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Fallout Equestria:Project Horizons

第三十八章:尸山血海

第 38 章
5 年前
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 第三十八章:尸山血海
 
作者:Somber
翻译:McQueen、簿记员、杉银草、猫不
润色:簿记员、向阳、汲黯
“你真应该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无价之宝啊!”
听说小马在死掉之前,眼前会闪过完整的一生。我向来不信这一套。因为我已经体验过一次死亡了,并没有看到在99号生活的尴尬片段。真幸运。不过嘛,还有个成语叫”熟能生巧”,所以伴随着又一次蹄下爆炸,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时就显得理所应当了。但我觉得自己还不够熟练,因为画面中的主角并不是黑杰克。
而是其他小马。
我能看见画面,听见声音,但控制不了身体。简直就像在是浏览记忆水晶球,宿主的身份未知,连种族也不能确定。油嘴和滑舌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拉扯着商务西装透气。我发现这两匹中年雄驹由于紧张,显得苍老了许多。蓄着胡子的滑舌恼火地喊道:“真不敢相信她要来视察!为什么要来这里?偏偏现在来?!”
油嘴忧心忡忡的嘀咕着:“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只说要和咱俩当面讨论一件产品。”
“该不会是闪闪可乐极速版的生产线吧?难道她发现了副作用?”滑舌倒吸一口冷气,“她该不会是想要分一杯羹吧?她明明放弃专利了啊!”
油嘴说道:“那个,她签没签协议我也不清楚,但是法务部门保证合同有法律效力……大约六成的效力吧。”黄色独角兽揉了揉鼻子,接着喊道:“金血哪去了?他保证过暮光不会过问的对吧?我们都和他谈好了!”
“他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滑舌说完重重地瘫坐下来,蹄子抱在胸前。“我就不信了!本来一切都那么顺利!军方在斑马人口密集区投下了许多夜枭蛋,虽然夜枭的制造成本还有压缩空间,但我们狠狠赚了一笔!下个月还有全新的毒笑草产线将要启动!蝎尾贪食灵也在敌后取得了战果。没准我们可以去找云宝黛西,让她和她谈谈,然后……”
突然,一道紫色光芒闪过,暮光闪闪出现了。尽管我见过她好几次了,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般……疯癫的模样。鬃毛中混杂着灰色线条,眼睛和嘴巴周围也已布满皱纹。不过,最瘆人的是她眼中冷酷的神色。我不禁以为她是要用眼神把油嘴滑舌兄弟变成石头什么的。
“暮光闪闪部长!幸会幸会!我们刚刚还在说,有您这样的天才上门拜访真是万般荣幸!”油嘴摆出大大的笑脸。“请允许我们正式欢迎您视察希波克拉底研究所,这里的科学研究成果显著”
“并且高效”滑舌插道。
“而且完全符合道德”他们齐声结束道。暮光的嘴角甚至没有上扬哪怕一丁点,兄弟俩的额头不禁冒出冷汗。滑舌用魔法按下终端机的一个按钮,而后音乐响了起来。
“要是你们俩胆敢唱歌,我就把你们交给萍琪派处理。”暮光毫不犹豫地说道,吓得两匹雄驹大气不敢出。暮光亮起角把音乐关掉。一副眼镜和一块写字板出现了,在她审阅后者时,前者架在了鼻子上。“我寄了六封信,四封客气的询问函以及五封正式请求书,现在我要你们当面回答我:融合剂是什么,它是怎么造出来的?”
现在两匹雄驹的神色不单单是紧张——几乎要晕过去了。油嘴将双蹄叩在一起:“好吧,您看,我们首先对宝石进行精确分类,然后用独一无二的超级融合剂重组矩阵(super Flux recombobulator matrix)熔化,从而--”
“从而浪费宝石。”暮光打断道。“你们过去十年当中提交的融合剂配方我全读了一遍。真有意思,全是瞎编乱造的学术垃圾。”
“哎呀……您不会真的……”滑舌开口了,正好与暮光烈焰般的目光相接。胡子一下子耷拉了下去,我甚至以为会掉到地上。“全都读了?”
“没错,我为了自己制造融合剂,把你们所有的申请书,专利文件,配方全读了一遍。经过逐步验证,我得出的结论是:不管熔化多少宝石、添加多少彩虹,都不可能产出融合剂。”她透过眼镜上方看向兄弟俩,与此同时写字板消失了。“所以先生们,我只能亲自来这里,查明融合剂究竟是什么成分,制造工艺又是如何。”
两马对着她苦笑起来。“啊,我们能否问一问……您有没有……跟主任打过招呼呢?”油嘴弱弱地问道。
“不必麻烦豪斯了,我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不需要他来插手。”兄弟俩对视一眼。
“不不,不是豪斯?我是指另一位主任”她瞪了滑舌一眼,后者畏缩了一下。一道金色的闪光从门的下方射入大厅。
“金血什么主任都不是了!说不准明后天,他就要被扔进地牢,流放,或者被扔进流放地的地牢里!”暮光吼道,气得鬃毛倒竖。
“哦,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那混蛋嘶哑的声音传来。看到金血的样子和暮光一样劳累、憔悴,我还真有点心软了。金色鬃毛凌乱不堪,外套也全是褶子,似乎睡觉时都没脱过。“抱歉,我来晚了。”
“你这家伙。”暮光愤愤地说到,我从未见过如此憎恶的语气。“什么来晚了,这不关你的事!”她怒斥道,“滚吧,别想耍什么花招。”
他盯着暮光的怒目,然后嘴角慢慢泛出一丝笑意。“看来露娜有事情瞒着你,对吗?”暮光闻此露出了惊惧的神色。金血盯着她,表情仿佛是被逗乐了,我忍不住想踹这个满身是疤的独角兽。金血轻笑了几声,摇了摇头,“我猜猜啊,她也说不知道希波克拉底研究所的融合剂配方,但会联系豪斯协助调查?”暮光瞪向金血,眉头因为怒火而扭成一团。
“豪斯的消息我看了,尽是狗屁不通。和你过去一年糊弄我的消息一模一样”她伸出蹄指着金血。“金血,你应该把奇美拉计划毫无保留地呈现给我。‘不许任何隐瞒’”她夸张地挥着蹄子。“冲你阻挠我这一点,活该你被开除!”
金血的笑容依旧没变。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恶毒的笑容。“但是,即使没有我,你依然在为制造天角兽伤脑筋。”他看暮暮的眼神就像涂满剧毒的尖刀刺向胸口。
“我把奇美拉计划当中涉及有关变形和融合的魔法全都检查了一遍。甚至还优化了流程。变形过程不需要涉及超聚魔法,只有制造融合药水的时候才需要。我研究了融合药水的所有成分。经过不断调整剂量,反复检查,得出不一样的结果。所有成分当中。 只有“变形魔法粘液”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它跟’生物魔法粘液’和‘形变粘液’是同一个东西。你们只是把标签换了一下。”暮光瞪了一眼两兄弟。
“啊……那是市场营销的策略啦……”油嘴小声说道。
“研究得越深入,我越明白融合剂有多危险。你们知不知道小马碰到它会有什么后果?仅仅变异吗?你们知道桑尼被它害成什么样子吗?我花了大把时间和资源才勉强合成了解毒剂。结果融合剂的产品在生活中比比皆是,金血!制造业,能源供给,医药,食品。”她顿了一下,瞪了一眼两兄弟,“闪闪可乐。”油嘴和滑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接着暮光闪闪又瞪着金血金血:“我傻了吧唧地用了这么多年的融合剂,却不知道它的原理。到此为止了。”她跺了跺蹄子。“如果你们今天继续糊弄我,那我下一站就是去找露娜和萍琪派。让她们把见不得人的东西通通挖出来。”
金血看了暮暮一眼,平静地说:“暮光闪闪,回中心城去吧。你负责的潜行服已经取得了不小的突破,专心研究去吧。放松一下,忘掉所有关于希波克拉底研究所和融合剂的事。你最好不要了解太多,强扭的瓜不会甜的。”
“你……你怎么知道潜行服的?”她惊愕地看着金血。“你已经不是部长了,金血!你在小马国已经没有任何权力了。”然而金血一动不动,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起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惋惜而不是无情。暮暮缓缓退了一步。“不,我必须要知道。强制进化药剂不能失败,必须要成功。不然战争还会持续!我会叫上所有的朋友,哪怕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我会叫上露娜公主……”
“放弃吧,暮光。”金血轻声说。可能只是我个人感觉,不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都像是在恳求暮暮一样:“你已经完成许多壮举了,暮暮。”本来是一句善意的鼓励,不过暮暮看起来就像是当头挨了一棒。
“壮……举?”她突然放声大笑,鬃毛更加凌乱。“我完成个屁的壮举啊……什么也没有……大麦死了……我浑浑噩噩地虚度了五年时光。云宝她们为小马国的贡献比我多得多,我必须发明拯救小马国的魔法。这是我的职责!当时建立神秘科学部时向露娜承诺过的。公主多么支持我,可我交不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你明白吗?我就是一个废物。”我对暮光脸上的表情再熟悉不过了;虽然没有像我一样躺在床上颓废,却也在崩溃的边缘挣扎着。
金血看了一眼两兄弟,示意他们启动电梯。两只独角兽互相瞟了一眼,其中一个把桌上的暮光摇头娃娃偷偷藏了起来,然后他们望着天花板,仿佛那是全世界最新奇的玩意儿。这时金血才看向旁边的暮光——为小马国拼尽一切奋斗的雌驹。
他盯着暮光看了好一会儿。“我很抱歉,暮光,我真的很抱歉。”金血闭上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在思索着什么。从来没见过哪一只雄驹看上去那么…… 苍老。金血看上去憔悴不堪,不仅仅是身体上,精神上也是。“我们为了拯救小马国,抛弃了太多太多。甚至是人性。”然后他看向两兄弟:“给她看吧。”
暮光抬起头来,迷惑地看着他。油嘴和滑舌局促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这不好吧……”油嘴先开口了,不过金血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打住了。“……一秒钟也不能拖延了! 坐我们的电梯下楼更快!对,越早讲清楚越好。” 油嘴在他的终端上按了几个键,电梯门打开了。
“可是……为什么?”暮光惊讶地看着金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你突然同意了?”
“因为……我欠你的,”他小声答道,走进电梯。“而且我很抱歉。”
~   ~   ~
醒来,感觉鬃毛里缠了几块铁皮。晃晃脑袋把它甩掉,结果划破了脸,疼死了。我叹了口气,真是太棒了,又是幻觉?还是做梦?英克雷的心灵控制器生效了?该不会是夺舍吧?万一以上皆是,那我可真不知道自己的墓志铭该写什么了。
我喃喃自语道:“哎,这两天过的,回喙灵顿不是找罪受吗。”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电梯井中间,唯一的依靠是缠住前腿的电缆,我孤零零地吊着。电梯卡在头顶,稍微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声音。我既不知道自己落了多远,也不知道离地面还有多高。至于电梯井底下有什么怪物更是不清楚,有一阵子我似乎听见P-21和狂暴在喊我名字,但很快就重归寂静。
对了,只要丢一块铁片下去就知道有多深了。可是我刚才光顾着晃脑袋,根本没注意。铁片早就落地……了吧?哦!有办法了!我连擤带咳,干呕了好久,终于咳出来一大口痰,扭头一啐,看它能落多久。我伸直了耳朵,终于听到深处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啪嗒”。我扭过身子,想看看下面究竟有什么,电梯仿佛抗议似的发出了很大的噪音。我眼睛冒出两束极细的红光,刺穿黑暗的电梯井。但什么也没看见。比手电效果差远了
缠住前腿的电缆突然一松。我一下子慌了,其他三条腿疯狂挥向黑暗,想要抓住其他支点。即将滑落的一刹那,机械手指伸出来抓住了电缆,我立刻伸出另外五根手指也将其牢牢抓住。随后一动不动。我紧张地向上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前腿暗红色的轮廓。“天啊,螺纹,不管你在哪里,你是对的。手指确实更好用。”
我后腿一晃搭上其他电缆,从而均匀分布重量。这时电梯又发出一声呻吟,剧烈晃动了一下。“好吧,该怎么靠神奇手指逃出去呢?”
下方传来了一连串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哎……手指也不是万能的。”我的角目前除了能翻一两页书以外,啥都做不了。电梯继续吱呀作响,而我吊在下面,努力回忆初级魔法入门的内容。魔法是内在的,不是念几句魔咒那么简单的。独角兽使用魔法的时候,角会亮起来,我只需要独角再亮一些就好了!闭上眼睛,想象烛火一般的小星星发出光亮。没错……光……亮光……亮光……光…… 独角渐渐发出电流般的噼啪声,进而传来刺痛。我睁开了眼睛。
一片黑暗。我再次紧闭双眼,做出稀奇古怪的表情。依然没有亮光。没办法……我咬紧牙关,然后使劲,像是得了严重便秘一般。这实在太不魔法了!
突然“啵”的一声,仿佛擦出了电火花一般,和发射魔法子弹一样。舒爽立刻传遍全身。我愣愣地盯着小小的光点,自言自语道:“我做到了……”终于意识到了这是真的。“我做到啦!”欣喜若狂地欢呼。电梯突然猛地一颤,下滑了几英尺。我咽了咽口水……但望着眼前的小光点……精致的小光点……忍不住扬起嘴角,内心欢呼雀跃。
然而欢乐并没有持续多久——我环视四周,除了四堵墙和两条电梯导轨以外没有任何空当。我万分小心地伸出蹄子想抓住导轨,可惜够不到。我闭上眼,挤出一丝笑,摇了摇头。没办法……这是你们逼我的。我借助腰部力量,像钟摆一样前后摇晃,这样一前一后,电梯随之呻吟。再撑一会……
大叫一声,我松开电缆扑向导轨,紧紧抱住了它。好耶,计划很顺利。接下来顺着导轨滑下去,找到出口。不费吹灰之力…… 瞧,我不是已经向下滑了么?太快了!这跟掉下去有什么区别?镀瓷的义肢呲呲叫着,胸口也因为紧紧贴着导轨摩擦而变得滚烫。等等!导轨抹了润滑油?!“啊啊啊啊啊啊……操!”我尖叫着仰面摔了下去。
我笔直地坠落下去,就当以为自己要摔死了,几秒过后,却仰面摔在了一块金属圆盘上。随之猛地一沉,稳稳接住了我。“嘿,当心啊,小姑娘!”随着一阵杂音,响起机械男声。我顺着圆盘滑下去,四肢疯狂乱挥,叮叮当当地敲着球形悬浮机器人外壳……最终被几条机械臂抱住。三台摄像头对准了我,显然是他的眼睛。“我总说小马坐这电梯不安全,可有人听老汉克的话吗?没——有。”
“千万别爆炸!求求您千万别爆炸!”我搂着悬浮的机器人,拼命祈祷屠笑草的玩笑已经过期了。
“咱可不会爆炸,老汉克是最可靠的巧手先生!哎呦……这小姑娘,真有份量,是不是?”机器人喀啦喀啦地笑着,载着我缓缓下落。“得提高推进器的输出了!”
“我……那个……我比普通小马更爱补铁。”黑杰克,人家只是开玩笑,别打你的救命恩人。于是我望了望四周
“这样吗?嗨——呀,老汉克还以为传感器彻底烧糊了呢!居然弄混了机械和有机体。幸好我偷偷保存了重置工具。可不想被初始化。”
我们缓缓下落,终于到达了电梯井底部,面前延伸出两条不同方向的走廊。我从汉克的机械臂中跳下来,踩着坚实的水泥地板,感觉太棒啦。“您该不会知道血色在哪里吧?”老汉克没有回答,我补充道:“呃,就是纯血?”
“纯血博士?哦,他应该在附近的实验室。博士最近把这里搞得一团糟。我一直跟在后面发布维修通知,但自从收到大休眠的指令,就没有小马找可怜的老汉克报道了。”
“大休眠?”我皱起了眉头。
“哦,很久以前的事了。上头要求我们关机等候指令。于是喙灵顿的大部分机器人都进入了休眠模式。我们维修β组当然还在工作,实验室全靠我和另外三个同事维护。又过了很久,他们都出了故障。只剩老汉克还在工作了。”他叹了口气:“真是惭愧啊,还有许多工作未完成。地板要擦,铰链要上油,月星女士的抽屉始终没来得及修。希望她别生我的气。”
我皱起眉头;我从来不知道机器人眼中的核战是什么样子,只能尽量想象。原本的生活被打破,不得不去休眠,醒来后却发现一切珍贵的东西都消失了。老汉克知道月星女士差不多去世两百年了吗?他们能理解希波克拉底实验室以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坏了吗?
“刚刚你讲纯血搞得一团糟,是什么意思?”我问。
“哎,他这外行非要干工程师的活儿。”老汉克嘀咕道,“他总想启动地下室的机器。那些家伙怪得很,说话都没好气。地下室还有许多化学品,要是泄露就麻烦了。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最近总有小马大叫,把我们吵醒了。”
“把你们吵醒了?”
“几个星期前开始的。喙灵顿地区发布紧急警告:斑马超聚魔法打击。结果唤醒了一些应急系统,而应急系统唤醒了通讯系统,通讯系统又唤醒了命令系统,这些系统通通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其余的小马,比如纯血博士,一直在强调我们要按他说的做,核心区域却要求我们执行其他指令,而后核心区域要求我们不要执行核心区域的指令!我这维修部门的宝石电路都快烧焦了!”巧手先生哼了一声,“恕我直言,你们有机体真矛盾。”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所以你们醒来后,核心区域的小马一直在发布矛盾的指令?”
“嗯哼!自从警报响起,核心区域已经下达了四亿零二百七十九万零一百一十二条指令,又撤销了四亿零二百七十九万零六十七条指令。这对只想工作的机器人来说还是有一点点烧芯片。”就算我没有晨辉的数学头脑,也能发现这两组数字对不上号。!
“为什么撤销的指令少了些?”
“我只是个打扫卫生的,我可不知道。”老汉克稍带不满地回道。
“当然,即使是老汉克也收到了拿圆锯割掉博士脑袋的指令。原因我可不知道。不过一毫秒以后指令就被取消了,我也就继续打扫卫生。不过就我来说,我觉得发出指令的比取消指令的更聪明一点。”看来发出指令的小马想要血色的命。突然间,我理解了血色为什么说他没时间了。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一条指令要他的命。
可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血色不干脆离开喙灵顿呢?许多小马想跑都跑不掉,我不信他离开喙灵顿就得饿死。红眼赏识他,派他攫取奇美拉计划,还在我面前吹嘘“废土实验”,一幅邪恶科学家的样子。凭这两点他在哪里都能立足,但还有一点可疑之处在于。他听说我死了的时候,屠杀了无数小马引我出来,理由是核心区域里面有什么苏醒了,而且在追杀他。那离开喙灵顿不就好了吗?血色这种家伙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所以说,他在喙灵顿有牵挂。是奇美拉计划吗?难道它真的这么重要,值得拼上性命,不计一切代价?我真的不明白。他没有奇美拉也好好活了两个世纪了。
肯定还有隐情。“您能不能告诉我血——博士为什么想要奇美拉计划?”
“不知道,不清楚你在讲什么。博士从来不把打扫卫生的当回事。实验品一般都储存在最下层。”老汉克说道。
我点了点头,仔细思考谁有可能取消杀死血色的指令。谁想了解奇美拉计划,又是谁掌握了血色的生死?我不寒而栗。“老汉克,你听说过‘金血’这个名字吗?”摄像头突然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我皱了皱眉:”汉克?”
他的圆锯突然嗡嗡转动,另一只机械钳掐着脖子把我拎起来,随后飞速旋转的刀片照准脑袋劈了过来!我立刻举起双蹄格挡。义肢的镀釉表面硬生生扛住锋利锯刃,刹那间火花四溅。这家伙比我多出好几条能打架的腿,而且贴身距离下,我的战斗鞍都没法瞄准。另一条机械臂的割炬燃烧起来,扬声器中传来尖啸。
我只能利用摩擦力了。前蹄尽可能挡住了圆锯和割炬,后腿抓住落地的机会,奋力一跃,将它推向墙壁。悬浮护符没有起到丝毫减速效果,老汉克被我牢牢按住,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墙壁。最后,圆球内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悬浮护符黯淡下来。老汉克落在地上,尖啸慢慢变小,一阵轻微的喀喇声后,终于没了动静。
我扯开夹住喉咙的钳子,叹了口气。“果然。”我小声说着,向电梯井上方看去。根本没有朋友们的身影;我估计他们去找另一条下来的路了。又叹了口气,我盯着双蹄和武器。我真的很想用念力;尽管战斗鞍十分可靠,但我没法像晨辉那样发挥出它的全部实力。我的新身体在战斗中不够协调,总是瞄不准。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卸下战斗鞍收进鞍包,再把金牛座步枪和霰弹枪放到一起。守夜者还在透明胶那儿,用嘴挥动宝剑更是想都不敢想。陆马究竟是怎么玩转刀剑的?“哎……看来我只剩蹄子能用了。”
我尽量安静地前进,随便选了一条通道,顺着往下走。尽量不去瞎想关于晨辉和透明胶怎么样了,别想了……我停下脚步,脑袋狠狠撞在水泥墙上。“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别再想了,牧师已经够惨了。”我自言自语道,苦着脸揉了揉脑袋:“我开始自言自语了,讨厌!”
哎,我确实有点不在状态。
这隧道充满了喙灵顿风…… 等等,当我没说。蓝线地铁隧道至少能看出老化锈蚀的痕迹。这边的墙壁却连裂纹都没有。是老汉克维护的缘故吗,还是因为这里比其他地下设施还要坚固?其实根本不重要了。我继续探索,到了一扇重型安全门前,差不多是警卫室的地方。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一具具白骨……还有一把配枪。是IF-38“剥谷机”左轮。虽然威力不算强大,但叼在嘴里很舒服,而且不需要战斗鞍。
警卫室后面的休息室里有一张折叠床,以及几个被我搜刮一空的储物柜……还有一台终端机。我抿了抿嘴唇,虽然P-21擅长破解密码。不过,我也懂个大概……转至登入提示框,按下边两个键进入调试界面,从密密麻麻的代码当中寻找可能的登录密码。输错太多次电脑就会永久锁定。
十分钟后,我从一堆无用的垃圾代码找到了密码,不禁一阵欣喜。“密码是Cider”。终端机没什么重要的信息。有排班表以及一封投诉信,内容是雄驹警卫不敢去下层巡逻。然后还有一个开门的选项。我咬了咬下唇,选中了它。
门向上升起,露出悬崖下的一间小屋,它建在混凝土坡道上,一般小马从悬崖上基本看不见它。我听见河水流过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出门外。左边就是顶峰大桥。我尽力压抑了一声懊恼的尖叫;绕了这么远,结果桥下有个后门?哎呦……既然没办法通知断渊,那我还是把门关上好了,免得出岔子。
我关上门,原路返回前往另一条通道。天花板爬满了管道和线路;我觉得这里应该是维护通道。跑过一间壁凹,里面有一架工作台,几个放施工器具的架子,以及几个弹药箱。我细细品尝了几块美味多汁的螺母和螺栓,顺便练习用念力拿住发夹撬弹药箱的锁。这已经是我目前的极限了。第一个发夹没捣鼓几次就断了,不过第二个发卡把锁撬开了,我感到小小的骄傲。
切,全是魔法宝石电池和火花电池弹鼓。我撅了撅嘴,把电池放在工作台的老虎钳上使劲拧了几下,把电池底部的塑料盖子挤开了。我小心地把彩虹色粉末倒在舌头上,宝石粉末像跳跳糖一样在嘴里面嘎吱作响。味道和整颗水晶不太一样,不过--
低沉的呼吸声在周围隆隆作响,我惊讶地睁大双眼。附近传来缓慢,拖沓,沉重的脚步声。我谨慎地探出头,向隧道张望,看到……一个活物……背对我走去。我悄悄跟在它身后,咽下的宝石和碎铁片缓慢修复着四肢。通道尽头像是储物间,到处都是挤压破碎的废料桶,遍地是彩虹色废液。很明显这块不归老汉克管。
那个怪物……在仓库某处。我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始终和怪物的位置保持在房间对称点上,后蹄踩中了彩虹粘液,我心一沉……但感觉只像是踩了一块口香糖,什么都没发生。看来只要皮肤别碰到就行,不愧是机械义肢。还是赶快离开吧……
等等,我刚才盯着的怪物跑哪儿去了?
身后传来吼叫,我一回头,差点惊得跳起来:一匹马形的肉块站在老旧货架后面。我看见四蹄,脑袋,尾巴,那是小马对吧?但那家伙仿佛是精神病人才能想象出的怪物,浑身大量的扭曲血肉,体型膨胀到了极限。身体惨白,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溜圆,身上绑了许多黏糊糊的皮带,仿佛皮带一松就要散架。然而,这一切跟它的大嘴比起来都不足为奇,口里布满了碎石一样的牙齿。
它突然以惊人的速度转身,踹过来一个完整的圆桶。和它笨拙的外表完全不符。我差点就没躲开,桶砸中了身后的架子,爆裂开来。彩虹雨点倾盆而下,现在我只顾得跑了。需要防化服!更糟糕的是我脱掉了战斗鞍!对付这种怪物,左轮枪火力根本不够看!下回我一定要把独角的魔法练回来。
我猜这大块头应该就是珍奇提到的“胖墩”了,它从第二排储物架那边向我冲来。巨硕的蹄子轻松踩碎了圆桶。我能对付大块头,但面对迅速的大块头……我立刻进入了S.A.T.S. 想要……
根本没有S.A.T.S.!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猛扑向侧面,刚刚好躲过压下的巨蹄。别翻滚,肚子别碰地面,与它保持距离。直觉要往我通道逃,可这大家伙也能挤进隧道啊。我得想别的办法……
往高处走。
跳到货架二层,我伸出神奇手指抓住第三层边缘爬了上去,接着是第四层。那头巨物怒吼着,反复锤击着货架底端。整个架子剧烈晃动,差点把我甩下去。我终于爬到到了架子顶部,怪物恶狠狠地瞪着我。好吧,螺纹说得对,关键时刻,手指头比枪更重要。
怪物嚎叫着,又踹了一下储物架,钢架逐渐变形,随时都要倾倒的样子。“喂,别砸了!”我向下喊到,但我看了看身边许多的废料桶,又看着离地距离。突然灵机一动,笑意爬上脸颊。“嘿!继续砸!”脑袋里面一只蓝色天马想到了好点子,一定很酷!我推了个圆桶下去,差点砸中了怪物。显然激怒了它。货架呻吟着,突然发出了很响的“乒”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然后一堆乒乒乓乓的声音。货架不晃了,逐渐倾斜。
怪物发现自己大事不妙,肥大的身躯试图躲开,但随着货架倾斜,几千磅重的废料桶瀑布一般落下。货架逐渐散架,钢筋和架板砸中了它,同时我感到货架由倾斜变成了倒下。于是我顺势跃向另一排货架,连滚带爬地躲开彩虹粘液。我望着轰然倒下的货架。如果这玩意还没死,那我也没辙了。
我警惕地爬下架子,返回保安室穿防化服……可是手指那么好用……我犹豫了一下,拿出长剑切开了防化服四肢末端。估计设计这衣服的专家要从墓里爬出来了。接着我穿着护甲挤进防化服里面,用一整卷胶带封住腿部缺口,鞍包挂在腰间。我犹豫这要不要戴上头盔。没有E.F.S.的协助,我更需要视觉和听觉了,而且需要嘴来使用左轮。
我回到了储物间,绕着彩虹色废液走。然后立在原地好一会儿,竖起耳朵提防那家伙埋伏我。万幸,金属残骸下只有彩虹粘液。现在,只要我不跟那玩意落个相同的结局,我就知足了。
穿过仓库,我来到了一间大厅……眼前竟然出现了半透明的暮光闪闪和金血。大厅撒满了五颜六色的泥状物质和酸液。穿着实验服和防化服的半透明小马来来往往,不断出现又消失。我跌坐在地上,被这景象惊得迈不动蹄子。“真是宏伟的实验室,但布局有些眼熟。”暮光闪闪冷冰冰地望着金血。“怎么回事,难道你把马波里基地的蓝图偷走了?”
“偷?怎么可能。”金血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受伤,“偷走他们就没有了。我们只偷避难厩科技的,这里是借鉴神秘科学部的设计。”他突然没站稳,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金血?你没事吧?”暮光屈膝把他扶了起来。“你看上去……额……更憔悴了。”
“哎,身体很不舒服,但是你不用担心。我……最近发现了一些坏消息。”他站起来,哑着嗓子喘息道。
“我也不想要求露娜辞退你的,金血。咱们本来可以合作。那才是部联办的初衷。”暮光严肃地看向金血。他眨了眨眼,看上去完全没理解她在讲什么,然后疲惫地笑了。
“哦,那个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我迟早要被撤职,但没想到的是,弥补我伤害过的小马真是太难了。”他长叹一声。“算了。只要事情能按照计划进行,那么撤职也无所谓。”
“你在说什么啊?”暮光担心地问。
“没什么,暮光。”金血静静地说道,重新站直了身子。“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算无法挽救……无论如何……我都能扫清一切障碍。”半透明的小马渐渐消失了。
不,还有两匹小马没消失。我看见两只幽灵一样的小马从面前小跑而过,消失不见了;我惊得长大了嘴。我眨了眨眼,使劲晃了晃脑袋,顺着废弃的走廊往里看去。现在走廊空空如也,到处都是垃圾和碎石。我迷惑地看着:“什么鬼……”我咕哝了一句,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强烈的头痛袭来。难道这也是由于凋零立场?还是说我又犯病了……幻觉更严重了?“别告诉我发疯和见鬼得二选一啊。”
我只是想找到血色然后干掉他。怎么就这么难呢?
继续往前走着,我碰到了一些老面孔:比如天花板冒出来的自动炮台。我躲在两个铁桶后面。听到小口径弹药的声音甚至有些宽慰。十二发子弹过后,天花板炮台报废了。我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恐怖景象:剥下的苍白色毛皮堆在一起,夹杂血淋淋的碎骨和内脏。刺鼻的腥臭差点让我吐出来。
待得越久,我就越想离开这鬼地方。宿舍区堆满了钢丝床。但没出现半透明幽灵小马。宿舍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钢丝床基本都散架了。我尝了几根床腿,又往包里塞了一些留以后吃。经过一番搜刮,找到一些弹药,几根发卡,还从灭火器箱子里翻到几本《糖霜尾巴》小黄书。碎尸随处可见。我摸索着到了咖啡厅,在橱柜里找到几块奇想小马蛋糕和一罐午餐肉。讲真的,战前小马还吃这玩意?
哎,身处鬼屋一般的实验室,周围还是发臭的尸体,但并没有影响我的食欲。狼吞虎咽地吞下午餐肉,顺带着把罐头也吃了。我靠着柜台,边吃边想。没有爆炸声和尖叫。P-21和狂暴他们下来了吗?会不会摊上什么事?我尽可能不去胡思乱想。P-21神乎其技的潜行不至于惹麻烦,能杀死狂暴的家伙还没出生呢。我把罐头拉环扔进嘴里,咀嚼起来…
一转头,身边突然站着一匹雌驹,吓得我直接蹦了起来。多亏她没有轻举妄动,不然我可能一枪就把她崩了。雪白的鬃毛和身体,连瞳孔都是白色,很难分清瞳孔和眼白的界限,她没穿衣服也没带武器。鉴于她不是透明的,我想她大概不是幽灵,毕竟幽灵是半透明的……没错吧?
 
她愣愣地盯着我。“嗨,你好?”没反应。“你没事吧?”仍然盯着我,一动不动。而我一动她也跟着动。我在她眼睛前挥了两下蹄子,她退却了几步。这雌驹真瘦啊,肋骨都凸出来了。“饿吗?”没有回答。更让我心里发毛的是她竟然没有可爱标记。我把奇想小马蛋糕放到她身前,她凑上去闻了又闻,然后开始咬包装袋。“诶……我帮你吧?”我撕开外包装然后还给她。她两三口就吃完了,橘色的胡萝卜馅沾了一嘴。然后她拿起第二块蛋糕,又在咬包装纸。
天哪……先是幽灵,断肢,怪物小马,现在又多了个脑子不正常的小雌驹?“你认识血色吗?他在哪?这里怎么回事?喂?”她专心地咬着包装袋,对我的问题充耳不闻。“太好了。”我闷闷地自言自语。转身准备离开,但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胖墩撞翻了货架,凭什么让我给它擦屁股啊?”雌驹嘟囔着经过门口。我瞥见了一抹橘黄色:是暴怒,至少她是这样称呼自己的。我正要溜向她来的那个方向,身后突然哐啷一声。我回过头,那只白色雌驹为了够桌子上的蛋糕,弄翻了一垛碟子。再回过头,暴怒正好跟我面对面。她震惊地瞪大了橙色眼睛:“你?我操!你怎么在这儿!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在她说到第一个“这儿”的时候我已经掏出左轮了。而说到第二个“这儿”的时候,一颗子弹就已经射入了她的眉间。在趔趄的时候身子就开始发光,我急忙躲远。爆炸的气浪卷起一波锋利碎块,打在身上生疼。我踉跄着退了几步,望着她化为一小堆灰烬,然后一闪光,灰烬汇聚成了雌驹的形状。“淦,老肉干明明告诉我你们这帮灾星明后天才能追来。”她迈开蹄子。身后是一堵墙,而面前的敌人正悠哉游哉地向我逼近。
没时间听她废话了。我见暴怒捡起几块碎铁片,立即朝她脑袋开了两枪。随即卧倒躲开灼热金属射流。她又化成了一堆发光的灰尘,然后再次重塑成型。她恼火地瞪着我:“傻逼!你还不明白吗?”
我吐出枪捧在蹄子里退出弹壳,然后把几颗子弹抛到空中用嘴接住,舌头配合嘴唇上子弹。陆马到底是怎么用枪的?“你想跟天王比嘴臭是么?”转轮归位,我观察周围环境,敌人跟狂暴一样难缠。无论是打完子弹,还是被她近身都是必死无疑。身后的雪白雌驹发出一声类似哭声的嚎叫,吸引了狂怒的目光。“别碰她!”我吼道,扣下扳机又把她爆头。这次我走运了,义肢挡住了飞来的碎铁块,并没有割伤脖子。
“别碰她?她他妈的就一个畜生!”暴怒鄙夷说道。枪口瞄准脑袋。“行,不信邪就开枪啊,傻逼。”扣下扳机,我被冲击波拍到了消防箱上面。眼睁睁看着灰烬重新成型,她恶狠狠地瞪着我。“操,你还没死?”又是一枪,又是爆炸,更多的碎片向我飞来。地上的灰烬重新成型,没有丝毫变化。到底该怎么才能打败她啊?这比狂暴还难对付,简直和打双子座差不多。
等等……水攻会有效吗?
她又复形了,满脸厌烦地瞪着我。“投降吧!我是不会死的。”
“别怪我。”我又一次打爆她的脑袋。趁她发光的一瞬间,我转身打开消防箱。爆炸冲击波把我狠狠的砸在了一大摞消防水管里面。我抓住水阀把手使劲一拧,祈求露娜和塞拉斯缇娅公主保佑。水管嘶嘶响了几声,很快膨胀起来。我转身举起消防水管,对准了地上那摊灰烬。
趁灰烬组成身体的空当,我将它统统冲到了散架的床铺下面。暴怒恢复身形后,疑惑地望着我,随即倒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到胸口卡在半块床板当中。她颤抖着摸了摸床板。“该……该死……”她又吸了一口气,全身再次发出金黄的光。爆炸抛来更多尖块,但这次我并没有躲闪。只要她变成灰我就拿水冲。暴怒再次成型,这一次身体已经残缺不全了,少了几块皮肤,几缕鬃毛,还有一只耳朵……暴怒的身体再次发生爆炸,一次……又一次……
她再次恢复身形,而我也关上了水阀。因为她下半身卡在了地漏里……再也不可能伤害我了。她晕晕乎乎地看向我。“妈的……该死……搞什么……”她盯着自己的困境,跟尘迹一样动弹不得。身体已经没有了血色。声音也逐渐虚弱。身边围了一小圈水洼。
“真的……对不住了。”我小声说着,退到吓傻的白色雌驹身边。
“怎么会这样……该死……”她的身体突然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这是最后一次发光了,仅仅炸出一滩污水。再次望向地漏的方向,除了流进下水道的汩汩污水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瘫倒在地,看着下水道,再看向身旁吓坏的小白马。多希望我现在能够感受到飞速心跳啊。我深吸几口气,稍微平复心情。纯白色雌驹慢慢地靠近了一些,鼻子顶了顶泥水里飘着的奇想小马蛋糕,我撕开蜡纸包装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叼住蛋糕跑到一旁享用了。我盯着她狼吞虎咽,后脑勺碰了几下柜台。“情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 *
我和小白结伴,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了一个小时。我之所以给她起名小白。是因为她一有风吹草动就赶忙躲起来,像是被吓到的小白兔。鉴于她的耳朵比我灵敏,所以总是率先发现异常。不知道星座教授有没有给我改造耳朵,反正她没说,我也没觉得耳朵不好使。每当小白瞪大眼睛往后瑟缩的时候,我总是和她躲在同一块地方。实验室地下不仅有庞大丑陋的胖墩,还有蛰伏在暗处的蝎尾狮和夜枭。幸亏我和小白同进同退,不然就撞上了一群光滑鳞片的蛇犬。幸运的是,那些怪物没注意到我们,或者只是对我们不感兴趣。为了让小白跟我走,我时不时地挠挠她的脑袋,或者喂她零食蛋糕。小白始终目光呆滞,眼睛睁得溜圆。她一声不吭,似乎也听不懂我讲话。只会对危险做出反应。就连“小白”这个名字也是我为了方便才起的,她根本不知道名字为何物。
尽管最常见的怪物是胖墩,但也有不少小白的同类。苍白色的雄驹和雌驹要么呆站在墙角,要么被饥饿的捕食者撕成碎片。相比小白,它们更壮实,但却不懂得躲避危险。我震惊地看着一只雄驹径直走向了三只夜枭,被它们兴高采烈地撕成了碎片。小白的鬃毛更长,体格更瘦。我猜是因为她活得比较久。
我们来到一个类似动物园的房间。里面的铁笼堆了三层高,大约有几十个,一些没有上锁的笼子变成了蝎尾狮的窝。紧挨着的房间里摆着一些大铁桌、升降机,还有锁链。地面上全是破损的仪器和动物粪便,小白又畏缩了起来。我看到两头蝎尾狮懒洋洋地躺在里面。
“谁是妈咪的好猫猫?谁是呢?”一个声音在笼子边轻声哼唱。我朝里偷瞄了一眼,看见布拉斯在抚摸着第三头蝎尾狮的鬃毛。这一头看起来尤为壮硕凶恶。“宝宝喜欢他的饭饭吗?哈?宝宝喜欢甜甜的肉肉吗?”她抓起苍白的尸体撕下一条肉。“那混蛋的机器终于可以一次克隆几个了。我打赌,这地方很快就会给搞塌掉。”
既然暴怒自爆了,我只能找布拉斯问个清楚,但我又忌惮她身边的三头蝎尾狮。而且怎么让小白跟着我也是个难题。她趴在地上,吓得抖个不停,根本站不起来。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残忍的想法:一走了之,不然迟早会暴露。我必须战胜血色,带着小白也是累赘。可我转头望着瑟瑟发抖的她,立即粉碎了这一想法。
废土上最软的心肠?我也不清楚,总之想要战胜血色,没必要抛弃小白。
我脱下鞍包,将其中一个清空。真不知道鞍包怎么能装这么多鬼东西的,来不及细想。我把一块蛋糕掰成两半放进鞍包,然后把鞍包轻轻套在她头上。其间小白挣扎了好几次,但我摸着她的鬃毛让她安静了下来。把小马当作畜生对待怪怪的,但为了不让她碍事,我别无选择。鞍包裹住了她的头,小白也安静下来。我背着她悄悄进入房间,在我背上轻轻颤抖,但没有挣扎。
一头蝎尾狮抬头发现了我,我怔住了。但他只是闭上了黄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嗝。看来吃太饱也有坏处。我溜出房间,经过一间更宽敞的房间。我多么想要一张实验室的地图啊!“你现在在这里。奇美拉计划在这里!骡娘养的(son of a mule)坏尸鬼在这里!”那该多好!
小白扭个不停,于是我放她下来,并摘掉了鞍包。她眨眨眼,吸吸鼻子,蹄子抹掉了脸上的樱桃馅,然后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四处张望着。她简直就是我的第二个影子。前方传来尖啸和惨叫,混杂着全自动武器的开火声和鞭子的抽打声。“这批必须送进隧道!动起来!送不完别想走!”
我偷偷瞄了一眼房间。中央铺着两条轨道,三辆油罐车占用了其中一条,我见过那油罐车。混凝土站台上有着十二只穿红色护甲的小马,还有四只穿动力盔甲的狮鹫佣兵。正在用鞭子和冒着电火花的电棍把四头大胖墩往隧道里赶,把他们逼向枪声的方向。远端有一大堆被砸烂的哨兵机器人。搞不清楚这帮小马和狮鹫干嘛不直接把这个房间的大铁门关上。这地方好像被包围了!
站台另一头的铁轨正上方,一条机械臂吊着一根管子。将鲜艳的彩虹色粘液源源不断地灌入油罐内,发出坏肚子般的声音。真好玩。几匹小马在负责装载液体——不是“克隆体”,而是衣衫褴褛的废土居民。瞧他们斑驳的皮毛和身体凸出的瘤节,很有可能是接触了大量融合液。不巧的是,我没办法绕开这帮敌人。
咦?我看到暮光和金血的幽灵时隐时现,走向侧门。然后一扇幽灵门打开了……啊啊啊!这已经超出我的理解水平了! 不过,比起硬闯铁道,从十几个守卫和四只穿着动力装甲的狮鹫中间杀出一条血路,这是个更好的选择。我踮着脚,拉起小白溜到门边,轻轻推了推。锁住了。于是我掏出发夹仔细地撬锁。P-21肯定不费吹灰之力,但我却刮前刮后、捅进捅出,还时刻担心被发现。
一颗子弹射穿了我的防化服,命中了侧腹的护甲,疼得我龇牙咧嘴地跳了起来。我注意到一头狮鹫朝我飞来,肯定没好事——最有可能是要我的命;其余狮鹫都在朝机器马进攻的方向吼叫,估计他们很快也要参战了。我拔出发夹,拼上仅剩的念力去掰锁。弹子掰断了,锁芯一转,门开了。看来我的运气还没有用光。我一把拉开门,冲进上行的楼梯间……里面布满了融合液。
绝不能丢下小白,趁她没回过神来,我一把抓起她扔到背上,万分小心地踏进了楼梯间,随手关上门。小白不像透明胶那么冷静。我必须专注,坚强,忍耐,还要炫酷。要是蹭到了涂满融合剂的墙壁;如果我滑倒把她摔到地上……那个尖叫的房间我记得太清楚了。“听话……别乱动啊……”我一边爬楼一边念叨。虽然她很瘦,但也是一匹成年雌驹,而且还吃了不少蛋糕!
爬完第一段台阶,一个沾满发着荧光粘液的圆桶挡住了去路。我小心翼翼地翻过它,清晰感觉到腹部的防化服擦到了粘液。万一防化服破了口子,我的内脏就又该抗议了。第二段台阶爬到一半时,一滴粘液差点砸到我脸上,幸好我刹住了,头顶挂着长长一条。又落下来一滴。这时底下的门被推开了。“吼吼吼,小小马,你在这儿啊——”雄性狮鹫隔着动力装甲面罩沙哑威胁道。没时间了。第三滴彩虹粘液落下后,我迅速爬上第二层。
“疯婊子——你逃不掉的——”他拖着嗓子拉长声调说,同时向我飞来。
我向三楼冲去,谨慎地绕开散落的圆桶。“还敢跑,看我先把你两条后腿吃掉。”他抱怨着。我抵达三楼台阶顶端时,他正好飞到了二楼。我向后瞟了一眼,果断推了一个圆桶下去。锈蚀的圆桶将融合剂甩得到处都是,砸中他时像装满水的气球一样炸开,把他的面罩糊满了彩虹粘液。失去视线的狮鹫胡乱开了一通枪,我趁机消失在转角。
“你怎么还没变成浆糊,我发誓要把你做成肉酱来涂饼干!”他骂道,并且加快了速度。可恶,这么难缠的敌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动力装甲一定连他的翅膀都覆盖住了。真倒霉。我一边爬楼梯,一边把其余的桶纷纷推了下去,试图减慢他的速度。终于来到了楼梯顶部,我看见一段干净的走廊。还有一辆摆满圆桶的推车,每一桶大约装了一半的融合剂。于是我找了个干净地方把小白放下,回头将圆桶统统推下楼梯。五六个圆桶径直砸向他,给他裹满了彩虹糊糊。但这不够,我需要比左轮手枪威力更大的武器。
而我刚好有一把。
狮鹫推开了面前的圆桶,正看见我后腿直立站起身来,姿势和枪兵一模一样……其实不太一样,总之,螺纹说的对,手指真的很好用。如果我有S.A.T.S.,说不定一枪就能干掉他,但尽管有.308口径的穿甲弹在手,我还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在他还击之前解决掉他。他或许也清楚……但是,我没必要命中要害。
只要给他动力装甲打个口子就够了。
我尽可能快地开火,趁他推开楼梯的圆桶,子弹已经深深地嵌进了动力装甲。我打空了一个弹匣他才开始用机枪还击,还被我躲开了。“婊子……荡妇……骚逼……”他咆哮着爬上来。我身后的走廊没有任何掩体——简直像是一百多英尺的靶场。他挣扎着向我爬来,我趴下换弹,然后又像斑马那样仅凭后腿站了起来。他刚爬上来,我又一次开了火。这还不够,而且我手边也没有桶了。
“去死吧!”他喘着气叫道。我没看错吧,狮鹫动力装甲是……贴身的?他端起了机枪。
虽然我手边没有桶了,但还有辆板车。我背对他伏下身,用全力把这块沉重的木板踢向他。子弹在半空撕碎了木板,但它还是结结实实砸在了狮鹫身上,让他跌下楼梯,倒在了一滩彩虹粘液里。下方传来呻吟,然后变成了尖叫……一阵嘎吱作响的摩擦挤压声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我看向那副盔甲。每一处关节都鼓了起来,装甲上的窟窿挤出红色肉丝。我打了个寒颤,向后退去。我非常非常希望他已经死透了……而不是变成什么更难缠的怪物。
我回到瑟瑟发抖的小白身边,集中精力用散落的废纸揩掉蹄上的彩虹泥。随后仔细检查了四肢。希望这些机械腿免疫融合剂的化学或魔法毒素,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蹄子表面有点发蓝了?我叹了口气,望着始终沉默的小白。真该拿野火炸弹彻底炸毁这里。
小白依旧直勾勾看着我。亏我之前还抱怨P-21话少……
我们小跑着穿过走廊。窗外可以看到之前的装卸平台。更多机器人加入了战斗,除了铁卫兵,还有一种更小的、蜘蛛形态的机器人,在守卫周围跳跃着移动。穿动力装甲的狮鹫和赶入火线的胖墩现在还能抵挡。
看起来血色要被自己种下的恶果狠狠地操一顿了。而且我的复仇行动貌似有了竞争对手。
“你!”身旁传来喊声。我转头看到一只幽灵雄驹用蹄子指着我。回头一看:金血、奸商兄弟和暮光闪闪。我想了一下才认出眼前的雄驹:真血博士。“你怎么来了!你根本就不该来!”
真血走上前,我闪到一旁。金血勉强挤出笑容:“你好啊,真血。家人们还好吗?”
真血冲到他面前,似乎没注意到暮光站在兄弟俩身后。“露娜公主已经把你革职了,金血!你来这儿就该枪毙!”
“孩子们身体还是不好么,嗯?”金血顺口答道,把博士气得眼皮子打颤,“啊,真可惜。我以为向阳花(Sunflower)能照顾好的。”他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博士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这时暮光站到金血面前,博士惊掉了下巴。“我跟他过来的。金血负责帮我查明真相,博士。”博士一屁股坐下,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但……但您不应该在这儿啊!应该是豪斯陪您……他是部长……我是说……您现在应该在十马塔的!怎么会在这儿?”他望着她。暮光眉头紧皱走向他。
“够了……”她重重地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我不想再听你们告诉我该在哪儿该干什么。我受够了你们瞒着我!我受够了部联办的主任告诉我该做什么!”她一脸怒容看向金血。“说实话,你的部门到底干嘛的?部联办就像……就像……专门坑蒙拐骗的部门!”
金血笑了出来,而这似乎让兄弟俩和真血更害怕了。“说来话长了。希望以后你能明白。”他面带一丝笑意看向真血,“那,你介意陪我们一会儿吗,真血?暮光部长想知道融合剂是怎么来的。我们就给她看。“
真血的嘴又动了动。”我……我……我去联系一下豪斯。失陪了。“他转身要走。
“等等,”暮光坚决地说,“真血,我希望你跟我们一起。你向我递交奇美拉计划的时候,漏掉了好多关键部分。我希望你亲自解释清楚……而不是让主任跟我讲哪些我该知道,而哪些不该。”真血盯着她,努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金血笑着摇了摇头。她严厉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怎么。很高兴您和以前一样认真。”他小声说道。五匹幽灵马就这么时隐时现地走过大堂。我克制不住,带着小白蹑手蹑脚跟在他们旁边。我太想亲自发现金血的秘密了。
这群马几次消失又几次浮现。真血三次请求离开,但全都被暮光拒绝了。窗外是另一个大房间:里面有数十个休眠舱,跟小蝶诊所里的那种类似,但大多数都损坏了,还有几个里头躺着骷髅。
暮光一脸厌恶地看着下面。“怎么回事?”
“有害生物样本,”金血解释道。“一些融合后的宿主太危险,或者融合后的有机体不稳定。有些组合……比如凤凰,龙,蝎尾狮……他们与小马融合后攻击性太强,不能派去作战。”
“我们也会储存一些独特的生物样本,”真血嘀咕道。“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你们最好不要在这里存放我的样本!”暮光震惊道。
“露娜已经明确禁止克隆她自己,以及塞拉斯提亚,六位部长,或者我自己,”金血回答道,转向真血。“她确实担心一些小马蹄子伸得太长。”
“你这话里有话啊,”真血驳斥道。
“别对号入座。”金血尖锐地反驳道。
接下来的几扇窗里面的场景是像是屠宰场一般,我很幸运不用去闻到里面的味道。四张钢桌排成一排,每张桌子上悬着一台机器——我联想到了老汉克的机械臂。一面墙嵌满了几十个金属舱,像是电冰箱。地上散落着脏兮兮的白色容器。
“这是器官收割间,”金血平淡地说。“新建的,投入运行才一年。只要把生物摆在桌面上,机器就会自动摘取可用的器官,随后装进冷藏箱,发往全国各地。”他指了指下面的白盒子。
“器官……收割?!”暮光瞬间炸毛了。指着下面的房间问道:“小蝶知道这事吗?”
“知道个大概。”真血小声说。“她清楚小马国各处急需移植用的器官。所以只要和平部能给急需心脏移植的小幼驹们提供健康器官,她就不会过多追问。哪怕器官不够,和平部也有维生舱,可以争取时间,等器官运到再进行手术,总之她不必知道太多。”
暮光捂住嘴,摇了摇头,向后退去。“你们竟然做这种生意。”
油嘴咳了一声。“您别说,器官的市场还不小呢。”
滑舌双蹄拍在一起。“和平部的预算向来充裕,不花掉实在太可惜了。”
暮光瞪着两兄弟俩,咬牙切齿地说:“恶心。”
“哦?”金血眉毛上挑,走到她面前问道:“那你愿意我们放着现成的魔法和科学不用,眼睁睁看着小马病死吗?如果你愿意那样,就下令吧,。”暮光被这番话镇住了。金血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你和其他部长蒙在鼓里,本来不必挑明的。”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金血!”暮光支支吾吾道。
“得了吧,你不是想要查清秘密吗?”金血平静地反驳道。“暮光,现在我把秘密告诉你了,无论多么可怕,血腥,残酷,都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你。”他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连器官收割都不能接受……如果知道太多对你是负担……那就不要往前了,回去吧。”
听罢,暮光的态度又强硬了起来。她回视金血。“我不回去,金血。只是……”她看向窗外。
金血轻声说道:“那跟我来吧,带你看看书面文件之外的奇美拉计划,”我现在的表情跟暮光一样:肯定没好事。
小白怎么在发抖?糟糕……
布拉斯撞碎玻璃冲了进来,撒了我一身玻璃碴子,我举起双蹄勉强护住面部。“找到了!”她疯狂地扑向我,欢呼道:“据说一匹红黑鬃毛的小马闯了进来。而我是最先抓到你的,太棒啦!”
没想到还是个话痨。我举起左轮手枪,然而布拉斯比暴怒敏捷太多了,根本不给我瞄准的机会。她一瞬间就扑倒了我,将我牢牢踩在爪下,连抓带咬,毒针猛刺。幸亏我的腿是机械的,不然早就被扯断了;即便如此,蝎尾的毒针依然轻松穿透了防化服和收割者护甲。随着毒液扩散,眩晕随之而来。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亲自干掉你!”她咯咯笑着,踢掉了我衔着的左轮。“可惜那灰婊子不在。我恨不得把激光加特林塞进她的——”
没等她说完,我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随后独角对准喉咙猛地捅了进去。她狠抽了一口气,咳嗽不停,我要是还能发射魔法子弹就好了,最好是配合S.A.T.S.往喉咙里一键三连。布拉斯仰头一跃,伤口喷出一股鲜血。随后试图跳回窗户另一侧,不顾毒液扩散,我挣扎着扑向她,绝不能让她拉开距离或者去找援军,她刚爬上窗台,我就扑到她身上,前腿勒住她的喉咙。和她一起跌出窗外,落入垃圾和残骸之中。
我更加用力地勒住她的喉咙;她摔在地上时发出了沉重的咳嗽声。假如我被毒死了,前腿会不会锁死,直到把她也带走?可是……杀死布拉斯就没法问清楚了。我最终奋力将她推开,然后从包里翻出一瓶治疗药水和一些抗毒剂。趁她喘不过来气,我把两种药吞了下去。治疗药水的作用不大,不过晨辉做的解毒剂瞬间就消除了头晕。
整整六秒钟之后她才爬起来扑向我。布拉斯的近战能力非常恐怖,而且十分灵活,我完全招架不住!与她肉搏的话,会有被蝎尾刺中的风险,但没别的办法了。我一边躲闪一边密切观察,发现她的伤口没有愈合。也就是说将她击倒后,不会像狂怒一样复活。大口径弹药应该能做到;前提是我有对应的武器和瞄准机会。用炸药呢?附近没有易爆物体。左轮刚才丢在了楼上。魔法子弹也用光了……
操。
“你他妈杀了我那么多爱人和宠物。我要把你喂给它们,然后克隆然后再喂!”,她一边骂道,一边张开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不会吧,难道和怪物乱搞的小马比反复自爆的小马更难缠?“嗯……就叫黑杰克套餐。想想都觉得诱人。”
“悠着点。我跟你讲,我的肉只有悔恨与抑郁的味道。”我嘀咕道,同时观察四周。“那个,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受了什么打击才变成这副模样。”想啊,黑杰克,快想!“
“哦……我可以给你现编一个悲惨故事,不过我天生就是如此,没什么不好的。你别想跑,给我乖乖去死!”她吼道,露出獠牙。
好吧,我确实想不出该如何说服她。只能趁她扑倒我之前掏出宝剑。剑锋挥动出死亡音符;我甚至能从中听出割裂肉体的剧痛。不禁笑了。这一挥足够把她击退。本来我打算尽力咬住剑柄,然后快速劈砍,然而意识到修长的剑身后,我觉得没必要咬那么死。从而增加挥动的幅度。
蝎尾狮小马向后闪开,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向前一跃。正当我以为必定劈中的时候……她的撕咬却是假动作,反而是蝎尾越过水平挥动的剑锋,重重刺进了我的颈部。随着毒针拔出,一小股血喷了出来,我摇晃着退后几步;真希望体内的抗毒素效果还在。剑锋回砍,蝎尾却灵活地蜷了起来。
我向前刺去,直击布拉斯的面庞,但被她弯腰躲开了,随后一扑,利爪划破了我的咽喉。她实在是太快了,刚才的突刺仅仅划破了她的耳朵,并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多亏自动修复芯片堵住了伤口,否则我的血早就流干了。要是我戴着哔哔小马,健康监测系统一定会显示头部和躯干全黑了。
布拉斯似乎很享受一点一点撕碎我的过程;而自动修复的速度显然跟不上受伤的速度。门外远远地传来一声低吼,这样下去我就要被蝎尾狮群撕碎了……哦,太棒了,我想这干嘛?!
突然,风扇咔哒一声转了起来。头顶的电灯闪了几下,点亮了,排气口呼呼地吹出冷风,嘎嘎作响。一台桌子上的机械臂动了起来,锯片嗡嗡旋转。最重要的是,刚才传出叫声的那扇门嘶嘶地关上然后锁住了。我看了看布拉斯,但她也是一脸困惑。末了,我耸耸肩,躲开致命的一击,然后出其不意挥砍了几次。
布拉斯低吼一声绕过钢桌,但我也和她兜圈子,始终让胡乱挥舞的机械臂隔在中间。我努力地转动脑筋思考。这样下去我没法打败她。没有机械改造的话,我必定不是她的对手。如果我先进攻,很大概率会被躲开,然后被毒针刺中。想要击中她的话,得引诱她先进攻……但是,该怎么做呢?
好吧……既然要和蝎尾狮小马拼个你死我活……我抬起两只前蹄摆成T字形,把剑摆在桌边沿。她吃惊地看着我,想不到我居然在……摆造型。我的嘴离剑柄只有几英寸的距离,然后笑着对她说:“听着,布拉斯,在你杀掉我吃肉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因为没有小马愿意和你上床,所以才决定变成蝎尾狮的?”
嘲讽生效了。她发出蝎尾狮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满满的是野兽般的愤怒与疯狂。趁她伸出前臂,我挥起剑,嗡嗡地划开空气,击中了她的肩膀,干净利落地卸下来一条腿。她猛地扇动翅膀才避免了迎面摔倒。我佯装砍向她的脑袋……等等,我什么时候学会的佯攻?正如所料,她合上巨口,转而使用毒针突刺。我剑锋一转,砍掉了尾部的毒囊。她惨叫一声,跃到空中盘旋,尾部汨汨流血。
她发出痛苦的吼叫,飞到了远处。吼声得到了来自上方的回应。破碎的窗口飞进来三头蝎尾狮,迅速散开,而布拉斯找了一个角落舔舐伤口,减缓流血。那些怪物开始包围我。好吧,亲爱的宝剑,现在该怎么办?我只能撤到桌后和它们周旋,借桌子隔开与蝎尾狮的距离,以免腹背受敌。两头蝎尾狮我还能应付,但三头我只能被动挨打。
不妙啊。
“熊孩子来啦!”狂暴尖叫着从头顶的排气口掉了下来,落到最近的一头蝎尾狮背上。虽然目前的狂暴不足以压垮它,但她还有动力蹄套。伴随着四只蹄套同时放电。蝎尾狮怒吼一声,扭动着想把她甩下来,但狂暴咬住他的鬃毛,左蹄紧紧缠住,右蹄反复击打后脑勺。
我会心一笑。要是有三个狂暴就好了……
砰的一声巨响,盖过了机械的嗡鸣。忠言射出的榴弹炸中了另外两头蝎尾狮,体格稍大的蝎尾狮似乎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好吧,我收回之前的想法。”终于找到你了。”P-21站在观察窗的洞后喊道。他用蹄子打开发射器,取出弹壳扔到旁边,然后迅速装了一发新的。
大块头蝎尾狮依然盯着我,小点儿的那头飞向了P-21。他咬住榴弹枪,几乎正对天花板发射了一枚榴弹!榴弹击中了承重柱,弹到通风口,然后落到那头小蝎尾狮后方爆炸了。直接把它炸碎了,残骸落进垃圾堆。P-21看向我,居然得意地笑了!他的坏笑竟然如此迷人?也许是戴着牛仔帽的关系。
没等我思考完,剩下那头蝎尾狮就一口咬下来,差点咬掉我的嘴!。为了保护脑袋,我干脆把金属蹄子塞进了它嘴里。虽然是金属的,但也很疼啊。这应该就是把蹄子伸进榨汁机里的感觉了。我闪到一边躲开毒针——被扎中就完了。随即挥剑反击,砍瞎了一只眼睛。蝎尾狮松开已经变形的机械腿,晃晃悠悠地后退。但愿前腿还能修好啊。
另一边,狂暴对准蝎尾狮的后脑勺一通王八拳,动力蹄套有节奏地闪着电光。最后怪物的脑壳再也承受不住,随着一声闷响碎裂了。蝎尾狮俯面砸到地上,狂暴摇摇晃晃地爬了下来,嘴角流着白沫:“嘿,黑杰克,解毒剂有富裕的吗?”
P-21连忙递给她解毒剂,我会心一笑。等狂暴恢复了,我们联合干掉这头怪物,解决布拉斯都不在话下。可布拉斯也清楚这一点。
她大吼一声,那头巨大的蝎尾狮立即转身去攻击我的朋友们。狂暴刚喝下P-21给的解毒剂,蝎尾就扫向了她。一声闷响,她被甩飞了出去,随后狠狠砸中另一侧墙壁,摔到地上不动了。只剩P-21了,他收起忠言连连后退,飞快地启动地雷然后一个接一个丢在地上。巨兽踩爆了其中一枚,痛得缩身后退,愤怒的低吼使得P-21随即变了脸色。
我正打算去帮P-21,布拉斯突然一跃而起,仿佛离弦的箭扑倒了我。P-21与蝎尾狮正兜着圈子,而我被她狠狠地压在身下。利剑插进残肢,从肩膀穿了出来。可布拉斯疯狂地翻滚,导致剑柄从我嘴里扯出来了。她随即咬住我的脖子,但是……被喉咙里的什么东西硌住了?估计这又是一个星座教授没跟我说的改造。总之,布拉斯没有扯断我的脖子。出于本能,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甩她下来。我和布拉斯都失去了平衡,一起摔到了金属桌上。
我们在桌子上扭打时,头顶上的机械臂动了起来,钳子咔咔作响,锯片呼呼飞转。布拉斯咬住了我的脖子,让我出不了气。一条机械臂的解剖刀划开了她的侧腹,她尖叫起来,但仍没有松口,只是用尾巴把机械臂打到一边。一条机械爪钳住我的脑袋,锯片瞄准了眼眶切下去,而我奋力挣扎。我才不想这样窝囊地打架!望着布拉斯喷涌着怒火的眼睛。仿佛在昭示先把我开膛破肚,然后轮到21,最后吃掉狂暴。我杀了她的宠物和爱人,而布拉斯癫狂的双眼证明了她要如数奉还。
于是我伸出手指抓住她的脑袋,金属大拇指死死扣进眼窝,一直捅到底。她痛苦地吼了一声,松开口,痛苦地挣扎着,我趁机把布拉斯推开。拼命抓住铁桌的边缘好把自己拽过去。圆锯给耳朵和脸颊撕出一条条血印,但我终于挣脱了,无力地落在肮脏的地板。喉咙血肉模糊 ,脸上满是鲜血。哪怕我被改造过,也绝对失血过多了。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在拿嘴呼吸,还是在拿布拉斯在我脖子上咬的洞呼吸。
但当我回头时,才意识到自己走了运。机械臂把布拉斯仰面按倒在桌上,牢牢钳住挣扎的四肢,她惊恐地叫着。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我还有哪怕一丁点力气,也要去把她救下来。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四肢被拽直,哪怕连转头不看的力气也没有。镰刀挥动,像恋人的爱抚一样从胯部划到喉咙。在胸膛停顿些许,然后轰鸣着切碎了胸骨。
而我只能侧目,但无法忽视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她被开膛破肚的嚎叫。
那头巨大的蝎尾狮无心再跟P-21纠缠。咆哮着飞向从桌子上方,无比凶猛。直接把解刨机从天花板撕了下来,落下一场电火花雨。血淋淋的机械手也松开了布拉斯,彻底报废了。我蹒跚着站起来,看着布拉斯残破的身体,把肩膀的剑拔了出来。她死死盯着我,而我只能尽量不去看一地的器官。这远不是喝治疗药水就能康复的。哪怕是海德拉药也无能为力。
“血色……救我……求……不想死……”她朝着我呜咽道,艰难地吞咽着。“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在解剖台上不住颤抖。
我的喉咙还在恢复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幸好还可以呼吸……虽然比较困难。蝎尾狮走回来,发出一声低吼,我给它让开了路。狂暴勉强能站起来,但半个身子的骨骼都碎了。巨兽极其小心地捧起布拉斯,搂在怀中并发出柔和的呼呼声,硕大的狮鼻子蹭着她。
她举起仅剩的那只前蹄,抚摸蝎尾狮未受伤的那半脸颊。“你真是长不大……”她嘶哑地说道。蝎尾狮舔着她布满伤痕的脸和鬃毛,她也舔了一下蝎尾狮,然后闭上眼睛,没了动静。
“快走吧,黑杰克,”P-21背起满身是血的我,挣扎着爬上残骸堆,来到破碎的观察窗旁。灯光渐渐熄灭,咔哒作响的机器也安静了下来。小白颤抖着跟了上来,跟我们保持着距离。这不怪她,毕竟我现在浑身是血。
沿着走廊前进,只听见巨大的蝎尾狮发出一声辽远的悲吼——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声音。
* * *
我们找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终于有时间歇口气了。我一屁股坐了下来,抓起一把甜苹炸弹就往嘴里塞,连带整整三个肉罐头,办公桌上有盒回形针不知放了多久,我也一并倒入口中。“你说去地下找锁住的大门,于是我们兜了几圈之后找到了,结果刚一进去就全是炮台和那些胖墩白马——”没等P-21说完我就挥蹄打断。小白又缩到角落啃蛋糕,弄了一身蛋糕渣子。
“停停停停停,我是那么说的吗?”我皱起眉来,嘴角还粘着午餐肉……我完全没印象了!我眉头紧锁地看着他俩,边思考边嚼着罐头壳。
“你忘了?我们朝电梯井喊你喊了五六分钟。电梯其实只掉了三五米左右,但过了半天才听到你说没事儿,然后你说去下面那扇门汇合。还特意提醒那儿有炮台。”说着,P-21和狂暴互相看了看,似乎在说:“她到底是疯了呢,还是记性差?”。
“我只记得我当时挂在电缆上。还好巧手机器人接住了我,不然我估计都直接摔成肉酱了。”我摇了摇头,努力回想我清醒前发生的事。“你确定是我说的?我还告诉你那儿有炮台?”
狂暴点点头,抬起头来看向我:“对啊,我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但我们前蹄刚跨过门廊……真的就冒出来四个激光炮台。还好P-21提前温雷了,不然我非得变成灰不可,他也跑不掉。”
P-21朝狂暴皱了皱眉,然后回头对我说:“说得好像我们是散步一样,但狂暴说的没错,多亏你的提醒我才发现地板藏着炮台。后来,我们总是撞上胖墩,于是就钻进通风管道了。”
“可好玩了,小说最喜欢这么写。”狂暴咧嘴笑了笑,随即又皱眉思考起来。“就是有点挤,还藏着很多夜枭,再然后就是经典的迷路环节。”我皱了皱眉,看着自己弯曲变形的蹄子噼啪作响起来,修复芯片正一点点把它恢复原样。没想到肉罐头拌红宝石的疗伤效果如此优秀。随着身体“消化”罐头壳和宝石,我躺倒下来,任由身体自愈。
多想躺上一两个小时啊,但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桌上散落着几张老照片。好几张照片里都有一匹微笑的雌驹和两匹小雄驹,黑白照片的噪点也完全挡不住两个小家伙的灿烂笑容。还有几张残缺的照片,其中雄驹的脸都被刻意剪掉了。
好奇心涌上心头,我更仔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了一台终端机。偏偏这次P-21不想用他满脑子的神秘科学知识帮我!但他实在抵不住我软磨硬泡,站起身来开始破解。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肯定有!反正我就是知道。他试了几次后,终于黑进去了。我的直觉没错,虽然我读不懂密密麻麻的医学和科学文章,但收件箱里有重要信息。
部联办内部讯息#345-01-92> 听着,我知道设施封锁期间你操作不了那些系统,但你依然可以继续从源头提取融合剂。至于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揭金血的底,最好和‘堡垒计划’或者‘地平线计划’相关。这些秘密计划到底牵连了多少人头,恐怕我们完全想象不了。绝对不能让部长们知道真相。要是让她们发现的话……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希望驼丁海默和银痕有在好好合作,但那匹混血杂种一直在敷衍我,叫我根本没法搞清楚驼丁海默到底调到哪儿去了!豪斯留。
部联办内部讯息#349-01-92> 大家都在担心暮光闪闪研究强制进化药剂的项目,你我都一样。对小马国来说,让她成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在这点上,我和那个混蛋的意见是一致的。千万不要直接让露娜公主知道这种药剂的存在,不然你摊上的麻烦可就大了。你只管像油嘴滑舌那样照常给她发些垃圾文章就好了。哦对,你得顺便提醒一下那两兄弟,别让他们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要是他们再敢违抗,就把他们俩踢出融合剂项目。豪斯留。
部联办内部讯息:#351-20-01转发> 亲爱的,办完事就赶快回家吧。我知道你承担了很多压力,也知道你必须对工作保密,但别忘了,我一直爱着你。大家都念着你。希望你能早点回家,咱们还要一起去盛大狂奔节呢。宝贝儿,该歇的时候就歇一会儿吧,对你的身心都好。
嗯……没什么特别的。但我还是好奇那几张被剪过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同事吃醋了?小两口闹矛盾了?我回头想问问P-21和狂暴的看法,结果就看到P-21把空X注射剂扔到了垃圾桶里。我皱起眉来。“你受伤了吗?”狂暴瞥了他一眼,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谁没受过伤啊?”他躲着我的眼神回答道。
看着P-21,我自己也不禁思索起来。我当然受伤了。其实,要不是我的身体能自己维修,恐怕也要打一针镇痛剂了。虽然刚才的战斗很激烈,但是我不记得P-21被抓到过啊。“呃,没有吧。从森林到现在,我没见你受伤。”
“我腿疼,行了吗?”他皱起眉头,叹口气又向后靠了靠。“我就是累了。我恨这个地方。破事儿太多了,我想打一针放松而已。”他闭了闭耷着眼袋的双眼,然后又看向我。他仿佛从来没这么……疲惫过。
“我知道了。反正……别随便用止痛药,好吗?”我微微皱着眉说道。但P-21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双腿。我看了看狂暴,她耸了耸肩。
“嗯……那小家伙哪儿来的?”狂暴指着角落瑟瑟发抖的小白说道。我身上满是血污,所以小白躲得远远的。我有点担心会不会把她吓跑。
“不知道,她这样的陆马我一路上见了十几匹了,身体,眼睛全是白色的。都一模一样。非要说的话,我只能说体型大一点的会比较凶,不然唯一的区别就是性别了。”我耸了耸肩,又看向小白。“她和其他白马不一样,应该活了很久了。她更贪吃,遇到危险也会躲。”
“嗯哼,那其他的呢?我们刚刚就见到这么两匹呆瓜被红眼士兵当靶子。压根儿不知道枪是什么,也不知道还手,反正就愣愣地站在那儿啥也不干,其中一匹死了,另外一匹还在发呆。笨得要死。”狂暴皱着眉说道。“真的是一群呆头鹅。”
我叹了口气,耸耸肩。“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看了看门外,实验室地下比我预料中要大得多,处处暗藏危险。“唯一的问题是……最重要的是:血色到底在哪?”
狂暴回答道:“有个红眼的小喽啰说血色在奇美拉设施附近扯皮。虽然破解不了EC-1101,但又不肯放弃。听说还在装什么货。”可能是指储罐车吧。“他们不断遭到攻击,说这鬼地方太他妈危险了。”
被谁攻击呢,核心区域来的吗?我挠挠鼻子,叹了口气。不过我突然想起件别的事。“你俩撞上幽灵了吗?”不出所料,P-21和狂暴都一脸不解,仿佛我又在发神经。我叹口气,挥了挥变形的蹄子。修理魔法对这只蹄子捏来捏去,将它逐渐拧回原样。就是过程着实惊悚,金属蹄子仿佛是蜡做的一样。我忍不住龇牙咧嘴,。“好好好,不说幽灵,全息投影总行了吧?就是那些前一秒还在原地,后一秒就消失不见的半透明图像?”
“只有你天天产生幻觉,都快变成幻觉专业户了。”P-21叹着气说道。“又看到啥了?”
“暮光闪闪,金血,血色,还有油嘴滑舌两兄弟。暮光闪闪来这儿调查融合剂的制造过程,显然是一桩脏活。金血一开始想赶她走,但后来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反倒带着她参观了一遍设施。”我用完好的前蹄挠了挠后颈。“然后我就和布拉斯干上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如何了。”
P-21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耸了耸肩。我看向幼驹狂暴,她板着一张小脸。“看我干嘛,我脑袋装的知识还没她多!”狂暴指了指小白,不过小白根本没注意到。
我叹了口气,挠了挠脑袋。“要是有地图就好了。”
“啊,我们还真有。”狂暴说道,看了看P-21。忍一忍,黑杰克,别把蹄子呼自己脸上。我看向P-21,结果他的表情十分冷淡。呃,他犯什么病啊?然后他把脑袋埋进包里,几秒钟后叼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我集中注意力,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将地图摊开浮了起来。
“嘿,不错嘛!”狂暴说道,朝我自信地笑了笑。
“我再练个五年十年,应该就能拿枪了。”我自嘲道,但心里却美得不行。不用蹄子都数得出其他小马表扬过几次我的魔法,太惨了。
“嗯哼,区区魔法,你肯定很快就能学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必要,多浪费时间啊。就你们独角兽破事多,天天不是捣鼓魔法就是喝红酒啃奶酪。哦对了,你的角不是得冒个火星闪个光啥的吗?”狂暴哼了一声问道。
“老实说,是挺麻烦的。”说着,我看了看那张画得很粗糙的地图,然后瞟了一眼P-21。他一幅漠不关心的样子。我摇摇头,低下头继续研究地图。
这张纸正面像是表格,而背面潦草地写了一行字:“我知道这下面特容易迷路,但千万别让警卫发现这张地图。”一看就是用嘴写的。下面画着六个环围着一个圆,正上方的圆标记着“安保部/兵营”。左上和左下的两个圆分别标记着“仓库/监狱”和“发货室/收货室”。正下方的圆标记着“器官仓库/活体仓库/冷库”。右下的圆写着“融合室”,右上的圆写着“克隆室”。最中间的圆环则是“生产车间”。

有很多通向中心的路,但最后一行字是:“无论多么着急,千万不要抄近路走生产车间。那些警卫从来不听‘我赶时间’这种借口。要是你真的想抄近道,走高架管道能从克隆室穿到发货室那边,但你在两边的出入口都至少得交50个金币,这数目可不小。另外,一定要记住黄金准则:永远别去生产车间地下。那里极其危险。”
我没看到“奇美拉设施”或者“控制中心”的标记,所以我猜血色应该在生产中心,或者生产中心地下,而且肯定防守森严。话说回来,这布局模式引得我又多看了几眼。我皱了皱眉,为什么这形状……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这形状和部联办的标志一模一样。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巧合。
“就是说……我们直接去生产车间就行了?”我皱着眉问道,看向狂暴。
P-21叹了口气,嘟囔道:“黑杰克啊,要是有那么简单,我们还用受那么多苦吗?”对啊……我真傻。
“那些大铁门都锁得死死的。更要命的是,连通风管道也用铁栏杆封着。”狂暴皱着眉说道。“走别的路吧。”
我低头看地图,拍了拍标着“克隆室”的圆圈。能不能从克隆室偷偷溜进生产车间呢……
“这样吧,我们继续找穿过融合室去克隆室的路,然后留意高架管道。”我笑了笑,对朋友们说道。狂暴点了点头,但P-21又在发呆。我走到他身旁。“嗨,走吗?”
“走,我只是有点困了。”他闭着眼睛喃喃道:“我忘不了牧师咽气前的样子。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狂暴皱起眉来。“不是我说你啊,你这是不是太死心眼儿了?你才认识他多久……大概……两天?我认识他比你早多了。”P-21冷冷地瞥了狂暴一眼,但狂暴气势不减。“我先讲清楚啊,牧师是匹不错的小马,但你俩糙汉子不可能就已经香汗淋漓地做上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少给我指手画脚,狂暴!”P-21提高了音量:“我喜欢他!”
狂暴翻了个白眼。“对啊,谁不喜欢他啊。牧师就是全废土最他妈好心的小马。真的。我简直怀疑他一皱眉就得过敏。”说着,狂暴走向P-21,平静地看着他的双眼深处。“但爱情需要时间,不是说你俩抱几天就完事了。你和黑杰克的交情明显比牧师更深。”
“狂暴,够了!”我厉声说道,P-21垂着眼睛,看起来伤透了心。
P-21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只是希望剁了血色之后……就不会那么难过了。我真是烦透这地方了。”我也叹了叹气,然后看向狂暴。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好像是他起码得先丢只蹄子才有资格批评喙灵顿。
我挤出一丝微笑,碰了碰他的肩膀。“别难过了,P-21。赶紧找到血色,然后我们就去追晨辉和透明胶,到时候你该说什么就说吧。”
P-21还是紧闭双眼。“要是透明胶死了呢,黑杰克?我已经等了这么久……要是我没赶上她的最后一面该怎么办?”P-21咬着牙道,用力地跺了跺蹄子,又咬紧牙关,后脑勺又冲墙上撞。
“说给尸体听也是说。”我简直是小马国历史上最不会察言观色的小马。我明明都已经知道他有些不对劲了,但就是不相信一向坚强的P-21会如此悲伤。“不管怎样,我们得先找血色报仇,其他事以后再说。”我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肩膀。“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抛弃你。”
他稍微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世界并不总是围着我转的,我得记住这一点,我必须得记住。P-21也有烦恼,只是碍于面子不好表现出来。我朝他笑了笑,张开双臂说道:“抱抱吗?”
P-21盯着我,冷淡地叹了口气,拖着蹄子站起身来。“走吧。”他咕哝着说。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悬在空中的双臂失望落了下来。我愣了半晌才张口道:“干嘛啊这是?我又哪儿做的不对,还是……”忘了吗,黑杰克?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狂暴轻轻说道:“我说……那家伙扎的X注射剂是不是太多了点。”
“那怎么了?”我回头看着狂暴问道。她以蹄掩面。
“不是,黑杰克,你老师没教过你嗑药会上头吗?”狂暴挖苦道。
“教过啊。我们看过一个视频,有匹小马屯了一大批避难厩药品,因为她好像是受伤了,得多喝药水。我记得她身上长了很多疮,眼袋很重,嘴里好像还冒着白沫。不吃药就等死的那种,可P-21不一样啊。”狂暴一脸怀疑地看着我。我朝她皱了皱眉,然后辩解道:“我当然记得柳叶刀提过是药三分毒这句话,就之前的时候。”
狂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好吧……你是真傻,竟然不知道上瘾的表现……小马都该知道的啊。像X注射剂、曼他特等等的药品,甚至是酒,都有上瘾的可能。要是你嗑药上头了,要不了多久身体就离不开它了。”
我转了转眼珠。“我见过瘾君子。弗兰克镇见得多了。但P-21绝对不是。”说着,我看向那扇刚闭上的门。不可能。他的脸色根本不像那些天天嗑药的马。而且他刚才丢蹄雷那么准!瘾君子能有那两下子?
“有些成瘾症状看不出来的,黑杰克!成瘾还会造成各种心理问题!”
“没事,嚼一粒头瘾解就万事大吉了……但那东西伤身。”我微微皱着眉反驳道。“晨辉好像说过头瘾解什么都不解,差点就给我上了一堂禁毒课。虽然头瘾解的药效是比较短,但我们只要给他搞一些就不会有事了。我会照顾他的。”
“黑杰克,要是P-21真上瘾了,吃头瘾解也晚了。外伤好治,但生理依赖——”我真是听不下去了。
“他脑袋没问题,好吗?根本没有上瘾。他给自己打X注射剂是迫不得已。亏你还好意思说他。你天天把曼他特当糖吃!在弗兰克镇可是把成瘾药挨个嗑了一遍!”
狂暴翻了个白眼。“是啊!那是因为我能复活,不然早就死千百遍了。”她哼了一声,举起一只蹄子指着我。“别转移话题,黑杰克。我们谈的是P-21。”
“你简直跟晨辉一样爱管闲事。”我嘟囔道,但晨辉说的话又总是在理。我总觉得“嗑药有害健康”这句话不会落在我头上。我这条命被药救过好几次,还在沙犬洞穴那儿保住了晨辉的眼睛。想想弗兰克镇外面那些瘦骨嶙峋、眼窝凹陷的可怜鬼,P-21才不一样呢。他从来没中过毒瘾,不可能变成那样子。
99号避难厩的处方药向来受到医疗部的严格管制,根本不存在药物上瘾这回事。胆敢私藏成瘾药的一律鞭刑伺候,甚至连私藏空注射器都要受罚。我承认,从99号出来之后成瘾药确实带来不少麻烦,尤其是过量用壮大灵和海德拉药带来的损伤。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必须吃药才能战胜险境。但它们对我来说只是辅助,我从来不会单纯为了爽就吃两粒。
没错,海德拉药带来的污秽是差点把我的心脏给腐蚀了……我抬起头面对狂暴尖锐的目光,然后底气十足地说道:“P-21绝对没有上瘾,好吗?没有就是没有。解决血色后我们就让他和透明胶好好谈谈,解开心结,到时候你就懂了。”不知道狂暴有没有被说服……其实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 * *
我们边走边找路,轻松地穿过了融合室区域。一路上只遇上了几匹站在原地不动的白色小马,偶尔还有一两匹胖墩。不过撞上的幽灵倒是越来越多了;前一秒看见忽闪忽灭的暮光闪闪和金血,走了一步他们就消失不见。有时候我正好哪条路走对了,他俩的模样就清晰可见,不再消失。偶尔我还会听到模糊的说话声和一些奇怪的噪声。
我问了P-21和狂暴好几次,他们却说什么都没看见……难道我真的看见幽灵了?真伤脑筋啊。每每遇上这种情况,我就很希望断渊能在我身旁。就算她解释不清楚,女神也可能知道。
我找到了超聚魔法融合房间,但完全不想进去探索。石翼和鸡头蛇融合的恐怖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随着我们逐渐接近克隆室,遇上的白色小马也越来越多了,偶尔还有几匹胖墩。我们仨干掉了其中一个,就是P-21打出去的榴弹差点波及到我。问题不大,我们也没花很大力气就解决了这个生物。这些胖墩的身体上插着三支狂怒药和一个传感器,很好地解释了他们更具攻击性的原因。
终于来到克隆室了。房间构造和融合室的超聚魔法间很像,一间宽敞的圆屋,中央立着一台奇形怪状的设备,仿佛是一棵金属树,金色树皮染了不少血迹和污渍。树枝上吊着很多白色的大肿囊,像是一个个胀大的果子。房间的其他部分装修得像一座森林,设计师似乎是想让金属树融入环境。实在没什么作用。房间四周的过道上垂下一根根粗大的管道,接在房间中央的铁树上,一整群白色陆马聚在一起,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地上还有很多尸体,以及几个盛满融合剂的池子。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克隆体被推进池子的画面,等到再从池子里爬出来,他们都变异成了那些大块头的胖墩。
“那是什么?”暮光闪闪在我身旁问道。我惊得跳了跳,看着这匹幽灵雌驹只剩一个脑袋飘在空中。我慢慢朝旁边走了几步,她的完整身体逐渐出现。金血也冒了出来,真血以及油嘴滑舌则不见了。
“这个?暮光啊,你不是研究明白奇美拉计划的原理了吗,还是说你只读了生物融合的那部分?”
“别当老师了,金血。”暮光愠怒地说,双耳垂了下来。“这到底是什么?”
“奇美拉计划的成果之一。”金血指着机器说道。“魔能克隆系统,我们平时就叫它克隆机。往生物样本添加适量融合剂,就能产出目标小马的完美复制体。或者叫克隆体,都一样。”
“克隆体?”暮光闪闪嘀咕道,双眼瞪大起来。“可是……我以为奇美拉计划的目的是融合小马和其它生物!”
金血的表情几乎是失望了。“奇美拉的目的是避免小马受伤。我对小蝶承诺了再也不要让小马受伤,不要像我伤害她那么深。”他紧紧地皱了皱眉,然后转头看回机器。“强化小马只是计划的冰山一角。我们怎么能就此止步?只要有充足的器官供给,利用摘取和保存器官的技术就能挽救无数生命,而这台机器做到了。”
我注视着机器。血色说他可以替换我身体里逐步恶化的器官,凭的就是这台机器吗?“所以为了获取器官……你就残杀小马?”暮光惊愕地说道。“小蝶知道这件事吗?露娜知道吗?”她接着补充道。
“不一定是残杀……看情况。”金血说道,朝一台终端机走了过去。我也走了两步,但他们的身形立刻消失不见。我又走回刚才的位置,浪费的这几秒让我错过了金血的动作。周围传来嘶嘶的响声,然后又砰地响了一声,眼前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白色雄驹,就站在暮光身前。“这是匹小马吗?”
“怎么回事?”暮光微带好奇地嘟囔道。“他是谁?”
“这就是所谓的‘克隆体’。换做平时,我能给你展示完整的复制体。但奇美拉计划被封锁了,我们就只能循环利用系统来生产克隆体了。”说着,金血围着白色克隆小马兜起了圈子。“凡是小马有的器官,克隆体一样不缺,而且它的所有器官都能正常工作。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一样不多?你是说……他们没有意识?”暮光问道,又凑近看了看。克隆体呆站在原地,随着暮光走近,连眼皮都没有动。
“没有,智力比婴儿还低。它们也没有灵魂,至少从来没检测到。单纯只是生物融合剂制成的空壳。”金血指了指那匹克隆体。“它算小马吗?没有父母,没有魔法,没有小马的灵性,只有最基本觅食和睡眠的本能。换句话来说,没个谁看着这家伙,根本就活不下去。”
“真厉害,但是……你不能这么干,金血,露娜绝对不会——”暮光的双眼撞上了金血冷酷的目光,刚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她不知道对吗?不能让她知道。”
“露娜知道的,她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奇美拉计划能拯救成千上万匹有喜怒哀乐的小马,她觉得我们完全没做错。”金血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克隆体。“再说了,要是我们能想出法子让克隆体产生智力,那就再也不用派小马上战场了。我们完全可以生产一整支克隆军队,让它们装备动力装甲,或者和龙族、蝎尾狮或者凤凰融合,让它们去对抗敌人。只要露娜一声令下,我们就能用奇美拉计划征服全世界!”金血自豪地大挥前蹄,然后放了下来,注视着暮光。“露娜肯定愿意。也许现在还没有……但她迟早会下这道令。露娜拒绝不了这种诱惑。”金血平静地说完,口气令人恐惧。我都搞不清楚这番话是对暮光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暮光惊愕地看着那匹克隆体。金血和她对视数刻,然后轻柔地问道:“暮光……你有没有想过……单纯只是想过……要是我们赢得了战争,小马国会变成什么样?”他的语气柔和得仿佛自己是暮光的男友一样。
她咽了口唾沫,呆滞地看着金血。“我最近……太忙了。”金血看了看暮光,叹着气摇了摇头。暮光看回金血,轻声问道:“你怎么看呢?”
金血朝她皱了皱眉。“我怎么看?我天天都在琢磨这件事。”他的语气低沉压抑,像是在承认什么滔天罪行一样。
然后他俩走远了,身形倏忽消失。狂暴像观察动物一样地看着我,P-21则照样肃穆地坐在原地。“好吧,克隆体就是从这儿来的。”听到我的话音,小白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来。我注意到天花板的管道最终都连到了那棵金灿灿的树上。“管道输入融合剂,但奇美拉计划被封锁了,它现在就只能产出这些模板一样的克隆体。”
“真是狡猾。”狂暴嘟囔道。“你看,他们做了这么多实验,肯定免不了找很多小马做实验。肯定不止我们。”她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瞳孔收缩起来。“真想知道这傻逼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她说啥……我们?我赶紧看了看她的屁股,可爱标记现在是一串编成心形的铁丝网。另一个人格?但她马上注意到我的目光。“狂暴?是你在说话吗?”
狂暴朝我皱了皱眉。“操……我以为……”她狠狠地摇了摇头。“操……我到底怎么了?”
“扯这么多干嘛,直接朝她头上开一枪不行吗?”P-21嘀咕道,语气尖酸。
“你刚才说实验,有小马在你身上做实验吗?”听到这番话,她可爱标记上的铁丝网逐渐清晰起来。她沉下脸,态度愈发蛮横。我似乎又唤醒了……狂暴体内的另一个人格。“你叫什么名字?”我轻声问道。
“代号钢丝圈,小粉红(对替萍琪派做事的小马蔑称,译者注)。想知道大爷真名?你他妈去查档案啊。”
“小粉红?”我问道,瞥了P-21一眼。显然他更倾向子弹疗法。
狂暴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是,长官。”她满嘴不情愿,跟我叫“监督”的时候一个样。
钢丝圈觉得我是卫兵?从语气判断……她像是个小混混。我得吸引住她的注意力,要是让她意识到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肯定又要消失不见,或者当场发疯。还好狂暴的身体还停留在幼驹阶段。即使这样,我也得多谨慎一些,尽量别刺激她。“你犯了啥事来这儿坐牢啊?”
“现在想和囚犯搞好关系了,操你妈的臭小子。我来碎蹄岭住过两次了。整整两次。他们弄不垮我的,把我扔进高塔监狱也一样。”高塔监狱……狂暴转了转眼珠,摸了摸下唇。“我算算:非暴力反抗,私闯民宅,违抗皇家指令,偷窃,入室盗窃,宵禁闹事,转卖赃物,分发违禁品,性骚扰,还有私通敌军。”她朝我眯起眼睛。“所以你要把我带到楼上去吗?轮到我去阁楼了吗?小粉红。”她朝我脸上啐了一口。
“可能吧。”我把脸上的口水抹掉,一边还尽力思考。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这个人格或许过不了几秒就要察觉出异样,然后当场发疯。“阁楼怎么了?”
“臭小子,可不敢乱问,问了麻烦就大了。你要是敢问,他们分分钟就能把你扔到监狱里摘走器官。”然后狂暴看向P-21。“或者给你脑袋一枪。”接着她眨了眨眼。“朝你的烂头上开一枪?”她看了看周围,突然双蹄紧抱脑袋,瞳孔收缩起来。“操……操操操操操……”她嘟囔着,身体不住战栗起来。“他们打爆了我的脑袋!”
我按住她的双肩,盯着她的双眼,任由她哭泣起来。“钢丝圈!听我说。谁干的?为什么?”
“他们打死了我!傻逼朝我开枪!朝我脑袋开枪!”狂暴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又惊恐地看向我。“我死了!我死了!那些傻逼朝我开枪,然后我死了!”她紧紧抓住我的前蹄。“是你杀了我!你个傻逼杀了我,傻逼小粉红!”
虽然狂暴是幼驹,但力气却大的离谱,但我只是抱着她。想真正安抚她,不想走捷径再次爆她的头。“对的,你被杀了,钢丝圈。但不是我,杀你的人不是我。”她厉声尖叫,疯狂地朝我乱踢乱打,动力蹄套在我的腿上擦出一个个火星。“杀你的人不是我!”我一遍又一遍地朝她说。她的狂怒逐渐平息,挥蹄的力道也越来越弱,最后只是瞪大双眼,凄凉绝望地看着我。
“黑杰克?”狂暴呜咽着问道,她的下嘴唇还在颤抖。
“嗯……狂暴?”我轻声问道,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狂暴倚倒在我怀里,放声啜泣。“钢丝圈被他们害死了,黑杰克。她被抛弃了。他们为什么要杀她?”
“你有她的记忆?”我问道,紧紧地把狂暴搂在怀里。
“就像是……就像是在读一本很久以前的书。”狂暴抽搭几声。“钢丝圈是个小偷,四处吹嘘自己天生就是那块料,还把自己比作无畏天马。”她叹了口气,双蹄抱住脑袋,一边抽搭一边摇头。无畏……啊对,就是冒险小说里的主角。我记得一点剧情,她是有几分相似。“那家伙特别喜欢和雄马厮混,天天在外面寻欢作乐。她特别害怕萍琪派,替她做了好多事……”狂暴抽搭两声,揉着双眼说:“给斑马难民卖东西的时候被突击搜查抓到了,然后关进了高塔监狱。她以为萍琪派能再次把自己弄出来,但……萍琪抛弃了她,什么也没做。”
“然后那些守卫就把她杀了?”我轻声问道,抚了抚狂暴的鬃毛。不过她把我推开了,抽搭一声,挠了挠鼻子。
“对。他们把钢丝圈的肚子活活切开,放了什么进去。最后……嘭。”她摇了摇头。“哇……我头一次感觉……”接着她又微微皱起眉来,表情有些后怕。
“啥?头一次啥?”我追问道。
“算了。”她叹着气回答,抬头看向铁树上面的过道。“一定有条路能上去,走吧,干掉混蛋血色然后回家。”
“也好,我很担心透明胶。”我皱皱眉头说道,往房间尽头的楼梯间走去。一路上灰白色克隆小马自觉地分开一条路,一个个神情呆滞。有几匹看起来快饿死了。我突然特别想喂喂他们,也许他们长大了就能变得像小白一样聪明。谁知道呢,没准小白只是沾上了融合剂才变聪明的。来到上层过道,我前蹄搭在栏杆上,望着奇怪的树发呆。
“想啥呢?”狂暴问道。
“血色说过只要给他奇美拉计划,就可以为我克隆新器官,甚至造一具新身体。”我使劲挤着眉头。“或许奇美拉计划能救透明胶一命?”
“可是你知道该怎么做吗?咱们几个可没有天才科学家的脑子,反正我没有。”狂暴反驳道,然后突然又皱起眉头来。“希望其他几个我也没有!”
我稍稍笑了笑,但眼前一幕马上又让我把笑容收了回去。金色铁树树枝的肿囊逐渐张开,掉出一匹满身黏液的克隆雌驹。她趴在地板上眨眨眼,然后坐在原地,探着脑袋环顾四周……但……她的目光空洞而呆滞。好吧……虽然难以启齿,但我还是得说:“我们需要血色帮忙。”我悄悄说道。P-21突然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仨都下意识看向他,包括小白。他满脸鄙夷地瞪着我。
“哦,那好啊,牧师,尘迹还有其他数不尽的小马就都白死了。”P-21话音低沉而刺耳。自从离开99号避难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我说话了。“真是太好了,黑杰克。放眼整个废土,只有你不在乎他杀了无数小马。”听他这么说,比揍我一顿还难受了。
“我不是要向他投降。我的意思是夺回EC-1101后,叫他用奇美拉计划救你女儿。”我拔高了声音,他抽搐了一下,像挨了一蹄子。我看向P-21和狂暴。“对血色而言,一定有比这间实验室更珍贵的东西。或许……或许我们能和他谈条件?”P-21厌恶地哼了一声。
“我敢肯定,就算我们真的撞大运谈成了,他开出的条件也会有‘别杀我’这一条。”狂暴指出。
“那就答应他,等透明胶的克隆体造好了再把他弄死。” P-21毫不犹豫的语气让我胆寒。更糟的是,我心里多少也同意这一点。翻脸不认人。多爽啊。完美的复仇,简直就像……
就像血色的风格。
失去EC-1101时,我的心情仿佛像是失去了99号避难厩和小璐一样。在我做出的一系列选择当中,不乏彻底失败,害死其他小马的情况。可我不想输给敌人,我想象过无数次反败为胜的场景。假如我愿意放血色走,他大概不会起疑心,毕竟我早就树立了高尚大傻瓜的形象。只需要P-21提前埋好地雷,血色必死无疑。我不但要赢,还要好好报复这头残忍的怪物。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输,但是不够,自从我被追杀,枪击,强奸之后……我不想再吃亏了。只要我够狡诈,学会钻空子,我就能全身而退,管它什么道德不道德。我现在只想拿到EC-1101,假装和血色谈条件,然后杀了他。
某匹橙色小马在我脑海里踹了一蹄子。你只剩这点出息了吗?我究竟想要做什么?复仇?撒谎。欺骗。偷窃。破坏。废土卫兵只会这些下三滥了吗?
我混乱了。我发觉自己心生退意。我不想输给敌人,不想突破道德底线……不想堕落……难道不能兼得吗?这种要求很过分吗?
在废土上……的确是的。
“哎,看来我的想法太超前了。”我咕哝着。血色可能根本没给我们选择的余地。我要杀了他,而不是让他逃跑或是杀了P-21。由我带路,一路向前走到管道旁。那里有一条小道,宽度刚好够一匹小马慢慢走上去。
走向血色和EC-1101。
这些管道汇入了一个庞大的六边形房间里,我见过这样的房间。这就是暮光控诉金血模仿马波里基地的原因,我没去过马波里基地。但这房间的样子和斯派克洞穴里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它的设计看起来很质朴,天花板由六根巨大的柱子而非火山口撑起。墙上覆盖着管道和机械装置,而不是计算机设备。湖面上一大片粉红色的薄雾。其中的机器闪烁这光芒,忽明忽暗,粉雾起伏旋转着。这里充满了污浊的毒气。
这里贴满了警示牌。其中有些和喙灵顿竞技场的计分板差不多大。‘警告:不论闻起来如何。禁止食用地上的食物’‘警告:禁止打喷嚏。’‘警告:任何形式的音乐和/或歌声一经发现立即上报,禁止参加任何音乐活动。’‘警告:任何东西被投掷后都会爆炸,包括你们自己。’‘警告:每天早上起床后,如发现身体有重大变化,上报医疗部。出现蓝色斑块即为恶性斑块。’‘警告:警惕异常天气变化。’‘若融合剂大量泄露,请考虑你的同事们,打开洗刷系统,你的牺牲会被我们铭记于心。’‘只有你能阻止比死亡更恐怖的命运。’
个别标语就很励志了。‘我们配制的不只是药物和危险品:我们在配制科学!’‘如果你感到困惑,就尝试一切可能性,总会有出路的。’‘你是值得信任的科学好伙伴!’‘拒绝拖延,现在拼搏!’‘你享有工作的权力,不论风险多高,伤害多大。’‘做三份工,拿四份薪水,谁会不高兴呢?’‘蠢蛋们,都来给小马国出一份力!’
这六根柱子各绑着一个红色盒子,足有小马那么大。盒子上面的警告就直白多了。‘警告:易爆。’我不禁怀疑在这上班的小马是不是文盲,或者满怀绝望,有自杀倾向。
房间中央有一根大型金属柱。各种管道从中延伸而出,有些延伸上来,连接着我蹄下小道内铺设的管线,而大部分则汇聚到那个奇怪的机器里。一条金属的环形通道围绕着柱子,与它保持6米左右的距离。我们四个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毒素遍布的区域,朝着柱子走去。环形通道围绕着银色的柱子,小道连接于通道上,一名警卫在巡逻。她边抽烟,边望着薄雾,一幅上班摸鱼的样子。我想不出如何靠近,将她无声放倒的办法。用枪的话……就算是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回头望向P-21,他苦着脸凝视上空。我推了推他,指着斜坡上的警卫。他皱起眉头,面带疑问地举起蹄中的忠言。我翻了个白眼,摇摇头,模仿着他撅起嘴唇,蹄子托起一根管状物。他用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然后眨眨眼,点点头。悄悄地接近目标,掏出柳叶刀的毒镖枪,举到嘴边,悄无声息地射出毒镖。打到了她身旁的围栏,她俯身检查,我感到鬃毛倒竖。好在第二根飞镖顺利扎入了她的臀部。瘾头解和月尘的混合物注入了身体,她踉跄几下,摔倒在地。
我赞许地望着P-21,但他却回以冷淡的目光。我不禁挑了挑眉。我们一路小跑向环形通道,他回收了射偏的飞镖。我们很幸运,当向着另一边移动时,这里有不少大桶和板条箱供我们躲藏,那里的设备火花迸发,隆隆作响。而在远处,还有一些声音掩盖在这种噪音下,显得微不可闻。随着行进,我看到一台发电机,四周散落许多用过的火花电池。它与柱子外部的一台机器相连。外壳印着‘融合剂抽取泵26号’。
“再试一次!”血色的喊声传来,“你应该没问题的!怎么回事!”
“不行。不管用!”疯蝶抽泣道,“它只是不停地告诉我黑杰克要杀了我。没法打开这台机器。”
“必须行! 只有特定几匹小马或者他们的后代才能唤醒EC-1101。小蝶,你肯定能做到的!它就是这么设计的!”血色嘶吼着,我绕着柱子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警卫,然后是他,然后便是抽泣的黄色天马。她看起来糟透了:翅膀上的黄色羽毛被扯掉了一大把,皮毛伤痕累累,皮下带着瘀痕。“别磨磨唧唧的,快打开!”
“我打不开!”她抽泣着,低垂着头,用蹄子抚摸着D型哔哔小马,她拿胶带把我的哔哔小马缠在了蹄子上。皮肤都磨破了。
旁边六名守卫盯着他俩窃笑。我不知道他们是在保护血色,还是盯着血色防止逃跑。血色看着她,用极小的声音对她说了什么,隔着抽取泵,我只能勉强听到。“最后一辆罐车快装满了。哥利亚和他母亲已经传送回来了!等罐车装满,他们就会离开,到时候咱们不是死,就是被那家伙赶出工厂!你再试试。”
“我做不到。它只是在不断告诉我黑杰克会怎么杀死我们。你从来没说会有幽灵和我说话!”她一下子哀嚎起来。
什么幽灵?幽灵是指……庄家吗?但是……庄家是我脑子里的幻觉!难道不是吗?
“我还是个会说话的尸鬼呢,我告诉你,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如果失败了……或者格鲁破解了暮光的作品……就没有别的出路了!我不能把他们留在工厂里!”衣衫褴褛的尸鬼指着下方的粉雾说。
现在我真的很想和这个混蛋好好谈谈。
现在行动还是再等等好呢?即便警卫们和血色不是一伙儿的,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把血色乖乖交给我。我转向P-21,想问问他有什么主意。他……
将忠言瞄准了血色和疯蝶。
我急忙推开枪管,防止他开火或是走火。只听“噗”的一声,榴弹击中了柱子的一侧,然后在我们头顶爆炸了。从他愤怒的目光来看,我觉得自己又重新回到他的射杀名单上了。
好吧……启动D计划。
“废土卫兵!?抓住她!”血色喊着,同时抓住疯蝶残破的翅膀,将她拖到掩体后面。六名警卫立即散开,冲锋枪和搭载轻机枪的战斗鞍纷纷还击,其中有两个想要从侧面包抄。‘抓住她?’搞什么?他的台词也太反派了吧!
不出意外,我们被抓住后血色就该放声大笑了。“狂暴!”我指向身后,小雌驹敬了个礼,便蹦跶着跑了过去。
几秒之后,伴随着动力蹄套的蓄能声,狂暴喊道:“抓到你啦!”
其余四个手下纷纷开火,包围了我们,而血色带着满腹毒气不知去了哪里。小白一下子藏到大桶后面,拼命蜷成一团。P-21拿出破片蹄雷,咬下拉环将它扔向警卫。敌人也是这么想的,一枚铁苹果从我身后的箱子上蹦了下来,落在我的膝盖上。我猛地一甩,将它扔下了过道,不到一秒它就在我们下方的空中爆炸了。
为了更好的看清状况,P-21靠在栏杆边缘,准备好另一颗蹄雷,而我则用左轮手枪开火。我真心庆幸这次没遇见狮鹫佣兵。在对面的火力压制下,我不得不小心瞄准,对面的自动火力决定了你不需要瞄多准,只要子弹够多,运气够好,总有几发能打中。P-21将一颗蹄雷通过小道滚到他们的藏身处。“预备。”他喊道。
“预什么——”回答我的只有一团滚滚升起的白色浓烟,切断了敌人的视线。我保证我一点也没耽误时间!趁着枪声减弱的机会,我冲过空隙,冲向他们的藏身处。这回轮到我揍穿战斗鞍的小马了!金属前蹄钩住一支轻机枪,往回一拽。与轻机枪一体的雌驹也被拽了过来,我把她挡在面前作为肉盾,她扣死了扳机。尖叫声,大喊声爆发开来,守卫们疯狂地向她开火。
终于,固定机枪的插销松了,我猛地把机枪拽了出了。并且架她背上,几颗子弹打进了雌驹的身体。我的蹄子绕了几圈连接扳机的尾索,用力拉紧,机枪架稳后,向敌人的方向倾泻每一发子弹。
一匹陆马冲破烟雾,将我连同肉盾狠狠撞了一个跟头,枪也跟着停了火。这匹强壮的陆马努力想把我抛下走道,让我跌入深渊中死去。我竟一时难以阻止她!眼看我被推到边缘,多亏蹄子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才没有掉下去。我咬紧牙关,用后腿死死钩住栏杆,而后伸出手指抓住她的前蹄用力一拽,将她仰面一甩,陆马头朝下挂在过道护栏边缘,最终尖叫着摔了下去。
她并没有摔死。而是嚎叫着,发出窒息一般的声音,我觉得她宁可摔死。
我借助机械手指抓住栏杆,爬回过道后如释重负地趴在地上,松了口气。耳边接连传来蹄雷爆炸声。血色从稀薄的烟雾中现身,随后深呼一口气。浓厚的粉色毒雾瞬间将我包围,我连忙捂住脸。虽然屏住了呼吸,但无法保护裸露的身体。凡粉雾所及之处都传来剧烈灼伤感。随后我感觉皮肤……像是变成了湿泥巴。为了躲开粉色毒气,我翻了好几个跟头,皮肤传来了被划破的感觉;再晚一秒钟,皮肤就要和护甲,地板融为一体了! 实际上,几块皮肤已经和粘在了前蹄和地板上。
但愿护符能修复我的皮肤,前提是我能活下去。若不是半机械身体的加持,恐怕我已经被毒雾永远融在地上了。
我摸向左轮手枪,但刚才不知道把它掉哪了。血色又深吸一口,我牢牢瞪着他。赐我魔法子弹。现在就要!我集中精神……调动想象……全神贯注……哦,没有S.A.T.S.真是太困难了!白色的光球闪跃而出,击中了他的正脸!虽然威力不如往常,但却足够把他击退,打断了第二波粉雾。
听说疯蝶亲过他?她舌头还好吧?
勉强射出的魔法子弹让我脑袋痛得厉害,就在这时,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我成为了敌人的首要目标。浑身沾满鲜血的敌人举起冲锋枪对准了我,脸上带着即将得逞的邪笑
身后传来一连串枪声,子弹散布得毫无规律。但那可是机关枪,只要打中一两发就能干掉敌人。两颗子弹打爆了独角兽雌驹的脑袋,眼珠随着碎裂的头骨散落一地。她狂乱地开了几枪,随后倒地气绝。我四下张望,寻找着P-21的身影。然而却看到了令我瞠目结舌的一幕,是小白用嘴扣动了机关枪的扳机。她茫然地望着我,咽了口唾沫。结果舌头又扣动了扳机,这次子弹是冲我来的!我下意识护住脑袋,机械四肢又添了一串枪眼。我才长好的啊!她惊恐地松开嘴,枪掉到了地上,而小白又蜷缩成了一团颤抖不停。
第二股粉雾袭来。来不及冲小白发火,我赶紧跳开,碰到粉雾的皮肤疼得发颤。我转过身面向血色。他只剩半边脸挂着枯肉,另半边从嘴巴到耳朵露出阴森森的白骨,嘴角渗出丝丝粉雾。“我明白了。EC-1101肯定……肯定和你绑定了。只有你死了,它才会生效。我终于能救他们的命了。”
“你把它装你脸上也救不了半个小马。”我反驳道。
“我能救!”他瞪大了眼睛喊道。我真怕他在我面前直接变成狂尸鬼。“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治好他们!”
“装什么装,你害死了多少小马!”
“你逼的!”他大吼道:“我也不想杀。我不想杀小马!我只是要用奇美拉计划救他们。你直接给我不就好了吗。红眼拿到强制进化药剂后!我才能在吠城和家人过上舒适的生活!金血和豪斯承诺给我的一切都会为我所有!”他踱起步来,“我不该变成尸鬼。家人不该死掉。我本来会成为小马国最伟大的生物学家!”他用一只蹄子指着我喊道,“这他妈一点也不公平!”嘴里升腾起一股粉雾。
“家人?”我盯着他眨眨眼,“你还有家人?”
“要不然呢?”他的独角闪着光,从口袋里掏出裁剪过的小照片甩给我,这些和我在办公室里看到的很像。我虚弱的魔法只抓住了其中一张,我盯着照片。那位脸被切掉一半的雄驹正在亲吻一位美丽的,红着脸的橙色独角兽。透过照片的空缺,我对准了血色灰黑的脸,照片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嘶鸣着,粉雾从腐烂的齿间倾泻而出。“对。我的家人。我们本应该安安全全地呆在一号避难厩。那是全小马国条件最好,最安全的避难厩。但是粉雾……阻挡了道路。”他摇着头。“我勉强把他们拽到了避难厩,但是他们中了毒,中了很深的毒。废土除了这间实验室,没有干净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才能活下去。有了奇美拉计划,我才能克隆身体……移植器官……他们就能活下来!一定能。我要治好他们!”
“原来你是为了救自己家人?”我瞠目结舌:“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他愤愤地哼了一声。“我毁灭了99号避难厩,还能指望你相信我吗?”有道理。我离开避难厩后吃了不少苦头。但我看了办公室的照片。看见他爱妻的邮件后才恍然大悟。“我恨自己,我这种……这种……尸鬼……配不上他们。”但我全靠家人们的回忆才没有变成狂尸鬼,拯救家人的信念支撑着我。
我沉着脸对他说:“你为什么灌输我那一套废土伟大实验前景的屁话?”
“你觉得红眼会发善心吗?收割者呢?怪物小马听得进去吗?我需要红眼的帮助,他需要融合剂和强制进化药剂。他能保证我的家人过上安全的生活。我决不允许妻子被掠夺者糟蹋或者儿子变成恶棍。红眼在盖学校。尝试恢复文明社会!他也不在乎你是不是食尸鬼……不像十马塔。”
“你把他们放进了维生舱,和其他小马一样。”我直直地看着他说道。
“没错……但维生舱启动后,我就打不开它们了!没有奇美拉计划,连监测生命体征都做不到。我试着操作了几下其他维生舱,但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杀死了几匹小马,也唤醒了几位。我说我能治好他们,给他们许诺应有尽有,包括一些收割者。”他看了疯蝶一眼,然后又开始来回踱步。“我了解到维生舱有个缺陷:里面的小马并非全都是无意识的。有些是清醒的,困在里面太久发疯的也有。”他颤抖着,垂下了头。“我等不到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家人是不是被清醒地困在里面,日复一日地无声尖叫。所以我得知银痕发现EC-1101的线索后,派天王去了你的避难厩……”
他看着我,尖啸道:“然后你他妈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疯狂地扑向我,毒雾从他身上每一个孔洞喷涌而出。我不住地后退,他一呼气我就用手指抓起板条箱和木桶扔到他脸上。粉雾和子弹伤害相差甚远。虽然气体没有直接命中我,也让我感到一阵灼烧。屏住呼吸没什么用,毒素正渗入皮肤。最终,我踩上了一具尸体,滑了一跤。
我又一次翻倒在地上,他压在我上面。粉雾灼烧着我的脸颊,皮肉接触到雾气后冒出血泡。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大口气。我抬头看着他……
晨辉?
板条箱砰的一声砸在血色背上,他被压得瘫倒在地。一股粉红色的雾气从过道的栏杆间倾泻下来,溶入我们脚下有毒的水域中。我翻滚着躲开,融化的皮肤落了下来。哦,我真的,真的希望别毁容啊!随后我震惊地看着疯蝶降落在他身边,她的脸颊上淌着泪水。
“你不是说我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吗,血色?你说过红眼会保护你和我的。”疯蝶泣不成声地说:“难道你拿到奇美拉计划后就要杀了我吗?还是你打算甩了我,和你的家人远走高飞?”
“愚蠢……忘恩负义……可耻的……叛徒。我当初就该掐死你。”他在板条箱下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他嘴唇一撇。“算了,无所谓了。”
“哦,是吗?为什么?”我哼了一声问道,接着缩了一下。我真心希望左半边脸没被烧掉!至少左眼眨起来没问题。
“咳咳。”身后不知谁清了清嗓子。我转过身来,看到三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狮鹫在空中盘旋,地上十几匹同样装备的警卫。P-21被一匹警卫压在地上用枪指着,仍在挣扎。领头的狮鹫用大口径狙击步枪指着我的头,说:“我们来告诉你,融合剂已经装好了,准备出发。”他盯着压在箱子下的血色。“你拿到奇美拉计划了吗?”
“就快了!”他声音粗哑,用残破的蹄子刮着过道的栏杆。“马上就有了。只要杀了她……然后……再给我一点时间!”
“明白了。”狮鹫回答道。守卫们快步从我们身旁经过,血色的笑意渐浓。但他们只是搬走了尸体和伤员,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也没有帮血色挪开箱子。他们原路跑回,血色浑浊的眼睛瞪大了。
“不。你们干什么?不。不不……你们不能这样!我还有用呢!”血色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
狮鹫只是哼了一声。“格鲁大前天破解了暮光闪闪的笔记。你对我们已经没用了。红眼对你提供的战前科技表示感谢,但他下令不能再为奇美拉计划投入更多时间和资源了。此外,鉴于你对硫磺瀑布居民的屠杀,红眼派我亲自通知你,如果你出现在大教堂或吠城,格杀勿论。”
我震惊地瞪着他们放开了P-21,开始有序撤离。“等等……你们就这么走了?”我问道。狮鹫被我这句话逗乐了。“竟然放我们一命?”不知怎的,我觉得有点……惊讶……陌生小马展露了友好的一面,而不是杀死我们取乐。更何况是红眼的手下,更让我感到不安。
“不客气。在我看来,让你活在这鬼地方比杀了你更可怕。就算没有我们,估计隧道里的机器人也会干掉你。血色交付了融合剂,我们会按照合同支付报酬。”他对被困住的食尸鬼挥了挥爪子,“但要扣除额外费用和伤亡抚恤金。”狮鹫冷笑一声。“你就庆幸我不是朱砂吧,血色。你给他惹了那么大麻烦……嗯,他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我望着他和其他狮鹫离开的背影,一屁股坐了下来。“走吧,快离开这里。我再也不想见到疯狂小马,食尸鬼和杀马机器了。喙灵顿吃屁去吧。”
警卫的身影消失在过道,我转身看着被困在板条箱下的血色,说道:“哎呦,他们真有趣——”
血色嘴里被P-21塞了一颗蹄雷。
“别!”我大喊。疯蝶看起来很震惊,狂暴叹了口气,小白吓了一怔,而P-21破口大骂。血色看向我,粉色吐息拂过铁苹果外壳。
“住口,黑杰克。你他妈别想!”P-21喊叫着,蹄子压在拉环上。“这混蛋早该死了。死得越痛苦越好。”
“我不是在争这个。”我边说边走近他。该做选择了。拿回哔哔小马……然后杀了他。或者假意放开他,骗他救透明胶?由我结果他。或者借其他小马杀掉他。免得脏了我的蹄子……对吧?我叹了口气,坐地上盯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去你的,黑杰克!你发誓要杀了他的!你向临死的尘迹发过誓!”P-21冲着我大喊。我知道血色必须死。我发过誓的,但是……“不许你放了他!你不杀我杀!”
“不。你不会杀他的。”我语调平静,凝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下不了手,P-21。你不是冷血动物。”他颤抖着,蹄子敲打着血色嘴里的金属蹄雷。“再说了,他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P-21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谁他妈在乎啊,有必要吗?你能原谅他杀光了硫磺瀑布的居民吗?你对得起牧师吗?”他死死盯着我,质问道。“塞拉斯蒂娅在上,黑杰克!杀了他!”
“听你的喽。”狂暴轻轻耸耸肩。疯蝶转过头,抹着眼泪。小白看着一切,睁大了双眼。
“我杀了他。我来。我来!”P-21牙关紧咬,甩着脑袋大喊,只差一下,一下就能拉开蹄雷拉环。我靠近他几步。我终于能战胜血色了,我想替尘迹和牧师报仇。替所有小马报仇。P-21也一样。然后我伸蹄抱住了他,紧紧抱住了他。
“可他不是监督。”我轻声耳语。P-21僵住了,随后伏在我身上抽噎着。“杀了他并不等于杀了监督。杀了他牧师也不会活过来。”P-21发出一声轻柔的呜咽,我更用力地抱紧他,他的呜咽被我鬃毛淹没。“我向尘迹保证过……不会食言的……不会放过他。但还不是时候。”
他慢慢松开我,喃喃地说:“好……可血色必须死。他背了那么多条命……死有余辜。”这一点我无可辩驳。血色必须死,这是为大家报仇,是履行正义。
但我不是刽子手。
P-21退到一旁,狂暴叹了口气道:“不愧是废土上最他妈软的心,没有之一”狂暴摇摇头,小心地把蹄雷取了出来。然后眯眼瞪着血色说道:“我可没她那么好说话,你再敢喷毒气,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动力蹄套在天灵盖跳舞。明白?”
“我明白。”他悄声答道。目光从未离开我。我搬开了压着他的板条箱,血色缓缓起身,盯着我说:“你朋友说得对。我不值得你救。”
“其他小马也是这么评价我的。”我望着他答道:“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你知道自己错了,为何还要一错到底呢?我也犯过错。但我会拼命弥补。”
“我只能说,有些小马天生就不是善茬。”他问道:“现在怎么办?油罐车出发后,实验室就要失守了。”
“我很想知道敌人是谁,为什么要进攻实验室,但有件事更要紧。之前我将死的时候,你说你可以用奇美拉计划造一套新器官给我。我有个朋友吸入了大量氯气,就算她现在还活着,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我注视着他的双眼。“你给她克隆一具身体,我就同意解锁奇美拉计划。”
“你为了那朋友愿意交出奇美拉计划?”血色震惊了,结结巴巴着说。
“不。只是借你。抱歉,无论是交给你还是红眼,我都不放心。但你可以拿它救你的家人。既然这是部联办的实验室,一定有自动防御系统吧。”
“是的……”他小声低喃,垂下目光。“你问我为什么隐瞒家人这件事。为什么我说话像小说里的疯狂科学家?答案很简单……我很惭愧。相比乞求帮助的父亲……疯狂科学家尸鬼的身份更适合我……另外,我以为哪怕自己吐露实情,你也不会相信,更不会帮我了。”
狂暴拽下了疯蝶的哔哔小马。她翅膀受了伤,仍然不敢直视我们。血色侧眼看了金发天马一眼,说道:“很抱歉利用了你,小蝶。只有部长的后代才能使用EC-1101。”
“她也是克隆出来的吗?”狂暴问道,把哔哔小马递给了我。
“不。”血色简短地回答,“她是小蝶的女儿。”
* * *
血色并没有向疯蝶解释她为何无法开启EC-1101。P-21缄默不言。狂暴拿胶带把哔哔小马缠上我的前蹄,但要完全接入身体系统还得靠透明胶。我的眼前浮现出各种有趣的图像,回忆和照片。我龇牙咧嘴地说:“嘿,你们是不是改我哔哔小马的设置了?”视觉强化魔法怎么闪个不停?我都眼花了……不……还要严重,我都头疼了。
闪烁的图像突然停止了,脑袋也不疼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如同进入了S.A.T.S.,时间停止了流逝,容我有思考的余地。
庄家突然站在我面前。蹄中不断洗着牌……随着纸牌舞动,眼角余光冒出各种数字,随机变换着,然后又消失了。黑色帽沿之下,是他苍白的双眼。“喂……你到底是谁啊?你不是幻觉,对吗?”
“下次有时间我再陪你闲聊吧。”他翻着一副牌,沙哑地说道:“你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虽然我不爱听这话,但他说得有道理。
“你知道吗,我希望离开实验室后,心中的疑惑比来时更少。”我暗暗跺了跺蹄子。“不知道小皮愿不愿意和我换一下?我宁愿去和读心天角兽战斗,让她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好了!”我脑子里可没什么值得读的东西。
“你不该心软的。”他抬起帽子喃喃道。“你真的要放过他吗,黑杰克?血色不值得同情,更别说放他一命了。”
是这样吗?“如果我开启了奇美拉计划会怎样?”我记得老汉克提到的机器们苏醒后,收到了冲突的指令。“它能阻止矛盾的指令,并且唤醒系统,对吗?”血色笑了,似乎有些受触动。
“没错。而且不仅希波克拉底。凡网络所及之处,只要密码正确就能开启奇美拉计划。全废土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耸耸肩承认道,而后皱起了眉头。“有趣……”
“有趣……什么有趣?”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他望着我说。我差点就不好意思了。“注意,有些计划一旦解锁了,就没法关闭了。”
我没听太明白,但我得先救透明胶。有些计划解锁后就无法关闭?万一十年后的血色卷土重来,残害废土小马该怎么办?我退出了辅瞄系统,看着坐在那里的血色。仿佛一具干尸。他那干涩的皮肤,撕掉了一半枯肉的脸。毫无生气。哈匹卡和狂尸鬼所差的理智仅在一线间,不知道血色离他的理智极限还有多远。
“血色,你看那些炸药?”我指着柱子上的大型炸弹。“它们是干嘛用的?”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神游中清醒过来。“一旦实验室失守,炸药就会引爆,从而引发更大的爆炸。”他疲惫地回答。等等。这么多炸药还只是引子吗?“不知道能不能封锁住,但总比放它们出来强。”
“它们?”我皱起眉头。他指着环形走道中央的圆形柱子。我走近一小段延伸到半空的柱子,抬头看着柱子光滑的表面。奇美拉就刻在它的表面上。山羊……狮子……蛇……它们混杂在一起。那个奇怪的大杂烩般的生物底部写着“奇美拉计划”。
突然间,我身体一阵僵直,仿佛被一只蹄子用力压住了神经。机械蹄子将我带到了空中过道的最边缘。眼角冒出的数字更加刺眼,炫目的闪光干扰着视线。房间突然亮了起来,粉雾消散,过道下方,几十台机器呼哧呼哧的运转着,向几千个桶里装满彩虹色的融合剂。P-21他们消失了,我不能动弹,也说不出话来,暮光闪闪和金血一同站在巨大的抛光柱子面前。暮光看着柱子上的浮雕,脸上带着恐惧的表情。
“不……”她呢喃道:“不可能。”
“还是别看了,暮暮。”金血小声呢喃。
“打开。”她怒哼道:“就现在。”
“暮暮……”
“打开!”
金血叹了口气,随后严肃说道。我感到我的嘴唇和他一同活动,说出了一样的话。“解封奇美拉计划。密码:无上至尊。”
巨大柱子发出隆隆的响声,内部的发动机猛的启动了。片刻后,里面传来了嘶嘶的声音,夹杂着爆裂声。柱子顶端缓缓打开,释放出彩虹色的光芒。如果我还能动的话一定会捂住眼睛。两块面板张开,而第三块向下延伸形成一座桥。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我看到这种光线来自嵌在里面的椭圆晶体。我见过它们,当时只要几颗就彻底炸毁了喙灵顿博物馆。而圆柱内部安装了成百上千个,均匀分布在网格之中,间隔一英尺地均匀分布在圆环的内表面。而圆柱内部的雕像插满了金属软管,连接到外部的泵上。
一座闪闪发光的银质雕像立在中间的基座上,正是柱子外壳上雕刻的奇特生物。雕像露出惊恐的表情,而恐怖的一瞬间被永远定格。它如此精细,我几乎觉得雕像随时会蹦下来。“这是奇美拉计划的基础,融合剂的源头。这就是强制进化药剂研究的最终依据。就是它导致了你们遇到一次又一次的污染和突变。这就是你苦苦追寻的答案!”金血指着那座银色的雕像说。
“无序。”暮光闪闪恐惧地悄声说,她睁大眼睛,蹄子捂住了嘴。
然后一阵低沉的,讥讽的,带着鼻音话音传来,无序居高临下地说:“你好啊,暮光闪闪。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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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注:已达到5级。
新技能:移动射击:行走或跑动时,使用单蹄武器射击的散布减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