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CoinLv.10
独角兽

废土快乐游

第十三章:终于,一顿夜宵

第 14 章
4 年前
不知为何,出于种种诡谲的原因,废土这片大地上的熵值高到了一个即使从宏观角度看也极其匪夷所思的程度。最可信的证据便是:能够诞生出“袋装蝎肉块”这种贪吃灵见了都摇头的食物。
 
可混乱下的秩序总会雨后新芽一般,时不时从这片大地上固执地冒出一个小尖。再强大的恶龙也总会遇到命定的英雄。许多小马的确明白这个道理,但当他们亲眼见证之时,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寥寥无几。
 
三位历史见证者行于命运之路上,他们中的两位,见证了另一位从容至极地吃下了满满一袋的蝎肉块。这将是他们一生中经历过的第二疯狂的事情。
 
夜风吹走他们黑袍上的尘土,磁场在罗盘上告诉他们前进的方向,面具和兜帽掩盖他们的面容,背上乐器的重量令他们感到安心,癫狂的信仰化作前进的动力。为首的那匹小马,她右身侧第二个褐布袋里,藏着小马利亚大陆上最古老的秘密,和几枚寒酸的瓶盖。
 
她作为三马中的老大,回想起过去的十五天,苹果鲁萨的情报,白尾林女巫的指引,无名废墟的六座雕像,终于把他们引向了中心城科学部废墟,在那,他们找到了他们所信仰的力量——
 
塔塔之石。
 
而袋装蝎肉块让老三大快朵颐的场景,好像就在昨天。
 
“妈的,塔塔乐团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老大忍住呕吐,忍不住骂道。
 
这句咒骂打破了前几个小时的沉默,队伍里第二位小马收好前蹄上潦草的歌词,也发话了。
 
“我可早说了啊,别去十马塔,别去十马塔,哎?怎么着?不听!老六被侦探抓了不说,还弄得满城都是咱们的画像,这下可真出名了……”
 
“老二你他妈闭嘴!那还不是老六他自己说要去的?!“找个小地方吃饭而已,一小会的事,十马塔那片我熟得很,没关系的。”,吃就算了,还偷偷跑去警察局隔壁喝酒唱歌,把自己喝进去还顺带连累大伙……”
 
老大又想起老六喝酒的样子,上次他们一起喝酒还是在中心城外吧?谁想到七匹马进去,变四匹马出来。
 
“……唉,也不知道老六现在怎么样了。”老大叹。
 
队伍里第三匹马也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他一张嘴就感觉一股气在喉头,说不出话,禁不住打出了个沉闷的饱嗝。于是一时间也不好意思说话。
 
大概是口气弥漫开的十几秒后,队伍里另外两位小马浑身激灵,鼻腔就像被日月公主分别用独角反复蹂躏,酸臭的液体由胃中含情脉脉地慢慢涌至唇边。
 
两位脱下了他们的面罩,畅快地呕吐起来,同时也露出了面具下的真容,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中扭曲的面貌,比起叫其“真容”,更像是马国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先锋派艺术作品。
 
老大凌厉的面部线条,可以说在雌驹中帅的恰到好处,假如面具之下那黑白条纹的脸如果不是那么扭曲并且停止呕吐的话。她背着一把贝斯。
 
老二单纯从脸来看是一匹白色的雄性陆马,但自脖子以下可以看到有黑白条纹的毛色,显然他也是斑马,奈何基因的大手在他身上施展了一个小小的魔术。他背着一把吉他。
 
而刚刚打过饱嗝的那位便是乐队里的老三,即使是兜帽也压不住他那一头大而蓬松的卷发,在当代马国还能够驾驭如此发型的,除了首席法官之外就只剩摇滚乐手了。他背着一张电子琴。
 
 
 
“塔塔在上,幸好你不是主唱。”老二擦了擦嘴,直勾勾看着地上的呕吐物,饿了好几天下来,连吐出来的玩意都看上去显得如此美味。
 
老大叹道:“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绝对无法相信他真的把那……“玩意”,连鼻子都不捏就整袋全吞下去了。”
 
“我倒是愿意用我灵魂为代价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永远删去。”老二飞快地甩甩头,尝试阻止因为这段话又带来的美好回忆。
 
“我倒是愿意用你灵魂为代价换一餐正常的饭菜。”
 
“呜!”老三刚想张嘴,求生欲便命令老二把右后蹄塞进老三嘴里。
 
“你再张嘴?”老二回头呵斥道。
 
“呜呜呜!”老三眼神委屈,前蹄斜上指,不断地挥舞着。
 
老二顺着老三前蹄的方向看去,万里有云的天空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三马身法利落地躲到路边的一大团灌木后,天上的那个黑点越来越大。
 
“英克雷?”老二小声问。
 
“不像,哪有单个的英克雷。”
 
“英克雷吃剩的萝卜?”
 
老大瞬间喜上眉梢,但仔细看后又失望起来:“哪有萝卜带降落伞的。”
 
老三刚要开口,老大老二便立马各用一只前蹄合上他的臭嘴。
 
可惜的是,争论无法改变事实的落地,不论塔塔乐团的成员多么想要英克雷的云端萝卜,此刻天上那个降落伞突然断开的玩意也不会是任何一个种类的萝卜。
 
三匹小马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两声不同音色的惨叫。
 
那玩意动静极大地落在了三马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看样子应该砸了个不小的坑。
 
 
 
“紧急弹出过程结束,请各位乘客不要忘记自己的随身物品,在确认安全后有序离开电梯。”
 
落地点的烟尘之中,有三处朦胧的光源,两匹不是萝卜的机械小马连滚带爬地出现在了甜美的地面,结束了她们的电梯火箭体验游。她们从未觉得土地如此亲切过,甚至想轻吻这片大地,如果不是落地的烟尘太大呛得她们直咳嗽的话。
 
三马从草丛探头看了看,瞳孔地震,缩回草丛,张大了嘴,幸好老三的嘴被按得严严实实。
 
“那是?”
 
“不是吧?”
 
“看上去就是啊!”
 
“怎么会是呢?”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比起塔塔乐团,萍琪和暮光那边更知道是怎么回事:烟尘散去,电梯上的投币贩卖机奇迹般地毫发无伤,两位部长也热泪盈眶——她们落地了。
 
萍琪和暮光站起来,看着地面和天空各占一半的地平线,如此和谐,如此美妙,相拥而泣。
 
“马国的部长?”老二缩在草丛问。
 
“离什么大谱?”
 
“她们从天而降唉!”
 
“从天而降的就一定是马国部长?”
 
“可是她们从天而降唉!”
 
“……的确,她们从天而降,还没忘记带着降落伞,马国部长要是真从天而降肯定也不会忘记带降落伞。”
 
“她们来这干什么?”
 
“不清楚。”
 
“难不成也是来追杀我们的?!这排场也他娘太大了。”
 
“别犯傻,排场再大,也没有说部长亲自出马的。”
 
“再看看?”
 
三马窜到距离落地点更近的草丛中,在发亮的投币贩卖机的蓝色灯光照亮下,即使是夜晚,两位部长相拥的样子依然清晰可见。
 
但穷凶极饿的他们已经看到满是零食饮料的投币贩卖机,于是那两位小马是马国部长还是狗国部长,已经不在塔塔乐团的首要考虑事项之中了。
 
“给我上!”老大唰地带上面具,大喊一声,翻身跳到了萍琪和暮光面前。
 
“嗯?!”萍琪,暮光,老二,老三不由得都愣了会神。
 
看见老大已经冲了上去,老二和老三反应过来,带上面具跟着冲出草丛,一左一右地站在老大后面。
 
“此路是我开!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老大,你说了两次路。”老二小声在一旁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但你看着这附近哪有树啊?”
 
 
 
逃生电梯从地表飞上云端的时候,在加速度的压迫下,暮光正好看到最后一抹夕阳慢慢从地平线上落下,等电梯弹出降落伞时,她那死里逃生的紧张神经才随着舒缓的电梯轻音乐而逐渐放松。所以,此刻的她丝毫不想对面前的危机情况做出任何的应对措施。
 
“要钱没有,要命两条。”暮光坦然回道。向后一躺,在地上开摆了,连正眼也不看他们一眼。
 
卡呲!相机不适时的响了一声,萍琪把塔塔乐团三名成员的土匪pose照用鬃毛拿起:“暮暮别扫兴嘛,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碰见废土强盗唉!你们能摘下面具再来一张吗?姿势很不错!不变就OK!”
 
“真是部长?”老二小声问老大。
 
“就算是,今天挡不了我!干掉她们。”
 
“了解。”
 
话音刚落,老二老三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夜幕中,下一秒,萍琪的脑袋被扭了一百八十度,暮光的脖子以上的部分全被一只蹄子砸进了地里。
 
“哇哦!这可真是……太酷了!和电影里一样!”萍琪一脸惊奇地看着背后的老三。
 
“呜渴姆拽沈默典隐梨坚果呛到拔削码骰杂刀弟犁渠(我可没在什么电影里见过强盗把小马头砸到地里去)。”
 
“什么?!!!”萍琪把头扭正,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出现在暮光边上,“你连《攻符》都没看过?!!!”
 
暮光也立刻坐起来,差点把老二摔了个踉跄,甩甩头上的尘土,一脸不屑地对萍琪道:“什么叫“连《攻符》都没看过”?我光在学院读书时看的电影就有107部,《攻符》这名字,一听上去就不想看。”
 
“怎么可能!这可是当年的票房冠军啊!”
 
“票房冠军怎么了?《雪魔纪世界3》也是票房冠军。票房冠军就一定好看吗?”
 
“不一样的!这个特!别!好!看!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你看看!”
 
 
 
这边两位部长还在电影话题上争论个不停,另外一边的老二老三已经被这排场吓回到老大背后,惊恐已经溢出了他们小小的面具,让他俩的身体颤抖起来。
 
“难不成……是部长的鬼魂?”老二发着颤音问。
 
“两位小马国部长的鬼魂带着一台满满当当的投币贩卖机坐电梯从天而降是吧?”
 
“是啊!”
 
“你怎么不说塞拉斯蒂亚死而复生把斑马国炸烂了呢。”
 
“这……喂,那边两位!”老二向萍琪和暮光喊道。
 
“我真的搞不懂你,《刺杀导演》拍得这么俗套有什么好看的。”
 
“俗套?!怎么说也算是爆米花电影里拍得很棒了吧!而且不会真的有小马不喜欢生命体装甲这个设定吧?!”
 
“我!”暮光举蹄,“无~聊~,再说这个设定我在老早之前的小说里就看过了。”
 
“两位!”老二深吸一口气大喊,终于引起了两位部长的注意。
 
“你说!”萍琪突然扑到老二的脸上,固定住他的脑袋。
 
“说……说什么?”
 
“一个拥有独立智慧的生命体装甲协助使用者进行战斗难道不是超级无敌特别史诗炫酷吗!!!”
 
“什么玩意?”
 
“给我好好想想!”萍琪摇着老二的脑袋吼道。
 
老二的脑子被晃得完全无法进行思考,要是他能看到萍琪脑子里浮现的画面——“血肉组成的护甲散发出金属一般的光泽,邪性的黑色雾气弥漫在护甲的四周。装甲一边和内部的使用者小马打着嘴炮说着段子,一边对来犯的无数敌马肆意屠杀”,以老二的性格肯定会吐出一句“牛逼!”。
 
“萍琪快停下,你快把他脑浆都摇匀了。”
 
“啊哦!实在是……不好意思。”
 
所幸在老二的脑浆被摇匀之前,萍琪就赔笑着退走了。
 
老二原地摇头晃脑地转了几圈,理智清醒后揉着自己的额头:“额,那什么,我要说什么来着?”
 
“唉,你们二位……”老大叹口气说道。
 
“啊没错!你们二位真是部长?!”
 
“如假包换。”萍琪拍着胸脯说。
 
“假一赔十。”暮光平静地说。
 
 
 
和萍琪的电影争论结束后,暮光心里情绪也消退了不少,见萍琪不再闹腾,也冷静下来。迅速扫描了面前这三匹“强盗”小马。
 
“你们都是斑马?你们的部族呢?怎么会来这荒郊野岭来当强盗。”暮光倒是率先发问。
 
“你怎么知道的?”
 
“马国科技,小子。我们算是部长的机械飞升版本。”萍琪故意把眼部灯光打开,眨着闪闪发光的眼睛夸耀道,“如果不想被战后执行异族管制就速速老实交代。”
 
“额我们是因为……因为……”老二支支吾吾。
 
“因为偷吃部族贡品所以被赶出来了。”老大说
 
老二老三在面具后瞪圆了眼睛看着老大,这离谱到家的谎话也就只有老大能编出来了。
 
“部族居然没直接把你们就地处决了?不可思议。”暮光困惑道。
 
“……额……因为,因为……”老二还想圆话。
 
“因为吃得不多。”老大义正辞严。
 
“斑马族还有这种规定?”暮光闪闪继续追问道,“我怎么没在《指南》里读过。”
 
“我们部族比较偏远,有些不同的小习惯很正常”老二顺着老大的信口开河接着说道。
 
“顺便说一下,其实我和小暮……暮光部长都能看到你们的样子,没必要带面罩啦。”
 
“强盗的职业习惯,还请尊重。”老大说。
 
“啧,可惜,还想把你们的脸拍下来呢。”
 
三只斑马沉默不语。
 
“别紧张各位,萍琪她只是单纯想拍照罢了,没别的意思。”
 
暮光圆场说,清了清嗓子,然后以小马国废土前后一百五十年无马能出其右的官腔说到:“三位尊敬的强盗先生或者女士,萍琪部长和我本马由于特殊情况,不得已而匆匆出门,身上真的没有一枚瓶盖和任何高价值物品。而且正如您所见,萍琪部长和我的身体情况暂时比较复杂,这给您的正常工作带来的任何不便,我实在是万分抱歉。还请三位暂时忘记种族之间的那些愚蠢纠纷,放我们一马,要是日后我们还有任何机会得以继续执行公职,我暮光闪闪,科学部部长,在此保证,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三位最大的补偿。”
 
老二摆摆蹄子,说:“没事,我们不要瓶盖,我们要的是你身后那个贩卖机。”
 
“哈?早说嘛,别说贩卖机,你们把那连开个降落伞都能断开的破电梯全拆了我也没意见。”暮光撇嘴说。
 
“等等!我有意见!”萍琪突然护在贩卖机前,气鼓鼓地喊道。
 
“萍琪,你又在搞什么飞机?”暮光捂脸。
 
“你们三位都得给我拍一张全脸照片才行!”
 
 
 
“啊这,这不方便吧?”老二挠头。
 
“没问题。”老大点头说。
 
“老大?”
 
“没事,她们要真是来追杀的早就动蹄了。摘吧。”老大脱了兜帽,摘下面具。
 
“好飒。”萍琪小声暗叹。
 
“确实。”暮光咽了口口水。
 
剩下的两位也跟着脱兜帽,摘面具。
 
萍琪欢喜地从鬃毛里再次拿出相机,把暮光也拉到塔塔乐团的旁边,把鬃毛作自拍杆,伸得很长很长:“都摆个pose,说起司~”
 
“起司~”老大和老二同时说,并温馨地捂住了老三的嘴。
 
卡呲!
 
萍琪把还没成像的照片甩一甩,等照片初具画面后,拿出一支马克笔说:“啊对了,你们的名字是?”
 
“为什么还要名字?”
 
“签在照片后面嘛笨笨,不然以后看照片的时候怎么对着照片里的小马指指点点呢。总不能说“这个家伙”吧?”
 
“我能直接写“老大”吗?”老大叹气。
 
“那我就是老二,他是老三。”
 
“不行!一定要真名!”
 
“嗯,那好,我叫皮蛋。”老大想了想,说道。
 
“那我叫瘦肉,他就叫白粥”老二嗤笑一声,接过话茬。
 
“真的?”萍琪眯着眼睛看向老大。
 
“如假包换。”
 
“假一赔十。”
 
于是,照片画面下的空白部分便写下了“皮蛋(右一)”“白粥(右二)”“瘦肉(中)”
“萍琪和暮光第一次遇见废土强盗!”
 
据信,这是塔塔乐团在废土上的最后一张清晰合照。另一件有趣的事情是,当这张合照被放上十马塔拍卖行时,一位名叫“六子”的小马以109枚瓶盖的“高价”将其拍入。也因此,这张原照成为了《友谊之旅》原版旅游照系列唯一一张未收入的原照。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夜已过半,晚风继续吹拂着这片毫无生机的大地,把贩卖机旁零零散散的玻璃碎片吹得清脆作响,塔塔乐队的三马从玻璃门破碎的投币贩卖机里掏出一份又一份的战前小零食,撕开,吞下,让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飘向废土的各个角落。接着用贩卖机里所有的饮料灌入老三的口腔中清洗,终于在最后那瓶闪闪可乐用尽之时,让老三的口腔不再散发出除了可乐以外的异味。
 
塔塔乐团所幸在没有出卖灵魂的情况下得以饱餐一顿,看上去废土终于对她的居民显露出了一份小小的仁慈之心。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看来废土并不打算现在告诉他们。
 
 
 
“皮蛋皮蛋!我们俩能和你单独拍吗?”
 
“蹬鼻子上脸了是吧!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