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们那些在总部的小马不要介意我的报告很不正式,我不是军员,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对得上你们这些家伙的口味。
塞拉斯提亚在上,这座神庙带来了很多回忆。确实,它比我上一次拜访时被侵蚀得更严重了。将中心大厅灌满岩浆对建筑结构可不太好。幸运的是,由于是石制,那些东西都相当地结实耐用。朱雅的爪牙正在为她开路,他们打算就这样通过所有充满岩浆石的房间,如果他们真想要找到自己所寻之物的话,但他们现在仍然一无所获。
主意不错,但公主在另一座城堡里。
一条有趣的提示:特洛蒂兰盆地下方有一整套隧道网络。一直连接到东南方龙族领地的火山。无论是谁建造了这些神庙,都一定是个工程专家,利用那些隧道来创造温泉,蒸汽制动的石制机关梯和时不时出现的岩浆陷阱。值得一提的是:修建这些地方的家伙对陷阱有特殊的癖好。严肃地讲,它们完全没有我书里——创作证许可——的那么过火,但仍然疯狂无比。
希望朱雅在那里玩得愉快。
有一点能确定,如果他们挖得更深一点,就能唤醒羽蛇女皇(Quetzalcóatl Empress,潮汐译名为“魁扎尔科亚特尔巫后”)。这个世界真的不需要那样的大麻烦。所以,也许我能做点什么来阻止他们,在我笑完之后。
收集了各种线索之后,我已经能确定军团在盆地里做什么了。他们的任务是重新控制拉兹登的光明盾。罗马的元老院很显然仍然抱持着这个荒唐信念,也就是露娜公主仍然是梦魇之月,正(我最好的猜测)掩藏着自己的真实本质,谋划着击败塞拉斯提亚。但这还不够疯狂,特使朱雅坚信如果斑马能掌控太阳,他们就能将小马国置于全天的日光下,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可以削弱露娜的大部分力量,但这样仍然也不够疯狂。
多亏梦魇之月,斑马一族认为对它造成毁灭性的办法,就是将其困在无尽的白昼中。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仅仅是无尽的黑夜就已经有多糟了,而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也会将他们自己置于相同的境地。这个计划对任何角色都没有好处。以地狱之名,这完全是灾难性的!如果你抹除掉了自己为之而战的所有角色和所有事物,那么赢得战争又会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我不会静观其变,去观察他们是否靠自己找到了护符。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阻止他们。如果我失败了,那么我能说出这样的话让我自己都惊恐:我不得不建议你们将特洛蒂兰盆地夷为平地。
真的到了那一步,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办法,或者更好的主意去做。
好了,下面是我匆匆记下的下一篇初稿,作为你们的副本……
四号副本开始:
四号副本——初稿片段
第三章:麻烦缠身
有一种大错特错(甚至可以称之为种族歧视)的思维模式近年来变得越来越盛行。小马一族总是开放地接纳那些与众不同的角色,但这并不能让我们摆脱自己的优越感。回顾我们的大部分历史,这种感觉已经相当个性化了,但情况并不一直都是这样。如果我们回想一下旧大陆(Old Country)的三大小马部落的故事,我们就能意识到每族小马——天马,陆马和独角兽——每一族都坚信其他两族更低等卑劣。如此的观念并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由文化和道义所趋。
每只小马都有自己的观点,但就算她能清楚地承认其他小马的观点与自己观点价值等同,她也不会去如此相信。毕竟,她的意见是基于自己的教育和经历,因此必然是正确的;所以,她的意见与任何反对自己的意见相比自然就显得更优越了。而如果有相当数量的反对意见,也并不是因为她错了,而是因为她出类拔萃。
当差异属于学术或审美的范畴时,就更容易被接纳,但如果属于对“正确”和“不正确”的见解。或者更糟一点,“对”和“错”的见解。当和一个文化与道义都与我们自己有冲突的角色共处时,小马总是会在内心迅速批判一番,然后以“同我至上(Homocentric)”的道德准则为名义,发现任何与自己不同的观念都是背德堕落的。这就造成一些小马谴责那些在文化观或道德观上与众不同的家伙;使我们其他小马感到自己承担着重大责任,得去激励,去教化,甚至去“拯救”他们。
在考古学的早期,这样的错误思维模式传染了绝大部分的学术界。尽管我钦佩山下教授的智慧和指导,然而,他的见解都是基于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当代的斑马有眼无珠,丝毫不懂怎么欣赏并适当保护这片大地所承载的光辉历史,而抢救那些极具文化意蕴的古代文物,将它们放在小马国的博物馆里,使之能适当地被欣赏,被学习借鉴,是任何一个优越的小马国公民的职责。
惭愧的是,我在年轻的时候,也一样持着如此的看法,我不能因此责备巴尔的马大学课程。当我坐在百驹长议事厅外的长廊中时,我心乱如麻,竭力协调着那一天所发生的事件。
军团迅速终结了刺客的袭击,过程中当然有流血。其中一个刺客宁愿自杀也不愿投降。生命宝贵而神圣;夺走其他生命的想法是相当令马憎恶的。无论情况有多么糟糕或危急,无论境况有多么无望,理由有多么重要,都不能将谋杀正当化。而夺走自己的生命则相当难以理解。作为一只风华正茂的雌驹,我对此大为惊骇。我紧握着一丝希望,也许那刺客病了,或者至少是精神失常了,整个斑马文化并不会如此视生命如草芥。但还有那个斯芬克斯。
如果那一天没有其他结果,那么我至少给了那个斯芬克斯自由。我完全不能忍受一个有智慧的生物被监禁,像囚禁的罪犯一样被对待。但那个斯芬克斯并没有关在一个监狱里,她那时候是在码头上,她也并没有像一个囚徒一样被严密看守,而是被作为一个货物。我不否认,自己当时释放她的动力,更多是出于铤而走险,为战斗提供便利。这样一来,我不仅让那个被俘虏的精灵重获自由,也救了我同学们的性命,而他们最开始也相当欣赏我的当机立断。
但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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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的心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地域。码头被袭击了。他们被袭击了;那些斑马刺客袭击了学生!并不是说无畏将自己或其他小马视为小孩,但她认定他们是无辜的。而这么一想,就使情况变得更可怕了。更糟的是,他们看上去因此陷入了麻烦。
无畏听着大门另一侧传来的声音,朱雅正和金舌用斑马语激烈地争论。她,其他学生,山下教授以及帕克正坐在朱雅——海市百驹长,这座城市的罗马军团指挥官——的办公室外面。
“黑暗女皇对火之箭异常痴迷……”无畏透过门,听见军团指挥官此时用一种奇特且带有韵律的小马国语说,“谁的愚蠢将她的怒火引至此地?”
火之箭,那些刺客为杀戮而来,而他们已经相当成功地制造了灾难和破坏。
无畏甚至都不敢想象那些烂摊子。刺客的船和旅女号都已在港口完全被毁。旅女号停靠的突堤也毁得不成样子,码头自身部分被烧毁。只有塞拉斯提亚才知道究竟有多少货物被毁,以及它们有多贵重。但在无畏看来,这些损失没有一个是军团能怪罪到小马头上的。
而海市集市留下的一片狼藉,以及他们高速马车追逐留下的一路残骸……也许这些锅可以推到他们蹄上。毕竟,尝试穿过那个温泉浴场(是一栋建筑,匆匆一瞥之下看上去像水疗馆和住房的结合)来摆脱刺客是无畏自己的草率决定,虽然砸进池里的是其中一个刺客的黄包车。军团也许会为其中一个屋顶的损坏而责备她,那是她当时不自量力,想要拉着那么重的马车腾空而起的后果。
大门打开了,金舌向山下教授示意,随即是无畏和其他学生。“百驹长希望现在能见见你们。”
无畏跟着山下教授进入了那间宏伟气派的大厅,房间内装潢着一排排的斑马盔甲制服,武器架,以及白、红、金交织的华美挂毯。她认出了那张精雕细刻的大桌上的罗马金印(Seal of Roam)。比起显要的身份,桌后的斑马让无畏印象更深刻的是,在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厅衬托下,那只斑马看上去似乎小得多。
朱雅瞪着山下教授,开始发言了——用的斑马语。这让无畏大为惊奇。朱雅此时要么是在感激他们,要么在怒斥;她怎么能知道他们是否能听懂她的话?难道她以为所有来斑马大地的小马都会说斑马语?实际上,无畏此时细细一想,发现这是一个逻辑性臆断。毕竟,如果有一只斑马来到小马国,无畏也会认为那只斑马会说小马语。突然之间,无畏感觉自己无意中犯了个粗鲁的错误。
“百驹长首先希望你们知道,她很高兴您和您的学生没有一位在那场袭击中受重伤,”朱雅一停止讲话,金舌就接着陈述道。无畏迅速反应过来,大使正扮演斑马的翻译官。“而她也深感遗憾,那场袭击成为了您们到这座通常平和而友好的城市获得的第一印象。”
山下教授点了点头,不是对金舌而是对朱雅。那只军团斑马又开始发言了,大使则继续翻译了下去。“军团当前还为确定袭击的目标,但他们怀疑其目的是为了在民众之间造成恐慌,而任何在码头上的角色都会是袭击的目标。可能是旅女号引起了刺客的注意,因为它挂着一面政府的旗帜。”
有道理,无畏想。毕竟那是一艘使馆专船。这逻辑肯定比“一群刺客想要解决掉一位教授和一群学生”靠谱多了。
“然而,百驹长仍然坚持要在您们的海市之旅剩余的时间内,为您们派遣一支军团护卫队,”金舌突然皱了皱眉,似乎不确定该不该陈述接下来的话,“而她也深感遗憾,您们在城区的时间必须削减了。您和您的学生需要搭乘第一班驶向黎明城的适宜游轮离开。”
“什么?”山下教授震惊地脱口而出,周围的学生也纷纷倒抽凉气。无畏只感觉地板似乎正从她蹄下滑开。
“这就是说我们得回家了?”蓝铃问。
“这简直乱来,”迅翼拍着自己的一只翅膀抗议道。
朱雅开始严厉声明,金舌继续翻译,“而恐怕,您不会被准许……”金舌停顿了一下,“……去特洛蒂兰盆地探索,您的请求被否决了。”
山下教授的脸由惊讶转为了愤怒,“你不能这样做!我们根本就没有错,是他们攻击了我们!”他转向金舌,“告诉她,他们攻击了我的学生!我们有权自卫。她不应该凭我们为保命所做的事惩罚我……或者他们。”
“她对此十分清楚,”金舌说,“然而,您的一个学生在城中释放了一个极度危险,喜怒无常的精灵……”
“见鬼,要说什么的话,这也是军团的过失,”山下教授气冲冲地说道,“谁叫他们不能阻止那些混账发动袭击……谁叫他们不能在自己的城市里维护治安……”
“……而它伤害了平民,”金舌告诉他们,无畏感觉自己的胃拧成了一团,“在重新被俘获之前,它还会伤害更多的平民。”
塞拉斯提亚在上!那个斯芬克斯伤害了多少马?有多严重?
“教授……”蓝铃低声说,尝试让他冷静下来,朱雅给后者的目光已经都可以烧穿铅皮了。无畏怀疑朱雅比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更懂小马国语。
斑马怒目而视,接着发言了。“您应该感激她没有完全废除掉您在她国家的签证,”金舌翻译道。
“我不能说自己十分关切,”朱雅说,她的小马国语带着一种异国情调的押韵,“但小马四处戳捻,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惹是生非,以为自己正确,我们性劣。”她俯视着教授,“你无权定义何为自己的过错,你在我们海岸上不会有任何收获,除非我吃掉自己的鞋锉,否则盆地不会让你通过。”
山下教授在原地结巴着,最后他问:“能准许我与您私下谈谈吗,百驹长?”
片刻后,无畏发现自己又和其他学生,连同帕克一起回到了大厅外的长廊里。门的另一侧传来交谈声,但模糊不清,就好像里面的所有马都刻意低声交谈,确保学生听不清他们在谈什么。无畏觉得这理所应当,如果你的声音大到能让门外的孩子听见,那么把他们赶出去毫无意义。
“也许教授在说服她让我们继续留下来?”其中一个学生问,无畏对此相当怀疑。
“我……对这次旅行期待了好久的。”
“对,现在结束了,我们甚至都还没待满一天。”
“多亏那个斯芬克斯啊,小畏,”迅翼说,“我们正好需要最后一枚钉子来封死棺材。”蓝铃瞪了那只天马一眼,后者立马闭上了嘴,只朝无畏投来责备的目光。
一阵寒意袭上了无畏,这都是她的错,更糟的是,有平民因她做的事而受伤。当初她释放斯芬克斯时,还以为自己做了个什么英雄壮举。她曾对自己让那个被俘虏的生物重获自由甚是自豪,但现在……
现在,她需要弄明白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以及后果有多严重,明白事实并不会帮助任何马,但是……
大门被打开了,其他学生停止了交谈。只见教授和金舌都退了出来,教授将帕克拉到一旁开始对他叮嘱些什么,而大使则走开了。走到长廊的半途时,他开始小跑着离开。
“告诉教授,我待会儿回来,”无畏对蓝铃说,紧接着便奔驰而去,追赶大使。既然金舌知道有民众受伤,那么他无疑也知道一些细节,能让她明白情况有多严重。她奔跑时突然想到,自己也许能为其他小马挽救这次旅行。毕竟,放走斯芬克斯的是她。也许,如果她自愿只身返回小马国,其余的小马就能留下。
金舌消失在一个拐角处,无畏加快速度赶上。但当她抵达拐角口时,却丝毫没有了金舌的身影。她刹住四蹄,环顾四周。他是闪现走了吗?如果真是这样,她能看见闪光的。而他先前的距离也不可能远到在她抵达拐角之前转向另一个方位。
随即她听见了他的声音,并不远。他正在和某马谈话;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什么,但他的话有偶尔的停顿,足以让她确定他在进行一场交谈。
她看向最近的门,凑近了一点,将自己耳朵贴在门上,只是为了确定是正确的方位。她不觉得突然打断一次私密谈话会让自己受到大使的青睐,她想老老实实地在外面等他谈完。如果房间内有另一个出口,那么她可不想跟丢他。
“……不是一个难题,她会准备好迎接你的,在月亮升起之前——”
金舌的声音中断了。
所有的声音都中断了。
无畏只感觉自己突然聋了,恐慌涌上了她的胸膛,她跌跌撞撞地远离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了,但那个俯视着她的身影却不是金舌。它甚至都完全不是一只小马或斑马!它看上去像一只斑马,但有着如塞拉斯提亚一般高大的体型。它瘦削而苍白,有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也没有任何条纹,鬃毛以及尾巴。它的背后扭动着一根根暗影触须。
随即无畏什么也不记得了。
四号副本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