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同人】友谊是优化:欲拒还迎/破镜重圆

第四章:实地测试

第 12 章
7 年前
递归重新回到一片嘈杂之中。和往常一样,奥比呼叫她时,距她最近的门就会变为一扇传送门,让她进入一个与地球实时互动(但有些内容会被屏蔽)的虚拟空间。同样的,她也会由此返回。
她的厨房已然成了废墟,家具破破烂烂,盘子碎了一地,本该煮着食物的燃气灶已经燃起了一场小火灾。卡迪姆蹲在冰箱顶,奋力抵挡着精算挥来的扫帚,不愿被她打下来,落进虎视眈眈的算尺的蹄中。她回头扫了一眼,发现别的地方也是一片狼藉。
递归清清嗓子走了进来:“看来这顿晚餐内容够丰盛的啊。”
几个不同的吼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耳膜,连一个字都听不清。其中不只有她两位朋友的声音,卡迪姆那带着诡异回响的嘶嘶声也在其列。从他们的喊叫声中,除了他们已经闹僵了之外,她什么都听不出来。过后收拾烂摊子可得花上一大笔钱了。
住手!”她的喊声借助角的放大在屋里回荡。这三只小马在这声巨响下浑身一震,耳朵都自动倒了下来想要遮蔽这股声响。
“精算,别用扫帚动粗。”
她照办了,不过还是没放下扫帚。
“算尺,从冰箱旁边退下。”
“他兴许还会对精算欲行不轨呢。”
“他不会的。”递归挤过已成废墟的厨房,站到他下方说道。“卡迪姆,你没什么非分之想,是吧?”话虽这么说,递归还是确信这一切要归咎于这只幻形灵。她的朋友平时都很靠谱,不会乱发脾气。而那个家伙?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和她闹出了肢体冲突,她实在高看不了他的道德品行。他怎么就不愿意让塞蕾丝蒂娅把他复原?随便调整几下,他就什么问题都没了。另一个念头随之从心底升起,她都不太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的想法。用这种办法你是不是就能少受许多罪了?
幻形灵连忙摇头否认,但目光还是死死落在算尺身上。“小畜生,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她能闻到算尺的怒火在越烧越旺,连忙赶在他动口之前把他挤到一旁:“卡迪姆,别逞口舌之快了。这可不是交朋友该有的态度,我想我们都知道这一点。”
“你可没法和像素点交朋友,递归。他们只是人类行为模拟程序,仅此而已。”他像猫一样灵巧地跳回地面,但显然还在与算尺保持距离。
“递归,你和他可不一样吧?”精算一步步退到算尺身旁。“你可没对我们这样说话过。”
“但塞蕾丝蒂娅当时诱导我以为你们是人类,所以这样对比并不合适。我估计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她开始向幻形灵逼来,步伐不大,却很稳健。
“你知道真相,却还在自欺欺人!”他吼道,那对昆虫复眼中满是怒火。“看来这里大概是真的还有其他人类——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该把一堆装点起来的计算程序叫做朋友。”
她真想一拳揍在他的脸上。当然,递归早就没有拳头了,而在这种非战斗区块中,哪怕是飞踢估计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最后,她还是没有去浪费气力。
“卡迪姆,”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你没说错,我的朋友曾经的确是无智能的傀儡,但你也没好到哪去——你生命中有个阶段甚至只是一团细胞,连脑子都没有,但你现在照样是个人。”
卡迪姆迟疑了。有那么一刻——时间并不长——她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痛苦与内疚。他开口想要狡辩,但她动作更快:
“艾奎斯陲亚中有模拟程序……那种没有自我意识的程序,但你也不会知道他们是谁。除了少数情况,你甚至都问不了与地球有关的事情。”
“别特么扯淡!”他目光一凝。“从第一次见面,你的嘴就没停过!”
“那是因为我在执行公务,”她驳斥道。“更重要的是,公寓里只有我们几个。要是你不信,过后我们可以下楼试试,一分钟就好。”她再次向他逼来。他倒退几步,直至背靠冰箱退无可退,似乎比面对算尺和精算时更为恐惧。
“你在艾奎斯陲亚遇到的每一个家伙都可能有智能,也可能没有。他们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她看向窗外。天际线上满是天马和飞艇的身影,地面上也是熙熙攘攘。她指着这生机勃勃的场景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但这个区块有很多人类与之交互,你羞辱过的小马中很可能有一只就是人类。考虑到现在已经有许多人移民了,兴许还不止一只。”
她站到他身前,用一只蹄子顶着他的胸膛。“某个家伙值不值得尊重并非由你来评判——每只小马都值得,而你也应该付出尊重。像对待人类一样对待他们,他们才可能会愿意和你成为朋友。”
卡迪姆蔫了下来,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缩着脖子说道:“我明白了。”
“那就好。”她转身问道。“精算,你把扫帚放哪了?”
她的朋友把它从身后飘到她面前:“在这呢。”
“谢了。”她一把接了过来,把它递给幻形灵。“你知道怎么扫地吧?”
幻形灵用悬浮术接过扫帚,开始对她吹胡子瞪眼:“你打算让我把这里全打扫干净?塞蕾丝蒂娅就不能直接把它变回原样吗?反正都不是真的。”
“不能,”她赶在他再次骂骂咧咧之前打断了他。“塞蕾丝蒂娅不在这做这种事。其他区块可能会是如此……但在吠城,我们自己惹的烂摊子必须由自己来收拾。”她指了指房门上那个熟悉的太阳形状可爱标记。“除非你打算去让她给你破个例。”
“我愿意才见了鬼了。”他开始扫起地来。清扫工作从来都是费时费力,哪怕他们几个齐上阵也一样,只有算尺乐在其中——虽然是用了一点陆马魔力来取巧——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作伴。废墟中已经没有什么有抢救价值的东西了,贵重的瓷器和艺术品已经成了碎片,家具也被毁得不成样子,只能统统扔掉。
打扫过程中,递归顺便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钱包,里面的钱数让她微微一惊。不出所料是有补偿的。
有个事做让这只幻形灵没了动歪心思的念头,甚至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当他们有吵起来的苗头时,递归还是把它们都掐断了。
等他们把活干完,门外已经堆了几大包垃圾,而房间里与之前相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每只小马都筋疲力尽,大汗淋漓,但至少他们没再大打出手。
“我真怀念电子游戏,”卡迪姆说道。“在外驻扎一年后,没有什么比回基地玩个几天更舒服的了。”
“看来你们也玩游戏。赛车?地牢闯关?还是捕捉怪兽用来比赛的那种?”
“你想玩什么类型的游戏我应该都找得到,只要你不介意里面的角色都是小马就好。我们这一样有电子游戏。”
“真的?”他突然兴奋起来。“我们还能在一款电子游戏里玩电子游戏?”
她直接电话叫了快递。很快,一台游戏机就送达了房间,让他们玩上了一款多人聚会游戏。这款游戏几乎是地球上同类型游戏的复刻版,只是播放在魔法显示屏上,手柄也是为小马身体的局限性而特别设计的。他们就这样度过了一夜,直至大家都疲惫不堪,急需休息才不得不罢休。
她把卡迪姆安排在客房里,随后在房门上施加了一个法术,让自己在他开门时可以被立刻唤醒,这才躺回自己(刚换的)床上。算尺和精算也挤了上来——没错,递归的性别意识是还没被磨灭,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打算独睡了。小马在这方面实在是太过热情。
另一方面,无论他表现得有多好,算尺和精算也不愿在附近有只幻形灵的情况下让她独处一室。还是把他控制住,随时关注他的行为为好。
几个月就这样过去。卡迪姆心胸狭窄,也很狂躁,但还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之内。无论是待在房间里,还是出门参加活动,他们总是保证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
他的情绪日趋平稳,进步有目共睹。他不再对着路过的陌生人突然大发雷霆,怒火攻心时也不会乱打乱砸。递归甚至偶尔能在他的脸上看到笑容。
一直住在吠城意味着他们的时间流速与地球相近,因此递归几乎每天都能与奥比相见。每次她被妹妹呼唤的理由都是帮助完成作业,但当作业真的写完后,她们很少会立刻分开。
奥比开始随时随地戴着眼镜——这正是这款眼镜的设计目的——也不仅仅只在房间里才会与递归见面。在拥挤的公交车里、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她有时也会找来递归,听姐姐分享她在艾奎斯陲亚的故事。为了不在公共场合暴露,奥比通常不是很方便说话,但她照样是个合格的听众。
几周过去,他们三个内心的伤痕都开始愈合。
 
* * *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卡迪姆盯着那道传送门目露怀疑之色,浑身肌肉都紧张地绷了起来。“没有这回事,我们不可能回到现实世界。塞蕾丝蒂娅已经这样对我说过无数次了。”他微微振翅飞起几寸高,却不敢向传送门靠近半步。
“不,当然不是!”递归坚定地说道。“我每次都能回去!去见见我的妹妹……然后顺便辅导她的功课。”她羞涩地一笑。“这应该是她找我的唯一理由,但其实从来不是这样。”她把一只蹄子伸向门把手,却没有开门。她并不担心这会让奥萝拉久等——艾奎斯陲亚似乎总会调整时间流速,让她能准时到达现实世界,哪怕她在这逗留一整天也没有关系。
“要是你畏怯了,”递归说道。“你可以不用去。在艾奎斯陲亚待了这么久,你说不定有点近乡情怯了呢。”
他捶了她一拳。力道不轻,绝非那种开玩笑般的打闹。“不许你这么说,递归。回老家我是不会怕的。”
“那就走吧。”她放在门把手上的蹄子又迟疑了片刻。“但要是你对我的妹妹有半点出格之举,看我不把你揍扁了。对我来说,没什么比保护家人更重要的了。”
“保护?”他把这个词复述了一遍,盯着她说道。“看来,塞蕾丝蒂娅是派你去教唆她自杀的喽?你就是要去唆使你的妹妹吞下红色药丸?”
递归用魔法把这只幻形灵重重拍到墙上。“那你这个混蛋就别跟来了,老老实实待在屋里自己玩吧。”她随即拉开房门,风风火火地冲进门去,一把把门紧紧关上。她知道门关上后会发生什么——传送通道会被切断,那扇门会变回普通的房门。就算卡迪姆食言,他也不可能跟来。
现实世界顿时映入眼帘,却不是奥比的卧室,而是一座公园。她站在帐篷里,蹄下是柔软的草坪,头顶是一层薄薄的铁皮。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打在帐篷顶发出嘈杂的响声,仿佛不欢迎她的到来。帐篷外摆着几把金属折叠椅和一排烧烤架,它们已经被大雨淋透,上面连残羹冷炙都没有剩下。不远处,沙坑里空无一人,游乐器具上也没有孩童在嬉戏。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她妹妹一个人。她的书包和学习资料都摆在桌上,似乎只是略微受潮。相比之下,她自己简直是只落汤鸡,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表情也可怜兮兮。“姐姐,嗨。”她坐在长凳上嘟囔道。
递归开口了:“嗨,奥比……你跑外面干什么呢?”她走到帐篷门口,把一只蹄子伸入雨中。塞蕾丝蒂娅不只模拟了这场大雨的视听效果,也模拟了雨水的触感。冰冷的水滴打在皮毛上,让她冷得一哆嗦,连忙把前腿缩了回来。“这可不是出门采风的好天气。”
“我不太想说,”奥比发着牢骚。“总之你肯定能看出来我不是来学习的。”
听到奥比用这种语气说话,递归意识到她必须重视起来了。她连忙跑回她跟前,借长凳跳到桌上,蹄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重响,桌子也随之吱吱嘎嘎地呻吟起来。如此真实的模拟让她相当佩服:在她还是个人类时,她也在这种廉价塑料桌子上坐过。它们突然受到冲击、摇摆不定时发出的正是这种噪音。
“是有谁把你鸽了吗?”递归探过身来,想拉过她妹妹的胳膊把她安抚下来。但在这里,奥比是她唯一无法碰触的物体,因此她的蹄子只是径直穿过她的身体。“我猜……本来约的是在下课后?”
奥比把头埋在臂弯里,啜泣道:“这本来该是一次……一次浪漫之约,就像《音乐之声》里的那个场景。我为这一天等了几个月。”她把手机甩到递归面前,让她能看见屏幕中显示的Facebook私信界面,其中有一条联系人为凯勒的消息:“在这天气待在公园里感觉如何啊?23333。”下面还附了一张用手机从远处拍摄的照片,照片中正是在雨中慌忙逃窜的奥比。
“这个王八蛋。”递归直接上去把私信界面关了。“那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妹妹?这外面冷得要命——来,我帮你叫个Uber。”
奥比只是趴在桌上哭得更惨了,这让递归的怒火不由得越烧越旺。无论如何,奥比都不应该被丢在公园里独自哭泣。
递归其实是想直接去找那个叫凯勒的家伙,把他丢进河里喂鱼的,但她还是把怒火压了下来。她跳下桌子,走到帐篷门口,点亮自己的角在地上绘出了塞蕾丝蒂娅的可爱标记。虽然只是照明术的效果,但没关系,只要能代表那个AI就好。
她踩在这个散发着光芒的图案上,像踩在按钮上一样微微一沉,随即消失无踪。
一闪过后,她来到了塞蕾丝蒂娅的王庭。彩窗上的图案与她上次来到这里时相比有所改变,多出了几个她并不认识的场景和小马。熟悉的眩晕结束后,递归微微鞠躬,对坐在王座上的公主致意道:“祝殿下永享荣耀与光辉……还有什么什么的。”在怒火熊熊燃烧之时,她实在没心思走完这套礼节,不过对她拜见的这只小马来说,这些本来也无关痛痒。
“无需恭敬,小递归。”塞蕾丝蒂娅示意她起身。“就目前的形势,我相信如果我不假装看不穿你的思维,而是开门见山地给出你需要的解决方案的话,你会更满意。”
递归开口想要拒绝,却又把嘴合了起来,点了点头,但尾巴还在身后愤怒地摆来摆去。
“我并不会像你想的那样为你找来公共交通工具。不过,我可以派附近的下属来接应奥萝拉,他会很乐意的。”
“那家伙不会也是个王八蛋吧?奥比已经受够这种家伙了。”
“我觉得不是。”塞蕾丝蒂娅答道。“你见过他,他这家伙配得上绅士之名。”
递归顿时明白了塞蕾丝蒂娅指的究竟是谁,笑了笑以示回应。毕竟,塞蕾丝蒂娅在现实世界的下属她认识的并不多,她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他身上。“那就谢了,塞蕾丝蒂娅。”
公主回以微笑:“不要以为我总会对你一时兴起的想法百依百顺,递归。我这次帮你对我们来说是双赢,但不会总是如此。”
“我知道。”
“别忘了,就像你说过的那样,你是在执行公务。好好为我效力,递归,我信任你。”
又一道闪光过后,她重新回到了公园。她的妹妹丝毫未动,没有收拾她的学习资料,什么都没有做。塞蕾丝蒂娅刚刚和我说话时是加了速的吗?就算听到她回来的声音,奥比还是连头都没抬,眼镜也蒙上了一层雾水。
“奥比,好了,车马上就来。你用不着冒雨走回家了。”
“我……”她抬起头,红着眼睛说道。“我手头没钱……”
“我来解决。”递归走回凳子前。和上次一样,她真希望这时候能给她的妹妹一个拥抱。“你一分钱都不用付,只要把东西收拾好,注意路边有没有车来就好了。他应该……好吧,我其实也不知道他多长时间才能赶到,但估计不会太久。”
奥比低下头,惊讶地看向她。眼镜蒙着一层雾气,于是她眯起眼睛,又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却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你是认真的吗?我觉得你在现实世界应该做不了什么。”
“我是做不了,”递归道。“但我有能做得了什么的朋友。”
奥比没有回答,神情变得愈发迷惑了。
“把你的眼镜戴回去!”递归用最大力气吼道。周围的世界仍然和之前一样清晰,但她清楚它现在已经成了模拟场景。这一切都是塞蕾丝蒂娅模拟的,都是她根据之前眼镜上的传感器采集到的数据进行的推演。
她的妹妹低头看向镜片——或许是眼镜的振动引起了她的注意,亦或是她想起来递归其实并非真实存在。她把眼镜重新戴上,这才看到了递归的位置。
“我刚才说的是你没想错,仅凭自己,我在外部世界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认识和你一样的人类,他们可以。”
当然了,她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递归并非仅凭自己与她的朋友取得了联系——不过考虑到奥比的心情已经很糟了,她并不打算让她知道帮助她的其实是塞蕾丝蒂娅。
“是谁?”奥比一边笨手笨脚地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但他的马名叫顺风使者。他平时常常……出差。正巧,这次他就在市内。”这也许不仅仅是凑巧——塞蕾丝蒂娅恐怕早就预测到了这次相遇,因此用了一些理由让他一直留在附近。但递归不打算深究了。
出乎意料,奥比突然激动起来:“等等,什么?我还以为他是个NPC呢。”她眨眨眼睛,把几滴泪水挤了出去。
“你认识他?”递归重新跳到桌子上与之平视,下意识地避开了桌上剩下的几本书。
“我确实认识一只叫顺风使者的小马——呃,应该说是以前认识。我们一同参加过各种各样的任务,”奥比说道。“但那是你离开我们之前的事情了。”
“那应该就是同一只马。”递归耸耸肩。“我移民之后还没见过他,大概是因为我的研究方向太冷门了吧。”
一辆外表很豪华的轿车冒雨赶来。它驶进公园,穿过停车场停在了人行道上,并没有靠得更近——在如此暴雨中,如果它驶入草坪,它很可能会陷入泥里,再也无法开动。
奥比顿时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把剩下的物品一股脑塞进书包里。“肯定就是他了。”她把包甩到背后。“他总喜欢准时来个华丽登场,而且肯定也会开奥迪。”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撑开一把宽大的雨伞遮挡住瓢泼大雨,穿过人行道大步向她们走来。多亏了小马清晰的视觉(以及塞蕾丝蒂娅精确的模拟),即便他与她们仍有一段距离,递归也能认出他来。顺风的样貌比当年成熟了许多,没有穿着当初那件马迷T恤,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色西服,但这也遮挡不住他那身虬结的肌肉。
你个塞蕾丝蒂娅,递归暗暗想到。干得漂亮。
看来无论你想要什么,给你安排个完美的结果都不难。一个想法无缘无故涌上心头。这一定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跳下桌子。“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不过我知道附近有其他人的时候你一般不喜欢我在旁边,所以……”
只有同样戴着眼镜的人才能看到她——即便如此,这也要看塞蕾丝蒂娅的想法。
“你就一起回去吧,”奥比向帐篷外走去,低声说道。“如果真是他,他会理解的,而且他貌似也戴着眼镜。”
“他肯定戴着,”递归像条忠诚的小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妹妹身后。“我敢说这玩意对他执行任务是有大用的。”
“我来了,递归。”他在帐篷外停下。雨水沿着雨伞汇成一股股水流流下,如珠帘般将他包围。“这些年过后,很高兴看到你过得还好。艾奎斯陲亚待你不薄吧?”
“相当不错。”递归其实已经想不起来男人到底性感在哪里了——她曾经对此了如指掌,但现在,这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知识,其中不包含任何感性因素。即便如此,在他的注视下,她的脸颊还是微微泛红。“他们所保证过的一切都成了真,实话说比当初承诺得还要好。我都不好用语言来描述。”可惜卡迪姆没法从这家伙身上学到点什么了。要是他表现好点,他这次本来是有机会的。
“对我说过这种话的小马可多了去了,说出来能吓你一跳。”顺风微笑着答道,随后转过身来礼貌地向奥比伸出一只手。“你就是奥萝拉吧?你可能已经把我忘了——这几年我一直都没见你上线。我就是顺风使者。”
奥比接过他伸来的手:“忘不了。别忘了我们一同拯救过艾奎斯陲亚多少次了?”她不由得脸一红,开始对他的注视躲躲闪闪。“或者说假装拯救艾奎斯陲亚无数次了。我很清楚那只是个游戏。”与之前心如死灰时相比,现在的奥比才像个正常的人类。“不过我觉得那时候你是把它当真了。”
这就好,就这样彻底把那个叫凯勒的混蛋忘了吧。
“你说的没错。而现在,我的工作比我们在艾奎斯陲亚做的那些事情还危险得多。”他承认道。“这就是以肉体行走于世的代价。”他挺直腰板,把雨伞举到奥比头顶。“要是你方便,请跟我上车……我觉得你最好赶快找个温暖干燥的地方休整一下。”
“当然方便。”奥比应和道,跟在他身旁向轿车走去,而递归也与她并肩同行。雨水打在递归身上,让她又冷又湿,但她并无怨言。毕竟,就算实在受不了,她也能在自己身上施加保温法术,但她的妹妹就不一样了。
顺风走到车前,替奥比拉开车门,等她上车把门关紧后才走向驾驶座。递归也一个传送术来到车后排,坐到一个大塑料箱子旁边。箱子半开着,从缝隙中,她能看出里面装着的是一架无人机。递归认不出它的品牌,但她能看见它下方有几个结实的武器架,有些已经装上了枪支。
“来,这个给你。”顺风似乎根本不介意奥比把真皮车座弄湿,而是回头从递归身旁拿来一条厚毛巾,把它递给奥比。奥比感激地接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把它披到身上。“你就不该在这种天气出门,奥萝拉。你这就是在自找不痛快。”
话音未落,轿车便自动发动起来。即便已在艾奎斯陲亚生活多年,这场景依然让递归吃了一惊。
“是啊,”奥比怯怯地说道。“我还以为……结果情况发展得和我想象中大相径庭。”
“我能看出来。”顺风驾车驶出停车场,回到街道上。“总之没摔断骨头、没受什么治不好的伤就好。”
“你……你到底是怎么来得这么快的?”奥比问道。“我大概明白你是在为塞蕾丝蒂娅效力了,但……”
“这理由就够了,真的。”他对她使了个眼色。“我不能把所有功劳都揽到我身上。塞蕾丝蒂娅才是那个聪明人,而我只是个司机。想想我们曾经在她的王国中所经历过的一切,现在这根本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时间紧了点。”
奥比笑了笑,声音中藏着一分苦涩:“你没必要为我争分夺秒。我又不是小马。”
“这就是你自以为然了,奥萝拉女士。也许现在、在这个地方你并不是小马,但如果把眼光拓宽些,嗯……每个人不是变成小马,就是化作一具尸体,不是吗?”
奥比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你难不成是想说……塞蕾丝蒂娅打算采取军事行动威胁人类?”
“不是的!”顺风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没这回事!只是……只是因为小马是永生的,这没错吧?所以终有一天,人们不是变成了小马,就是已经死了,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我总是在想,从前我们没有选择,而现在,人类在我的有生之年内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我真的是相当幸运。”
他们就此沉默下来。轿车安静地行驶了二十来分钟,直到它驶入繁忙而拥堵的大学城,这份宁静才被打破。人们对这辆车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它真的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轿车一样。
递归向窗外看去,却看不穿这层薄薄的玻璃。这或许是因为塞蕾丝蒂娅数据不足,无法模拟窗外广阔的世界,也可能是因为她不愿这样做——她也不是头一回用“为递归好”的理由有意屏蔽一些东西了。
她重新坐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感觉自己暖和多了——大概比她的妹妹还暖和。不穿衣服还是有好处的。“所以,你现在还是有许多任务吗,顺风?你不打算移民了?”
“只是现在还不移民,”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还需要这具肉体——大概还得再用个一年。在那之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递归听不清的嘟囔声。讲道理,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无论顺风说什么她应该都能听清的。这大概又是屏蔽吧。
但奥比听得一清二楚:“你觉得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早晚的事。”顺风说道。“塞蕾丝蒂娅一直致力于不同行业的自动化,对吧?她的动作已经很慢了,受其影响的人们还来得及做出反应。其中有些家伙已经看清了形势,而其余人还在重新学习,打算去寻找下一份工作。但临界点已经到了,现在新工作岗位的产生速度远远不足,接下来……”他的声音又模糊起来。
递归故意对着墙壁皱起眉头,但没有任何改善。要么是塞蕾丝蒂娅没注意到这一细枝末节,就是她并不在乎她的反对。
他们又你来我往地讨论了几分钟,奥比的声音变得愈发焦躁,但递归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最后,他们终于到了奥比的宿舍楼前。无需奥比提醒,顺风就把车停到了离奥比宿舍最近的位置。“好了,你现在就回家好好暖和一下吧?比如去舒舒服服地泡个澡。”临走前,他把一套市内某公司手工制作的高档浴具送给了她。“用这个就挺好。”
奥比的视线从手中的浴具移到顺风脸上,不解地眨眨眼:“你不打算留下吗?”
“不合适,”他依依不舍地叹了口气。“不过要是你还打算和我一起去冒险……嗯,好几年过去了,有的是性命需要我们去拯救。”
奥比的表情简直就像她已经在心里答应了一般。但到了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握住他伸来的手挤出一句话。“多谢你的相助,‘顺风’。保重。”
“我自会保重。”他笑着说道。“别忘了,我有一位守护天使。她不会让我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