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Fallout Equestria:Project Horizons

第三十九章:罪与罚

第 39 章
5 年前
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 第三十九章:罪与罚
作者:Somber
翻译:404、Storm
润色:汲黯
“把我这辈子第一场睡衣派对给毁了,你们满意了吧。说好的化妆,烤棉花糖,真心话大冒险,枕头大战,结果全毁了!还有比这更糟的吗?”
暮光盯着巨大的银色雕像,睁大的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情,接着她转向金血,蹄子向后指着那只散发着水银光泽的奇异生物。“这就是奇美拉计划?!”
“我懂我懂,名字很扯对吧。”金血带着嘲讽的口吻哼哼道:“但我觉得要是叫“无序计划”或者“龙马计划”未免太明显了。”
暮光回头看向雕像,双眸渐渐变得冷酷起来,接着她又转头看向金血。“金血,为什么无序在这里?你竟然放心交给那俩货盯着……这怪物!我会给露娜上报的……”话音未落,雕像发出的一阵低沉的嗤笑。打断了暮光的发言。
“噢,暮光,我真想瞧瞧你脸上的表情,真的很想,”无序咯咯地笑道。“其实,我更希望脱掉金血给我穿的这套银色约束服。哦,那样我们就可以好好玩玩了,暮光。好好玩玩……”他嘶嘶地说道,最后几个字拖得又长又低沉。
“露娜和塞拉斯提亚都知道。”金血缓缓走向那座雕像,如今暮光脸上那笃定的神情早已消散一空。“战争爆发伊始,大公主就十分清楚无序将会是马国的最大隐患。尽管他被封印了很久,和谐之元也已经换了主人,但若是区区三只小雌驹吵个架就能打破封印,那么当小马和斑马们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中厮杀时,封印魔法能撑多久呢?”金血盯着雕像看了许久,眼里闪着凶光,接着补充道,“更糟的是,无序的大名在斑马国也是家喻户晓……群星的骗术师。”
“真的假的?”暮光一脸震惊地问道。
“低调低调。”无序答道,语气中透着假惺惺的谦逊。
我从她面前走开,向着雕像走近了几步,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随即尾巴尖传来刺痛。肚子里翻江倒海,但过了一阵子不适感就消失了。行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痛,但还是别乱走了。我那可怜的小尾巴可是为数不多的原装零件之一了!
“确实。小马并不是唯一惨遭他魔爪操弄,蹂躏与伤害的种族,”金血平静地回答道。“在斑马的文化中,无序这样的混沌之神可谓是家喻户晓,单论混沌之神,无序的法力最强大,性格也是最暴戾的。”
“谢谢夸奖。”无序插话道,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轻蔑,“不过嘛,论操弄,蹂躏与伤害小马,我必须承认还是您最伟大,小金子。小蝶最近怎么样?”金血的表情毫无波澜,然而只见他的独角发出光芒,念力按下了一个按钮,接着扭动旋钮。银色雕像开始发出嗡嗡声,并且逐渐提高变成了尖啸声。而无序那疯狂的笑声也逐渐变成了癫狂的尖叫声。
“金血!快住手!”暮光叫道,她亮起角,将旋钮拧了回去。
无序喘着气,口中咯咯地发出着低沉,缓慢而又难掩痛苦的蔑笑。“就这?”
金血抬头瞪了一眼那座雕像,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早在露娜掌权之前,斑马特工就企图夺取无序。鉴于大公主和你都封印过他,所以公众普遍认为一旦他挣脱束缚,小马国将会是首当其冲的目标,因此斑马认为夺取无序可以作为威胁或谈判筹码。大公主的最初想法是将他埋在喙城地下,这里有一种特殊的矿石能削弱他的魔法。然而战事渐渐加剧,我们深知哪怕被埋到了地下,封印魔法也迟早会有失效的那一天。短短十年,雕像的体积增长了百分之五十,而施加的石化魔法也早已岌岌可危。”
“啧,天天品尝美味的战争,错杂和动乱,却缺乏运动,不长胖才怪呢,”无序嘟囔道。
“不敢相信我们的努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暮光微微低下头喃喃道。“他伤害了我的朋友,而我历尽千辛万苦才让她们恢复正常……现在看来,全是白费功夫。”
金血神秘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接着转头看向那座雕像。“这不是你的错,暮光。大公主封印无序后,带来了数个世纪的相对和平;按理说,梦魇之月企图篡权的时候无序最有可能逃脱束缚,然而就算二位公主大战,无序也没有得逞。只要天下太平,这家伙就还要在石头里再呆上个百万年。但这战争带来了无数的迷惘与爱恨,导致暴行泛滥,仇恨被煽动,如今已经将近二十年了……这些东西正是解放无序的最好食粮。”
“仗打得那么热闹,我想捧个场不过分吧?我真的很想给大家找点乐子,马马有份!你知道吗,当一座雕像可太——无聊了……哦等等,你不知道的。你完全不知道我的感受,不是吗?”无序说道,语气中带着几丝讥讽:“亏你们还好意思称我反派。”
“我们不得不迅速将他控制起来。幸运的是,露娜建议将地下采集的陨铁矿用于喙城重建,后来证明了这种金属对于封印他来说切实有效,”金血解释道,目光依旧没有从雕像上移开。
“没想到她这么狠心啊。”无序痛心地说道。“我看见小露娜心都要化了。她竟然也有这一面。”
“陨铁封印无序是什么原理?为什么无序不能把自己传送走,或是将陨铁变成芝士呢?”暮光皱了皱眉问道。
“关于陨铁。”金血回答道:“与其他金属相比,具有一种独特性质,它只有一种魔法共振频率。相对于我们其他研发的实验性材料来说,并不算十分“有用”,然而它独有的共振频率十分精确。无序作为混沌生物,是无法将魔法精确到那种程度的。”
“要我把魔法精确到那种程度?我可不傻。”无序嘟囔道,闻此我耷拉了耳朵。他的话语深处弥漫着一股不容挑战的严肃感。
暮光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封印他,但你怎么就从他身体里抽取融合剂了呢?”
金血露出了微笑,但却没有一丝幽默的成分。“你真的想知道吗,暮光?”她瞪着他,目光相交了许久。接着金血微微耸了耸肩。“这是我的主意。虽然无序的原始魔法精华被封印住了,但却无时无刻不在从外界汲取能量,后患无穷。研究开始不久后,我们发现了提取无序魔法精华并加以利用的办法,金血指了指那些管子。“我们将针头钻进雕像里,然后将另一头连接到了提取管路上;金属会发出那种特殊的振频,将他的魔法精华液化,从而产出融合剂的原浆。”
“你们在他身上钻孔?”暮光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居然在他身上钻孔?!”
“洒洒水啦,保证和你想象得一样疼。”无序带着讽刺的口吻嘟囔道。
“没错,”金血说道,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她。“我们把原浆提取出来后,加入各色宝石作稳定剂,接着将运到马国各处销售。一部分利润将用来支撑部联办数额巨大的预算,其余的将会发给六大部门。”
暮光摇了摇头。“你们这是虐待……抽取他的魔法精华……卖来的钱居然又用来维持计划?我还以为你的预算是皇室批给你的!”暮光满脸错愕与厌恶的神情说道。
“皇室当然也批了一部分。部联办一年可是要花掉不少钱的,”他边说边用蹄子指了指下方的生产车间。“就算部联办还有第二,第三级收入来源,要支撑奇美拉等计划的正常运作,开销还是贵得令人咂舌。而且这样做也方便隐瞒一些支出。”
“部联办的预算到底是多少啊?”暮光皱了一下眉问道。
“比神秘科学部和必胜部预算加一块儿还要多,”他反驳道,暮光闪闪向后退了一步。“再加上和平部的预算也不够”虽然我也没有概念,但我回想了一下金血用堡垒计划从贵族蹄中敲诈到的钱。再加上他通过销售融合剂等等的获利……即便如此,我还是算不出到底是多少钱;我觉得计算那么大的数字会让脑袋宕机的。暮光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时金血接着轻声说道,“不过嘛,既然我已经被撤职了,这种绝密信息自然无从得知。”
“下次我去跟露娜要求涨预算,绝对不会忘记提这茬儿的,”暮光嘟囔道,接着她抬头盯着那座雕像。“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安排那两个家伙来看管他?”
“客观来说,这间实验室是隶属部联办的设施之一。他们俩负责销售运送融合剂与配套产物,不过是一套人马两个牌子罢了。平心而论,油嘴和滑舌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这两位是天生的搅屎棍,创业者中的极品,既无道德原则,又胆小如鼠。小便宜能贪就贪,我故意让他们贪上无伤大雅的一小点,就会乖乖为我卖命。他们没有半点政治野心,却又想要翻身出头,所以私下勾结的时候也不会犯错。毕竟,在你苦苦研究天角兽魔药的时候,他们生生把你的进度向后拖了一年多。”
“还有你。”暮光说道,又皱起了眉。“别忘了,你就是因为敷衍我才被撤职的。”
但金血并没有露出惋惜的神色。取而代之的,他脸上浮现出了悲切的倦容。“唉,若为心中我所爱,万劫不复又何妨。”
“不好意思插句话,是在下的耳朵没有听清,还是说你们真的聊到了那个“天角兽魔药”?”无序咯咯笑了起来。“哦……小暮光啊……敢情你在做天角兽魔药啊?就是那种能制造天角兽的魔药吗?”那座银色的雕像开始放声大笑起来。“哦,我猜皇室姐妹绝对死这个点子了!”
暮光抬头瞪着他。“露娜理解我的!”无序笑得愈发肆意了。“你笑什么!”
金血再次扭动了旋钮,雕像随之开始发出嗡嗡声。无序的笑声变得越来越尖,终于变成了惨叫,旋钮又扭回到了原位。“哦,我简直爱死你们这些小马了。每当我觉得无聊的时候,你们总能想出鬼点子带给我惊喜……”无序平静地笑了一声后说道。金血转过头去,坐到了那座窄桥的边上。“好吧,暮暮,我衷心希望你的魔药能奏效,创造更美好的世界”
“能帮助我们赢得战争”暮光回答道,但我却分明看到她在颤抖。她看向那些从银色雕像中蛇行而出的软管。“这件事我会报告给露娜的。她会叫停这一切。露娜是不可能知道他们竟然如此残忍,无序。既然你已经被囚禁起来了。那就没有理由再折磨你。”
“哦,暮暮,你总是那么善良。身边满是忠诚,诚实,善良,慷慨和欢笑的美德。”无序说道,说话的语气中几乎是带着怜悯。“现在你身边还剩什么呢?”
暮光闪闪从桥上走回到了走道上,过了一小会儿,金血亮起独角,只见桥体渐渐上升。又过了一小会儿,中央柱体的舱门随着一声细微的嘶嘶声合上了。暮光闪闪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又用念力将鬃毛向后理了理,然而脸上依旧写满了忧愁与悸然。“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我的魔药不起效。这就是为什么魔药一直无法稳定。看样子还是需要用魔法共振来让它保持稳态……或许还需要一点陨铁。”
“有可能”金血回答道。他转过身准备走开,但却又停下了脚步。“你还要继续研究魔药吗?”
她困惑地看着他。“那当然。这就是成立神秘科学部的初衷啊。我向露娜保证过要利用魔法找到结束战争的办法,而办法就是强制进化药剂。我们将有能力把上百只小马变成天角兽。有史以来第一次,陆马们将获得操控魔法,翱翔蓝天的能力。我们要造出成千上万只天角兽,一举打赢战争!”
“不计一切代价吗?哪怕你已经知道了融合剂的源头,也不放弃吗?”金血问道。只见她移开了目光,金血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我必须研究成功。我向露娜保证过,我和朋友们会打赢这场战争的。”暮光闪闪平静地说道,目光却依旧躲闪着。她站起身准备走开,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也向露娜作出过类似的保证。”只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又缓慢又沉重,仿佛身上正背负着知识带给她的千斤重担。
“类似的保证呵。”他轻声说道,接着他四下张望了片刻,突然他的眼睛开始死死瞪着我。他的嘴角上扬了起来,脸上愠怒的神情中又带着些许欢愉。“真可爱。”他的独角闪了一下。
顿时,我眼中的世界变成了一团黑暗,我的脑袋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渐渐飘远了,整个房间渐渐变回了满是污垢,应急灯晦暗不明的模样。下方的机械设备不再嗡嗡直响,粉雾在机器周围打着旋儿。我在平台的边缘蹒跚着,接着我甩了甩脑袋,那阵眩晕感慢慢消退了。“嗯?发生什么了?”
“你醒了?”狂暴问道。
“我刚才睡着了?”我揉揉脑袋回答道。
“你刚才走到过道边缘一头扎了下去。”狂暴说道,然后朝疯蝶偏了偏头。“疯蝶接住了你。”
“真的?”我问道,语气中难掩那份惊讶。“怎么会是她?”
疯蝶哼了一声。“你是不是睡迷糊了,我们需要你去打开那个奇美拉什么的玩意儿。因为我打不开……”她愤愤地加了一句,同时低下了头。
“你还要帮血色?”我一边严厉地问道,一边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血色。他的脸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其它伤口也已经快速地愈合了。这就是尸鬼的自愈能力吗……还是说他就根本没有受重伤?一切都是他用来蒙骗又心软又容易轻信他人的黑杰克的花招?我重重地哼了一声。或许P-21从一开始就是对的,我现在就应该把他揍成肉酱,这样他就不会在我背后捅刀子了。
善良,一只小天马在我脑袋中恳求道。可恶……小蝶级别的善良对我来说可不容易做到啊……但目前透明胶的生命危在旦夕,而且万一血色的家人没做过坏事。
“不!”疯蝶突然喊道,然后咬牙切齿地说:“最后一次了。弄完这破事儿,我就和他分道扬镳。”她将目光投向那只尸鬼,看上去有些颓然。“我是说……他现在还需要我……我帮你就算是帮他了。”她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但脸上却写满了倦怠与茫然,目光刻意避开了我和血色。
“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啊。”我笑着说道,试图鼓励她:“毕竟你在竞技场把我狠狠揍了一顿,绝对是超强的收割者啊。”
“别假惺惺地安慰我了。”她郁郁地回答道。“你……别磨蹭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说的没错。我不清楚我们现在到底还剩多少时间。“那好吧。”我抬头看向那刻满花纹的金属圆柱。“嗯……那个……哦对奇美拉。血色,你做一个克隆体需要多久?”
血色眨眼思忖了片刻,接着慢慢回答道:“培养健康的克隆体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尽管可以更快,但克隆体的质量也会……低于预期。”哎,我们真的还有一个小时吗?
“实验室还有其他的防御手段吗,比如我们之前遇到的自动炮塔?”狂暴问道。
我严肃地盯着血色,希望能发觉他想搞小动作的蛛丝马迹。虽然他被打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罢休,自动炮塔就是对付我们的最好手段。这只尸鬼愣愣地想了几秒钟,然后回答道,“还有几座炮塔,但是覆盖的范围不大。再者说,考虑到敌人是机器人,估计起不到多大作用。”
“到底是哪儿来的机器人?” P-21用低沉而严肃的语气问道。从我断线那时开始,他就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动过。“到底是谁在捣鬼?”
“喙城是战前尖端科技的结晶。它的设计初衷就是一座可以容纳数十万只小马共同生活的城市。一座能够自我管理,自我防卫的完美城市,这是豪斯先生和甜贝儿的愿景。为了维护喙灵顿的治安与自卫能力,哪怕炸弹落下两百年后,自动防御系统依旧在运行。能迅速反击入侵者。”
“所以你是说,攻击我们的是喙城里的疯狂电脑?”我振作起来问道。我脑中出现了一台类似暴戾的十字军计算机的形象。“没事,问题不大。砸电脑我还是在行的。”
“那万一电脑的过去很悲惨呢,比如说它的真空管被猥亵过,或者它只是想保护主板。”狂暴窃笑道。我瞪了她一眼;我没那么圣母吧,拜托?狂暴没有回应。她戳了戳我的胸口。“全。废。土。最。软。的。心。”
“我才没有心。只有一块冰冷的铁疙瘩”我愤愤地哼了一声。所有小马都在看着我,或一脸不屑,或一脸怜惜;只有小白困惑地四下环视着。我打了个响鼻。“好吧好吧,先不谈我的心了,怎么才能启动炮塔呢?”
“你得激活所有系统。并且开启奇美拉计划。”血色低声说道,仿佛在思考圣母。他指了指中央的那根柱子。“接入点就在那儿。”
抬头看着那根巨大的柱子。我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应该可以吧,而无序还活着,哪怕被抽了几个油罐的魔法,假如我和他谈条件,说不定又得上当受骗。从暮光闪闪的神情判断,无序绝非等闲之辈。我看着我的哔哔小马皱了皱眉。“庄家?”
“庄家?原来你管他叫庄家?”疯蝶嘟囔道。
“我知道你不是幻觉,庄家。我现在要和你谈谈。”说完,在我缓缓转头搜索的时候,我看到了正在刷刷洗牌的他。他的帽檐挡住了眼睛。“我要开启奇美拉计划。”
“咋了?想开就开呗,”他嘟囔道,眼光始终没有离开他蹄中的纸牌。他将一张鬼牌翻过来给我看,牌上画着一个穿着小丑服的我。“你没有必要叫我出来。”
嗯?“没必要吗?那么为什么疯蝶就打不开它呢?”我的疑问让那只黄色天马咬紧了牙。
“因为她和你一样蠢,黑杰克,”庄家翻了个白眼轻声道。“我可不是EC-1101。”他的口气像是在认罪。
“但你也不是我的幻觉。”我坚定地回答道。“你出现的时机也太可疑了,该你出现的时候你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你乱出现。所以你绝对不是幻觉。”我冲他眯起眼睛皱起了眉。“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庄家?”
“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我只是附在EC-1101上的一个幽魂,监视着它去到它该去的地方。仅此而已。”他冲疯蝶努努嘴。“她刚才也问我是谁。无论咆哮,威胁,怒吼,哀求,最终涕泗横流地拜托我打开它。我只是告诉她“不,我不会开的”,然后描述你赶到之后将她置于死地的惨状。”
我思考了一阵子。“庄家?你是金血吗?”
他一脸怜惜地看着我。“你难道没听懂我说什么吗?“无名小卒”。二百年来一直都是。相信我。别管金血了。他早死透了。”
“我可从来都是相信你的啊。”我嘟囔道,接着瞪了他一眼。“你从一开始就在添乱,庄家。我都忘了是多久以前。是我发现EC-1101本质的时候吗?还是在90号避难厩的时候?或者是在米拉梅的时候?”接着我皱起了眉。“原来是我第一次用驼丁海默的闹剧的时候。”
“闹剧?”血色问道,而我则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可别想了,下作的尸鬼先生。我这儿可没有新玩具给你玩!真该死,就算是我也不该拥有这样一把大杀器!
苍白幻影的嘴角略微抽抽了一下。“是啊。要我说的话,在那之前,你只不过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雌驹。一只愚蠢而无畏,却又凭着你的好心四处害死其他小马的雌驹。那只幼驹。那些斑马。接着你放过了一个奴隶贩子……我真的不知道该作何评价。然而当你扣下了闹剧的扳机时,我发现你原来不止如此。”
“因为我体内流着部长的血,”我说道,只见他缓缓地冲我点了点头。“就算不是暮光闪闪的,这份血统也意味着我有访问EC-1101的资格。”
“或许有。”他面露愠色地反驳道,“这也意味着你到底还是需要我的。当你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驼丁汉,吠城,直到喙城一连串的系统全都像圣诞树上的灯带一样被激活了。当然了,系统那端已经没有小马了。在整片废土范围内,有权限访问系统,并知道这个系统的功用以及如何让它发挥功用的小马估计只剩六七个了;其中大部分或许还是英克雷阵营里的。而自从我遇上了你,我也遇上了其他具有访问权限的小马。那只叫薇薇·莱米的雌驹或许就能激活程序。疯蝶也能搞清楚怎么激活,只是需要些时间。”
“那可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个月以前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P-21叹了口气嘟囔道。
“瞧瞧这个地方,黑杰克!”他示意我环视四遭。“瞧这大型克隆设施!生物融合机器,甚至融合剂产线。无序!还有懂得如何操作这一切的血色。纵观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如此伟大的战时生物科技遗产!你到底明不明白,万一哪匹小马控制了实验室,他就能造出成百上千只怪物小马!更深了说,或许还能造一支天角兽大军。你运气真好。幸亏红眼和英克雷不了解这儿的底细,否则他们早就派小马来抓你,逼你解锁这些机器了。”
“既然你不是金血,奇美拉计划了解那么清楚呢?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皱着眉问道。
“金血金血金血。每次她提到这个名字我都想找只小马揍一顿,”狂暴说道。
他紧紧抿住了自己的嘴唇,接着终于开了口,“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已经没有问我十万个为什么的时间了。我能帮你,黑杰克,但我要确保实验室不能落入其他小马蹄中。”
该死的……他说的没错。“我也不想让奇美拉被其他小马利用。其中就包括血色。能救透明胶的命当然最好。如果捎带救活血色的一家子,倒也不赖。”他们是无辜的,却被卷到这件破事……话说回来,要是时间能暂停一下就好了,让我看看血色到底有没有合作的诚意。然而,那家伙只是定定地盯着前方。他这是在考虑怎么和我们合作呢,还是在考虑怎么给我们下套呢?
“然后等过个十年二十年,或者一百年以后让他回来?”庄家严肃地说道。接着摇了摇头。“但凡你走后还有其他小马能够进入实验室,我就不会轻易给你解锁。眼睁睁看你启封钢铁战马计划装置已经够难过了。当时我没出来阻止你是因为你别无选择,倘若不是英克雷已经掌握了这项计划的源数据,我是肯定不会让你交出去的。”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我自己也能解锁?”我望向疯蝶,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血色也望着她,瞳孔中有一丝希望在狂热跳跃。
“确实……不过你要先知道访问端在哪儿啊。要不然,你就自己花时间捣鼓怎么激活这个装置吧。”他脸上带着一丝洋洋自得的微笑回答道。
我可没有时间来捣鼓这玩意儿。“那么……你要我做什么呢?”
“我想要黑杰克别再自言自语了。” P-21嘟囔道。
“炸掉这间实验室。”他平静地回答道。
“你要干啥?”我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小白蹦了起来。
狂暴也担心起来。“哎,完蛋了。”
“你没听错。我不管你拿奇美拉计划干什么,但你用完了以后要彻底炸毁这里。我要融合剂,融合超聚魔法,杂交实验统统消失。我要彻底抹杀这间实验室的存在”他前蹄一挥说道。
“那无序怎么办?”我皱了皱眉问道。
庄家不屑地笑了:“无序?就让他给实验室陪葬吧。几个世纪以来,无序始终是我们小马的大敌,现在依然是”他盯着过道的下面说:“看来红眼的部队已经完全撤退了。机器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攻进来。所以……你同意吗?”
我已经想象出了声音:护卫马的蹄步声,铁卫兵的履带声,巧手先生嗡嗡的悬浮声,仿佛就在耳边……“行,只要你帮我解锁计划,我就炸掉这里。”
我说“炸”这个字的时候声音似乎太大了。
“什么?你要炸什么?”血色咆哮道,鼻腔中喷出粉雾。“你这句话毫无理论支撑!”
“不愧是你……” P-21叹了口气。“原来那些地雷只是热身……”
疯蝶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你疯了吧!”
狂暴笑得在地上打滚。“哦露娜在上,黑杰克,我他妈爱死你了!”
而小白只是愣愣地眨着眼。
我立刻转身对血色说:“家人还是实验室?二选一!”如果他打算与实验室共存亡,那我也要想办法救透明胶。总之不能跟他浪费时间了;否则我总得提防着他背后捅刀子。
他浑浊的双眼突然瞪大了,目光在我和生产线之间徘徊。“我……实验室……还是家人……黑杰克,这没法选啊。你难道不明白吗?这是我一生的事业。我不能毁掉这数年的研究和心血啊!”
“只能二选一。”我回答道。“家人还是实验室,选吧。如果家人对你真的那么重要,那么我会帮你的。但我必须毁掉实验室,不能落入其他小马的蹄子里。要不咱俩还是打一架吧。”这是我的赌注,我赌他心口如一。而且我也准备好躲避粉雾了。
血色闭上眼睛,转身走远。背对我过了几秒后,终于点了一下头。“好吧……炸就炸吧。”
我和P-21他们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他真舍得。“那好吧。”我转身对庄家说:“那我要怎么解锁奇美拉计划呢?”
“奇美拉计划和无序绑定了,解锁的第一步是打开圆柱舱室。你需要说“解封奇美拉计划。密码……”
“无上至尊。”我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神情让我窃喜不已。在他回神之际,我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洋洋得意。“意不意外?”
“你倒是有两下子。”他嘟囔道。
我站在走道边,将我在幻象中所听到的口令与密码一一说出,只见柱体震动起来,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声。舱门伴随着挤压碾磨声缓慢打开,机械部件嘎嘎作响;两个世纪以来缺乏维护的结果。吊桥在我面前缓缓落下……桥那端的正是无序。
或许无序已经死了。
印象中光滑的银色无序雕像已经变得褶皱,像是被揉烂的铝箔纸。蛇形的身躯变成了干巴巴的螺旋形,四肢也早已一副扭曲消瘦的模样。凹凸不平的银色外壳清晰地刻画出了根根肋骨。雕像恐惧的神情已然变成了痛苦的神情。曾经连在墙上的管子早已被拉伸变形,一部分脱落,剩下的断掉了。只有少数几根完好的管子。舱室内部已经融化变形,原本光滑的表面突出无数根尖刺。原本整齐的虹色野火蛋,如今只剩十几枚还在无言地闪着光。此时此刻,我的哔哔小马探测到了魔法辐射,疯了一般地咔咔响起来。
“无序。”我压低声音说道,而其他小马则向后退去。甚至连庄家的脸上都满是惧色。
“如假包换。”话音低沉而沙哑,无序幽幽说道。
“你触发了自毁程序?”血色看着残破的舱内,倒吸了一口凉气。
“触发了一次……一次又一次……虽然弄不死我,但还是挺疼的。”无序轻声笑道。“好久没有小马和我聊天了。带我一个呗?我已经错过了二百多个蹄球赛季。坎特洛特骑士队到底有没有赢加时赛?斑马条纹依然是时尚禁忌吗?哦还有,你们这帮小马还是那么坏么?”他大笑起来,我们则只能面面相觑。“是不是又想伤害我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一边问道,一边警惕地向前走了几步。
“小马永远是这副德行。”他嘟囔道,语气中透着痛苦与幽怨。“无论是对待钻石犬,水牛,龙族……狮鹫……牛头怪……我知道你们看上去软萌又无害,但在内心深处,你们全是恶魔。不止一次地把我变成石头……把我关起来……给我钻孔……不就是几个玩笑和恶作剧么,关我二百年也太过了吧。”他叹了口气。“不过下了一两场巧克力牛奶雨,把几条马路变成了肥皂,真不知道我哪条做错了。”
“你做的可不止这些,无序,”血色一边哑着嗓子说道,一边站起来走到了雕像前。“你的恶作剧几乎让毁灭了小马国。你将魔爪伸向了暮光和她的朋友们;让她们反目成仇。”有一说一,我倒是没听说过无序把小马丢进碎石机里什么的。
“太对了哥,太对了。暮光闪闪她们可是造福小马国的大功臣。”无序拖长了声音嘲讽道。“你知道吗,我最坏的鬼点子也没有害小马丢掉性命。不过是玩一玩……逗一逗……嘲讽而已……弄死了多伤和气啊。”
庄家看着我,接着压低帽檐遮住了脸。我突然意识到这顶帽子和P-21戴的一模一样。我暗自思忖道,或许上溯八九代,这俩是一家子也说不定呢。“奇美拉的主访问端口就在这里。我会帮你把哔哔小马连上去。”接着他看着我皱了皱眉。“黑杰克。用完一定要炸掉实验室。”
“好嘞,好嘞……”我喃喃道,眼前闪过一堆不明觉厉的代码。从分装车间开始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敲击声。我看着终端机,那是金血操作过的旋钮与按键。当我看到那个被扭到尽头的旋钮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他……折磨了你两个世纪?”我震惊地盯着皱巴巴的雕像。立即将旋钮扭到零。无序长舒了一口气。
“好比‘出门忘了关灯’。”无序暗笑道。“金属的共鸣越强烈,抽出的融合剂越多。但就算是我,也不是取之不尽的。”
“没事,等你看看废土有多乱,就能立马恢复了……”狂暴盯着雕像说道。
“可不嘛。谋杀,奸淫,数不尽的骚乱……早看过了。你知道吗,总有一天,无论是大规模屠杀或是无底线战争都会变得无聊。已经无所谓了。只怕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被抽得一滴不剩,徒留金属外壳了……我猜这正合书呆子金血的意。小马国又少了一个威胁。真是残忍而又实用的死法呢。”无序轻蔑地暗笑道。“真血你怎么看?小马为什么会变成恶魔?”
“失去了真爱,就没什么值得顾忌了。”血色嘟囔道。
空中过道另一边突然射过几道猩红色激光,其中一道贴着我的脑袋飞了过去,我甚至感受到了炙烤!好吧,是无序还是血色……还是……完蛋。机器马已经打过来了。护卫马缓慢地迈着步,沿着金属走道摇摇晃晃地走来,而在下方,我瞥见了一辆铁卫兵的身影。他穿过浓厚的粉雾。扬声器传出声音:“发现入侵者。立刻停止反抗,接受制裁。”
我的朋友们立即一跃而起准备作战,疯蝶振翅飞到了半空中。沿着穹顶来回穿梭,六只机械护卫向她泼洒猩红激光,而她依靠警告牌灵活闪躲着。接着就在一瞬间,她像一枚钻头般向着那排机械小马俯冲,只见她勾住了队伍最后那只机械小马,以它为盾牌撞翻了整排敌人。金属零件漫天飞舞,她重新飞到了天花板。
在机械护卫起身的当,狂暴已经落到了它们身上,只见她奋力踢踩着,直打得那些机械小马变成了碎渣。接着,我们下方的铁卫兵开始用加特林机枪疯狂扫射空中过道。P-21的忠言砰砰响着,榴弹落下之处,周围的大片粉雾便倏地升腾起来。加特林机枪的子弹拖着粉色尾迹四处飞射,P-21则淡定地抖出空弹壳,装填下一发榴弹,上膛,镇定地将枪口对准下一个目标。扫射的火力渐渐转向了他。只听榴弹发射器再次砰的一声开了火,炸弹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落入了浓雾中。粉雾再次升腾了起来,这下铁卫彻底噤声了。
我四下望去,却再未看见其他敌人。万一这批铁卫兵已经呼叫了支援……我戳了戳终端机,接着用力锤了一下显示屏,只见屏幕慢慢亮了起来。
奇美拉计划主接口
奇美拉计划由马国皇家指挥部授权封锁
我低头看着哔哔小马,哔哔小马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和这台战时机器所显示的大同小异。然而,在我哔哔小马的屏幕下方还多了一个小对话框。
使用EC-1101授权解锁奇美拉计划:是/否?
我瞥了一眼庄家,接着选中了“是”。
眼前又飞过了一连串代码。随后哔哔小马的主界面恢复了,熟悉的视觉增强魔法界面,看着眼角慢慢爬升的辐射量数值,我反而放心了。终于,眼前闪出了几个菜单项。我对那些文件记录之类的东西选择了无视;我可不像暮光闪闪那么有耐心读文件。相较之下,我直接点进了“设施状态”。
庄家突然皱起了眉。“该死。”
“嗯?咋啦?”我盯着虚实难辨的庄家问道。
“拥有奇美拉计划的实验室系统正在被入侵……部分指令在防御。”他一脸愠色地说道,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你现在能控制实验室系统了吗?”
“可以,你的哔哔小马可以控制实验室内网的每一台机器。”眼前跳出了一个满是红绿色光斑的平面地图。只见地图边缘不断钻进橙色线条……它们已经占领了那个标着“分装车间”字样的六边形,并且朝实验室其他部分蔓延开去。一根绿色线条从安保总部爬了出来。我完全看不懂,但庄家似乎蛮上手的。
于是我点点头。“好吧。你的任务就是阻止系统入侵,接着把我们暂时锁在这里。等我们离开后再把实验室炸掉。”
“说得倒轻巧。”无序嘟囔道。
庄家看着我,接着点点头。生产车间立刻发散出许多蓝色线条,它们兵分两路,一部分挡住橙色线条,另一部分刺入了分装车间。绿色线条像贪吃蛇一样兜来转去,仿佛是在极力躲避蓝色线条的拦截。“分装车间的门关不上,看来机械驱动系统已经失守了。不过我还可以关闭其他入口,并且启动炮塔。只是撑不了多久了。”话音一落,远处传来了机械门落下的轰鸣声。
“好的。”我点点头,蹄子在眼前晃了晃,想要把地图关掉。总之地图消失了,接着我望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野火卵说:“P-21,疯蝶,狂暴……你们负责防御。P-21,你能改造这些野火卵吗?这样敌人靠近后,派疯蝶进行轰炸。”
“我试试吧。”他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些卵回答道。
“我叫小蝶!”黄色天马生气地说。
“长得倒挺像。”无序咯咯笑道。“话少的小马最难捉摸。”
“你才不是小蝶呢。”我反驳道。“你没有她那么温柔善良,也不会被自己的影子吓到。但是论打架,你还是比小蝶强不少。正是我们所需要的。”这番话似乎让她平静了些许。“你去帮P-21搬炸弹吧……小心别把自己炸没了。”
疯蝶厌恶地瞪了我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问道:“你还要杀了血色吗?”
我皱起眉,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要他别作,我就不杀他。”疯蝶盯着我,眼神和狂暴骂我“心太软”的表情如出一辙。“你觉得他该死吗?”
“我只知道他还在盘算着杀了你。就算你饶了他……他也不见得饶了你。”她满脸愠色地盯着血色,他站在一旁,满脸写着不耐烦。“我一方面想亲手把他干掉。替他做了那么多……但……他竟然要抛弃我。”
“那另一方面呢?”
“另一方面,我想把你脑袋拧下来,希望这样他能……多看我一眼。”疯蝶眉头紧蹙,摇了摇头。“你就……该干嘛干嘛去吧。”接着,这只黄色天马开始来回踱起步来。“老娘想杀马。很多很多马,不想再打硬邦邦的机器人了。”接着她指着狂暴呲着牙喊道:“把老娘的动力蹄套还回来!”
“嗯嗯。那你有一辈子都吃不完的派对时间曼他特吗。没有的话拳套就归我啦!”狂暴一边说,一边欣赏着自己蹄上的装置。“这玩意儿太牛逼了!幼驹拿着它都能大开杀戒!”
“消停会儿行不行?过来帮我搬炸弹。” P-21发着牢骚说道,顺便掏出一片抗辐宁。“我现在只想把这实验室炸到月亮上去,然后赶紧跑路。”
银色雕塑叹了口气。“你看看你,无序。成天捉弄这些可爱又软萌的小小马。他们能惹多大麻烦呢。”
我从舱室向后退了几步,给P-21让出地方。庄家盯着血色皱起了眉。趁庄家没开口,我抢先一步问道:“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
“顶多一两个小时吧,”庄家回答道。“黑杰克啊,你应该知道血色……犯了多少死罪……”
“够了,我已经听P-21叨叨无数次了。”我不耐烦地咬着牙说道。“我知道他干了很多操蛋事。我当然知道!我当然愿意像避难厩居民那样把他打死永不再犯!但我还需要他来救透明胶,他还需要我来救家人,而如果你希望,那么你也需要我。所以把嘴给我闭上。”
他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抓紧时间。他们已经攻陷了装货站台,正在沿着舱门推进。生产车间还能撑一段时间;这里装的门是最厚的。”
“好。”我走向血色。“走吧。我要一只透明胶的克隆体,而你还要救你的一家子。”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仿佛不确定这是否是真的,接着点了点头。“我会在克隆室和你们汇合。希望你有被克隆体的血液样本。否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我皱起了眉,接着冲他点了点头。“透明胶几个小时前在树林里受过伤。给我护甲溅了好多血。能当做样本用吗?”幸好我给护甲套了一件防化服,如此一来血液样本就没有受到污染。
“应该能用,”他一边说道,一边带着我走过了步道。只要我嗅到哪怕一丝在给我下套的气息,我就会立即切入辅瞄系统,看看到底是他的脑袋硬,还是我的铁蹄硬。这时他转头向我投来目光。“我很抱歉,黑杰克。我对不起你。”
“这又是在唱哪一出?”我一时间不禁往回抽着凉气看着他。“你杀光了硫磺瀑布的小马,奄奄一息的尘迹留在碎石机里自生自灭,现在你跟我说抱歉?”
“真的。如果你死了……如果EC-1101被毁了……”他甩了甩头:“那我们都死定了。”
“此话怎讲?”我微微皱了一下眉问道。“你在竞技场提过地平线计划。现在给我好好讲讲呗?”
“现在哪儿有时间啊。”他怒道,却又止住了话头,接着继续回答道:“暮光以金血妨碍研究为名,派露娜把他撤了下去。说句实话,我觉得二公主的反应有些……不温不火。讲真的,这哪儿是惩戒,分明是给他放假。不过,二公主还是任命豪斯做了部联办的总负责人,而我则被派去辅佐他。”
“结果拖延了奇美拉计划。”我回答道。
“没错。但在他上任后的几个星期内,豪斯把金血干过的龌龊事一件件发掘了出来。非常非常龌龊的事。有很多正在运作的计划甚至都没有公主的授权。像奇美拉计划,铁马计划,还有陨星计划,这些很明显是为战争服务的,而像永恒计划之类的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其它像派对捣蛋鬼计划,堡垒计划之类的则是高度机密,但是露娜都批准了……至少没有反对。但豪斯发现了两个重大计划,足以威胁露娜的政权。其中一个叫做小马国花园计划,这个计划似乎是预备在小马国受到毁灭性打击后,清除地表污染的备案。对于战败的假设,还有准备计划所消耗的资源,已经令人无法饶恕了。但是地平线计划……”我向前倾身,口水都要淌出来了。“豪斯说这是可以将斑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大杀器。我猜是究极超聚魔法吧。”
我眨了眨眼……这就完啦?有趣。普通超聚魔法还不够狠吗!“所以这个计划也是和EC-1101绑定的了?”
“露娜根本找不到小马国花园或地平线计划的设施……所以她下令封印了所有的部联办计划,希望这样能阻止那两个计划实施。金血理所当然地拒绝提供协助……”他摇了摇头。“说真的,我觉得相对于这些计划本身,他藏着掖着的态度才是露娜大为光火的直接原因。”
“露娜那么信任金血?”
“是的。在那之前,露娜向来认为金血忠心耿耿。她气的是金血瞒着她,在那两个计划上私自浪费了巨额资源。她坚决要求金血披露地平线计划和小马国花园计划的细节。然而他拒绝了。”尸鬼犹豫了片刻,接着郁郁地笑了起来。“露娜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发生了什么事?”
“金血被判处死刑……并且士气部派了专家对他进行记忆审查。后来终于崩溃了。被拖走时,嘴里叫着什么阴谋诡计之类的事。虽然我不在现场,但我听说他嚷嚷着豪斯,六大部长,古老的斑马阴谋和梦魇之月什么的,满口胡言乱语。”血色冷冷笑了一声,嘴角挂着笑意兀自沉浸在回忆里,却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惜行刑那天我去开会了,没法亲眼见证。开会也没开出个所以然;会议结束第二天,炸弹便落了下来。”
这时间也太巧了吧……但我不信这是巧合;尤其是和金血扯上关系的事。血色走到了楼梯口,楼梯径直通向下方的粉雾中。“我去楼下实验室里拿血液样本,马上就回来。”
我一边耐心等着,一边考虑着这会不会是他的阴谋;万一他去找枪了呢?说不好。既然奇美拉计划解封了,那么他满可以把我一枪放倒,然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不过他肯定忌惮源源不断的机器马……安全起见,我用魔法把手枪从枪套里浮了出来,试着摆弄了几下。虽然魔力恢复了不少,但要像以前一样操作猎枪还差得远。
左脸总是感觉不舒服;我皱了皱眉,伸蹄摸去,只感觉融化的皮肉摸上去又粗又糙,满是支离破碎的质感。我难道……不。不可能是毁容。我只是需要点时间修复一下。不过某只小马肯定会有意见的……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如今我也束手无策了。只能抱着一丝希冀。不知道血色的毒雾有多恐怖,但我希望芯片能恢复我的容貌。庄家再次消失了;他现在究竟是忙着抵御入侵者,还是在暗处窥视我呢?
血色驮着两只鞍包回来了。“你居然把样本藏在粉雾里?”
“不然还有更安全的地方吗?”他反驳道。“粉雾有多厉害,你是清楚的。”
我瞪了他一眼。算了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还要给你再造个透明胶出来呢。你还用得着他,黑杰克。“可不嘛。这鬼玩意儿都给我毁容了。”我们往克隆室走去。导管对面紧紧关着一扇门,但当我们走上前时,它便嘶嘶地响着应声而开。
“好吧……是的……还不是为了EC-1101。”他不情愿地说道。我们走进了房间,房间中有一棵金光闪闪的大树,只见他将鞍包抖落到地上,接着用念力从包里飘出了四个装着深褐色的玻璃安瓿瓶。许多小白马在周围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其中一只比较胖的站在原地发呆。我猜,倘若不给他们注射狂暴剂,他们就会全部保持这种温驯的模样。小白找了个椅子坐下,继续盯着我们。
“你要做四个克隆体吗?”我皱了一下眉说道。
“没错。四具健康的躯体。先将家人和这些躯体融合……然后是我。”他一边说,一边同我走下了楼梯。鉴于奇美拉计划已经启动,房间亮起了许多微光,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尸鬼和克隆体融合?”我的大脑正努力地试图消化这句话。“这都行?”
血色笑了起来。“黑杰克啊,我不过是在假设而已,如果我能和克隆体融合的话,”他将安瓿瓶飘到了树干上的一个凹陷处倒了点血进去。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一根血色的藤蔓顺着树皮慢慢爬到了我们头顶的枝丫上。就在这时,一个小肉球开始在枝头上慢慢胀大。和其它的肉球不一样,这一个泛着浓浓的橘黄色。接下来又长出了一个淡黄色的,接踵而来的是一颗深红色的。最后,肉球长出了一只棕黄色小马的样子。
接着我准备撕开防化服,却又愣在了原地。“怎么……脱不下来……”我刮着防化服上的胶带喃喃道。奇了怪了……我居然摸不到胶带的端头。哪儿也没有……哪儿都没有。这胶带看上去不仅仅是粘在了我身上,而是和四条腿融为一体了!我咬着牙,皱紧眉头拽了又拽……拽了又拽……
“啊……没错。接触到粉雾是会出现这种情况,”金血饶有兴趣地说道,我拽着防化服的领口,却感觉是在拽我自己的皮!
“快下来!快下来!你大爷的到底怎么回事?”我一边撕扯着一边艰难地喘着气……虽然大部分的防化服没有粘在身上,但衣服边缘却……
“你的天马朋友是医生对吧?我听说她是学医的。是不是有一种专门给机械腿准备的手术刀?”血色问道,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那妥了。让她把防化服从皮肤上割下来。否则就得粘一辈子了。”
* * *
我暂时闲下来了。虽然我想和血色谈谈……但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谈起,只能看他摆弄克隆仓。其中一只克隆体生长到一半裂开了,血色立刻炸毛了五分钟,接着只得再加了些血样从头来过。狂暴,疯蝶和P-21暂时抵挡住了机器人的攻势。而我却强忍着挠一挠防化服与皮肤粘连的部分。我的腿用皮带砂轮机打磨一下,再补点废金属应该就好了,但我的身体呢?无尽的瘙痒感让我简直想撞墙。血色给我防化服划了个口,然后从皮革护甲上刮了一些透明胶的血痂,接着血痂长成了一个橄榄色的肉球……旁边还长出了一颗乳白色的。这最好只是个巧合!……反正这棵树上倒是长了不少白色的球来着……淡定,黑杰克。至少在现在不要抓狂。
等血色冷静了些许,我问道:“那个……你怎么认识金血的呢?我知道银痕是因为一半的斑马血统,备受歧视才投靠了金血,但你是一只正宗的小马呀。”
“我……以前犯了个错误。”他迟疑了片刻,终于承认道:“我从医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喙城东部,靠近桑给马尔海峡的地方。斑马军队在那里构建了许多工事,所以军队打算把这根钉子拔掉。当时战争进入了第五年了吧?双方投入了更强的火炮,枪械也首次投入战争,运下来的伤员都得用全新的办法治疗。”
“所以你犯什么错了?”
“情况太严重了,手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经常需要截肢。许多和我一样的独角兽医生经常累得角疼;但伤员还是源源不绝!枪伤和破片伤的手术都来不及做了。有一回我正做手术呢,一个军官闯了进来,浑身是血……但只是皮外伤。本来应该排队,但他非要我给止血,我真不该听他的……但他说回到马哈顿后就把我调离前线。所以我给他处理伤口了,耗尽了全部魔法。连手术刀都拿不动了。”血色叹了口气摇摇头,双眼盯着前方。“给他止血那段时间,十几只小马都失去了生命。”
“他兑现了诺言,帮我申请到了嘉奖令,但这一点作用也不起。我的上级对我无视伤员鉴别归类这一行为颇为不满。我背着处分离开了前线。纵使医术高超,但我是投机主义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医学界。后来虽然找到了工作,但我永远背着以他人生命为代价谋私利的名声。最后……我干脆不演了,我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金血带着聘书找到你的时候,你立刻答应了。”
“是。他用升职诱惑我,将我完全置于股掌之中。我当时太傻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不仅答应给我大展身手的机会,还许诺我荣华富贵。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在利用我。”血色悲怆地说完,他这副可怜模样让我不得不提醒自己,他犯下的罪一点不少。“当时他给我的任务是少说话,多照顾怀孕的小蝶。”
“但是出了岔子。”
他点了点头,接着叹了口气。“有些雌驹本身就不适合怀孕。小蝶则……更是难上加难。身为和平部的部长与象征,再加上对伤员发自内心的责任心,这一切的压力过于庞大,更不用说未公开的孕事早已让她心力交瘁。我曾经建议她退至幕后休养一阵子,但她显然做不到。”金血来回踱着步。“怀孕期间出过几次小意外,于是我罗列了几条应急方案。维生舱就是其中一条,我们的团队还研究过挽救早产儿的技术方案。瑞瑞和金血四处辟谣,防止公众和她的大多数好友得知她怀孕这件事。终于在一个晚上,歇斯底里的她被送到了我们那里,意外早早产下了一个小婴儿,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我不禁捂住了嘴。早产已经很可怕了,发生在小蝶身上更是不敢想象。“到底怎么回事?”
“胎儿出生的时候既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我们全都以为她夭折了。小蝶哀痛欲绝。其他医生把她带出去了,而我再次检查了一遍胎儿的心跳。令我惊异的是,居然有反应了。我将孩子放进了维生舱里。真是一个脆弱的小生命呵,差点而就挺不过来了。虽然我和金血不对付,但我为了小蝶,没有亲口告诉她孩子夭折了,我最终隐瞒了这件事。向上级递交的报告里说胎儿是一个意外死亡的雌驹生的。”
“就连金血也不知道?”
他哼了一声。“凭什么告诉他?我跟金血不熟;他早该死在幼角岭的。”
我盯了血良久。难道他不知道吗?“血色啊……金血是孩子的父亲。”
“什么……?”他盯着我,半天才眨了一下眼,乍一看简直是小白的完美翻版。“他们跟我说孩子的父亲是受伤的士兵。难道说……”只见他放声大笑起来,接着却又怒不可遏,喉咙中黏糊糊的声音让人感觉他马上就要被呛死了。“这……要是两百年前有人告诉我就好了。如果我知道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带着制造天角兽的关键配方去找暮光闪闪!”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关在维生舱里?”我问道,血色点了点头。
“没错。我在车库里造出了第一台维生舱原型机,同样在车库里我帮小蝶调试好了奇美拉计划的设备……我不知道这两口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金血在小蝶面前总是冷冷淡淡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居然是一对。后来我们改良了维生舱,我还以为这项发明能让我一夜暴富呢……然而并没有。后来发明了强化小马身体机能的融合魔法。最后克隆体也诞生了,拿来做生化实验或者提供器官。我成功地将胎儿和一具用她血液培养的天马融合在一起,待身体各项指标稳定后,她活了下来。”
接着血色叹息道。“我的杀手锏突然变成了珍贵的钻石!小蝶的孩子……小蝶遭遇流产几年后。又振作起来回到岗位。我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厚脸皮说,我宁愿将她的孩子留下来,作我手中的底牌。金血大势已去。豪斯成了总负责……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不把她关进维生舱呢?我打算就这样留,等待机会成熟……或许是帮蹄诊所开大会的时候。又或者……小蝶准备退休,任命接班人的时候?”他兀自舔着嘴唇,让我鬃毛都竖了起来。打住,利用其他小马的骨肉来为自己谋取高位。这可太狡猾了!“所以我将她放回了维生舱……她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然后炸弹落下,她就被遗忘了。”就像小蝶医疗中心的幼驹们一样。
“没错。在核爆日之后,我尝试利用这间实验室,想方设法活下去。将她忘了个一干二净。我变成尸鬼后,为了保持理智努力挣扎了许久。救出家人……奇美拉计划……这些事成了我的精神支柱。我当时想找些事做,于是研究起了维生舱,但维生舱里的个体总会因为我瞎摆弄机器而失去生命体征。后来我偶然成功地打开了一个维生舱,而里面的小马最终活了下来。”
“我猜就是疯蝶吧?”
“是的。”他回答道。“但是……我发现了维生舱的局限性……尽管身体会发育,但个体的心智却不会成长。她被放进维生舱的时候还是个小婴儿。在维生舱内的漫长生活就是她唯一熟知的生活方式,更何谈什么生活经验了。从另一方面来说,她突然被丢进现实世界中,想必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血色闭上了双眼。“但是无论是小雄驹还是小雌驹,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被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都……”
我仿佛看见墙上写着“玩”这个字。
“所以……当你明白了这一点后,便愈发急于将家人从维生舱里放出来了是吧?”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并不完全对,但是大体正确。”突然,地板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震爆感。P-21布置的一颗野火卵爆炸了。但愿不会引爆其他炸弹。至少撑到克隆结束,我们计划顺着隧道撤进河道。接下来,我就只能祝血色好运了……毕竟无数小马都想取他性命。这只尸鬼似乎看出了我的焦虑。“别担心。要想实验室爆炸,除非是无序被放出来。就算是你也不会蠢到这么做吧。”
哦,您可真是太高看我了。
“那个……说到无序。他是怎么被卷到奇美拉计划里的?他是什么来头?”我轻声问道。
“他是具象化的混乱之神,但他的魔力……能够随心所欲地施展强大又毫无规律的魔法,这种能力……就是奇美拉计划的原理基础。通过抽取他的魔法精华,并使其达到稳态,我们便获得了能够提供持续魔法的源头,其能量相当于整支军队的独角兽。但了解融合剂推动战争的小马少之又少。”
我点了点头。“放他出来很危险吗?”
“极端危险,”血色回答道,却又皱起了眉。“反正……放在战前很危险。瞧他的样子你就知道了……”接着他摇了摇头。“不,无序很可能是在伪装,他是那种为达目的用尽手段的怪物。”我面无表情地看了血色一眼;这句话用来形容他自己才恰当吧。可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克隆树上那些渐渐胀大的“果实”。
“那有办法杀死他吗?”我试探性地问道。我只敢肯定他知道疼。
“我也不清楚。一般办法是无法杀死他的。哪怕把他打成筛子,变成石头,脑袋砍下来,结果你却发现刚才杀掉的是自己的好朋友,然后他再蹦出来,疯狂嘲讽你。我们发现只有喙灵顿地下独一无二的陨铁才能控制住他。陨铁的天然性质压制无序的魔法效果非常好。金血利用陨铁把无序囚禁了起来,而豪斯则发现了使陨铁共振的方法,从而使融合剂的产量提高十倍。”
“什么是共振……我不知道。”血色露出无奈的表情,我继续道:“忘了吗?我只会打枪。”
“看来你是避难厩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啊。”他叹了口气,嘟囔着:“好吧,姑且给你科普一下……魔法的共振频率很广。并且所有物体都有自己的共振波长。自然环境中,不同的共振波彼此会发生微弱的干涉……比如说静电,但智慧生物和魔法生命体可以将共振频率集中到精确的范围内。从而激发特殊能力,比如说独角兽会魔法,巨龙会喷火,天马会飞,陆马强壮,钻石犬会挖洞等等。同一种族的魔法共振频率类似,而个体之间依然有细小的差别。有些小马称之为灵魂。随着年龄增长,魔法频率将会趋向统一,以小马为例,具象化的频率就是可爱标记。”他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跟我解释什么是可爱标记。
“我知道,就是代表我们特长的图案。”我哼了一声说道。“所有东西都会震动,然后呢。”
“太概括了,不过没错。一般情况下,两道共振波会彼此抵消,相安无事。但当一群智慧生物齐心协力,他们发出的频率会更加趋于一致。一只小马的魔法精华将会被其他小马的魔法精华所扩大。起到互相支撑的作用。但反过来说,共振也有可能相互干扰,带来争执与分歧。干扰会释放少量能量,无序以此为食,从而变得越来越强大。但喙城地下陨铁遇到共振波时,反应更加强烈:它能吸收共振波。”
“什么玩意儿?抵消了不就吸收了吗?”我皱起眉头,感觉自己回到了懵懂的学生时代。但是听这个残忍疯狂的尸鬼科学家讲课,也比以前避难厩里那个老师强。
“抵消并不是指能量消失。两道互相抵消的共振波依然存在,只是失去了外在表现罢了。但陨铁并不只是抵消共振波;它的特点是吸收共振波。任你对它施加什么魔法,它都不会产生反应,同时放出大量能量。如果一定要对陨铁施加魔法,那必须将魔法精确到与陨铁的共振频率范围内。我从来没做过……”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说道。“感觉……很诡异。”血色都说诡异了,那一定有问题。
“只能施加同一频率的魔法吗?”
“呃……我只知道这种办法。据我所知,驼丁海默为了完善星坠计划,用陨铁进行了大量实验。目的是不依赖魔法造出比超聚魔法和野火炸弹更强的武器。和我的专业不搭边。后来他突然没了音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金血把他干掉了吧。”他注意到了我困惑的神情。“我老婆和她老婆是闺蜜。”
“他那时在铁蹄军工厂专心研制一把枪,”我说道。血色的神情好似我刚刚告诉他驼丁海默一直在那里通下水道一样。
“研究枪?”血色面无表情地问道,似乎不太相信。“全国最优秀的超聚魔法专家……被金血派去造枪?”
“对,那把枪可不一般。事实上,那把枪……已经超出了枪的定义,它用的子弹就像是超级炸弹,射程很远。打个比方,我随便开一枪,后坐力能把我和它震散架,但这支枪自带力场护盾保护我。”血色困惑地盯着我。“咋啦?就算我不了解魔法,后坐力我总该知道吧?”我揉着下巴说道。“陨星计划又是什么?这也是我的知识盲区。”
“简而言之,陨星计划是将超聚魔法军用化。但是细节都是保密的。”
我皱起了眉。“为什么部联办研究超聚魔法,神秘科学部呢?”
血色眨了眨眼。“我真的不清楚。关于超聚魔法军用化,神秘科学部内部争论了很久。小蝶当然坚决反对。她不断恳求暮光停止研究超聚魔法。我猜这就是暮光对强制进化药剂如此痴迷的原因。”
“可惜斑马们率先用这项技术造出了野火炸弹,”我郁郁地喃喃道。
“没错。这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泄密。没有小马清楚超聚魔法技术是怎么落入斑马的脏蹄子里的,泄密之后,他们研究出野火炸弹只是时间问题。陨星计划也成为了必须实现的目标。我了解到露娜下令抓到泄密的小马格杀勿论。偏偏金血这时候站了出来,公开宣称战争情况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控的阶段,呼吁双方停火。这所谓的危险估计是指他岌岌可危的乌纱帽吧。”血色摇了摇头。“而露娜想要赢下这场战争。斑马们也这么想的。所有小马都太过于关注打败对方,而对于像野火炸弹末日之类的“不可能发生的假设情况”视而不见。”
“你不会以为是金血泄密的吧?”
血色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呢?只要我们掌握了超聚魔法,就能按计划分批次消灭斑马部队。但超聚魔法技术落到斑马那里只会是战争无限期延长。”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斑马尤其擅长谍报。比如给罗科公司的机器小马植入病毒,替斑马作战。甚至在战争末期派出了易容成小马的间谍。他们是印象部和士气部最头疼的问题。”
“印象部?瑞瑞怎么也管斑马间谍的事情?”我皱起眉头。“不是萍琪派负责的吗?”
“哦,印象部虽然不像士气部直接抓走小马,但也是监视敌人和管制舆论的好手。瑞瑞是最先了解各种消息的小马……或许和金血有一拼。印象部一直致力于审查出版物,颠倒事实原委,赞助工作机构,目的就是让所有小马都齐心工作,同时只能接收到印象部想让他们接收的消息。出现情况的时候,瑞瑞通常能在士气部抓走罪犯之前就封锁消息。”
我回想起了金血威胁瑞瑞的场面。忍不住皱起眉头。金血到底知道什么,能让六大部长之一的瑞瑞替她掩盖各项计划?我甩了甩脑袋,闭上双眼。又是不为人知的秘密,战前的小马国就像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团,随着日渐增加的战争压力,缠绕而成的死结被扯得愈来愈紧,愈来愈难解。终于有一根绳子抵不住压力被扯断了……是金血最先崩溃的吗?到底是他,还是其他隐藏在深处的诱因推倒了纸牌屋?
金血他并不是士兵,那么他为什么派驼丁海默研究“闹剧”这把浓缩了超聚魔法威力的枪?
不,闹剧不仅浓缩了超聚魔法的威力。而且还是单兵便携式超聚魔法,拉上枪手殉葬的炸弹。金血已经向暮光闪闪展示了融合剂的来源,为的是劝她放弃研究强制进化药剂……但他有必要这么做吗?暮光闪闪在亲眼看到融合剂来源后大吃一惊;是金血的安排,只要金血有心,再拖暮光闪闪几个月,甚至几年都不是问题。若是金血死了,那暮光闪闪还有可能发现真相吗,无序会永远只存在于部联办的官方文件里吗?是金血想要终止天角兽计划,却苦于没有别的办法,才选择让暮光闪闪了解真相。是因为他内疚于隐藏小马国花园计划吗?还是种种原因加起来才导致的?
或许他早已安排好了自己的死期……但却被下令逮捕处决了?
“闹剧”到底是针对谁的武器?是露娜吗?还是塞拉斯提亚?亦或是无序?或许是反龙族武器,比如斯派克?
“可恶……为什么要我这个大笨蛋思考这些问题?”我敲着太阳穴哼哼道。“本来很容易的……聪明小马破解谜题,然后告诉我该干掉谁,我去完成任务,万事大吉!来一瓶狂野天马庆功再好不过了,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小白用脑袋顶了顶我的身体,她眼睛睁得溜圆望着我,而且还在微笑。我困惑地眨了眨眼,而她又顶了顶我。“诶……怎么了,小白?肚子饿了吗?”我准备掏出点心蛋糕,但她只是蹭我不停。终于,我叹了口气。“抱歉,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捋了捋她乱糟糟的乳白色鬃毛,只见她闭上了眼,微笑着舒了口气。这时我注意到血色在盯着我看。“看什么看?”我带着一丝防备心反问道,蹄子依然继续摩挲着她的耳朵。
“没什么。我在想她和其他克隆体相比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血色揉着下巴,眯起了还在盯着小白的眼睛。“我猜她可能踩到了融合剂,但一般后果是变异出肉瘤。但她显然已经几周大了。”
“别把她当畜生看待。”我一边摩挲着她一边说道。小白靠着我趴在地上,脑袋枕着我的肩膀。“或许她只是学会了如何活下去?”
“她就是个畜生,黑杰克。还是傻乎乎的畜生。如果你不喂他们,活活饿死自己的都有。”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好吧,说到克隆体……看样子我们需要的克隆体已经长好了,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把器官摘下来,放到便携容器中。没记错的话,你要救的那只小雌驹接触到了高浓度氯气对吧?那么她需要一副完好的肺和一对移植用的眼球。如果伤害很严重,她还需要新的皮肤植皮。带着器官盒子,总比带着三只克隆体方便。”
“三只?”
“对,给你的朋友,你要救的小雌驹,还有你自己各一个。”他指着上方那只悬在橄榄色胎囊旁边的囊袋。它……看上去的确相较于其它白色胎囊有着些许不同;颜色更加粉嫩,却也更加灰暗。“看样子你给我的样品混入了你自己的血液,意外地长出了一个你的克隆体。”
“我?你克隆了我?”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才不要什么备用器官!”我盯着血色,准备给他一拳。他真的觉得我会相信他“一不小心”克隆了一个我吗?
“说话前你先照照镜子吧。”血色哑着嗓子说道。“我知道你装了修复芯片,但看看你脸上的伤吧……你还得切掉皮肤才能移除防化服呢……总之……相信我,你需要移植几块皮肤的。”
我想象了一下晨辉给克隆体摘取器官的场景,她肯定不愿意。“……好吧。你看她需要什么器官就装什么吧。”我皱起眉。“移植器官难吗?”
“有合适的医疗设备和自动医疗机就不难。”
“那你掠夺小蝶医疗中心的时候,有没有留一台完整的医疗设备?”我反问道。
“拜托……就算我是十恶不赦的恶魔,我也懂得尊重小蝶。我们只是干掉了门口的警卫而已。”哦,真的吗?突然间,那只橘色的胎囊裂开了,掉出来一只浑身黏糊糊的橘色独角兽雌驹,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她身上的粘液迅速挥发得一干二净,而雌驹木然地坐着。
血色愣住了,将我和小白完全晾在了一边,自己慢慢地向那只雌驹走去。“向阳花……”他喃喃道,伸出满是烫伤与裂口的蹄子,拨开她脸前的南瓜色鬃毛。突然他的蹄子开始颤抖起来,血色捂住嘴,口中发出了喉咙被扼住一般的怪声。只见他低着头,嗓子里不断冒出来这种怪声。
虽然血色基本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哭了。“对不起……我没给你治好……我没救回来……”他用嘶哑的嗓音说道,接着浑身颤抖着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我对不起你啊,亲爱的。真的真的很对不起。”然而橘色独角兽没有宽恕的意识。她的脸上没有认可的微笑。也没有任何回应的动作。血色或许是在对一只玩偶表达歉意吧。
爆炸一声接着一声,听上去愈发近了。过了一小会儿,那只橄榄绿色的胎囊也裂开了,掉出来透明胶的克隆体。我向她快步走去,但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接着白色胎囊也裂开了,掉了个我的克隆体出来,脑袋先着的地。然后她坐起身,也不四下张望,兀自眨着眼。
我怔怔地望着她,魔法粘液在我眼前挥发一空。她看上去……很健康。完整的四肢。比现在的我好多了。她没有受到污秽而变异,没有机械四肢,没有可怕的疤痕,没有防化服粘在身上……大公主在上,再过一个月的时间,我还能剩多少原装零件呢?我不得不扯开目光,尽量不去考虑那些事情。
“我们接下来就去友谊城……如果我变回了普通小马,甚至还能去十马塔!向阳花,我保证你以后安安全全的,健健康康的。我保证。”血色贴着她的胸口,沙哑说道:“我保证……”他轻轻地说道。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爆炸声。
“呃……血色……你是不是应该……呃……去忙了?”我问道,目光始终避开克隆出来的透明胶和我自己。我真心不想了解摘取器官的细节。放轻松,黑杰克。血色不会拿你的克隆体干坏事的。疯蝶可是流着小蝶的血,比我的血统不知道纯正到哪儿去了,既然连疯蝶都无法解锁EC-1101,那我的克隆体就更没可能了。
“啊……啊,说得对。我现在就去。保鲜芯片能使取下的器官存活一至两天。和维生舱用的是同一种技术。尽快把器官送到你朋友那里就好。”他一边喃喃道,一边拽着我和透明胶克隆体的鬃毛。而“我”则顺从地随他而去,走向屠宰场。
我真的,真的恨死这破地方了。
蹄下传来了另一阵爆炸震波。“庄家?庄家?你在吗庄家?”我四下环顾着问道。可恶,我不喜欢等人的!我想去找P-21他们,我想确定血色没有拿我的身体做什么奇怪的事。然而,我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接着撸小白的耳朵,而此时,一支机器马大军正朝着我们推进过来。
剩下的三只克隆体一个接一个落了下来。我从维修柜里找到了一根长绳子,将它们仨慢慢牵到了融合室里。三只克隆体没有乱动,只是眨着眼,木然地环视着四周。
“黑杰克!”狂暴喊着我的名字跑了进来,她的身体满是焦痕,能量蹄套也在冒黑烟。“敌人太多了。拜托告诉我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P-21和疯蝶也跟着跑了进来。“只剩一颗野火卵了,但是来了个带激光的机器马正在锯最后一道门,撑不了多久了。”
“还能撑多久?”我问道。
“距离被敌人淹没?可能还有……二十分钟?” P-21看向来路回答道。“我们刚把敌人引开,现在他们在搜查安保区。分装车间已经沦陷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收割间。”
“收割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来不及解释情况,我转头向血色跑去。循着原路回到了布满血腥味的手术间。远处那扇门外传来刺鼻烟雾。厚实的金属门出现一个明亮的半圆。我看见一只独角兽躺在血淋淋的手术台上,几乎一动不动……不,胸口还在起伏。好吧……就在一瞬间,器官移植这一茬子事在我心中立刻从“自取所需”变成了“卧了个大槽!”。他居然把我克隆体的皮肤剥下来了!我立刻想给“自己”个痛快……交给疯蝶就好,对吧?总之。手术台底放着两个满是鲜血的白色箱子。“把那些带上,P-21!”我指着那两个白箱子喊道。那些箱子上系有绑带,可以挂在他脖子上。尽管不是理想的办法,但相对于疯蝶,我还是更放心他带着这两个箱子。
“血色呢?”疯蝶喊道,她径直向手术室飞去。我真庆幸那只大块头蝎尾狮已经被解决掉了。
“他去救家人了。”我一边冲她叫道,一边伸蹄指向维生舱房间。现在是时候告诉她……要不还是让狂暴来吧?房间里传来雌驹的尖叫声,我们相视了一眼,飞奔进去。
“向阳花!是我啊!真血!我是来救你的!救你!”血色绝望地哭喊道,试着按住那只疯狂挣扎的雌驹。她看上去也基本上和尸鬼无异了,橘色的皮肤满是斑驳与烫痕。维生舱旁放着三件早已被丢弃的防化服。旁边另外两个维生舱。其中一个里面蜷缩着独角兽小雄驹,像婴儿一般蜷着身体,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另一个维生舱里的小幼驹正在哭泣,尖声呼喊着爸爸妈妈。他们的样子也不比尸鬼好多少。
“别碰我!滚开!”她尖叫着冲他又踢又踹。“真血,救我!”她哀嚎道。这两个世纪以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冷静点,女士!他这是在保护你!”我喊道。她看了我一眼,接着又发出了一声失魂的尖叫。只见她四蹄同时向外一踢,直把血色踹得飞了出去,向阳花跃身跳了出来。她哑着嗓子咳嗽着,但神经紧绷的情况下,她变得力大无穷,随时准备逃跑。
可惜她不知道外面更危险。
她用念力飘起了那个蜷成一团,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幼驹,稍大的幼驹则直接跳到她身旁。她们一齐冲向了门口,呼喊着真血的名字,呼喊着自己的爸爸。当她们看见狂暴和驮着两个血淋淋箱子的P-21,一个滑步停在了原地。
狂暴挥了挥能量拳套,打招呼说:“嗨姐们儿。”P-21点点头,压低帽檐以示友好。向阳花倒抽一口气,试图从他们身旁挪过去。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嘴角缓缓流下血红色泡沫。
“向阳花!我们是来救你的!求你冷静点!”血色痛苦地哀嚎道。“我爱你!别走!”他哀求道。疯蝶悬在半空背过身去,颤抖着双蹄闭上了双眼。
“P-21,毒镖!”我喊道;已经没有时间可浪费了。可是P-21转头看了看笨重的器官收纳箱,又看了看鞍包,然后盯着我,眼神仿佛在质问我他背着这么多东西怎么掏出枪。说时迟那时快,那三只小马已经惊惶地从他身边跑过,奔向了器官采集室。
“啊卧了个大……”我低吼一声追了过去。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给他家人换身体了。我依稀记得石翼和鸡头蛇融合没有花很久,但我们有那么多的独角兽医师吗?又或者说,融合过程已经流水线化了?我冲到了采集室,只见那只雌驹呆坐在原地,惊恐地瞪着血淋淋的手术台。“女士,拜托你冷静冷静……”
“别过来!”向阳花抽泣着抱紧了她身旁的幼驹们。“真血!你到底在哪儿啊,真血?!”她哀嚎道。我看向了隔离门……马上就要被锯穿了。
紧接着,维生舱室和采集室中间的玻璃窗碎了一地,只见疯蝶从窗口飞了过来,一下就把哭哭啼啼的向阳花按在了地上,吼道:“臭骚逼!真血在那儿呢!那儿!”她一边吼一边指着血色。向阳花咬着牙,浑身抖似筛糠,双眼紧闭,泪水潺潺流下。“他为了唤醒你,治好你,用了两个世纪,而你却差点害死自己!妈的,他多么爱你!胜过一切小马!所以你大爷的给老娘安分点儿……别乱跑了……乖乖……听话……滚去过你们二马世界得了。”
向阳花瞪着疯蝶看了几秒,一边眨着眼一边不住地咳嗽,接着她将目光投向了那只尸鬼。“真血?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
疯蝶背过身飞走了。我也无话可说。
“向阳花……”血色哽咽了……此时,他在我的眼里不是恶魔,而是普通小马,年华已逝,绝望又疲惫的小马,长达二百年的噩梦即将画上句号。他屠杀了无数小马才换来的圆满结局……虽然他不配活下去……但他现在却无比幸福。
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隔离门终于被激光切开,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我们都惊呆了,接着一匹浑身虹色涂装的巨型机器马开进了房间内。几乎和先前狂暴对付的坦克一样大!闪闪发亮的激光大炮正对着我们,另一侧装载了加特林机枪,瞧那粗大的枪口,不像是发射子弹,而像是发射榴弹的。
罗科超级铁卫。等你见到它就会清楚它有多厉害,再然后你就死了。

绚丽激光束冲着血色斜扫了过去,而我仿佛变魔术一般地将他拽了过来,免于被瞬间蒸发。真搞不懂,放在以往要使出拽动血色的念力,绝对会让我的角像低功率的灯泡一样爆掉。来不及细想。我急忙往出口跑去,同时喊道:“出去!都出去!先回融合室!”狂暴和P-21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避开了激光。“去仓库!那儿有地道!”
向阳花却愣在原地。惶恐地盯着机械巨兽,紧紧抱着孩子们迈不开步子。我想把血色拽走,但他挣脱了。径直跑向家人,超级铁卫则循着他的奔跑路线,将加特林榴弹炮对准了他。我徒然地伸出蹄子,仿佛想用魔法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但我做不到。此时此刻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榴弹炮发出咚咚声,短促地射出一连串榴弹。我发誓,当我看到血色抱紧了向阳花的一刹那,时间仿佛像进了辅瞄模式一样慢了下来。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们不孤单。
一道黄色闪电从天而降,只见疯蝶紧紧搂住血色。随后翅膀奋力一振将他拖到空中,一连串鞭炮似的榴弹击中了向阳花。她们瞬间化为血雾,原地徒留三具血肉模糊的残肢。
血色悬在半空,在疯蝶怀中向下望去,喉咙里发出狂尸鬼般的尖啸;这是极度绝望的残破音调,无法用语言形容。我从未见过普通尸鬼转变成狂尸鬼的过程,但我蛮确定眼前的血色基本就是了。
我和疯蝶连忙逃往融合室,血色在疯蝶怀中疯狂挣扎。庄家站在融合室的门边,我大喊道:“关门!”我们前蹄刚踏入,隔离门就伴着一阵嘶嘶声开始上下闭合,超级卫兵依旧穷追不舍。只见它冲着门边的墙壁发射了一串激光束,破坏了隔离门的机关。两扇门立即停在了原地,中间留了一只蹄子宽的窄缝。超级卫兵开到门前,用激光不慌不忙地切割,打算直接把门掰开。
“血色,别这样!”疯蝶直面着那只失去了理智的尸鬼恳求道。只见他直接喷了一口粉雾,差点伤到疯蝶。“就算没有家人,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过!求你了!”她一边哀求道一边后退。而血色只是嘶嘶地威胁着,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疯蝶没有再躲,只是闭上了眼,她接触到粉雾的部分黄色皮肤已经溃烂了。
但血色却没有喷出粉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疯蝶身后的四只克隆体;他和三位家人的克隆体。他睁大了浑浊的双眼,牢牢盯着,自顾自地朝她们走去,把疯蝶晾在了一边。小白从那几只克隆体旁边走开,来到了我身边,她脸上写满了困惑,脑袋一次次撞着我的肩头。
我悄悄走到血色身边,却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血色……”他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四只克隆体,血色永远失去了家人,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马。被喙灵顿吃干抹净的生命又添一位。尽管我对血色恨之入骨,但还是不由得替他感到悲伤。
“黑杰克!”狂暴从仓库的方向跑过来叫道。“完蛋操了!仓库全是机器小马,几百只!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
我们的逃跑路线被堵死了……
超级铁卫缓缓掰开了隔离门。血色兀自盯着克隆体,完全不顾一旁伤心哭泣的疯蝶。“真血……”我轻声说道。
“瞧瞧我们一家人多幸福啊。难道不是吗?”他的声音细若游丝,指着那只黄褐色的小雄驹说道:“这是檀香……”接着又指向那只棕色小雄驹。“然后这是红木……向阳花不让我给孩子起带“血”字的名字。”他吸了吸鼻子,又摇了摇头。“这俩小家伙多么坚强又机灵呵。”
“随父亲。”我回答道。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他们比我棒多了。简直是青出于蓝……”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轻轻地说道。
“我该和你好好聊聊的……好好解释来龙去脉。而不是……像我之前那样一意孤行。我不能……”他哑着嗓子,声音仿佛幽魂。
“我本来也该给你机会解释,”我回答道。“真血……我们得走了。但是敌人封锁了仓库的铁路,也封锁了安保区油嘴滑舌兄弟的逃生通道。还有其他路线吗?”
他沉默了些许,缓缓说道:“生产车间有管道井,沿着融合剂管道走……连着红色隧道。那里有电梯……你可以从那儿出去……应该可以。”他止住话头,接着又轻声喃喃起来,“多么幸福的家庭啊。”
我盯着血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已故家人的克隆体。如果我像疯蝶一样逼他离开,估计会让他变成狂尸鬼。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永别了,真血。”他却没有回答。恐怕他再也不会再说话了。喙灵顿用了两百年的时间,终于击垮了他。
我转过身,看见超级铁卫像开午餐肉罐头一样掰开了大门。我用万能的手指头抓住了疯蝶的鬃毛,将她拽了出去,而她则开始疯狂挣扎起来。“不!不!带他一起走!别抛弃他!他是我最后的家人了!求求你!”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对我又踢又踹。我们撤进了克隆室,就在此时,超级铁卫终于挤进了融合室。全部进入克隆室后,我冲着庄家点了点头。铁门合上锁死的瞬间,一道激光擦着门缝射了进来。
疯蝶的鬃毛终于从我紧握的手指中滑脱了出来,只见她猛锤着铁门。“血色!血色!”她的脸贴着隔离门,一遍遍地哭嚎道,哭号声终于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啜泣声。“别离开我……”
这时一道激光束击中了铁门,表面渐渐发出红热的光,超级铁卫还在对我们穷追不舍。很显然,不把我们全都干掉,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走吧”我说道。“血色说生产车间有条路可以出去。”
“别碰我。”疯蝶轻轻说道。
“那不可能。”我回答道。“我不允许再有小马留下来等死了。”这是真心话。血色的家人罪不至死……被关在维生舱里二百年……最后被炸得不剩全尸。“废物卫兵保护小马。”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假慈悲的弱智小碧崽子。你害死了血色!我要把你……”她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噗”声,一只毒镖射中了她的屁股。她蓝色的双眸瞬间瞪大了,接着脚步开始踉跄起来。“小碧……崽子……”然后疯蝶便瘫倒在了原地。
我扭头一看,只见狂暴含着一只吹箭枪。P-21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知道你想把她感动得泪流满面,重拾对生活的信心,然后加入队伍,但现在真的没时间了!”
我将疯蝶驮到背上,和P-21他们返回空中过道。向下望去,四处都是木然站着的克隆体。我的良心告诉我一定要把它们救出去……可我做不到。至少小白还算机灵,一直跟在我尾巴后面。如果要把它们全救出去,我就得想办法让它们跟我走,但我想不出如何才能让一大群没有自我意识的小马跟着我左奔右跑。最后我放弃了,顺着步道一路小跑来到了生产车间。只要顺着管道井下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又是粉雾。
我盯着蹄下翻滚的粉雾,其中还有许多机器马缓慢地来回穿行。视觉增强魔法探测到了十几个敌人,而我透过粉雾,看见了它们头顶和眼睛的闪光。不知不觉间我们撤回到了中央柱体,皱巴巴的无序雕像就在身后。已经无路可逃了。目光扫过翻滚的粉雾,却没有发现类似管道井的形状。
“真不妙,”我喃喃道。
“确实。我的爆米花都吃完了,”无序嘟囔道。“假如这是我能看的最后一场好戏,我还是想好好享受一番。”
我盯着雕像,一股极度的绝望感从我心底渐渐油然而起。“你有办法吗?”
无序沉默了片刻。“那啥……我也没办法。放在以前,我打个响指就能把这帮机器马变成发条玩具,用一边鼻孔吸光粉雾,能爽好久……但现在,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语气开始流露出些许轻蔑。“不过嘛,就算你们把我放出来帮你们擦屁股,我也不会意外的啦。”
“所以你是宁愿困死也不帮我们了?” P-21冷冷地说道。
“哪儿的话。我更情愿你放我出来。接着我一个反手把你变成雕像,晾在外面风吹日晒,体验体验鸽子在你头上拉屎一千年是什么感觉。”无序嘟囔道。
“但是鸽子现在基本灭绝了。”狂暴说道。
“那好吧,比以前强。不过我得替你把鸽子变出来。没有鸽子屎的雕像是不完整的。”无序说道。
“反正你不可能出来的。” P-21指了指柱子上的炸药。“只要他敢出来,这些就会立刻爆炸。”
“我吃炸药就像吃玉米粽子一样,但太辣的粽子总让我放屁。”无序不屑地说。
我看了看那些粉雾,接着又望向那些指示牌。其中一个标志牌明确写着,“启动消防系统”。我抬头看向昏暗的屋顶,发现天花板上装着上百个淋水喷头。“庄家!怎么打开消防系统?”该死,他又没声了。既然他不是幻觉,那为什么躲着我呢?
只能这样了。
“我下去吧。你们准备好;一旦粉雾冲干净后,机器小马就会发现我们,”说着,我把不省人事的疯蝶放在P-21身边。接着又皱起了眉……找到出口后,我们必须迅速逃离。P-21背着器官储存箱。幼年狂暴背不动疯蝶或者小白。我盯着小白叹了口气。希望她能听懂吧。“小白……仔细听我说。我要下去一会儿。麻烦你背着疯蝶,好好跟着狂暴。好吗?有问题吗?”
她冲我眨了眨眼睛,接着好奇地扬起了头,最后打了个嗝。我懊恼地呻吟了一声。这可怎么办呀。
狂暴说道:“别担心,BJ。我再跟她讲讲。”接着又皱起了眉:“你真的要一匹马下去吗?我……”
“狂暴,粉雾会融化你的血肉。你真的想变成粉色泡泡糖黏在地板上吗?我们没带把你烧成灰的武器。反正我已经和防化服黏上了,况且我还有机械腿。”我从鞍包里找了个完好的防化服头盔来。至于怎么塞进包里的我完全不知道。我戴好头盔。发现过滤芯片已经坏掉了……我得抓紧时间。“准备好,看到了管道井,就立刻行动。”
“放心吧。黑杰克,但是隧道的凋零力场该怎么办?” P-21冷冷地问道。
“被机器人利落杀死和被凋零力场缓慢折磨死,你选吧。”我不容置疑地答道,接着转头一溜烟跑下楼梯,一头扎进了粉雾当中。防化服的孔洞中渗了些粉雾进来,皮肤立刻感到阵阵刺痛。唉,我都忘了衣服破了,看来刚才担心过滤芯片真是多此一举。我的念力现在连一把左轮都举不起来。只能依靠四条腿了。
我穿过密密麻麻的生产线,粉雾像海浪一样翻滚。它们到底是机器产生的,还是在此生活多年的血色呼出的呢?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发现斑马间谍!”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噼啪响起,我刚一转身,就见到深红色激光从屁股旁擦了过去。护卫马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在粉雾后若隐若现,虽然看不清,但离我很近。前蹄抓住地面,接着向后就是一记猛踢,力量之大直踢得护卫马的脑袋化作了一团碎片四射的电火花。就在它倒下之际,更多深红光束向我射来。我扑向另一边,只感到渗进来的粉雾搞得脑袋天旋地转。
阀门,操纵杆,按钮……什么都行,只要能冲掉融合剂就好。我现在连墙壁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了。大桶大桶的融合剂堆在严重破损的管柱旁。似乎是吸收了粉雾的缘故,一些融合剂从原来的彩虹色变成了几近鲜红的粉色液体。不敢想象碰到它们会让我会变成什么玩意儿。
“站住,接受制裁!”身边传来炸雷般的声音,我立即跳到条静止的传送带上。粉雾中射来一发火箭弹,我条件反射般地跳开。一个后空翻接平稳着陆,直面铁卫兵,身后的火箭弹爆炸了,我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套流畅的闪避是怎么做到的。头顶落下来三个圆桶,伴着下雨一般的融合剂。我后蹄直立,前蹄接住圆桶并抛向了铁卫兵。加特林机枪吐出一连串火舌,将空中的圆桶打了个稀烂,粉色粘液撒了铁卫兵一身。它瞬间融化了,变成了一滩锈色的糊糊。
好吧。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沾上哪怕半点这玩意儿!
浓雾中走出四只护卫马,直接踩过粘液,完全不顾被粘液腐蚀出的锈迹,它们一齐开枪,无数炙热的激光包围了我。我一个翻身躲到传送带下面,接着将三只大桶踹向不断前进的护卫马。滚动的圆桶吸引了它们的火力,我趁机跑往反方向。
后背传来火烧般的剧痛。要是没穿防化服,估计我早就变成粉红泡泡糖了。护卫马步步紧逼,而我现在还没找到消防系统开关!连逃离粉雾的楼梯都看不见了,我的呼吸也变得缓慢而沉重起来。
“发现入侵者。执行处决程序!”粉雾中传来铁卫的滋滋语音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发火箭弹。我赶紧爬下,差点没躲开,被炸了一身水泥渣。我望着火箭弹给墙壁炸出的大坑……旁边是粗大的管道和旋转阀轮。在阀轮上方挂着“应急消防系统”的标志牌,我高呼一声,立刻冲向它,蹄子抓紧旋转阀轮用力转了起来。
没有拧动。我咬紧牙关,更加用力旋转阀轮,护卫马的声音离我很近了。这时我注意到转轮上还挂了个牌子。
“此轮已坏。”
“我他妈弄死你!”我冲着那个黄色的小标志怒吼道。理论上来说,现在只有时间机器才能帮我弄死那帮维修工,那我也恨不得发明一台出来!机器马再次发射了火箭弹,我猛地扑开才躲了过去,火箭弹又给水泥墙炸了个大坑。
我见过狂暴仅凭蹄子就锤爆了铁卫,但那是因为她天生怪力,而且死不了。借着粉雾的掩护,我向铁卫奔去,加特林机枪发出密集的开火声,射出一连串金属弹雨。随着距离拉近,视野中的机器小马越来越多,我现在全凭机械腿保命了。跃身跳上传送带,离铁卫更进一步。它又向我发射了一发火箭弹,我纵身跃过圆桶,一个前空翻躲过火箭弹,然后落到了铁卫后背上。
“我他妈的受够了!”我尖叫道,接着一拳将我的蹄子锤进了它的金属脑袋里。铁卫猛地向左一偏,径直撞上了生产线,差点儿把我给甩了下去。接着它换了个方向,一头撞向右边的机器。我只能在它背上死撑着。火力不够啊……
好吧,我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我深吸一口气,独角散发出光芒将头盔取了下来。正常小马此时都会死死屏住呼吸,但为了干掉铁卫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头盔抛向空中,另一只蹄子死死抓着胯下的铁卫,用尽全力吼道:“P-21!向我开炮!”
如果我刚刚扔的是P-21的牛仔帽,身边没有浓浓的毒雾,也没有穷追不舍的机器马大军的话,那就太好玩了!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三秒过去了……完蛋了……紧接着我听见身边传来叮铃咣啷的掉落声,于是我借着铁卫甩动的惯性扑向左边。P-21扔过来的三颗蹄雷爆炸了,炸得它东倒西歪,冒出许多电火花。我心知铁卫定然被炸成了废铁,估计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吧……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耳朵似乎黏在了地板上,当我起身时,耳朵就像太妃糖一样被拉长了。我踉踉跄跄地挪到那该死的阀轮前。指头紧紧握住它用力拧起来。嘴唇感觉黏糊糊的,我害怕眼皮粘在一起,所以不敢闭眼。用力!使劲啊!加油!拿出坚强!毅力!一匹橙色的小马在体内鼓励着我,绝对不能允许这破阀轮挡住朋友们生的希望。
机械四肢和身体的连接部分开始不稳,仿佛再过一秒就要脱落。别吸气,黑杰克。无论如何……千万别吸气!专心扭你的阀门吧。就算你再蠢,阀轮总会拧吧……对不对?
蹄中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阀轮突然一松。水管中传出巨大的水流声,头顶传来嘶嘶的气流声,很快水流从天而降。房间内顿时倾盆大雨,我站在雨中,忍着剧痛长吸了一口气。无数喷头向下广降甘霖,水滴落在地板后,无一不被粉雾染成了粉红色。
我想张嘴吸气……但嘴张不开。蹄子探向嘴唇,发现它们黏在了一起。
操……我操我操我操……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我将宝剑飘了出来,剑锋小心地划过嘴唇之间。幸运的是,我在切割过程中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失声尖叫。切开嘴唇后,我愣站在原地迈不开蹄子,任凭水流冲刷,只顾大口呼吸。
虽然粉雾被冲干净了,但是这样一来我就暴露在了机器马视线中。它们才不会给我喘息的时间。我抬头望见P-21与狂暴写满震惊的脸,接着注意到台阶下行的位置。我到底怎么跑这么远的?我借着传送带的掩护原路返回,不顾避开粉色水洼,说实话溅到机械腿上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远处还有三匹护卫马冲我泼洒深红色激光。
我一边压低身体……一边注意不要接触到奔涌的粉色毒水。“这也太难了啊。”我嘟嚷着。探出头瞟了一眼远处的三护卫,吃力地扛起一个圆桶丢过去,给它洗了个彩虹粘液浴。
护卫马冒出火花,脑袋左右转转。蹄子捂着脸欢呼道:“天啊!我明白了什么是自我!我有希望!梦想!毕生夙愿啦!”
另外两匹护卫马转头看向胡言乱语的同伴。一齐喊道:“清除故障!”那匹护卫马转瞬被亮红色的激光淹没。
只见那只机器马夸张地挥舞着自己的金属蹄子。“呜呜,我完蛋了!”接着便爆炸了。这个……我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趁它们内讧的时候,我赶紧跑回了空中过道!
“扔得太准啦。”我冲P-21说道,而他却怔怔地盯着我。“看见管道井了吗?”我哑着嗓子说道;大公主在上,我的嘴疼死了!而狂暴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我,我只得倒抽着凉气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自己的样子很恐怖,我现在难受死了!你们到底有没有看见管道井啊?!”
“那边看着像。”狂暴指向雨幕那头靠近圆柱舱室底座的方形管道井。它现在发挥了下水道的作用。粉雾差不多已经被冲干净了,地上的积水正在退去。
这也意味着房间门口那支机器马小队也能毫无遮拦地看到我们。
一时间加特林机枪的弹雨和深红激光从头顶飞过,逼得我们不得不压低身体。就连小白也知道拼命贴在地上。我注意到狂暴给小白穿了我的战斗鞍,还在战斗鞍上连了根电线,像拉着马缰一样牵着她。疯蝶被绑在了小白后背上。我看向P-21。“拜托你告诉我还剩一颗野火卵炸弹。”
他翻找了一阵鞍包,接着掏出了一颗暗淡彩虹色的圆球。上面绑了块C-4。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成功用魔法将引爆器飘了起来,我抱着炸弹,四处寻找着超级铁卫的身影。它跑哪儿去了?
此时一道虹色的棱镜激光束裂空射来,差点把过道切成两截。甚至把陨铁材质的柱舱炸开了口子,我连滚带爬地跳进了舱室里,躲到无序雕像旁边。伸头向外偷瞄了一眼,下一秒就是榴弹机枪的开炮声,耳边随即响起震耳欲聋的炸雷。
我揉着自己的耳朵,而无序嘲笑道:“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出好戏。”我尽量不去想自己的耳朵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闭嘴!”我再次向外瞟去……只见超级铁卫无情地碾过传送带,继续朝我开火。这里躲不了多久了。我将头伸了出去,接着向我的朋友们高声喊道,“进管道井!快!”
我搂着野火卵,盯着巡逻的超级铁卫,巨轮碾碎了所到之处的一切障碍。“哪怕你有机械腿,要把炸弹丢那么远也难啊……”在我举起炸弹跃跃欲试之际,无序评论道。
“闭嘴。”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一边望着朋友们。他们正离开过道。其余机器马的注意力看样子都集中在了我身上。“塞拉斯缇娅早就死了。”我一边说一边等待着时机。
“所以我想说……”他又开口道。
“有完没完!”我打断了他的话头。“露娜也死了。暮光闪闪和金血也都死了。废土已经够乱了啊,再来一千个无序都能吃撑死。废土的混乱已经变成常态,我连死亡也他妈的看腻歪了,每天都是。”
雕像沉默了半晌,接着他喃喃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我是说你的机会来了,无序。”我的机会也来了。“做一回好人吧。”我走出舱室把炸弹丢了出去,超级铁卫立刻转身将激光炮对准了我。这一投可真准,野火卵炸弹正好落在了目标点上。
正中“第26号融合剂提取泵”。
激光炮一闪,我立刻躲进了无序的舱室内,趁铁卫扫射时,我按下了引爆器按钮。眼前立刻充斥着太阳般的刺眼光芒,同时还有哔哔小马发出的咔咔声。陨铁舱室能够保护我免受冲击波伤害,但却挡不住辐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陨铁柱看上去完好无损,提取泵却被原地蒸发了。我走出掩体,正好看见一个冒着绿光的蘑菇云升起,又在雨幕中慢慢消逝。
现在一股虹色的浆糊涌进生产车间。步道被刚才的冲击波变成了麻花,而铁卫就在我正下方,随时都可能拿榴弹炸飞我。我当然可以关上舱门躲起来,但也有可能被锁在里面闷死。
所以我做了最拿手的事……蠢事。
我纵身一跃,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超级铁卫迅速调转激光炮口,但我下落的速度更快。正好砸在了它圆圆的后盖上。如果我的腿是原装的,从这么高掉下来估计要直接断成两截了。虽然机械腿没事,但我还是觉得肚子里有什么器官被撞歪了。我狂乱地想要抓住它彩虹涂装的外壳。但实在太滑了,翻滚好几圈后,我落在了超级铁卫背后,溅起污水和大大小小的泡沫。
这时铁卫缓缓转身。我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从这么高掉下来,我得吃五斤废金属,十斤阿司匹林,还得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超级铁卫花了五秒钟转过身,正对着我,激光炮炮口怼着我的脑门,绚丽的彩虹色激光即将把我吞噬。幸好这只要一瞬间。
这时,超级铁卫旁边突然爆起蓝色水花,将这巨型机器马震了一下。四散飞溅的蓝色水花转而凝结成了一具蓝色身体,正是被困在陨铁圆柱内的无序。他大摇大摆地站在超级铁卫旁边,不知为何,无序的胸口处画着一个大大的字母S,一件红色斗篷在雨中随风飘扬。“为真理,正义,和巧克力牛奶雨而战!”他大声宣告道。超级铁卫立刻转向了这个重大威胁。
在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榴弹机枪咚咚开火,将无序炸成了碎末。但他立刻就恢复了原样,幻化成了巨蜥……巨龙……之类的生物……冲着超级铁卫就是一口彩虹色烈焰。随后绚丽的激光将巨龙削成了两截;无序到底是没有说谎。他被关了二百年后,实力大减。
但这些都不重要。头顶圆柱体表面贴着足有小马大小的炸药突然闪起红光。
收容失效。
趁无序与超级铁卫打得不可开交,我跌跌撞撞地蹚过水流。忽然,一张蓝色飞毯把我举起,飞快地载向了我那些被机器人围住的队友们。飞毯轻易地挤开机器人的防线,把P-21他们统统铲了起来,最后送到倾斜的管道井的入口处。电梯平台已经和水面齐平,但愿它还能用。入口处有两条粗壮的管道,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飞毯边缘冒出来一个小巧玲珑的迷你版无序。他看向我问道:“为什么放我出来,我从没答应要帮你?”
我盯着他思索了一会儿,耸了耸肩答道:“我总是相信你会改过自新。”
“不管对方改不改。”P-21小声吐槽道,表情像是生气……又像是被气笑了。水位依旧在上涨,狂暴牢牢握住牵住小白的电线。翻腾的污水不时溅到小白,她耳朵耷拉着。看样子害怕极了。但她似乎懂得跟在狂暴身边就是安全的。
“啊,这些是你的朋友?”说完无序轻松地跳到了狂暴身上,盯着眉头紧皱的P-21,也摆出和他一样的臭脸。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无序又突然出现在小白耳旁。上半身钻进她耳朵里喊道:“哈喽?”甚至还带回音。盖过了水流声。无序站在她那苍白清澈的眼睛里,向我们挥着爪子。小白的五官挤到了一起,蹄子不停地挠着耳朵。
“玩够了吗?”我皱着眉说道,于是他“啵”的一声把自己拔了出来。
“失礼失礼。”他立即道歉。“挺好一小姑娘,就是脑袋里没东西。”房间内突然警报大作,喇叭里传来油嘴滑舌的声音。告诉我们不要恐慌,要有组织,有顺序地……逃命。
超级铁卫开足马力驶向我们……不……驶向管道井。“快走吧。”无序盯着那战争机器,不由得喘了几口气。“这家伙一点也不好玩。虽然我想把它变成布丁吃掉,但凭我现在的力气,能把他拖住跟实验室一起炸掉就不错了。”
“你不会有事吧?”我问道,迷你无序眨了眨眼,甚至还脸红了。
“你竟然真的关心我!真……新鲜。从来没想到还有小马关心我。这么说吧,相比被封在陨铁里抽血抽到死,跟实验室埋一起已经舒服很多了。”他说道,同时身体出现了一堆小洞。“我不会有事的,应该……吧……要回归曾经的混沌之王,那我得休一个长假喽。问题不大……”他抱住我的脑袋,然后凑近嘴唇……“Mua!!!”终于,他松口了,满脸都是笑容。“谢喽!”
迷你无序在一阵闪光中消失,留下我呆坐在原地。脑海里只在琢磨一个问题:他的舌头怎么那么长?
下一秒,一个极巨化无序从泛着泡沫的污水里站了起来。“哦液!!!!!!!”他跺起一条腿,然后是另一条,扎起一个稳稳的马步。“阿里嘎多,铁罐头桑!”他喊道,同时哨兵冲向了这只巨型邪龙马。它的电路发出了超载的哀鸣,轮子疯狂地空转,但这一切在无序狮爪和鹰爪的交替打击下全部木大变得毫无意义,他发出了兴奋的怒吼:“八嘎八嘎八嘎八嘎!”
我们的机会来了。电梯顶端有一条拉杆。我刚一拉动,整个平台就开始急速下降,四周唯一的光源仅剩暗红色的应急灯。入口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之前,我看到了无序的眼睛。他咧开嘴大笑着,还向我眨了眨。
接着他发出了最后的战吼:“板载!”上方传来巨大爆炸,整个电梯平台随之颤抖。强大的气流裹挟着尘土,污水和毒物向我们袭来。恐怕整个希波克拉底研究所都在刚才那一次爆炸中夷为平地。电梯继续深入。
俗话说得好,“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虽然我没进过虎穴狼窝,但我猜超级铁卫就算“老虎”了。尤其现在,胸口突然传来痛苦的烧灼。朋友们立刻显出疲态,块站不稳了。又是强烈的凋零力场。我们现在的深度,大约和之前胆大妄为进入喙灵顿隧道的程度相当,那次我们几乎全军覆没……
幸运的是,除去胸口的疼痛外,我没有感到以往的昏睡感。虽然胸口很疼,但可以忍受。不至于让我晕过去,只是轻微耳鸣而已。上方的倒塌声渐弱,。
一道光棱突然切入了电梯井,强光照了进来。我转头看向电梯井顶端,清楚看到两只发着强光的“眼睛”。看来无序没能干掉超级铁卫。它顺着电梯井下来了,速度飞快!
“破机器人烦死了!”我怒吼道,环顾四周没有掩体,没什么能挡住它的激光。我想到一个办法……又是很蠢的办法。我也只想得出这种东西了。“快跳!”我喊道,抱起小白就跑。可怜的小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跳出下电梯平台,后背蹭着湿漉漉的水泥梁往底部滑去。
“你是旅鼠吗,这么着急送死?”狂暴喊道,但也跟着跳了下来。
“我该和晨辉一起走的!”P-21喊道。我们五个都已经跳下了电梯井,同时哨兵撞中了电梯。背后一遍遍闪烁着彩虹色激光,我们顺着斜坡下滑,拼命避开近在咫尺的死神。P-21撞上了我,小白和疯蝶。我们沿着斜面下滑的同时,他尖叫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是的!”我喊了回去。
“太烂了!”我们滑落得越来越快,他也吼了回来。
确实如此“谢谢夸奖!”我回应道。我们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连电梯带超级铁卫一齐甩在了后面。又一道激光袭来,照亮了前路,也揭露了三个不可避免的事实:一,电梯井的底部已经封闭;二,现在底下满是上面流下来的有毒污水;三,我有一半的身体是铁做的。“哦我了个……”还没说完,我们几个就一头扎了进去。小白和疯蝶浮了起来。我呢?就像石头一样直接沉入浑浊的水底,借着暗红色应急灯光,我勉强能看清。虽然这污水的毒性不比粉雾,但也在腐蚀我的身体,此时电梯已经载着超级铁卫下来了,凋零力场时刻吸收着我们的生命……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我真想知道,小皮或者避难厩居民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随着下沉,我透过朦胧的红光似乎看到了出口。水底的门边有个拉杆,于是我奋力划动四肢想要游过去抓住。可是本来我就不会游泳,更别提带着四条机械腿了。更可怕的是,水底布满了转动的齿轮,应该是电梯驱动结构。如果机械腿卷了进去……呃……别想这些了,黑杰克,快往旁边划,别掉下去就好。旁边!就在眼前!我拼命伸直前腿,眼睁睁的看着蹄子错过了平台边缘。
我气得大吼,结果只吐出了一串泡泡,去他妈的世界!情急之下我疯狂甩动四肢,这叫游泳吗?勉强吧。总之我成功够到了平台边缘,机械手指抓住了拉杆。我现在真的想吸一口新鲜空气……真的很想……一点点氧气都不能给我吗?也许我可以在水里呼吸?哎,朋友们都要被压扁了,我居然还在想这些?我现在只要向瑞瑞学习,再撑一小会就行了!
我用尽全力拽动拉杆。它动了,在我的挣扎下一寸一寸地滑向另一边。大门在水压之下发出吱嘎声。我绷紧前蹄再次用力。真的……给我一点空气行不行?说不定教授给我装了一副水肺,只是她没告诉我?说不定呢?
别想那么多了黑杰克,用力拽。
门后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铁门中间张开一条缝。我立刻被吸了过去,好似掉进了抽水马桶。然而这条缝不够小马通过,于是我背靠墙壁,全部四只蹄子尽力推动。打开啊……打开啊!别跟我作对!终于,又是一声闷响,大门完全打开,我也随之被冲到了门后的红色通道里。随后我被激流淹没,裹挟着冲向通道的另一头。胸口疼得要死,耳朵嗡嗡地响,我真希望能痛痛快快地吐一地。
我的朋友们惊叫着也被冲了出来。小白咳嗽不停,P-21干呕着,而狂暴吐出了一肚子水。大家呻吟声不断。这里的凋零力场太强了,几分钟之内就能把我们全杀了。这条通道在过去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中间有两条大型地铁轨道和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几辆马车和大堆的货箱堆在路上,保持着它们两百年前的样子。
“好……那么……计划是……沿着路走,找到出口就离开这里,好吗?完美计划。”我咳了两口,摸了摸我的脸……眨眨眼睛。哎,要是有一面镜子——当我没说。我可不想照镜子。给我个呕吐袋都比镜子好,毕竟我们来到了充满凋零力场的隧道里。我找了辆马车,系好挽具。毕竟我是队里唯一一匹能抵抗凋零力场的小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电梯触底的声音马上就提醒了我。超级铁卫嘶嘶地转过身,头部缓缓转过来正对我。“哦对,还有你。”我自言自语道。激光炮再次亮起,我火速跑到朋友身边,躲开了致命一击。
又是追逐战!“上车!快上车!”我喊道,P-21他们一个个爬进了后车厢。“快点快点!”哨兵已经在切割电梯大门了!“齐了吗?走!”我沿着水泥路,同时哨兵也从电梯里面挣脱出来。它把四条腿移上了铁轨,开始追赶我们。“好吧……动起来了,不算太糟!”我专心跑路,四轮马车被我带动着飞驰
然后铁卫的转轮机炮开火了,头顶飞来一连串高爆榴弹,落下无数碎砖块。“啊啊啊……我是说……不可能更糟了!”激光横扫过身后。散落的废弃弹药箱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差点就把我掀翻。“我是说……”
“闭嘴!好好跑!”P-21冲我吼道,然后虚弱地喘了好几口气。
我加倍地努力向前。毕竟我是队里唯一一匹有着机械腿并且不怕凋零力场的小马……哦……那个横条是啥?旁边还闪着字母“E”?
我就知道自己忘了什么。赶紧拿出一小块辣味红宝石勉强丢进嘴里……当务之急是确保我别宕机。
一道紧锁的侧门映入眼帘,门上写着“MASEBS#14”。我仅仅犹豫了一秒,头顶就飞来一连串的榴弹。绝对不能刹车!我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加速。回头看去,“乘客”们正在低头翻找后车厢的箱子,我叫道:“找到有用的了吗?”
P-21最先抬起头,前蹄抱着火箭筒。狂暴也坐了起来,怀里满满都是蹄雷。最后是小白,她呆呆地啃着火箭弹。我咧嘴笑了,终于能够还击了。
在P-21的拼命装填下,火箭炮发挥出了最大火力,小白不断翻出来魔法裂解蹄雷,狂暴二话不说就朝超级铁卫丢了过去。虽然小白不知道蹄雷是什么,但她知道狂暴扔得很开心。超级铁卫为了闪躲攻击,速度慢了下来。我们的逃脱终于开始有点进展了。前方铁轨尽头出现了强光,一辆列车飞驰而来,刹车片发出刺耳尖啸,溅出一片火星。超级哨兵跳到了另一条轨道,避免被撞成废铁。
哪怕是我也不能一直这么跑下去。前方是另一道出口,标记着“MASEBS#13”。可我还是得全力奔跑,还要躲闪散落的弹药箱,根本没时间逃出去。狂暴和P-21渐渐力不从心,已经没法瞄准超级铁卫,只能狂乱开火起到压制作用。P-21已经开始流鼻血,小白似乎已经累趴下了。
旁边的铁轨突然射来两道光柱。先前那辆火车不知怎的换向了,渐渐追上我们。我扭头看向它的平板车,满满一车皮的板条箱,印着“高爆:危险”的字样。超级铁卫突然放缓了速度,和我们保持一定距离。
糟了。“他要炸火车!”该往哪跑?该怎么办……停车?只会变成活靶子!加速?我已经到极限了!现在火车已经与我们持平,我只能无助地看着一排排导弹越来越近。喙灵顿要这么多导弹干嘛啊?
这时P-21举起了火箭筒,沉着地瞄准后方,但并不是瞄准超级铁卫,也不是瞄准导弹架……因为他比我聪明,不会犯傻,更不会冲动。
没错,他瞄准了火车车轮。
导弹嗖地一声飞出去,爆炸了,火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鸣:车头的前轮先是变形卡死,然后脱轨了。车厢临空而起翻滚着,将后面的车厢拖入相同的命运,弹药甩得到处都是。一声闷响,铁卫的激光引爆了导弹架,引发了连锁爆炸,身后突然传来莫大推力。我的蹄子甚至腾空了几秒钟。我想起了之前电梯里的老汉克,赶紧对后面的箱子祈祷道:“别炸了,别炸了,别炸了。”
好运气终于来了。面前又出现了一扇门,通往“米拉梅”。
我的四只蹄子扎向地面,试图减速的同时不至于翻车。它们发出刺耳的抗议声,我现在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几乎瘫倒在地。与身体紧紧贴着的防化服像是层烂泥,真想把衣服全脱了散热。机械四肢已经到达了极限。我又是吃枪子又是被捅,又是吸粉雾又是呛水。再也撑不住了。
金属弯折的刺耳响声传来,燃起大火的车厢被推开了,焦黑的超级铁卫再度现身。虽然榴弹加特林和激光炮都损毁了,但小小的摄像头依然注视着我,它的发动机传出低沉的轰鸣,向我们冲了过来,扬起一片烟雾和带着火的残骸。
“还来?!”我喊道,面前的大门紧锁。小马国在上,我们既然有这么耐操的战争机器,又为什么会输掉战争?门旁有两根拉杆,我选了一个,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而P-21和狂暴则开始推另一个。传动装置开始转动,不像之前那个被上千加仑的水压阻碍着的门,这扇门顺利打开了,我拖着马车,心中默默祈祷。“电梯就在底层,电梯就在底层。”
电梯的确在底层。我感觉自己都能飞起来了。我们爬上电梯平台,拉动拉杆,电梯平台立刻斜向上升。太好了,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长舒了一口气。
大门传来巨响。超级铁卫强行挤了进来。它的轮子抵住斜坡,转速越来越快直至轰鸣。终于沿着斜面追了上了。损毁的激光炮散射出多道稍细的激光,如同花洒,我们不得不寻找掩体。
“够了!”我怒吼道,一下把控制杆拧到了下降档。
“你干什么?”P-21被我的行为惊到,死死抱着器官保存箱。同时我解开了马车的挽具。
“我受够了!”我怒道,把马车用力推了下去。弹药箱散落进了激光和爆炸组成的深渊。面对飞来的弹片,我没有一丝退缩,下定决心要让电梯直接压死已经着火的超级铁卫。它高高抬起前轮抵挡冲击,但还是被巨大的重量压得节节败退。
它的电子眼忽然闪出一阵绿光,扬声器发出白噪声,一条腿无力地抬了起来。然后尖啸道:“给我!生命!”
“噢,我这就给你解脱……”我对这疯狂的铁卫说道,随后电梯回到底部,超级哨兵像只虫子一样被压扁。我一次又一次地升起电梯又降下去,直到它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为止。随着电梯稳步上升,我扛起P-21的火箭筒,跑到平台边缘瞄准冒着电火花的残骸补了一炮。还不解气,干脆把火箭炮也砸了下去。
我瘫坐在平台中间,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掏出一颗红宝石扔进嘴里。P-21靠着控制台坐下,盯着我说:“看来……到希波克拉底研究所,拿回EC-1101,阻止血色,逃出生天。”我喃喃道,而P-21有些疑惑。我嘴角缓缓扬起……或者说……试图去笑……真不敢想想我这次伤得有多重。我骄傲说道:“我觉得我的计划这次终于成功了!”而P-21一脸惊讶地盯着我,无言以对。
*   *   *
我们不得不停下电梯,移开一些瓦砾,才从米拉梅空军基地的野火弹坑里爬了出来。所有小马都精疲力尽,满身疮痍。必须休息一会儿。于是我们再次进入指挥中心,找了间营房纷纷扑在床上。但在我躺下之前,我给小白吃了一块蛋糕,并且轻抚她的鬃毛。自从我们逃出实验室,她已经抖了快一个小时了。我想也是,凡是进过隧道的小马不害怕才怪呢。我吞下六颗宝石,感受魔法在身体里翻腾。经历了如此磨难,我真想给自己放一星期的假。
可是对我来说,休息几个小时都算奢求了。防化服和身体粘连在了一起,无数机器在追杀我,而我刚刚还释放了混沌之神无序,他对我还算善良……但接吻凭什么这么熟练啊。我得把器官送到小蝶医疗中心,拯救透明胶的生命。然后我还要和脑子里那个幻象好好谈一谈。还得想个办法安置疯蝶……她现在沉默寡言,脸色比P-21还要阴沉。但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
我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说:“我去找个镜子。”P-21,疯蝶,还有狂暴一齐惊讶地瞪着我。P-21眼里充满担忧,疯蝶笑了起来,狂暴则一脸惋惜。
疯蝶幸灾乐祸地说:“好耶,我要看看你的反应。”也跟着站了起来。
“坐下。”P-21对疯蝶严厉说道,然后转向我:“你还是等等吧。”
“等等?”我知道我的脸伤得很重,但有那么夸张吗?我紧张地笑了笑;P-21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没事,我就看一眼!”
可狂暴也摇了摇头:“听我的,先养养伤。等晨辉给你治好了再去照镜子。”我的目光扫过朋友们,想找出他们在开玩笑的证据,但只有疯蝶在窃笑。
“到……到底怎么了……?”我喃喃道,又用蹄子摸了摸脸。“有那么严重吗?”
疯蝶笑出了声:“你半张脸都没啦!”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狂暴一声怒吼扑倒了疯蝶,厉声呵斥道:“那把你半张脸撕下来给她。哦,不行,黑杰克不想顶着半张混蛋的脸!”
但此时我已经跑向了卫生间,狂暴在喊我不要去。找到一面灰色镜子后,我蹄子沾了点带辐射的水擦去灰尘。一条条棕色水滴流下,而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不是我的样子!连小马都不是!
可能是虚荣心作祟,但我一向认为自己的脸属于……整洁。虽然不如晨辉可爱,但至少还算悦目。
可我现在看到的……完全就是不堪入目。这可不只是一般的伤口……我的脸上已经缺了很多东西。“半张脸没了”。哪怕是剩下的部分也是……不正常的。皮肤下面是金属吗?那是钢铁织成的蜂窝?血肉里面钻出电线,钢钉……公主在上……我想要心跳加速,血压升高,随便什么只要能证明我是小马而不是机器。教授没告诉过我这些!晨辉也没有!
……不剩多少皮肤的收割者大张着嘴,裂开的下巴张开可怖的角度。节节金属气管发出渗马的声音,几块皮肤孤零零地吊着,破碎的颅骨紧紧贴在装甲圆球上,圆球焊接着机械脊椎……
我闭上了眼睛,尚存的血肉之躯抑制不住的颤抖。“晨辉会搞定的。晨辉会搞定的。我会恢复的。我会的。”我真希望自己不是在祈祷。真的,我愿意为了正义牺牲身体。但为什么偏偏要动我这张脸?
只是……我。我再也控制不住,半边脸流下眼泪。至少我还有半张脸……半张被烫伤的假脸……
身侧传来触感,我低头看见了小白,看着她苍白的大眼睛。我抽了抽鼻子。她又用脑袋碰了碰我。“小白,你都把蛋糕吃完了。”她看了看我,然后又顶了我一次。我皱起了眉头:“别闹了,小白……别……你别……”又顶一次。她看向我的双眼,多么悲伤又严肃。然后嘴角稍稍翘起了一点点。
她不在意我的样子。我小声啜泣……然后破涕为笑。“你真聪明啊,小白。”我说道,她还在顶我。我抱住了她,揉揉她的耳朵。她只在乎对她好的小马。
“黑杰克?”狂暴跟了过来。
“疯蝶说的是真的,对吗?”我嘟哝道,低下了头。
狂暴怒道:“你看我不我把她的脸烧成灰。”
“别吧……”我说道,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可以戴个面具。那样才像不好惹的收割者,对吗?”
她轻哼了一声:“对。没马敢惹你……”
走之前,我去了趟麦金顿散兵的锁柜那边。想看看能不能猜对密码。先把狂暴的里人格名字挨个试一遍,给大麦的锁柜输入“Twilight”,随便猜猜诗章的锁柜密码,再给荣华的锁柜输进“Rarity”。无事发生。我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他最后留下的记忆球内容。我合上双眼……究竟什么才最能概括这匹崇高小马的一生?
我输进了“Regret(悔恨)”。
锁柜随即打开,没有照片,里面是一沓文件和两个记忆球,一顶镶着黑色蛋白石的神秘金属王冠。还有一对左轮手枪,枪柄是珍珠母做的。虽然我总拿守夜者作为首选武器,但不得不承认这两把尤物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它们的口径甚至比守夜者还要大,更令我高兴的是,枪下面摞着三盒配套的子弹。
“其中一把枪刻着优雅的花体字“使命”。另一把则是“牺牲”。
我把锁柜搜刮一空,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   *   *
小蝶诊所入口处的“急诊”两个字很显眼。而我现在的健康状况也相当“紧急”了,我们五个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门旁是损坏的镭射炮塔,弹孔和灼痕是新鲜的。相比硫磺瀑布,小蝶诊所似乎逃过了血色的摧残。进入诊所后,我视野里的蓝色指示条马上动了起来,几匹小马拿着各色武器站了出来,一同瞄准了我。一匹纯黑色独角兽雄驹警告我说:“出去。这里关门了。”
“最好还是别关门。”P-21推了推宽檐帽冷冷说道:“我们可是走了很远才过来。”
“滚出去!”领头的喊道,恐慌地看着我。而我干脆坐在了地上。又得来硬的吗?反抗就杀了他们?我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还是让P-21找条溜进去的路或者让疯蝶打开窗户好了。我只想进去歇歇,把脸重新拼起来。
“你们这帮鳖孙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好好瞅瞅,她根本没有威胁!”传来雌驹一般的电子音,我看见那匹穿着动力甲的小马跑了过来。她臀部画了个陌生的苹果标志,但搭载的全自动霰弹枪已经暴露了身份。我绝不会忘记这把枪。
“你好啊脆饼。”我说道,随着那些小马让开了路,我放松了下来。
“嗨呀小姑娘。你的脸咋跟被锉刀锉了一样呢?”她歪了歪脑袋,说道。“你是有毛病还是咋地,整天救小马,最后就是落得被射个半死?”
“这已经是日常了。就好像我的队伍越奇怪,赢面就越大,”我回应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你真是厉害,在你炸沉塞拉斯提亚号后……松软干酪长老宣布,凡是拿到你那把枪的铁骑卫立刻晋升星光圣骑士。真贱呐。”她不屑道。“总之,那帮老顽固逃到苹果杰克号滚回了马哈顿。所以我们只能找别处驻扎。这里看起来还算坚固……感觉就像老家,所以就先住这里了……顺便搞定了一群偷东西的土匪。”
“赶跑土匪是你的功劳,但这里不是你的基地,”黑色独角兽转头面向我,试探着说。“这里是学院派和名流马的共同财产。”
“还好你们遇到的是咱,钢雨可不会跟你多废话。”脆饼不屑道。“算了……反正附近也没有更合适的据点了。”
“钢雨还活着?”操!弄死他为什么这么费劲?以后见到他的话,不知道还有什么心酸的历史等着我呢,我又要……啊啊啊!他为什么没有淹死呢!
她点了点头。“听说他也躲起来了。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有五六十个小弟跟着呢。没有苹果杰克号,咱这会儿回不去驼丁汉了。所以得找个安全的地儿待着。不少铁骑卫都被打散了。还有现在分裂这档子事儿,鬼晓得会怎么样。”
“分裂?”P-21皱起了眉头。
“诶……这是内部消息。其他小马对铁骑卫的印象应该就是一帮强盗,为了争夺高科技装备坏事做绝的那种。总的来说,实际上很多铁骑卫觉得大炮不应该拿来展览,而是学习苹果杰克的精神,用武器保护平民。”她哼了一声。“我在驼丁汉从来都是如此。没有咱,那儿的小马们可能早就被野兽吃光喽。但是其他的铁骑卫基本上都是‘传统主义者’。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铁蹄终于和松软干酪反目。咱一听到这消息啊,马上就涂好了装甲。被他们看见估计得枪毙,但咱才不管呢,让他们用露娜的角捅自己腚眼子去吧。”
我看向P-21,然后再看回她:“什么样的据点比较理想?”
“诶,首先要易守难攻,得有充足的电力,干净的环境。听说南边有个空军基地不错。要是能聚齐三四十匹小马,基本就能自给自足了。”她说的是米拉梅空军基地。确实可以做个临时落脚点,但搞不定军方系统的话,那里也待不长久。
“避难厩怎么样?”我平静地问道。P-21立刻看向了我。
脆饼轻哼一声:“当然可以,完好的避难厩最合适不过。但绝大多数都废弃了。”
我回头看向P-21,向他点头示意。他低声说道:“你想干嘛?你真的要告诉她99号避难厩在哪?”
“早在塞拉斯提亚号上那堆破事以前,我就在这么想了。我炸飞了铁骑卫基地,P-21。如果把避难厩给他们,他们就能恢复元气,帮助大家。”我柔声说。他眉头紧锁,看向了一旁。“这也许可以为那里面发生的那么多可怕事情做些补偿。而且,让透明胶有朝一日能回家感觉也不错。”
“99号才不是家。”他低声道:“哪里都不是。”
“就当是为了透明胶吧。你想,避难厩是完美的地下掩体。至少让它发挥点作用吧。以后说不定需要铁骑卫帮忙呢。”我补充道。“说不定他们会教你怎么穿帅气的动力装甲。”
他哼了一声,但也露出了笑容。“等到铁骑卫帮忙的那天,我都退休了。行吧。只要能把99号清理干净,变成安全的地方就好……我同意了。但你别想让我回去。”
“我也不回去。”我回复道。单是罪恶感就能弄死我。我们跑回了脆饼那里。“那个……我知道附近有个九成新的避难厩,你看怎么样?”
*   *   *
“从没见过哪个小马隔着动力装甲还想亲你。”狂暴说道。我们在爬楼梯,疯蝶在旁边慢慢飞着。
“当然亲不到。但她还是要亲。”我抱怨道。即使我警告她避难厩里满是氯气,食物循环系统也已经被污染,她依然兴奋得无以复加。
“你居然没找她要报酬,真是的。”疯蝶在半空中说道。我敢说她一定想着向我们炫耀飞起来是多么轻松,但我有机械腿,狂暴从不觉得累,小白还不理解什么是炫耀,而P-21宁愿亲她一口也不会出声。“至少要一套动力装甲吧!”
“半个我已经是‘动力装甲’了,我宁可身体少一点‘装甲’。”我嘟囔道。真正的动力装甲应该能脱下来!
“真的吗?可机械化的你在隧道里真是方便呢。”狂暴说道:“要不是你带着我们一路狂奔,大家很难活着出来。”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不是一码事。机械腿是挺好使的,但是……感觉……就像……我改造的地方太多,属于自己的太少。”
“抱怨个没完没了……”狂暴翻了个白眼,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庆幸自己多了什么,而不是抱怨自己少了什么。”我们终于抵达了病房,然后我推开了门。这里被清理过了,但墙壁仍有血迹。
进入房间后,我竖起耳朵,听到了谈话声。“我知道不该出去,但你看那场爆炸多么严重。我怎么能坐得住……”
“只要黑杰克活着,她就会来找你。她死了的话,也得靠你照顾透明胶,直到我找到她的修复芯片为止。”断渊平静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我走进来,发现她正对着卫生间门口。
“嗯哼,可惜死神懒得搭理我这个大笨蛋啊。”我边走边厚着脸皮说。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晨辉语无伦次地喊道:“别进来,黑杰克!我现在不能见你!”
“没事,你肯定比我好多——”我踏进了浴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既不是我熟悉的独翼美丽天马,也不是云宝黛西。而是全身覆盖着黑色黏糊的“小马”,旁边几个烧杯里装着沥青一样的粘液,散发出氨水的臭味。她玫红色的双眼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睁大了,我也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指着对方喊道。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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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分钟以后,我解释完了来龙去脉,狂暴终于止住笑声,把疯蝶架了出去……不知道她要干嘛。P-21和断渊悄悄离开了房间,说是去送些东西然后和透明胶说说话。他最好别再逃避了。小白躺在病床上,塞了满满一嘴的奇想小马蛋糕。现在就剩我们俩了。“你要把身体染黑?为什么啊,你不如把鬃毛剃短点儿然后自称‘堕落云宝’?”
她对我吐了吐舌头说:“因为我已经试过了,没用。”晨辉走到花洒底下。“我觉得废土没有美发用品,所以我用基础有机化学理论做了些成品。断渊帮我搞定了一些瑕疵,楼下一匹雄驹帮我测试了效果。”
“是啊,”我说道,小心地举起了一个烧杯。“云宝黛西有那么坏吗?”
晨辉抖了抖身子。“黑杰克啊……你还记得我的姐姐发现我是个叛徒的时候有多失望吗?”我点了点头。“想象一下英克雷的天马遇到了我这副样子,他会怎么想?我们从小学到的是云宝黛西抛弃了我们,背叛了天马。一直这样宣传的。我甚至不敢想象捷蹄的翻译。云宝黛西已经死了,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她。”
“好吧,你想染就染吧。”我打开了花洒。
“啊,好冷!”她跳了起来。“要是还有电能烧水就好了。”她擦洗着鬃毛抱怨道。
“抱怨个没完没了。”我学狂暴的语气说道:“我都和护甲粘一起了,半张脸融化掉了……你还抱怨洗冷水澡。”
“抱歉……”晨辉羞怯地说,稍稍垂下了头。
我叹了口气。“我也觉得讨厌。要是有热水,我一定和你一起洗,谁都别想拦我,”我举着烧杯和瓶子说道:“透明胶怎么样了?”
“没有脱离危险,但好在已经稳定下来了。再晚一点送她进维生舱就完了,”晨辉小声地说。“她的肺彻底烂掉了,眼睛和皮肤也有严重的化学烧伤。”她抬起头,沐浴在水流之中。哪怕我深爱着晨辉,但云宝黛西的身体看起来更……苗条。精干。健壮。染料慢慢地从她身体冲下……
“晨辉……你确定这玩意有效?”我皱起了眉头。
“拜托,黑杰克。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才配好的。我测试过效果。你可别沾到皮肤上。”她说道,听起来有点恼怒。“我可不想被避雷针的间谍相机拍到。越早洗下去越好。”我看着黑色粘液渐渐褪去,忍不住捂住了嘴,别笑,黑杰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笑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呃……晨辉……你当真确定这玩意有用?”
“有用,黑杰克。我等屠笑草的效果消失等了好久……哎,我真的,每次照镜子都觉得知识从耳朵里溜走了。”她生气地哼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叹息,垂下了头。染料在她的蹄子旁边汇成了一个水坑。“抱歉。我不该抱怨的,你伤的这么重。而我却对自己的脸发牢骚。”
“不不不,没关系的……”我小声嘀咕。“晨辉……恐怕……”我得告诉她!
“我知道,你不必担心。”她坐在花洒下面,闭上眼睛迅速地擦洗着身体。“我知道你受的伤很严重,但这的整形机器人应该可以……嗯……把你的脸补回来。断渊已经恢复了几瓶治疗药水,虽然不如新鲜的,但有助于生长皮肤。虽然我不是整形专家,但我还是看过这方面的书的。”她说道,蹄子够向毛巾,擦干鬃毛和脸。毛巾立即被染黑了。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
“我想透明胶也会安然无恙的……虽然我不是很精通器官移植,但如果器官真的是来自她的克隆体,那也不用担心排异问题了。”她继续说,走向了镜子,继续用脏毛巾擦着鬃毛。
“呃,晨辉……”别笑出来。别……
“嗯,怎么了黑杰——”她的鬃毛并不是黑色的。毛皮也不是。几抹黑色糊在虹色鬃毛上,身体也如同雕像一般天蓝。玫红的双眼突了出来。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目光牢牢锁在镜子,蹄子忍不住颤抖。
“恐怕屠笑草的效果还在。”我还是没忍住,眼睛里全是憋笑产生的泪水。
估计马哈顿的小马都能听清楚她在口吐芬芳。
脚注:等级6.
新技能:西部快枪手:行走或奔跑时单手远程武器的扩散减半。
特殊效果:无序之吻-你不会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