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洛特外环城 硅米捅了个大麻烦
康德莱生物工程旗下门店今日入住马哈顿油嘴滑舌国际广场…
无尽之森起火,小马镇核爆废墟的热辐射正在构成新的威胁。
数据仍在获取............
硅米和卡尔
坎特洛特外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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蹩了脚的公牛一头栽进了谷仓,而她也跟着一头撞进了冰墙。搞砸一件事就是这么简单,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缺少细节,忘了给自己换上一枚好一点的蹄铁。喔,这只是个比喻,但做事情总得有经过和结果。所以这就是结果,她把一切全都搅黄了,那么死亡跟着来了。那冰冷且无色无嗅的小家伙正鬼鬼祟祟的从厕所浴缸里的操作台中爬出来,等不及的想要将肥美多汁的她一口吞掉。要是让独角兽密协那帮疯子知道了她因为骇入SPY馆不成而被黑冰系统反杀,别说是她,硅米这个本来就有些过时的名字都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笑柄。她牙齿颤动,滋滋电流在皮毛间上下窜动。抖动的蹄子距离那大红按钮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但呆滞的双眼只能干巴巴的看着身体的挣扎。
直到连接系统彻底把她弄死。
妈的,真是被露娜用角肉了。
难道穷就有错吗?穷就注定要因为各种防御措施和政策而被抹去吗?外环城少不了尸体,也不缺白白落下的血。老柯这不靠谱的破冰程序就给她好好的上了一课——便宜没有好货。在这之前,她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脑子弄了上去,插上软件就直奔赛博空间。物价的增长速率简直快得离谱,如同凶猛的洪水,滔滔不绝的从金融的黑洞涌出,将她一样的生灵直接榨的一干二净。1000新比特一次的SPY全身护理,还不包含保养机械插件和事故保险。她身上有的只有这一副半吊子的骇客本事,弄着一些偷取记忆和找回一些不相干记忆的小活。美其名曰,记忆窃贼。但这工作养活不了她,尽管她还没有成年。除了偷和抢,她能有什么路子口选?所以她选择了偷,然后这匹陆马的偷偷摸摸就被黑冰当场抓获。
马生面临完蛋。
在她尸体的不远处,淡蓝色的窗帘跟着可忽略不计的风飘动。呆滞的眼瞳可以看见外面——安全鸟社区的外面,坎特洛特环城那片黑压压的灰色高墙。安全鸟社区的复合公寓像一块块的方块脏面包一样铺在地上,寄生在高楼之间的畸形脉冲天线比比皆是,残破的白色麻线像一只只的死蛇,上面却挂上了用来晾晒的衣物。零零几座全息高塔耸入天际,天空那淡紫色的太阳多了一抹坎特洛特皇城的轮廓。那巨人就将银星瀑布从那座辉煌的天空城赶下落入凡间。外面有小马的嬉戏声,没有电子合成,也不会是虚拟的鸟叫声,更不会在环城的夜晚所看见的黄金马车飞驰而过。那是幻觉,硅米快烧焦的大脑嚷嚷着,你看那广场上的两枚人影也是幻觉。那些死去的陆马都是幻觉,警车的红蓝光和坎特洛特的紫光所交融的斑驳陆离的景象就都是幻觉。
醒醒,硅米。再不醒,你可就真完蛋了。
人类,数据,坎特洛特环城,数据,人类,坎特洛特环城。卡尔,谐律,受损。
她的心脏就跟检测仪上所发出的滴的一声,不再跳动。身体沉重的跟进了水的米袋一个劲的侧倒在了一边。
硅米死了,至少她这次蠢到不行的热狗马经历,仅仅只有十秒的骇入体验该结束了。
喂,醒醒,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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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紫色的鬃毛。如明星般澄澈的双眼,一只雌驹,亲切的呼唤声。
和一只独角兽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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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翻了个身,它那苍白的手指镶嵌进了脆弱的混合水泥,滋滋声间划出了两条触目惊心的刮痕。操作台在响,诡异的红光朝房间四周漫射。咔的一声,那块曲形屏幕跳成了静默画面,伴随着电花闪烁,宣布挂彩。
它的手指——上面是血,污泥,袋装薯片上的盐,血肉模糊的一团。强制从连接中退出的感觉,就跟是将两块大西瓜强行给你的脑袋开瓢直接塞了进去,不做任何处理。它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就先对着那丝绒地毯的一角吐上了一阵。
没有力气,浑身都使不起劲。它的第一次起身失败差点让它的脸直接砸进了呕吐物里;第二次起身,他更是一头撞在了金属书桌的拐角,痛的它牙齿打颤,一痛乱骂。
电极刺的它太阳穴就跟肿了一样,一根根将电夹强行扯掉,它东晃西晃般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洗手间。
膀胱爆炸,那是它最直接的感受。狼狈,有多么狼狈不堪,你自己心底也明白。当还没有爬上座圈你就一个劲的把所有的排泄物泄在了自己的裤子里,更别说你在上吐下泻,而你的脑软件也跟着在你的视觉处理器上上下跳动,跟喝醉酒的醉汉一样。但别担心,吐吧,它想,全部都吐出来就好多了。
它的脑袋爆炸了,也许它的脑袋烧糊了。或许它成为一具尸体了,或是行尸走肉了。但这都不重要了。它感觉它变高了,或者说周围的一切也跟着变高了。它的脊椎疼的在嘶吼,要是它继续保持着四蹄着地的动作它又要疼晕过去。
这都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心驱使着它,操纵着它的行动。它看向了那面灰蒙蒙的圆镜,尽管沾上了一些水汽但它仍然看清了自己的面貌。
数据消失了,卡尔消失了。记忆在撞击,脑部件在尖叫……硅米回来了。
但镜中的生物却是一个皮毛茂盛的类人猿,松垮的脸,疲敝不堪的眼皮下拖着两颗毫无光泽的蓝眼睛,穿着着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衬衫,上面还粘着难以言表的呕吐物。一个男人,一个小马。不,镜中的家伙可不是小马。
我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
模糊了,消失了,重现了。她还在这里,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听见邻居那震耳欲聋的迪斯科。她能很清晰的看见安全鸟社区的模样。但她的视觉却在这里,直视着镜中那一只看上去离死不远的类人猿。
她在人类的身体里,但她的身体又在自己的身体里。
思维。
一马两体。
♝
她还在坎特洛特环城,但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安全鸟社区中。
睁开眼,她的身躯已经站在机械工作台的旁边,八百亿根的神经元在监测程序的管理下自检。统一排查,一一筛检。该死的角组件阀门因为故障被锁死了,蓝色的火星从螺旋凹槽间窜出,落在她霞粉色的鬃毛上。硅米闻到焦味,来自她的皮毛组织层。滑舌企业那些油腔舌调的CEO,见鬼的油嘴,顺带还搭上那个卖给她二手组件的破烂贩子被她一一问候。除了这根烂角死死的卡在她头上没有办法卸掉,从此到今她连一点贩子口中发誓会有的魔法影子都没有看见。
去他马的吧。她躁动不安的拾起了工作台上的铮铮铁锤,狠下铁心就是对着自己的角件来了一下。
咚。
又一睁眼,她就会回到了那间陌生的公寓。吊灯晃得刺眼,使他不得不抬起一只手来遮挡住这苍白的光线。手中握着的离子电刃,那碳合金的刀柄倒映出他的蓝眸子。被劈成两半的屏幕不知什么时候从桌子上滚到了他的脚边,惨烈的电线从野蛮的切口中窜出,就像是几根红,蓝,绿的死蛇。他无意间的回头一望,一片狼藉,全是他用砍刀一手造成的。
我被困在了一个人类的身体里。他绝望的朝着窗外眺望,那颗紫太阳渐渐的在夜幕的映衬下,在视野中模糊,膨胀。
场景变化,硅米全身赤裸的躺在满是冰块的水缸里,跟着那台差点害的她投入塞拉斯蒂亚怀抱中的操作台泡在一起。
每一次闭眼,她那一分为二的灵魂就会在两具身体之间来回攒动。没有提示,没有波动,没有头疼。她的蹄子紧抓着浴缸的边缘,刺骨的寒冷冻的她小脸通红,湿嗒嗒的衣物趴在卫厨用的瓷砖上。我在哪,我是谁。她检索着记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锈湖”的结果给她来了当头一棒,不管她怎么自我辩解,记忆不会说谎。她给自己搞了堆冰块,她差点弄死自己。
她呻吟了一声,蜷缩着的步了出来。硅米感觉好极了,但又不怎么好。脑软件焦急的提醒着她给自己找件温暖的毛巾。她盯着镜子中那刻上自己名字的眼瞳,一个眨眼就恢复成了之前的粉紫色。
眩晕感又来了。
下巴的一阵疼痛,大脑都在为之颤抖。他摔倒了,尝试行走令他伤痕累累。他大大咧咧的咒骂着,人形的硅米在地上挣扎,冰冷的复合地板都快将她那颗跳动的心给冷却下去。电子挂钟冰冷的速度提醒着他,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小时。黑夜来了。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赛博空间一头撞上了冰墙,SPY馆怎么会有能力按上致命的黑冰。她被骇入了,不可能。她难道指定错了对象,这倒是说得通。但程序抓走了她,抓住了她的马脚,差点完蛋。他情不自禁的攒劲了力气,软绵绵的手指向内弯曲,成了拳头。一股力量促使着他挥舞着拳头击碎了全息玻璃。锋利的碎屑划破了他的肌肤,辣辣的感觉,还有点疼。他为之皱眉。他能感受到这句身体的感知了。不。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草了。
“就是这样吧,我不管了!”她夺门而出,水珠顺着她那没有整理过的鬃毛甩了出去。她套上了一件帽衫,是当初在滑舌广场买的。几乎用撞的方式冲出了家。
为什么跑?因为网络安全小组迟早会来找她的麻烦,它们有她的ip地址,撞倒的谷仓正是她这头笨母牛做下坏事的证据。她本来就应该在几小时之前出发,但灵魂在两具身体里反复跳跃,这个过程整整持续到了徬晚。
她带了200新比特,10欧元,一把带着智能锁可以套在蹄子上的离子手枪。和一张用黑绳挂着的自制脑插储存器。她想听歌,但“享听”却直接用余额不足的重拳一下把她打了回去。想要听歌,就得付钱。200新比特作为数字货币开个会员简直是绰绰有余,但一旦她用自己的比特进行了支付,就是对想要追查她的家伙开了后门。网络就爱这么麻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家都要用网络,分享动态,转发说说,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全部公开于众,不仅仅只是为了换取所谓的赞,没准还能凭着人气一步登入坎特洛特的台阶。
我也喜欢网络,硅米快步的走下两座漆黑如悬崖般的复合公寓之间的台阶。如果她有机械义肢,她还可以直接从台阶上跳下。需要钱,不少的钱。如果她没有因为那些闯入她视线中的情色广告而把钱花掉,没有在自己的身体里安装上一块肢体外结构体。
她也会有钱,而且有的更多。
死气沉沉的公寓楼重新改变了地平线的定义,安全鸟社区就跟其他的贫民社区一样挤在一条被重点规划出来的城市干道。城市干道连接着其他的车道,四条全息信标就这样将这片贫民区简简单单暴力分割成了四个部分。小马,人类,生灵,互相的挤在这些白花花的行道,危楼耸立,寥寥无几的几盏灯在这些复刻式的建筑间点亮。大多都被遗弃了,甚至还有一些楼的外层还没有修建完毕。车流水龙般的磁悬浮汽车便沿着信标而飞驰,甩出了一条条的霓虹曲线。
“车,”她盯着一辆飞云摩托消失在视野里,“还是车。”
汽车的鸣笛就是这座城市粗犷的呼吸,随着每一次的红绿灯起伏。
她不怎么喜欢车,车总是带给她灾难和不详。举个例子,也许你就明白原因了。童年的硅米曾经有过一些麻布娃娃,社区儿童中心送的,滑舌出品。老酒鬼每次见到臭娃娃,他就会大声的嘶叫:把这个丑东西离我远点,不然它就把我的酷气给抽走了!老酒鬼向来就是这样,每个跟他一起回家的姑娘他都会把那娃娃当成笑谈。他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暴走族。为了取悦那些美人,那娃娃后来被他亲蹄撕成了两半;为了更酷,让硅米更像他一些,他就带着一股酒劲,后一刻他就把四岁的硅米抱上前座,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激素涡流竞赛。
机车喷射出火焰,浓烟滚滚,机油飞溅。老酒鬼很酷,他总是把那些赢来的金车拿给她玩,他不在意;老酒鬼很怪,那些银光闪闪比金车还要漂亮一百倍,但他就毫不犹豫的把他们砸了。
也许他是个混蛋,但等到硅米进了公立社区学校开始逐渐能理解这个世界了,她才明白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操蛋,老酒鬼是个疯子,但绝不是最疯狂的那一个。他可以开着机车狂奔,在酒精的幻觉和幽灵麻痹自己;他让她活着,有时候让她自生自灭。老酒鬼的清醒永远是在酒精里,只有在硅米拿着他递给的比特去楼下买酒,他才会呵呵的笑着恬不知耻的说出好女儿。
他也许现在还在鹿杉叽花天酒地,而他的女儿正准备满城寻找老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