长脖子,用嘴紧紧咬住了她的尾巴,却被她拖了出去。我的四只金属蹄子在碎裂的柏油路上划出了一条条沟纹,而她缠在尾巴上的铁蒺藜在我的口中慢慢变软了。
“黑杰克!”晨辉喊着冲了过来,由我的身侧抱住了我,仅仅几秒后狂暴便冲过了桥面上喷涂的“慈悲”字样。一道激光射出,瞬间便将她化作一座发着红光的雕像,接着这座雕像散落成了地上的一滩粉齑。晨辉在雨幕中压在我身上喘息着,我们眼看着地上的那滩泥泞的灰粉被瓢泼大雨冲刷一空。接着那只护符发出了一道闪光,只见狂暴的身体重生成了一只小雌驹的模样。她的皮肤尚未完全恢复,而她却继续向着核心塔爬去。城门上的激光再次射出,再次将她化作了更小的一滩粉末。
“快停下!”我一边叫道,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她第三次重生回来,依旧用她长到一半的四肢向前爬行着,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尚未长好的肉体在地上被粘黏着,拉扯着。我用念力抓住了她,接着将她如同一只刚生出来的婴孩一般拉了回来。她拼命抵抗着我的念力,雨滴依旧不停地落在我的四周。终于,她满是条纹的皮肤长好了,而她却依旧在我念力的环抱中挣扎着,哭喊着,尖叫着,拼命想要继续奔向死亡。“求你了,狂暴。”
如今我脑中只能想到一件可以做的事了:我用双蹄将她环抱住,接着开始轻轻摇晃起来。晨辉坐在我身边,和着雨声开始轻轻地哼唱起来,只见狂暴渐渐平静了下来。她再也无法自抑,发出了令人心碎的,伤心的抽泣,只见她蜷着身子靠着我,开始痛苦地放声大哭起来。
终于,她渐渐止住了挣扎。她在我的怀抱中蜷起了身体,将脸埋在了我的胸口中。我轻轻地微笑起来,用蹄子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鬃毛,我们三个就这样坐在雨中。尽管我对于我自己和晨辉什么也做不了,但为了她,某些事我总还是能做到的。某些埋藏在我心中已久的事。
* * *
“好了,黑杰克,让我们来理一下。你想让我进到附在灵魂护符上的其中一只小马的记忆中,将记忆提取出来,放到记忆收集器里,这样狂暴看后就能知道她并不是护符的产物了?”断渊问道,此时我们正坐在瑟卡西家的门廊上。这座漂亮的建筑为我们遮蔽了暴雨,但如今下水道中的污水却不停地向外溢着,将下水道中的污物喷吐得整个路面都是,在瓢泼大雨中,更多快速涌出的污物在风雨中飘摇着,在管道中发出着令人不安的声音。几只小雌驹和小雄驹依旧在不懈地试着将下水道钉起来……绑起来……之类的。
“说得八九不离十。”我告诉面前这只天角兽道,不知她从何处找到了另外一套黑色连衣裙来遮掩她的双翅,我也没有问到底是哪儿,不过我想查尔蒂和这件事大抵是脱不了干系的。穿上这套连衣裙后,她的确让大部分工人小马们不再对她恶目相向了。我想,当你所属的种族在全马国都被视作怪物时,你也就无法避免地会被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其它地方的人们怀着恶意对待了。“我想让你找到某只不是在无意之中被附进这只护符里的小马的一段记忆,或是关于这只小马真实存在的某些证据。”
断渊仿佛冥思一般地闭着眼,向我跪下来说道:“你的计划里有个漏洞,黑杰克。我并不会提取记忆。”
我眨眨眼,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说啥?”
“你计划中需要我施展的心灵感应法术,我做不到。我很抱歉。女神拒绝授予我使用这项能力的权限。”我猜,女神这是为了报复我才这么做的吧。狂暴和玛吉娜在房子里,那只小斑马正在飞速向狂暴倾泻着字句。看样子这个计划奏效了;当下狂暴正在尽力跟上那只小斑马的节奏,试图听懂她讲的这个关于一只老鼠,三块奇想小马蛋糕和一箱牛奶的故事,脸上愠怒阴郁的表情也渐渐被困惑的神情所取代。我深知在这只满身条纹的红色小雌驹体内还住着那个天使,所以我暗自祈祷着最坏情况发生时,在我们将她们分开之前狂暴不会对这只小斑马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害。“我很抱歉,黑杰克。”
我皱起了眉,而晨辉则拍了拍我的肩头道:“至少你想出了解决办法。”晨辉将毯子向后拉了拉露出了本来模样,此时两位工人从下水道旁经过,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晨辉,只是一心想着去避雨。
“不行。”我站起身严肃地说道。“这次我必须弥补她。她已经跟了我好几周了;如今她因为我而备受折磨,我却不能给予她需要的帮助。”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怎么帮助她。“还记得在学院时,我进到你意识里去找你那次吗?”我用蹄子指着断渊向她问道。“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在她身上试试这个法子呢?”
“你想做的事情有很大风险。你的脑袋里可能会混进狂暴体内的人格与记忆。你自己的意识也有可能被困在她的身体内。你也有可能会忘记某些重要的潜意识活动,比如呼吸。”断渊十分关切地说道。
听闻此言,我笑出了声。“断渊啊,现在我的呼吸已经交给我体内的护符控制了。该死,哪怕你现在把我的脑袋崩了,说不准我还能继续活上几天。而且现在我的脑袋里已经住着诗章了,更别提你认识的那个谁也住在里面了。”我开始踱起步来。“我脑袋里还有个不按常理出现又不按常理离开的庄家。讲真的,事情还有可能更糟吗?”考虑到我对波音做的事,将狂暴体内的天使置换到我身体里也不会对我有太大改变。
瑟卡西专注地读着我的唇语,接着笑着开口道:“你知道吗,我这里有个故事,话说在我的祖国,生活着一只有趣的斑马。他是个好小伙儿,有权有势,又不乏慷慨。一天他出外散步,见到了集市上有许多穷困潦倒的斑马。他该怎么办呢?他将口袋里所有的钱全部分给了他们,这让他们十分开心。他继续向前走,只看见他居住的村庄边有许多忍饥挨饿的斑马,所以他将自己的午饭给了他们,然后接着向前走。不久后,天上开始下雨了,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又累又困,浑身湿透的旅行者。于是他将自己的斗篷给了他们。”
“但是不久后,这只有趣的斑马变得孤身一人,浑身湿透,腹内空虚。他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个洞穴。洞穴里有一潭冰冷的湖水,湖水深处睡着一只来自远方村庄的美丽斑马。因为他是一只好斑马,所以他决定跳进湖水去救她,他越游越深,终于,他被淹死了。他死后,再没有其他斑马去帮助那些穷困的斑马,挨饿的斑马,疲惫的斑马了。于是,他们也死了。”她将蹄子放腿上讲完了故事,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我们不约而同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瑟卡西……这个故事简直太可怕了!”晨辉脱口道。
这只斑马雌驹揉了揉自己的面颊。“或许我还应该再详细描述一下他的斗篷?这样会不会好点?”
晨辉只能无言地盯着我。“嘿,赞尼斯比她还脱线呢。那姑娘一张嘴就是我把她诅咒了什么的。”
“啊。没错。谁能想到你自己已经被诅咒了呢?”瑟卡西反问道,脸上的笑容却与她眼中的神情并不匹配。她才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不过,我能理解她这个小故事的寓意。若是我死性不改,反复做同一件错事,我的朋友们会怎么做呢?这是否又是我为了自虐而别出心裁想出的新招数呢?
“不是这样的。”我严肃地说道,脸上却依旧带着微笑。接着我看向断渊道:“我知道这件事有很大风险。我在过程中也会试着小心些。但是狂暴不能再继续这样过活了。照这样下去,接下来她可能会跑到矿井里把自己活埋掉,或者钻进灌满了混凝土的大桶里然后把自己丢进海里,或者……其它什么的。”其它什么更极端的计划,这么一来长期之内我是不可能将她救出来的。
晨辉担忧地微笑着表示赞同。但断渊却在我脑中对我说:“那么如果你真的去到她脑袋里,却发现她并没有说错呢?如果你发现她脑袋里真的从来都没有一只叫狂暴的小马存在过,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我就用谎言瞒着她,然后继续做她的朋友,直到谎言变成真相的那天。”我在脑海中回答道。“若是我能帮到她,为她的内心带来片刻的宁静,那么哪怕让我赴汤蹈火我也会去做。”此时就算她依旧与我的意识相连,我也不避讳地在心中说道:“你知道女神想把我变成她的傀儡,对吧?”
“没错。恐怕她就是你计划中最大的风险因素,因为她确实说到做到。她深知你和小皮一类的小马是她最大的威胁。”断渊惭愧地回答道。“我辜负了你。”
“不。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女神一手造成的。”我对面前的这只天角兽笑了笑。“别担心。我们总会想出解决办法的。除我们之外,这片大地上还有避难厩居民在。若是小皮做不到,那避难厩居民一定能做到。没准儿她会冲女神头顶丢一颗野火炸弹,或是一座房子,或是其它什么的。”
此时我的脑袋中出现了一个充满厌恶的声音。“你们俩还记得我能听到你们在叽歪什么,对吧?”女神冷冷地说道。“你们俩什么时候想了些什么,我都知道。”她在我们意识中咆哮道。接着她止住了口,又冲我暴躁地喊道:“还有,你说的那个避难厩居民就是小皮!”
哦,可不是嘛。我要信了她的话,那才是活见鬼了!我脑中出现了一只小马恼怒又无奈的冲天举起双蹄的画面,现在的我也决定暂时将干掉女神的想法搁置一下。因为目前狂暴需要帮助。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在多少颗记忆水晶球里进进出出过了。若是这个法子能帮她找到答案,那么我就会放手一搏。”我说道,紧接着注意到了晨辉担忧的眼神。我尽力冲她挤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我会小心点的。我发誓。”说完,我又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房间中,身材瘦小的玛吉娜依旧在对满面愁容的狂暴滔滔不绝。“若是这么做能带给她心灵的安宁,那么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会成功,我也愿意抓住这次机会。”
这时我注意到晨辉盯着我笑了。“怎么了?”我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某些事情。”她说道,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散。
我顿时振作了起来。“是好事吗?”
“没错。当然也有一些令人沮丧的事。”她加了一句,瞬间将我心中充满希望的气球扎破了。
“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你还得找一个记忆收集器和一颗空的水晶球。收集器我们倒是有了。”断渊说道,她的话让我想起了我在荣华的储物柜里发现的那只造型奇怪的黑色头环。“至于空的水晶球,我建议你去问问镇上那只卖东西的小雌驹。”
我突然感觉背后传过一阵恶寒,下意识地握紧了我的瓶盖袋子。
* * *
相比我上次来时,邮局如今变得熙攘了些许。柜台后面堆满了封好的箱子,盒子,以及从蓝血庄园搜刮出来的战利品,货物几乎满得要漫出来。蓝血庄园内嗜血尸鬼的存在让强盗们不敢斗胆靠近那里,其中的物资完全留待教堂里无畏的童子军们去捡拾一空。庄园内任何只要没有腐烂的东西,甚至连没有任何价值的玩意儿都被他们收集了这里。柜台上放着一个小标识,上面写着:“按铃以缓解您等待过程中的焦虑,不保证一定有用”。我看了看柜台上放着的那只铜铃,接着按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反复按着铃铛上的铜钮,但除了铃铛内部发出的一声令人不快的闷响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叹了口气,向店内探进身去,想瞥一眼成箱的银质烛台和成堆的瓷器后面。后面什么也没有。“查尔蒂?”我喊道。
柜台后传来一阵沙沙声,接着是一只雌驹喊着她马上来……或者其它的什么话语。接着是一阵撞击声和一声痛苦的哀嚎,几秒钟后,一只桃色的雌驹从柜台后探出了脑袋,然后怯怯地问道:“您好?请问需要点什……”当她粉色眼眸的视线与我的相汇之际,她口中话语的后半段顿时消散一空,眼睛也因为震惊而睁大了。“黑杰克!”
“投机?”我看着她抽了口凉气道。“你在这儿做什么?”这位弗兰克镇的前任领袖看上去仿佛被毒打了一番,到现在依旧没有恢复过来。她脸上带着些许病恹恹的,乌青色的淤青,看上去差不多长好了。然而,当年她极力掩饰的对于外界的恐惧,现如今经由她的眼睛毫不遮掩地展现出来了。
“我……”她垂着视线,吞了口唾沫道。“我……呃……我被赶出了弗兰克镇。我的亲卫队……将那些化学设备据为了己有,如今他们在用那些设备生产狂怒药和快客。任何不服从黄水晶领导的小马都被赶了出去……被赶出去的大多数都是工人小马们。马槽小店也基本上名存实亡了。如今他们只收化学品,枪支和食物,只卖狂战药和虹爆药了。如今住在弗兰克镇的,不过是一帮毒虫罢了。”
我突然感觉有些同情她;不过只有一点同情。她曾经想要背刺我,却很显然碰了钉子。“那么,你怎么会流落到教堂来的呢?”
“我只是偶然路过这儿的。”她耸了耸肩回答道。“大多数弗兰克镇的居民都去为名流马们效力了。剩下的也都树倒猢狲散。只有个别的几个来到了这儿。教堂这里需要看店的小马,所以我便主动请缨了。”
“喂!”一只小雌驹在投机身后吼道。只见她冲着投机就是一巴掌,直打得这只桃色雌驹哀嚎着蹦了起来。“上班时间禁止色诱我们的顾客!等你下班了想这么做就怎么做!”查尔蒂喊道,只见她跳到了投机的背上,接着跃过她的脑袋站到了柜台上。她冲我瞥了一眼,接着眯起了眼睛。“黑杰克!该还钱了吧?”
这只黄色的陆马小雌驹蓝色眼眸中射出的视线逼得我直向后退去。“我不知道啊!我欠你多少?我不是已经还你了吗?”我将我的鞍包紧紧地抱在胸前。“求你了,不要带走我少得可怜的瓶盖。我下次一定还你,我发誓!”接着,我皱起了眉,接着冷酷地说道:“等一下。我上次不是救了你的命吗?”
“哦,可恶。”查尔蒂泄气地说道。“我还想着你已经忘了这茬儿了。”她一屁股坐在了柜台上,满脸不服气地看着我。“我认了。你想要什么,黑杰克?一支闪闪发亮的新枪?还是要点弹药?还是要给晨辉买点小礼物?”
“事实上,我只想买几只空的水晶球。”我说道,脸上的神情稍微释然了一点。“不过,要是你这里的确有什么晨辉喜欢的好东西的话……”
听到这儿,她转过头道:“喂,美人胚子!去第三排的第五个文件柜,后面最底下那只抽屉里给我拿六七个水晶球。你敢碰第六个文件柜里的东西就等着挨收拾吧!”她厉声吼道。
“好的,老板娘!”投机答道,接着快步跑回了狭窄的,堆满货物的仓库里。
查尔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凌厉的眼神缓和了些许。“她是有点没用,但相较于大多数一无是处的大人来说,她算是不错的。当初她来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么,你不觉得你应该对她好一点吗?”我问道,此话换来了这只雌驹一个冷酷的眼神。
“若是我放任她将别人对她的怜悯作为自己的资本的话,那么她将永远无法迎来新生。”查尔蒂回答道。“我往她头上算了一大笔债,又给了她一个工作的机会,和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在她还完债之前,我有了一个助手,而她则有了一个养伤的地方。”接着,这只雌驹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说吧。床战英豪,是吧?”
我哼哼着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我真没想到所有小马都听说了这件事。”
“可不咋的!要不然这件事就没那么有意思了。”她翻了个白眼答道。
我立刻决定将话题从我的性生活上转移开:“那啥,咱们聊聊透明胶的事吧?她脑子里有一大堆改造教堂的点子。”
我本以为她会对我的话报以一个刻薄的回答或是一个微笑,但她脸上浮起的阴云是我未曾料到的。“哦。那只避难厩小雌驹。她怎么了?”
避难厩小雌驹?“呃,查尔蒂……她有很多帮助教堂的好点子。”我再一次强调道。
“……真棒。”查尔蒂说道,话语中的嘲讽之情溢于言表。“这些点子她就自己留着吧。”
什么?“但是……你不想要这些好点子吗?”我说道,眉头关切地皱了起来。“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而且她也想帮你们做点什么。”
“你们这些避难厩小马都那么笨吗?我们不想要她的帮助。”查尔蒂板着脸说道。“要不是她是你的朋友,我们早就会让她用屁股夹着她那些蠢计划跳到河里,把自己变成一艘小船有多远飘多远。”想必我脸上震惊的神情已经不能再明显了,只见她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开始郁郁地嘟囔起来:“她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告诉了我们她那可怜的妈妈是怎么死的,还跟我们说她和我们是多么相像。所以我们告诉她,她可以加入童子军。结果她这次来的时候带了个什么玩意呢?”查尔蒂双蹄紧扣,一边笑着一边斜瞅着我。“那还用说,当然是她爸爸了!”她的眼睛忽闪地眨了几下,眼眶却渐渐湿润了。
顿时,我面前这只黄色的小雌驹像一块融化的黄油一样摊在了地上,当她看向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宝贝时,她蓝色双眸的眼神渐渐凝滞了。“无论我需要什么东西,我都能买到或换到。这片大地上总有某只小马需要某样东西。但在这个世上,却没有某样东西能让我买到后拥有她所拥有的。”
“查尔蒂,给透明胶穿小鞋并不会让你感觉好多少。你不能因为嫉妒她就去刁难她啊。”我伸过蹄抚摸起了她的鬃毛,口中对她喃喃道。
只见她将我的蹄子打到一边,接着愤怒地吼道:“我才没有嫉妒她!童子军只收没爹娘的孩子们。我们才不是一帮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成天只知道变着法儿地想些天马行空的计划,只为获得我们的可爱标记。我们团结在一起,因为我们除了彼此一无所有。我们也是有原则的!”
突然间,我们脚底传来了一阵咆哮声,这时查尔蒂转过身去。“我告诉过你的,美人胚子,离那个地下室远点儿!珍奇,要是她敢动我们的瓶盖子就把她给我吃了!”查尔蒂吼道。
“地下室?”我困惑地问道。
“是呵。这里地下有一个加固过的大房间,曾经是用来放一些贵重的邮件和包裹的。通常我不会往里面放太多东西,因为走楼梯搬上搬下实在很麻烦。我只在里面放瓶盖和其它一些贵重的东西。”她皱着眉冲我做了个鬼脸。“珍奇自告奋勇做了地下室的看守。事实上说起来,她是坚持想要做这里的看守。”这只雌驹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突然间,外面传来了一阵尖叫,我立刻冲到门外,只听得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着。我一边在心中思索着攻击我们的有可能是哪一方势力,一边抽出了双枪。是先驱者吗?还是英克雷?又或者是掠夺者?我冲到雨中,却又止住了动作,此时我的敌人映入了我的眼帘:地心引力。
其中一幢摇摇欲坠的建筑垮了下来,砸到了下水道和路上,小雌驹小雄驹们,还有几只成年小马正在拼命想要救出困在废墟下的小马们。晨辉从瑟卡西的小屋中飞了出来,断渊也紧随其后。暴雨冲刷着这个渺小的聚居点,一阵阵狂风让所有建筑物摇晃着,拉扯着固定它们的绳索。“小心!”我喊道,然而在当下的混乱中,没有任何一只小马注意我的警告。
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绳索中的其中一根被扯断了,结果导致那些木质的房屋框架和外面的脚手架砸向了下方熙攘的小马们。我注意到哈匹卡照顾的其中一只尸鬼小雌驹满脸恐慌,看着即将砸到自己身上的那些崩塌的房梁,于是我沿着路飞快地向她跑去。这时断渊将我一把抱住,闪现到了她身边,接着用自己的念力接住了那些即将砸到那只小尸鬼的房屋废墟。哈匹卡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带去了安全的地方,这时断渊才将那些沉重的瓦砾放了下来。
一声令人胆寒的尖叫声响彻半空,随着一声沉闷的倒塌声,我见到另一幢房子砸到了下水道上,将黄绿色的麦德丽压在了底下。只见那只独角兽身体露在水面上,但因为瓦砾阻挡住了污浊的洪流,一秒钟后涨起的洪水吞没了她,让她消失在了视野中。滑落在她身上的建筑废墟渐渐平息了下来。
“快把她救出来!她被压住了!”我尖叫道,接着纵身跃入了漫过建筑废墟的洪流中。多亏我的金属四肢,才让我得以在入水后不会瞬间被水流卷走,此时我感觉到了那只被困住的小雌驹正在压住了她的腿,让她无法上浮的房梁下拼命挣扎着。我开始试着将废墟抬起来,然而不但没有抬动,反而让我陷进了下水道的淤泥里。我抬起头看着那些房梁和金属板;或许我能将它们一件一件搬开?然而这不现实,这样花的时间太多了。于是我再次将头埋进了水中,抓住了我能够着最低的一根房梁,接着拼命想要将它抬起来,这时我感觉到麦德丽挣扎的动作渐渐变慢了。我必须要做到……我想起了那只粉色鬃毛的小雌驹,不久之前我让她对我失望透顶了……
无论你做什么,你都永远不可能变成一只好小马。因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好小马……
不。我才不会认命。我不能就这样认命!我或许是一个嗜杀成性的疯婆子,我也配不上我朋友中的任何一位,但我总归能越做越好的。要是能为她换来一线生机,我愿意倾尽所有。无论什么都可以……
因为他是一只好斑马,所以他决定跳进湖水去救她,他越游越深,终于,他被淹死了。他死后,再没有其他斑马去帮助那些穷困的斑马,挨饿的斑马,疲惫的斑马了。于是,他们也死了。
到现在,我也不确定我当下感受到的震动是麦德丽的挣扎,还是冲击着我们的水流导致的了。若是我死了,晨辉会怎么说呢?其他我本可以救下的小马们又会怎么评价我呢?做得更好……这是否意味着,我要为了救其他小马,而任由一只小雌驹死去呢?我的维生系统正在向我发送各种“氧气浓度过低”的警告。再用点劲。再给我点时间!做得更好,该死的!再做得更好点!
紧接着,我感觉有几只蹄子开始将我拉出水面。我拼命反抗着。在我挣扎的时候,我听见某只雌驹在被我踹中后痛苦地叫了起来。我必须要为她争取一丝活下去的机会。我必须这么做!必须!但接下来,我的脑袋露出了水面,我的身体被晨辉,P-21和断渊从浑浊的污水中拉了出来。我躺在原地望着天空,大雨泼洒在我的身体和金属四肢上,而建筑废墟周围的下水道早已被洪水淹没。
“为什么?”我躺在原地喃喃道,晨辉和P-21走了过来,分别跪在了我的左右两侧,包围了我的污水依旧在翻涌着。这只天蓝色的天马痛苦地捂着自己被踹疼的前蹄,见到这一幕,我内心中的愧疚感几乎要将我逼疯。“我……我能干翻一整支先驱者部队。也能摆平尸鬼怪兽。那么为什么我不能给一只小雌驹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呢?”
“因为你就是个憨批,黑杰克。”查尔蒂坐在邮局的门口说道。我慢慢地坐了起来看着她,脸上讶异的表情仿佛她正在说斑马语什么的。“你真是不自量力。”这只小雌驹嘲讽地说道。“你把所有小马的性命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无论是你朋友的,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甚至是你那些该死的敌人的都一样。因为出于某种原因,你觉得你的小命永远比不上他们的。”
“麦德丽……她……”我哑着嗓子轻声说道。
“她死了。”查尔蒂严肃地说道。“她不是第一只失去性命的小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想为了她献出自己的小命,这并不能改变这一事实。你的命换不回她的命,黑杰克。哪怕是你也做不到这个。”我盯着那些散落成堆的房梁和金属板,感觉自己体内有个地方被某种力量攥紧了。这个力量依旧在不停地对我说,要我做得更好。
我试过了。
做得更好。
我也想啊。
做得更好!
我不知道怎么做!
做得更好!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更好了!”我用双蹄捂着脑袋尖叫道。“我试了又试,能做的我都做过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得更好了!”
所有的小马都在默默地看着我。在雨停之前,想要把这些废墟清开只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他们就这样盯着我,包括所有的童子军们,哈匹卡,还有那只抱着断渊救下来的尸鬼小雌驹的尸鬼天马。那些我不认识的工人们,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喙城的英雄在他们面前陨落。P-21搂着脸上写满了同情的透明胶,这只小雌驹的设计图和计划书早已被大雨毁于一旦。甚至连投机和查尔蒂也站在一起小心地看着我,前者脸上写满了谨慎,而后者则面露嘲讽的神情。断渊站在斑马的小屋前,旁边站着瑟卡西,一脸悲痛神情的玛吉娜,狂暴,和漠然的庄家。
紧接着,我感觉自己的双蹄被晨辉捧了起来。“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孤军奋战啊,黑杰克。你想要一个人抗下所有的指责,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痛苦和折磨。你想要凭借一己之力为我们打拼出一个更好的废土世界……但你却做不到。”
“你的死亡并不能弥补你所有的过错,黑杰克。” P-21说道,在雨声中,他的声音显得细不可闻。“你无法弥补你在99号做过的事。你无法让你杀死的小马死而复生。你也无法让被你伤害过的小马不再伤心。”所有小马就这样站在雨幕中听着。
“她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当所有小马看着那些残破的建筑时,一只小雄驹喃喃道:“只是雨下得大了点什么的……”
“不对!才不是她运气不好!”透明胶从P-21身边走开高喊道。“听着,我并不想在这件事发生后还出言羞辱你们……但这太蠢了!房子不是这么盖的!要是你们把这些房子盖对了的话,麦德丽就不会死了!”透明胶指着那些倒塌的建筑说道。
“你是说,是我们杀了麦德丽吗?”一只小雌驹反问道。
“才不是!但盖房子的方式也是有正确与否之分的。你们不能把房梁搭在屋顶上,或者把它们敲进墙里,自以为这样房子就不会垮了!”透明胶的声音逐渐沙哑了起来,而那只小雌驹听后咳嗽着清了清嗓子,在雨中喘起了粗气。
“来吧,我们回家。” P-21开口道,但透明胶却摇了摇头走开了。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家园。我也想做得更好。我想让这个地方变得更加宜居。我也想让这里变成一番更加美好的天地!但若是你们不听从我的建议,那么我也无能为力。我只不过是第二个黑杰克罢了。”她忧伤地看着我,接着又转头看向大家。“拜托了。让我帮你们吧。”
听闻此言,有些小马摇起了头,人群中传出了愤慨的嘟囔声,说着她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之类的话。确实不是。她的父亲就活生生的站在这儿呢。我看向了站在雨中的查尔蒂,只见她紧咬着下唇,绷着脸看着透明胶。她看上去也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
终于,这只黄色的小雌驹开了口,问话的声音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那么好吧。你建议我们该怎么做呢?”
透明胶看着她,脸上绽开了笑容。“好吧……首先……让我们先把她从底下挖出来吧……”这只商人小雌驹眨了眨眼,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她微笑着冲透明胶微微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除了晨辉外的所有小马都开始着手清理废墟了。他们齐心协力,将废墟一点点拆解开,接着将拆解下来的瓦砾丢到了水流汹涌的路上。终于,他们从激荡的水流中拉出了一个满身泥浆的小身体。当她被抬走时,我实在不忍心亲眼目睹这一幕。透明胶接着又给他们下了几个指令,比如离那些尚未倒塌的建筑远一点之类的,然后P-21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将她驮到自己背上,接着向家的方向走去了。断渊帮着大家放倒了几幢隐患更大的房屋,而狂暴则回到了屋子里。在众马的清理下,下水道变得或多或少干净了些许,水流终于得以顺着下水道畅通无阻地流入江河中。
“我无法爱上这副模样的你。”晨辉在我身边垂着头喃喃道。“我也想爱你,黑杰克。我真的很想。哪怕你是一滩令人无法忍受的烂泥,但你依旧是一只好小马。但若是某只雌驹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的感情,我也无法对她付以真心。你得活下去,黑杰克。你一直都想倾尽一切地帮助其他小马……但你却不肯帮助一下你自己。”
我躺在原地,双眼盯着天空那无尽的灰色,雨点不停滴落在我的人造眼球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晨辉。我知道我需要帮助。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并不正确……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个现状。我再也无法相信我自己了。”我闭上了双眼。“我这个样子,又有哪只小马能帮到我呢?”
接着,我感觉到她爬到了我身上。她用身体将我盖住,又展开了双翅为我遮蔽着风雨。我无法想象云宝黛西会这么做。或许这就是原因吧。我将手指舒展开,双蹄探到她的双翅之后,接着紧紧地抱住了她。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去帮其他小马们清理废墟。我应该去帮童子军们埋葬麦德丽。我应该去看看透明胶怎么样,或者帮帮我的朋友们,又或者……或者……
他越游越深。终于被淹死了……
我需要帮助。我的朋友也需要帮助。所有小马都需要帮助。而无论我在内心如何因为自己没能救下麦德丽而惩罚自己……一切都木已成舟了。我抱着晨辉,将脸埋进了她的肩膀,用脸颊触碰着她的脖颈。这时她轻柔地哼唱起了一段仿佛摇篮曲的旋律,这让我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来吧。我们躲雨去。”晨辉在我耳边呢喃道。
* * *
“好吧。我承认这有点怪,但这么做真的有用吗?”我红着脸问道,此时晨辉将套在我脖子上的项圈咔的一声扣上了,这声脆响仿佛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决。
“希望有用,这么做能让你下次想搭上自己的小命去救其他小马时,心里能想到有谁不会想让你这么做。”晨辉说道。她用牙齿咬着项圈上那只袖珍的心形锁来回拽了一会儿,接着终于露出了笑容。“要让我来帮你的话,在你意识到你对我们大家有多么重要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我的脸愈发红了,但说真的,现在的我哪有权利说不呢。若是这么做能让她留在我身边,那么我会欣然接受这个条件。而且,说句实话,让她对我这么做,我也不是完全不情愿。我无法想象没有她我该如何过活。她对我来说和空气一般重要。“但是,你到底从哪个鬼地方找到的这种款式的项圈的?”我们一同坐在床上,此时我局促地问道。在这只黑色的皮质项圈和我的脖子之间,我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尽管不是量身定做,但对我来说确实很合身。
“是查尔蒂给我的。当我跟她解释完我要拿这只项圈干什么后,她直接把项圈送给了我。哦,她还把你要的空水晶球也给了我。”晨辉一边说一边让我翻过身趴在了床上。“我知道你想帮狂暴,而且我觉得你也应该这么做,只不过现在你更需要帮助。”她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我的后背。她蹄子的触感与她温柔的关切让我不禁呻吟了起来,但在我的内心依旧有一丝愧疚感消散不去。我没能救下麦德丽。我不配……
“哇啊啊啊!”晨辉冲着我的后背就是一巴掌,打得我顿时尖叫起来。她打中的地方正好是我身上的几处敏感区域之一,现在那里的酥麻感还在急剧增强!我的脸颊仿佛被火烧了一般,这时我转过头看向了她:“晨辉!你居然打我!”
“你又在想麦德丽的事情了,对不对?”晨辉问道,眼神仿佛一眼看到了我的心底。我瞬间涨红了脸,感觉非常……困惑。只见这只天蓝色的天马向我探过身来。“从现在开始,我不准你再胡思乱想,听见没?不准去想薄暮的事。不准去想不告而别的事。不准去想乱啪雄驹的事。不准去想你没干好的任何事。现在,在这里只有我能惩罚你。”
“我……但……什……哈?”我震惊又困惑地眨着眼。
“你没听错。”晨辉一边说,一边再次抚摸起了我的后背。“无论何时,只要你做了需要被惩罚的事,我就会惩罚你。我才不会让你自己在心里发酵这些东西,直到把自己搞崩溃,接着再干出什么蠢事来。而且,我的惩罚说不定会是很疼的。但要是想让我再继续待在你身边,不用时刻担心你再次不告而别,那么我只有这么做了。”她闭上眼睛止住了话头,接着又继续说道:“而且,我感觉我自己也需要这么做。我很爱你,但你不止一次地让我伤透了心。要是我不这么做的话,我觉得我自己心里也过不了这个坎。”
“但是……我是说……要是我必须去……”我紧张地问道。
“我希望你能做一只好小马。”晨辉温柔地说道。“要是你真的不得不去帮助……帮助……但要是我觉得你是在用“帮助他人”作为让自己受伤的借口的话,我就会惩罚你。要是你做了伤我心的事……我也会惩罚你……要是你又开始憎恶自己,天天愁眉苦脸的话……我也会惩罚你。”她用翅膀尖勾住我的项圈 ,将我的脸拉到了她面前。“我爱你,但我现在依旧很生气,同时也为你感到担惊受怕。但凡我对于帮助你,让你不受伤没有任何的话语权的话,那么我也不必为你操碎了心了。”
我撅起嘴,却又妥协地叹了口气。“我想,我也没得选了。”这时她冲着我的后臀轻轻咬了一口,吓得我直接蹦了起来,接着又困惑地转头看着她。
“你当然有得选。如果你实在想让我停下来的话,你就叫我云宝黛西吧。”她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我的鬃毛,她的触摸让我不住地哼哼起来。“但是我们要是想继续保持比友谊更亲密的关系,从现在开始就得由我来主导你。”她咬住我的鬃毛向后一拽,让我在畏缩的同时又轻声呻吟起来。我浑身开始颤抖……
脸上也泛起了微笑……
* * *
到了那天下午,晨辉终于将我从床头的镣铐上解了下来,我滑坐到床单上,只感觉……很奇怪。不是单纯的奇怪……应该说是感觉好得有些奇怪。在我们进行的过程中,我将任何浮现在脑海中的记忆都对她全盘托出了,而她听后又拿出了几件新玩具在我身上肆意使用了起来。当我想到波音时,我被打了两次屁股,想到麦德丽时,被打了四次,还有一次是想到了小蝶医疗中心时。当她因为我想到薄暮而惩罚我时,她用上了眼罩,蹄铐和皮带。而当她惩罚我和冥影上床时,用上的道具则愈发异想天开了……
真有趣。但同时又很奇怪的是,相较于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当我和晨辉在一起的时候,我愈发感觉自己像一只真正的雌驹。我从未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受,但在度过了这漫长的下午与晚上之后,我必须承认我心中对于做一个受还是有很多甜蜜幻想的。诚然,她的技巧无法让我的心脏狂跳不止,也无法让我直喘粗气,但她确实能让我为了自己得以活着伴她左右而心花怒放。我们的感情就这样向右一个急转弯,驶向了这片废土上的混乱之都……
而这个结局并非我有意为之。
晨辉往我项圈上的小环里系了一根皮带,接着在我前头飞着,我则在后面驯从地跟着。我心中依旧在想着麦德丽的事;要想让我不去想是不可能的。但相对于之前只会拼命在原地打转,一心想着赎罪的我来说,现在我的情感已经有了更好的宣泄途径。
此时透明胶正裹着一床旧被子躺在壁炉旁,静静盯着自己的计划书。她抬头瞥了我们一眼,接着翻了个白眼。“老爸,再做两份。大色狼终于肯出房间了。”
晨辉的脸红了些许,脸上的微笑却没有消失,这时她拉着皮带的一头,将皮带往自己蹄子上绕了几圈。“我们才不是性瘾者。”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接着将我拉过去亲了一下,这一吻让我蹄子尖都踮起来了。“我们只是……在我们的感情中随性发挥了一下。”
“老爸,看我跟你说啥来着。”她说道,话音刚落她却开始咳嗽起来。
晨辉立刻将我项圈上的皮带解开,接着飞到了透明胶身边。她将蹄子贴到了她的额头上说道:“唔……你有点发烧啊。我去拿体温计。”
这只橄榄色的小雌驹将她的蹄子一把推开道:“晨辉,我没事的。再者说,你们刚刚在房间里玩些什么花样我不管,现在你要找东西往我身子里面捅也未免太吓人了。”这只小雌驹红着脸说道,接着低下头继续看她的图纸去了。
“我们搞出的动静没那么厉害吧,你说呢?” 我冲P-21问道,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挥散不去。这只蓝色的雄驹居然真的在厨房里做起饭来了!更令我讶异的是,他做出来的饭菜闻上去还真香!
“好吧,尽管我对其他小马所听闻的“英豪”一类的称谓并不敢苟同,”他盯着徐徐沸腾的锅子平淡地说道。“不过,你的叫床声也太洪亮了吧,黑杰克。”
我走向前,闻了闻他做出的饭菜,菜品确实看着像是某种派,茶水,还有某种沙拉。“你不介意我们做的事吗?”
“你是一只成年雌驹。她也是一只成年雌驹。你们俩办的事都是双方都安全并且同意的前提下进行的。除此之外的事我管不着。你们办事的时候要是能不让透明胶听见我就更高兴了。”他瞥了一眼我的后臀。“不过,给你个建议怎么样?在你快要高潮的时候,对你尾巴下面的部位下手轻点。”哇,我的脸红得都要爆炸了!
“哦,大公主在上。我都没想到这点。”晨辉喃喃道,接着用体温计将透明胶准备反驳的嘴堵了起来。我的下体似乎还在为刚刚的经历感到心悸不已。
“先不提床事了,现在我还是想帮帮狂暴。她在哪儿呢?”我微皱着眉头问道。
“狂暴和小白在断渊的房间。” P-21回答道。“狂暴体内的人格一直在换来换去。当她变得有暴力倾向时,断渊就用念力把她飘起来。至少控制一个小雌驹模样的她还是比较容易的。”
“她没有想要伤害小白吧,对吗?”我担忧地皱眉问道。
“并没有。很显然她体内有三个灵魂把小白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什么的。当然了,当她自己的人格回来后,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比如她能想起之前的一部分经历,其它的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P-21轻声说道。我还记得我死后的感觉,那种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绝对发生了什么的确信感。那种肯定发生了什么十分重要又十分不对劲的事情,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
“她体内的灵魂们对于自己死前的经历已经没有任何记忆了。”断渊在我脑海中轻声说道。“当他们上浮到狂暴的表意识中时,他们就会篡改狂暴的一小部分记忆。他们中的某几个能重新攫取这些记忆,让狂暴像记忆代理一样为这些记忆服务。而他们中的另外几个,比如说天使,不知怎么的习得了回到这些记忆中的方法,并将这些记忆用作操纵狂暴的手段。”
“断渊,这根本讲不通啊。”我大声说道,这让我周围的小马们都困惑地朝我看来。意料之中的是,紧接着女神就开始操弄我的意识,让我无法对他们解释更多。我发出一声尬笑,接着窘迫地说道:“不好意思哈。是断渊这家伙在我脑袋里说话来着。”接着……我便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词了。晨辉冲我皱起了眉,见此我迅速说道:“是真的。就这么简单。只是那些古怪的天角兽小把戏罢了!”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我怀疑你的想法或许真的能奏效。要是我们分析她体内的灵魂们对于自己死亡之际的记忆,我们或许就能拼凑出狂暴诞生伊始的真实情况。”断渊在我脑海中说道。
“也就是说,我需要搞清楚为什么狂暴能在死后依旧记得她死前的经历,而那些灵魂却不能。”我一边说,一边在脑中尝试理清思绪。
“我猜,或许在她死亡的一刹那,她体内的护符就开始重构她的大脑,同时将她近期的大部分记忆都保存了下来。”此时她止住了话头,这让我紧张地简直要当场昏过去,接着她又继续说道:“同时这也是一个征兆,证明你所谓的狂暴是一只有血有肉的雌驹的理论是……”
“是我能够接受的唯一理论。”我在脑海中决绝地对她说道。“要是我们找不到任何能够佐证我这条理论的证据,我们就接着向下深挖,直到我们找到那一天。比如我们可以用点科学的方法,要是我们还找不到,我们就瞒着她,直到我们找到那一天。”
“科学可不是这么搞的,黑杰克。”断渊告诉我,语气中透着无尽的耐心。
“友谊的科学就是这么搞的。”我丧气地大声说道。“你要是想帮到自己的朋友,有时候瞒着他们也是无奈之举。至少得瞒到他们能够接受自己的现状为止。”我红着脸,挠着后脑勺说道:“抱歉,她老在我脑子里叽叽歪歪个不停。”
我本以为我的朋友们会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然而透明胶只是皱着眉说道:“黑杰克,你说得的确没错,但被瞒着的感觉实在操蛋得一比吊糟。我是说,因为你的决定,我脑袋里现在还有一大块地方感觉空荡荡的。到了现在我还是会……那啥。对机器紧张什么的。简直要把我烦死了。”透明胶啊,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因为当下在女神的操弄下,我无法将我的真实想法告诉她。然而,此时晨辉和P-21正面面相觑,脸上带着些许担忧。我知道要是狂暴得知了真相之后,他们也就不会那么想和她在一起朝夕相处了。
谁劝都没用。狂暴就是一只实实在在的小马,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观点。当下我只是要想个办法,让她也相信我的这个观点。要是我真的错了的话……好吧……我对于搞砸一段关系还是蛮有经验的。或许之后她能跟晨辉组个“渣女去死”小队什么的。
我站起身看着晨辉和我的朋友们,而她则妥协地叹了口气,接着微笑道:“去吧。去看看你要怎么才能帮到她。”
我冲她挤出了一个别扭的微笑道:“要是我搞砸了……”
她冲我回以一个微笑,眼神严肃却又不乏柔情。“无论怎样,一切都会好的……”
见此,透明胶哼哼了起来。此时的她正在设计一些新的图纸,因为她其它的图纸已经被大雨打湿了。“你们要不然就去帮狂暴,要不然就回房间再打一炮,成吗?这里还有小马要工作呢。”
我大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给了晨辉一个吻,又看着她的双眸道:“我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的。我也很爱你。”她说道,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但我现在还是很生你的气。所以,等你完事了……”她抚摸着我的脸颊,这让透明胶再次心烦意乱地哼哼了起来。
而P-21只是在一旁轻声笑道:“趁新奇感还没过,你就让她们好好享受享受这段感情吧,透明胶。”
这只橄榄色的小雌驹哼了一声:“好吧,无所谓。估计新奇感也不会持续太久。我有理由相信晨辉打屁股的动作都很别扭,挥起鞭子来更是无聊透顶。”
“你这些话怎么听上去酸溜溜的。”晨辉一边抱着我,一边冲她吐了吐舌头说道。此时透明胶的眼睛瞪大了,脸也瞬间红了起来。
“我……我才没有嫉妒你!”透明胶激动地说道。“要是我真的想要的话,找个女朋友有什么难的。这里还有几个小男生想要跟我交往来着。”
晨辉顿时激动起来,看着P-21道:“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坐在一旁然后……然后……”
“咋了?”P-21困惑地眨了眨眼。“她有自己的恋爱观不是好事吗。”
晨辉终于崩溃了,顿时开始火力全开地大谈起适当性行为,和透明胶应该等到结婚之后再尝试这些东西的原因,而透明胶则立刻反问结婚是什么。我承认,这些观念连我都一知半解。我冲P-21抱歉地笑了笑,接着转身溜去了狂暴的房间。我轻轻地敲了敲门,接着溜了进去。在屋外的客厅里,她们的唇枪舌战正在迅速升级,她们的声调也渐渐升到了让我耳朵发痛的水平。
我关上门,接着看向了那只坐在床上闷闷不乐的小雌驹。当下的她已经对自己内心的忧愁毫不掩饰了,看到这副模样的她,我只想上前抱住她,然后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断渊站在一旁,身边摆着黑色的环形收集器,和装着六七个玻璃球的小塑料袋。“别问我感觉怎么样。你不会喜欢我的答案的。那么黑杰克,你到底想搞些什么把戏?”
我瞥了一眼断渊。“她跟你说了吗?”
“说了。你要进我的脑袋里到处挖一通,想找到我身体里那些灵魂的某些记忆。接着你想把这些记忆放进那个收集记忆的玩意儿里。我搞不明白的是,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她尖刻地说道。
“谁叫我是整片废土最善良最单纯的好小马呢。”我微笑着回答道。然而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吗?”
“不。并不是很想。”她一边说,一边蜷起身子,将下巴搭在了小毯子上。“现在一切都再好不过了。”
“什么?”我问道。此时断渊疲惫地叹了口气。
“是真的。我现在已经想通了,现在我的状况或许已经是最理想的了。”接着她居然真的笑了起来!“狂暴本来就不存在。要是她不存在,那么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糟糕的事情就都无所谓了。她有没有杀掉其他小马也无所谓了……或者说……某只小马……”她抽了抽鼻子,泪水从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所以,你要不就把你这些小玩具都收走,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吧。因为……因为现在已经再好不过了。你明白吗?再好不过了。而且,今后我还是会为你战斗什么的。但你不用再担心我了。无论哪只小马都不用。”
我盯着她看了良久。我从未想过,当下坐在床上的狂暴在我眼前竟会是这副模样。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自暴自弃的浓烈气息,你几乎都能用小刀实在地将它们切割成块。“你是认真的吗?”我微微皱着眉头问道,心中思忖着要是我是她这副模样,其他小马要怎么样才能让我振作起来。此时,查尔蒂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你也太不自量力了。”
“黑杰克?”她困惑地皱着眉问道。
“你这是在说,牧师从来没有爱上过一只叫迷失的小马吗?迷失也从来没有生过一只叫做希望的孩子?迷失也从来不是我熟知的那个收割者挚友吗?”我盯着她那无神的粉色双眸一次次逼问道。“那好吧,这位说自己从来不存在的女士啊,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事吧。我认识的那位狂暴是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马。是她,哪怕我配不上,她也会全力帮助我。也是她,哪怕在帮了我之后依旧会被我伤害,她已经会无怨无悔地在危难关头对我施以援手。”我走到床边,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所以,这一次就让我帮你吧。”
“你……你不是也不清楚这个法子能不能奏效吗。”她担忧地说道。“你真的会这个法术吗?”
“你考虑那么多干嘛?”我回答道。“如果你真的对那些什么“狂暴从来都不存在”之类的屁话深信不疑,那么无论这个办法能不能奏效都无所谓了不是吗。”看到她眼中的迟疑,我笑着将蹄子放在了她的蹄子上。“但是我相信那只叫狂暴的小马是真实存在的。她是一只对我有着重要意义的小马……一只无法被取代的小马……是一只我衷心想要帮助的小马。”
她摇着头叹了口气。“只要……别做让我难堪的事就行。比如让我小便失禁,或者让我从此一开口就疯狂押韵什么的。好吧我答应你。要是你有办法杀掉我,就痛快点动手,只要别让我丢脸地活在这个世上就行。”
“我会尽力的。”我温柔地笑着回答道。“虽然我连自己要怎么做都不知道,不过……我会尽力的。”
先是魔法子弹。然后是发光法术。现在我又要试着施展记忆法术了?我咬着嘴唇,将独角轻轻点上了她的眉心,接着闭上眼,开始集中精力。这真是我第一次……不。不是第一次。我之前对断渊也用过这个法术。我感觉到了……什么东西。那感觉就像进到一只记忆水晶球里一样,但并不是那种整个世界旋转着离我远去的感觉,我现在感觉自己仿佛正凝视着一汪泛着涟漪,闪着微光的幽深湖水。水面的光斑数不胜数。我试着让自己潜入这汪湖水,让自己更加靠近那些光斑,然而当我试着抓住它们时,它们都在我的抓握下消散不见了。
不对。我无法就这么将它们直接抓住。我得耐心一点。沉住气。我尽力克制着独角传来的紧张感,终于让我和她之间的连结趋于稳定并持续了下去。不久后那些记忆的片段向我飘近了。我在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空间里看到了那一幕幕闪着光的片段。其中一个与我擦肩而过,记忆的画面中闪烁着扭扭的模样,于是我用意念向它伸出手去,终于触碰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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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进过不知多少段记忆了,所以当我进到这具身体中后,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分析起来:雌驹的身体……健硕又健康……是陆马——不……这具身体虽然很像陆马的,但她身体运动的方式和陆马的相比,到底还是有着些许微妙的差别;而拂过她尾巴毛发的微风,也暴露了她尾巴的造型。当她跑过紧挨着米拉梅空军基地的几座低矮的建筑时,她四蹄轻盈的动作也十分不寻常。当她跑到了一扇大门前,我才终于在玻璃窗的倒影中窥见了她真实的模样。那满身的红色条纹。没错,是舒娅。
当她站到大门前时,大门也应声而开,扭扭随之也走出了大门。这只雌驹脸上挂着疲倦而挫败的神色。只见她轻轻将身后的门关上,接着迅速抱住了面前这只斑马,同时热情地亲吻着她。尽管扭扭年纪尚轻,但她的眼角却生出了明显的鱼尾纹。她剪得十分齐整的鬃毛在光线映照下带着些许粉色的反光,却又难掩无心打理的疲惫。“事情怎么样了?”舒娅向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问道。
“蛮好。一切都蛮好。”她转头瞥了一眼,接着又看向这只斑马。“她还不知道。我真不想和她告别。我感觉,要是我真的说出了告别的话,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你可以下次再告诉她。”舒娅说道,这时她们松开了拥抱,而那只叛兵斑马此时一抬头,只看见扭扭房间里的窗帘正来回飘动着。她撅起了嘴,接着看向扭扭道:“或许你应该现在告诉她。”
“来不及了。”扭扭一边回答道,一边转身走向了停机坪,停机坪上站满了熙熙攘攘的士兵,六七架空中马车排成一排,随时等待着起飞。“我们五分钟前就应该起飞的。战场简报他们跟你交代过了吗?”身着黄色战斗盔甲的扭扭迈着轻快的脚步问道。
“交代过了。整整一支军团都想要投诚。这简直难以想象。我希望云宝黛西的情报这次能靠谱一点。”舒娅走在她身边说道。和扭扭不一样的是,这只斑马穿的并不是战斗盔甲,而是某种很合身的挽具。等我有机会了,一定要问问查尔蒂她那里有没有卖的。除了她左前蹄握着的一把带刀鞘的匕首之外,她可以说是手无寸铁。
当扭扭走到停机坪时,天空马车周围的士兵们立刻排成了两排,这些士兵大部分是穿着战斗鞍的陆马,还有几只独角兽和天马。“中士好,”士兵中的几只说道,而其他的士兵则一脸严肃地噤声不语。扭扭检视着他们的武器与装备,舒娅则在她身边专注地跟着。然而这只斑马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到扭扭的后臀上,徘徊的时间似乎早已超过了职责所需。另外还有三只小马在检阅其它的队伍,我猜他们应该也是中士,同时还有第四只天马正在检查拖曳天空马车的天马们的挽具。
终于,这四只小马走上前来,他们中的三只身着战斗盔甲,而第四只则穿着一件黄色的裙式制服。“杯糕上校您好,”扭扭敬了个礼说道。那只健壮的棕色天马看了看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憨憨的微笑,接着又露出了之前官方的严肃神情。
“都站好了听我说,”他大声说道。“两个小时前,必胜部截获了一封斑马国的公报,公报上说他们有一整支军团的战士叛变了。同时他们在公报上对这支部队下了杀无赦的诛杀令,这简直是天助我也。所以我们要找到这支部队,要是情况确实如此,我们就能把他们带到战线后方去,给他们放一场大假了。现在听好了,我以私人名义给你们透露点消息,这支部队是斑马军中的老牌部队了,和我们在战场上从未交过手。他们已经打了二十年的仗。如果他们真的打算举旗投降,那么我们也要把原因搞明白。这就要求你们在面对他们时,别给我搞些什么擦枪走火的事情出来。这项任务容不得有丝毫差池。任何意外情况都不允许有。你们都听明白了吧?”
“遵命,长官!”士兵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各就各位。所有人都给我记住,圣神露娜柔且坚!”他喊道。
“赞歌高唱永不落!”士兵们一同回应道。他向士兵们敬了个礼,而士兵们也向他回了个礼。紧接着其他长官高声吼了起来,让士兵们快速进到自己的乘具里。
听到命令后,小马们和那只孤身的斑马迅速跑向了那些亟待起飞的天空马车,几分钟他们便腾空而起,在夜色中向南方飞去。他们在茫茫夜色无声穿行着,不变的,是在马车顶轻轻敲打的喙城细雨。成排的士兵们在马车中静静等候着,时而低声交谈几句。此时我也由此领悟到,斑马的听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搞什么鬼,这里怎么有只该死的条纹佬?”一位女士兵嘟囔似的低声问道
“闭上你的臭嘴,蠢货。那是自己人,斑马的叛兵。她还是中士最亲密的情马……呃……情斑马。”一只雄驹郁郁地说道。
“噫,真恶心。中士居然会跟这么一只天杀的条纹佬上床?”那只雌驹厌恶地说道。“真不敢相信,那时的我居然会主动申请调来这支小队。”
“那你现在调出去也不晚。她是最后一位散兵成员了。扭扭中士可是一位你连蹄跟都摸不到的传奇人物。她曾经与十几只那种磨牙吮血的机器斑马周旋,我情愿跟着她出生入死,也不愿意和一个只会叽叽歪歪的跳槽兵在一起。”
“哦是吗?我倒是听说上头马上就要让她退役了。我是说,你有时间了也扪心自问一下,到最糟的那一天到来时,她到底是先顾咱们,还是先顾那个该死的条纹佬?”那只雌驹哼了一声道。
紧接着,所有的雄驹和雌驹几乎都一同转过了头瞪着她。那只雄驹随即轻声嘟囔道:“你最好现在就把你那张你妈没生好的嘴闭上,要不然你连申请调职的机会都没有了。明白了吗?”
“别说话了。都给我把嘴巴闭上。”扭扭一边说,一边沿着中央走道走到了舒娅旁边。“别管那些碎嘴子……”她嘟囔道。
“一切都是真的吗?”舒娅压低声音如耳语般问道。
“他们要是敢伤我的条纹战友一根汗毛,我就让他们噩梦先成真。”扭扭看着面前的斑马,脸上带着一抹微笑说道。“要是到那儿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都不可能发生的。这个任务只不过是一场有可能会碰头彩的围剿行动罢了。第一军团永远不可能叛变。”舒娅平静地答道。
“那么这可能就是个圈套。”雪白的雌驹反驳道。“所以,要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懂。我懂。我会照顾好你的宠物的。”这只斑马傻笑着说道。
“她才不是我的宠物!”扭扭回嘴道。
“我觉得我说的也没错呀。不就是你养的专门负责吃小马的猛兽嘛。”
“你简直不可理喻。”扭扭叹了口气,随之又摇了摇头。
“我不可理喻,你可爱至极。我会照顾好她的。好了,现在赶紧把你最凶狠的目光拿出来,然后找人骂两句,要不然我就要在你部下的面前亲你了,把你脸亲红了可别怪我。”斑马压低声音说道。
扭扭照做了,只见她大声地将任务指令吼了一遍,又将某几只小马的先人翻出来骂了一顿,接着又告诉所有小马不要擅自开火,最后又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装备是否到位。大多数士兵都专注地听着,而先前那个窃窃私语的女士兵却在听她说话时毫不掩饰自己脸上对她鄙夷的神情。
在夜色中,天空马车纷纷降落在了一片不毛之地上。雨水灌进了沟壑与溪流中,士兵们只得一边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边努力适应这里的环境。舒娅在行军过程中显得毫不费力,她未着铠甲的四蹄在烂泥中连一个趔趄都没有打。
“叛兵。”一只雌驹语气严肃地喊道。舒娅注意到此话是一位指挥官小马说的。“我就指望你了。如果第一军团就在这儿,那么你就是找到他们的最佳人选。如果这是一个圈套,轻装上阵的你也能在最快时间内向我们发出警告。”
“遵命,灰鬃上尉。如果有敌情,我就打出红色信号弹。要是我发现了需要撤走的队伍,我就打绿色信号弹。”这只斑马爽快地说道。中士们教会了部下用斑马语说“趴下”,“放下武器”和“跟我来”,此时舒娅无声地独自向前跑去,身体的姿态仿佛暗夜中的幽魂。只见她毫不费力地越过了山中的沟壑,绕过了岩石。她在几乎不见五指的夜色中迅速移动着,很快大部队便被她甩在了后面。
接着,她在一片泥泞中遇上了几只被摧毁的机器马。这些机器马并不像卫兵小马一样。它们的外观黝黑而又圆滑。这些机器马让我想到了我在隧道中见到过的那些机械犬。一开始她只遇到了一只。接着是三只。紧接着是六七只。它们中的几只比其它几只体型要大得多,样子就像机械蝎尾狮一样。“这里怎么会有追猎杀手呢?”她担忧地喃喃道,接着更加谨慎地向前走去。
她已经搜寻了至少一个小时;每分每秒她都能看见远处的己方士兵在大雨与烂泥中艰难地摸索前行着,前进速度却异常缓慢。此时尽管大雨已经停了,但雨水依旧源源不断地灌进泥泞的地裂中。就连舒娅也得注意自己的脚步,以免失足滑进去。
在一片黑暗中,舒娅注意到二十码外出现了四只斑马。他们身着黑色的甲胄,几乎完全融入了夜色中,只有他们脸上的条纹能让人得以知晓他们的种族。舒娅注意到他们的一瞬间,他们也看到了舒娅。敌方斑马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如同枪兵一样站起了身,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枪。斑马的步枪随着一连串细微的震动声开了火,枪口却连一丝火焰都见不到。
舒娅口中咬着匕首立刻展开了行动,动作如幽魂般迅捷勇猛,却也如死亡般悄无声息。只见她迅速绕到他们侧翼,接着一跃跳到了他们头顶。第一个敌人瞬间被她的匕首开膛破肚。第二个敌人被吓得向后一个趔趄,紧接着被舒娅双蹄的一记猛踢踹碎了胸骨。第三个敌人被撞得倒在了泥地里,顷刻之间舒娅的四只蹄子便一齐将他的脖子踩了个粉碎。紧接着舒娅向最后一个敌人迅速逼近,只见她将他的枪口向上一抬,下一秒匕首就插入了他的胸膛。此时一阵震动声响起,舒娅痛苦地叫出了声,只见她的身体应声被打了个粉碎。是第一只被击倒的斑马开了火,尽管他的五脏六腑已经散落在了泥地里,但他依旧在还击。事实上,他的斗志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伤口而减弱。
接着他的身后出现了两只雪白的蹄子,随着一声响亮的脆响,他的脖子便被这双蹄子扭断了。这只斑马终于倒下了,身体落在了洒满自己内脏的泥地中。扭扭迅速跑到舒娅身边问道:“你还好吗?”
“在我印象中,斑马们的斗志并没有那么顽强,等他们看到自己的内脏被撒了一地之后自然就会放弃抵抗了。看样子他们自己的士兵训练得越来越有军纪了。” 她自己站起身道。“我会没事的。”诚然,我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法再生能量正在慢慢将她的伤口合上。
“我猜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圈套。”扭扭皱起眉头说道。
然而舒娅并没有立即表示认同。她盯着那些倒地不起的斑马们看了许久。“我也不确定。这些并不是第一军团的战士。”她将他们的尸体逐个翻了过来,让他们全都仰面朝上。舒娅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他们的尸体,想必这些尸体让她想到了什么。这些敌人看上去都一个样。都是斑马雄驹,身着同样的黑色铠甲,用的也是同样的武器,就连条纹也都一模一样……而那只被开膛破肚的雄驹不禁内脏全都撒了出来,在他血淋淋的腹腔里还缠绕着许多电线电缆。
“现在你知道了吧。”夜幕中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用口音很浓重的小马语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们的凯撒陛下当下是如何在堕落的深渊中无法自拔了吧。一开始他们造出了没有一丝武德的机器,现在他们又炮制出了这些恶心的新式玩意儿。”讲述者向我们越走越近,此时我被他强壮的体格触动了……同时又不禁为了他当下落魄的模样而感慨。在夜幕与细雨中,越来越多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们全都被淋成了落汤鸡,满身污秽不说,有些还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他们中有少数几只斑马的马铠与挽具看上去已经亟待更换了。
“荣耀利乌斯国使,向您致敬。”舒娅说道,声音紧张地几乎透不过气来。而他则疲惫地向她微微颔首。
“这些敌人是什么来头?”扭扭问道,她此时也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我们也不清楚。一年前,他们中的第一个来到了我们这里。他跟我们说,他从一个遥远的部落而来。他们自称“郊狼之子”。他们不说话。不会笑。诗歌与传说被他们视作无用之物。但是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们杀戮的能耐。他们中的第一个是独自前来的,接着他们便或三或四结队而来,他们来后很快便取代了几十位良善又正直的战士们的位置。”他冲他们的尸体啐了一口唾沫。“那时的我们拒绝接受他们。但很快我们便意识到我们并没有拒绝的资本。若是我们不接受他们,他们就会将我们全部取代。”他挥蹄指向了他身边的十几只斑马。“这些就是最后的第一军团战士。”
舒娅听后倒吸了一块凉气,然后用斑马语说着什么。扭扭也用和她一样震惊的语气说道:“一千多名士兵的第一军团,如今只剩这么点了?”他冷冷地点了点头。
“我们得把你们带去安全的地方。我敢肯定必胜部一定会想听到……”
“敌袭!”静谧的夜幕中突然响起了一只雌驹的尖叫声,紧接着空气瞬间被机枪密集的开火声所充斥,只见两挺机枪开始向那队斑马疯狂扫射起来。若不是他们又疲惫又受了伤,我很确定他们是有机会找地方躲起来的。站在开阔地的他们此时已然没有气力找掩护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机枪喷吐的火舌撕个粉碎,此时那只雌驹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敌袭!敌人在攻击我们!我们中埋伏了!”
舒娅此前受的伤让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几发流弹击中了她,打得她向后翻倒过去。然而,扭扭终于还是得以飞奔到一边,逃出了火线的范围。只见她一个滑步冲到了阵地前的泥地里,接着开口向那只之前在马车上叽叽歪歪的卑劣雌驹骂道:“你这遭天杀的蠢货!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那只年轻的陆马也骂了回去。若是扭扭再年轻十岁,我很肯定她绝对一个箭步就能冲上去干翻那只雌驹。但年纪见长的她蹄下又全是烂泥,只见她的蹄子在泥浆中不住地扭来扭去,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把敌人杀光啊!这不就是我们士兵的天职吗!这就是整场操蛋的战争的意义所在,把敌人诛杀殆尽,一匹不留!”这只雌驹冲扭扭吼道。“而不是像你这个婊子一样,心中还对他们抱有同情,到了晚上却在床上操完他们以后又让他们操你!”
“不要啊……”舒娅哑着嗓子喊道,一边挣扎着想站起身。“快点啊……赶紧恢复啊……”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终于,扭扭还是冲向了阵地;她离阵地前线只有六码的距离。跑过这六码后,她便可以在近战中将那只雌驹撕成碎片。
然而,阵地里的士兵只需咬动扳机就行了。
机枪发出咆哮,在扭扭跑到一半的时候便用子弹撕碎了她的身体。
“不!”舒娅一边尖叫道,一边终于站起身,和扭扭一样向阵地冲了过去。鲜血从她身上的伤口中滴落,此时那只陆马朝着她调转了枪口,蹄中的机枪再一次喷吐出了火舌。舒娅跑得很快,但终究快不过子弹。尽管子弹击碎了她的骨头,撕碎了她的血肉,但她依旧在跑着。
“怎么着?我只不过是杀了可怜你的炮友罢了,你这就难过得不行了?”她讥笑道,再次冲舒娅开了火,打得她跪倒在了地上。“去他的麦金塔散兵。只有大麦还算得上是散兵。在他死后,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他妈的散兵了。”舒娅再次站起身,当又一连串子弹打进她的身体时,她痛苦地尖叫了起来。“赶紧他妈的给我死吧,你这傻逼条纹佬!”她一边尖叫道,一边再次开了火。当舒娅再次站起身时,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像火烧似的剧痛难忍。
“你还想怎么样,啊?你这条纹佬?你他妈的还能怎么样?”她尖叫着再次咬动了扳机。
她蹄中的机枪没有任何反应。紧接着她眼前的斑马猛地向前伸出了自己血淋淋的双蹄,紧紧环住了那只雌驹的脖子。“我还能等你没子弹。”她简明地说道,接着双蹄一拧,将她的整个身子都扭了过来。这只雌驹的脖子随即被扭断了,发出的声音仿佛是又一声枪响,只见她身体瘫软了下去,身体趴在烂泥中,面孔却仰望着细雨飘落的天空。
舒娅拖着她血流不止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扭扭身边,后者则躺在泥地中。这只雪白的小马此时在急促又断断续续地喘息着,一只眼睛向上望去,看到了来到她身边的斑马。“我猜……我本应该……跟她……道……别……的……”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嘴角流出了血沫。
“不。”舒娅瘫坐在她身边说道。机枪将扭扭的战斗盔甲撕出了一大个洞,同时也在她的胸口留下了同样大小的贯穿伤口。我能透过她胸口的洞看到她体内那些血淋淋的乌红色器官,这些泛着光的器官依旧在蠕动着;当你能直接看到某只小马的内部器官,你就能肯定那只小马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记住……记……记住……你答应的……求你……”她乞求道,接着身体慢慢瘫软了下去。她体内那些器官蠕动的速度也渐渐变慢了。
“不要!”舒娅哭喊着,用斑马语说了些什么,接着从刀鞘中抽出了匕首。这把匕首的造型又长又弯,开过刃的一边如剃刀般锋利,另一边则没开过刃。只见她转过刀尖对准了自己,接着闭上了眼睛……然后……然后她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此时她的胸口传来了实实在在的剧痛;我根本无法想象世界上能有哪只小马在承受这种程度的剧痛时不会当场昏过去。此时她依旧在将匕首往深处插去,紧接着,刀尖在她胸腔中戳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接着用匕首来回割锯着,扭动着,切割着自己的肋骨,同时她的嘴巴和鼻子涌出了一股股鲜血。
随着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凤凰护符已然呈现在了我们眼前。匕首从她蹄中滑落,此时她尖叫着将护符从自己身体里扯了出来。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无尽的麻木感。舒娅浑身颤抖着,仿佛怀抱婴孩一般捧着那颗粉色的小石头,将它向着那只身体瘫软的陆马送去。最后,她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护符塞进了扭扭胸前的洞中。随即她便浑身一软,侧躺到了泥地中。
“拜托了……”她轻声喃喃道……“拜托了……”
接着,扭扭的身体散发出了一道粉色的光芒。那些湿润的内脏开始一次又一次地搏动着,而她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渐渐愈合。然而突然我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我感到身体异常寒冷,同时周围也没有一丝声音。“将永恒赐予汝……”她喃喃道,紧接着一切都陷入了寂静。
oooOOOooo
我慢慢将自己的意识将深渊中抽出,无暇顾及剩下的那些记忆片段。当我终于从她的意识中完全抽身时,一个朦胧的光斑正稳稳贴在我独角的尖端。我四下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一只水晶球后立即用手抓住了它,接着将它举到了光斑前方。只见光斑的些许光辉被吸进了水晶球里,直至水晶球被盛满。终于,我放松下来,而那些散发着光芒的烟雾随即被吸回到了小雌驹狂暴的眉心。
“好吧……刚刚……唔……有点意思……”我一边说一边向我的独角看去。当下我的整个脑袋都疼得不行,仿佛像是舒娅的胸膛一样被活活锯开了一样。我估计我又把自己的独角用得过载了,但目前我整个脑袋都在天旋地转,这让我根本无心去检查自己的独角。到了现在,我依旧能回想起那把匕首刺进我胸口的感觉。“好吧。往好处想的话,你反正早就对疼痛不陌生了。”我嘟囔道。
此时狂暴摇摇晃晃地揉着自己的脑袋。“你刚刚……那里有没有……我是说……”她咬着自己的嘴唇,眼中的神情似乎对我的答案既渴望又担心。
“我能告诉你的是,你身体里的护符是舒娅给扭扭的。”我哼哼着说道。“是她亲手把它放进扭扭的身体里的。”
接着,我慢慢站起了身。“我得去躺一会儿。等你做好心理准备再去看这段记忆。不过……里面有很多的痛苦元素。很多很多。好吗?”话音一落,我便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门,回到了客厅。
居然来客人了。
只见一只天马雌驹平静地坐在木凳子上,而透明胶和P-21则一齐坐在沙发上。浑身被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的晨辉坐在一只凳子上,看上去显然已经被吓呆了。桌上的盘子里盛着P-21做的青草派,他们每只小马都端着一只茶杯,但只有那位新来的客人在喝茶。这位客人的皮毛是鸽灰色的,鬃毛则是混杂了紫色,淡紫色,还带着粉色反光的样式。尽管她褴褛的衣装显示着她曾经在废土上生活过,但在她一颦一笑间依旧透露着某种我无法忽视的高贵气质。她的后臀上的标记,几乎和晨辉当时被强迫着烙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哦,你好啊。”她放下茶杯欢快地说道。“你就是废土卫兵吧。或者,你更希望我叫你黑杰克?实在是久仰大名。”
“很高兴见到你。”我茫然地喃喃道,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座位上。“呃……你是谁呢?”
只见这只雌驹优雅地笑了起来。“我叫破晓。我一直很期待和你面对面聊聊……还有,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女儿晨辉去哪儿了?”


蹄注:已达到最大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