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蒂娅十七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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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小调安魂曲,愤怒之日(Dies Irae)
我甚至都不需要推开舞厅的大门:反正它的合页都掉了一半了。我从黄色的警戒线下面钻过去。现在我还因为药物的原因感到些许头晕,但至少我说服医生帮我把静脉注射针给拔了——还有给我的断腿做个支架。
我一进门,这一片惨状就让我喘不上气来。大厅里黑洞洞的,但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之下,我也能勉强看清这已满目疮痍的大厅。承重柱倒下,天花板塌了一半,碎石头和玻璃碴洒了一地。还有破碎的瓷片、被掀翻的桌子、弯的不成样子的烛台和破的几乎认不出来的灯具,这儿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炸毁的博物院:极尽奢华的一切都被尽数摧毁了。
我喉咙一梗。这都是我的错,某种程度上我就是这灾难的罪魁祸首。只希望我没有给在场的小马带来太大的伤害吧。
咔擦。
我抬头张望。我本以为这里应该没有小马逗留了,但刚刚我确实听到了瓷器破碎的声音。我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下——这次我看到了她。
露娜。
她背对着我,穿着晚会时的礼服,站在一根倒下的柱子旁边。她心不在焉的捡起一块碎瓷片,转身望着窗外的月亮。接着,她一动也不动。
我看到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害怕。今晚的发生的事的确不是我的全责,但是我想露娜肯定不会关心到底谁的责任更大一些这种复杂的问题。
但她能帮到你,蓝血是这么说的。如果我主动一些……
我咽了口唾沫,走下台阶。
我走着走着,支架也倒在了地上。
哒——哒,哒——咚,哒——咚。
我跌跌撞撞的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这段路大概只有百米,但我感觉走起来好像有数百公里一般——露娜动也没动。
我在离她几米处站定。她依然一动也不动:她站在那儿,大概有四分之三的脸我看不见。她冷冰冰的,一动不动,犹如黑色大理石制成的雕塑。
我瞪大了眼睛观察了她好一会才发现了些端倪。她并不是一动不动,她在发抖。她浑身发抖,她胸口在起伏,她眼角有些泪光。我和她认识的这几个月以来,她都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现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内心正经受一场无法言喻的天人交锋。
但我现在决不能退缩。因为我已经来到了这里。因为我已经答应过蓝血了。
我舔了舔嘴唇。
“露娜姑奶,”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着。
露娜的耳朵动了动,我犹豫了一下。“我……我只是想和你说……很抱歉我把晚会给毁了……我想你也会很期待……”我低着头看向地面,“……很抱歉,晚会以这样的形式结束。”
我声音的回音也消失了。过了一会她才开口。
“你很抱歉,”她重复着我说的话,语气低沉而冷酷。
我点点头。“是的,我很抱歉。”
她摇了摇头。“不,你根本没觉得自己错了。”
她回头看了看我,我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她转过身来看向我。她的目光一向冷酷无情,但现在我却能看到她的眼睛里燃烧着名为愤怒的火苗。
“我警告过你了,”她咬牙切齿的说着向我走了过来。“我警告过你了。之前的四个月里,我每天都警告过你了,我说过这种事可能会发生。现在你后悔了。”
她每往前走一步,我就往后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露娜姑奶——”
“闭嘴,”她啐了扣唾沫。我连忙闭上了嘴。“你这个无礼的小屁孩,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庆典的利害关系比享乐更重要呢?小马利亚的生与死可都在我们的蹄中——而你只会为太阳颈圈太沉而抱怨,你这——”她嘶吼着。
我抬起头,看到她的角正在发光。“露娜姑奶,”我控制住自己情绪,尽量不要让自己听上去太过恐慌,“你得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的了!”她怒吼着,连她的角上也跳跃着些许光芒,“你在逃避责任!你想把太阳颈圈脱掉就把它脱掉!你在侮辱,你在蔑视那些帮助你的小马!你那块太阳石——你神圣的职责,你唯一的义务,小马利亚存续的保证——它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想要摆脱的负担!看见你我就恶心,”她又啐了口唾沫。
我又向后退几步,努力憋住眼泪,但她还是步步紧逼,她眼睛里的怒火越来越旺,角上的光也越来越亮。
“然后,就今晚,”她嘶吼着,“我看你似乎有所进步,就让你来参加晚会。你把这个机会——这个改变我们命运的机会——给就这么毁了。比起证明你可以成为小马利亚需要的公主,我看你似乎更想让你和朋友们玩的开心。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她伸出蹄子向四周挥了一圈,“你毁了半个大厅。你害的几十匹小马受伤。你让数百匹小马颜面扫地。你本该在今晚为小马利亚结交盟友,增加自己的支持率。而你却伤了他们的心,伤了他们的身体,还顺便给自己树敌。你只关心自己的乐趣,你从未考虑过你的责任。”
我撞到了一根柱子上,发出一声尖叫。而她还在向我靠过来,她的眼睛里仇恨和怒火几乎能化作实质。她低下头看着我。
“露娜姑奶,”我颤抖着求饶,“我知道的。我真的很抱歉。我会努力——”
“现在道歉太迟了,你已经通过了自己的行动表明,你的国民对你毫无意义。”她怒视着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当她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有侵略性,“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好了。把太阳颈圈给我,我会给小马利亚带来一位真正关心这个国家的女王。”她眯起眼睛,“或者说,你还是要和我对着干呢,赫莉娅公主?”
我瞪大了眼睛。我知道我没有机会犯错了。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我接下来说的话会决定太阳是否能再度升起。
但是即便我知道这些,我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
“赫莉娅?”我脱口而出。
露娜猛地缩回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又开始发抖,她咽了好几次唾沫,却什么也没说。她就在我眼前退缩了。
“露娜姑奶,”我小心的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又吞了口唾沫。“塞——赛莉娅,”她的声音在颤抖,“塞塞——塞拉斯蒂娅。”
我慢慢的摇了摇头。“不,你刚才叫我赫莉娅。”
她把头又缩了缩,就好像我要打她一样。“是,”她低声道,“是啊。”
我看着她的脸,她却不敢与我对视。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破口大骂——但接着,我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事居然发生了。
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蓝血说,她经历的一切可能比你想的更多
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我认为她也很煎熬。
“露娜,”我温柔的问道,“怎么了?”
露娜扭过头去。
“露娜姑奶,”我说着向前迈了一步,“请和我说说吧,我不会妄加评判的。”
露娜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我。“关于我和赫莉娅,”她平静地说,“你都知道什么?”
“我也就知道历史书上写的那些,”我耸耸肩,“她说第二位公主。她建造了坎特洛特。她——”我犹豫了一下。“她击败了你。因为你的女儿没有得到太阳颈圈,所以你嫉妒她,嫉妒让你变成了……”我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她阴沉的笑了笑,但笑声渐渐淡去。她叹了口气。
“半对半错吧……但嫉妒不太合适。”
她环视着大厅。“你……你和她很像,你和赫莉娅很像。年轻。刚愎自用。傲慢。健谈。”她抬头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深沉而悲伤。“我想你一定是继承了她的沟通天赋。但是……”
她抬头看了看我,我则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勉强的笑了笑,又开口道。
“你应该可以理解吧,那段时间真的很艰难……小马利亚从未有过公主,更别说两个公主了。好几十匹小马都声称自己才应该继承太阳公主之位,还有上千匹小马提出关于该选谁当太阳公主的意见。我……”她沮丧的摇摇头。“我的确认为塞勒涅是候选者里最合适的那个。她善良、聪明、冷静,她会成为一位好公主的……”她对着月亮笑了笑。“她和她父亲很像,真的很像……”
我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露娜抬头瞥了我一眼,又耷拉下脑袋。“但是,不管我的意见如何,赫莉娅还是最合适的候选者。所以当他们要我拿主意的时候,我选择了赫莉娅。”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选择了赫莉娅?”
她点点头。“是啊,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我选择的。那些法学家和律师过来找我,给我看各种各样的材料,然后让我做出判断。尽管我心存疑虑,但我还是选择了赫莉娅。”
“所以——你其实——”
她又看了我一眼。我再次退缩了——她这次的表情既不冷淡,也不热情。她现在的表情应该说是一种深沉的,犹如无底洞般的悲哀。
“殿下,我从未说过自己无罪。”她摇摇头,“我只是说那些历史书是污蔑了我。”
我闭上嘴,坐到地板上。
露娜又笑了笑。“说真的,我不怪她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而篡改历史,毕竟我们……吵了一架。但是,还是……听到她居然这么说我,我还是很不高兴。”
我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我感觉现在晕晕乎乎的。
“你在很多方面很像她,”露娜叹了口气,也坐了下来,“她也不听我的。可你只是……很难对付,而她不同……”露娜无奈的摇摇头,“你知道她下达的第一道旨意是什么吗?她在母亲还尸骨未寒的时候下达的第一道公主旨意是什么吗?”
“她……她下令建造了坎特洛特?”我答道。
露娜痛苦的笑了笑。“并非如此,她下令建造一座游乐宫。这是后面建造坎特洛特的基石。”
“游—游乐宫?”我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啊,就在小马利亚经受着几个世纪以来的最严重的政治危机时,她居然跑去建游乐宫。”露娜嗤笑道,“那时候,哪怕是一个不小心都会给我们带来厄运,然后赫莉娅居然从千疮百孔的国库里抽出一大笔资金,要求建造一座新的宫殿。一座金碧辉煌的大理石宫殿。一座建在山顶上,远离居住着国民的平原的宫殿。一个到处都是花园,喷泉和动物园的宫殿。一个拥有着能够阻挡其他……不受欢迎的小马,却压根阻挡不了敌军的围墙的宫殿”她抬起头看着我。“你明白了吗?”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无助。“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和她开战了吗?我是使用了古老的魔法……可她呢……”露娜哆嗦着身体。“我想帮她……我想告诉她该怎么成为更好的公主……但她……她……她扭曲了我的话,她推我……刺我……攻击我……直到……直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暴躁起来。“还有你——”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交织着愤怒,无助,还有悲伤。“你正在重蹈她的覆辙。”
露娜扭过头去。我感觉自己的胸好闷。
“你那么骄傲,你那么任性。你只知道担心你自己——担心你的幸福,担心你该如何享受生活,担心你的声望如何——你从不去做身为公主要做的事。”她摇了摇头。“我怕一切成真——我怕你放弃小马利亚,只知道自己去享受……我不知道……我害怕……我怕你……”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她哭了。
我看着垂垂老矣的她弯腰驼背的坐在那儿。她不是那奴役着我的露妮公主,也不是那命中注定的敌人、恐怖的篡位者梦魇之月。这可能是我认识她以来见到的一次真正的她——我面前的那小马不过只是露娜罢了。
露娜那么年迈,那么害怕,那么孤独。当她醒来的时候,除了她此生犯下的最大错误,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她曾存在的痕迹了。她深爱着的小马和她的一切记忆,都遗落在了千年之前,化作了一团灰烬。而在千年之后,她最重要的小马是我和暮光——是一个小小的赫莉娅和一个小小的塞勒涅。她认为她可以拯救小小的赫莉娅,也认为小小的塞勒涅可以拯救她。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不管她做什么,暮光都怕她,而我则都恨她。
就像这个世界对她充斥着恶意一样。就像她对自己充斥着恶意一样。
我咽了口唾沫,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溢了出来。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她很久。我该走吗?我该等她继续说吗?我也该哭吗?
但我什么都没做。过了很久,我慢慢战起来,然后慢慢的走过去——今生第一次,我抱住了她。
令我惊讶的是,露娜也抱住了我,她把头埋进我的怀里。当她啜泣的时候,我正在疯狂思考着,试图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
她有些……不同——和过去的那个强硬而凶悍的母老虎不同——她站总是那么高,我一直没有意识到她有多瘦弱。当我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到底有多么瘦弱,多么脆弱……我能感觉到她的骨头在皮肤下的摩擦。我甚至突然有些害怕,我怕我永远都不能放开她——我怕我放开后她就会摔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抱着她,这让我想到了以前的事。那是在我脑海深处的记忆。很久很久以前,我的世界崩溃了,我的翅膀突然长出来了,我需要谁来关心关心我。我需要谁来支持支持我。那时候,就有谁在抱着我,就像我在抱着露娜一样……
我突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清了清喉咙。听到我的声音,露娜抬起头来,我只是对她笑笑。
“我,小马利亚之第十七世塞拉斯蒂娅,”我用一种庄严的语调说道,“第六十三世太阳公主,太阳颈圈之信使,在我需要之时,会拜访小马利亚第一世月亮公主,请求她的恩惠。”
露娜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但她什么也没说。
“以我之天职赋予我之权力,我在此请求月亮公主殿下……”我咽了口唾沫。“……去度假。”
露娜的脸僵住了。一个小时前我要是看到她这样准会欣喜若狂。
“去度假,”我重复了一遍,“去小马镇度假。我在此要求她前往小马镇陪自己的孙女——暮光闪闪度假。除了只有她才能做到的升降月亮之外,她将被免去一切皇家之职责。除此以外,她还会获得一项新的职责……”我笑道,“她必须专注于自己的健康和幸福,排除其他的负担,享受生活。”我深吸一口气。“这是我作为小马利亚太阳公主的宣言。以上”
“我,小马利亚之露娜,接受此请求。”她僵硬的说着。她伸出蹄子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那是……皇室的正式请求。你说的很好。”
我耸耸肩。“我最近有很多时间学习。”
“看来你确实有所进步,”她说着戴上眼镜,又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地面。“不过,我还是要说,你把自己第一次正式的皇室请求浪费在了一个关于我的玩笑上,这太可惜了……”
我摇了摇头。“这不是开玩笑。”
露娜又惊讶的看向我,她的眼镜都歪了。我笑了笑,为她扶正了眼镜。
“露娜姑奶,我可能有些不擅长——好吧,其实我什么都不太擅长,但是我偏偏有一件事干的很好,我很了解小马。我知道他们的感受,我知道怎么和他们交涉,我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开心。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现在状态很不好。”
她缩了缩脖子,不再看我。
“想听真心话吗?”我笑了笑,又把她抱紧了些。“我觉得你需要做一个SPA。来一场蛋糕派对。陪着兔子们呆一会。去感受一下飞行的舒爽。来一场痛快的赛跑。享受一个慵懒的日光浴。读一读那些廉价的平装书。你需要做这些,不是因为你必须要做,也不是因为其他小马需要你做,更不是因为小马利亚正危在旦夕,急需你来做这些。我希望你想要做这些,我希望你体验马生。因为这些会让你快乐。”我转了转眼睛。“而我,恰好知道有几匹小马能帮到你的忙。”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疯狂的想法,我想让她给我写个关于体验生活的进度报告——但接着,我在她的眼睛里察觉到了什么新的东西:那是一种薄雾,一种模糊的薄雾。我有些困惑,我说错了吗?我进展太快了吗?
我意识到她又在说话了。所以我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抛掷脑后:
“——我不能走,”她恳求道,“你需要我——我不能这样放下你——”
我想对她微笑,但她眼中的薄雾越来越浓。
“露娜姑奶,听着,”我说道,“小马利亚的领导者里有过妓女、阿宅、叛徒、小偷和疯婆子。我认为就算是被一位仍在锻炼自己的公主掌六个月的权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她在疏远我。她的眼神变得冰冷了。我感觉自己的肚子好痛,我要失去露娜了?
“六个月?塞拉斯蒂娅,我希望这只是个玩笑……”她冷冰冰的看着我。
“露娜姑奶,我是认真的。”我的声音里隐隐透露出一丝绝望。“你要学会关注你自己——”我哽咽道,“求你了!”
“可能……你说的会有效果吧。”她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
尘埃落定了。那个脆弱而诚实的露娜已然消失。我怀里的那雌驹不是露娜——她又变回了露妮。
露妮挣脱了我的怀抱,站了起来。她调整了一下眼睛,掸去身上的灰尘。
“你给我赋予了新的职责,”她慢慢地说,“而我也接受了,所以我自然会去小马镇。”她深吸一口气,“塞拉斯蒂娅,你真的很有魅力。其实我很羡慕你。你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什么话才最合适……。”她咳了咳,“然而,我觉得我已经很清楚的表达了我对你执政能力的看法。你今晚的表现也不能让我对你的能力回心转意。”
我缓缓点头。我有些跟不上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知道,”我结结巴巴的说,“但我现在有了一位顾问——可以替我发现隐患的那种——”
露娜扬起眉毛。“那请告诉我吧?”(此处也使用了pray tell,属古语,现代多用于讽刺意)
“是蓝血,”我紧张的说道。
她眨了眨眼睛,我在她的脸上读出了些许恐惧。
“恕我冒昧,”她小心的说道,“但这个消息让我有些不安。”
我点点头。“他自己也这么觉得——我们都这么觉得。”
“可能吧,”她说。
我不是很高兴。从她的嘴里说出的这个词就是斥责的意思。
又过了很久,我们谁也没有开口。最后,露娜清了清喉咙。
“好吧,那么,”她转过身去,“我该收拾收拾行李了。”
说罢,她便离开了房间。
我看着她离开了房间。我慢慢的坐了下来。我发现自己正在大口喘气,抑制住想哭的冲动。
大厅另一侧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蓝血从这门里溜了进来。我扭头看着他在只剩破壁残垣的舞厅里避让障碍向我靠近。
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放慢了步伐。然后他走近了我,在我身边坐下。
“所以,进展不顺利吗?”
我嗤笑了一下,他叹了口气。
“哎,真是……”他问道,“你以为会怎么样?”
“暮光用这招就很管用,”我喃喃道。
我看他好像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暮光用这招就很管用,”我又重复了一遍,“每当她有问题的时候,她就会直接说出来,然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最起码她信里是这么说的,”我举起蹄子晃了晃,“她只要又唱又跳就好了,然后一切就又会恢复正常!但是露娜她——”
我不再说话,而是咬了咬自己的脸颊内侧。我不打算哭。我不打算在蓝血面前哭。我不打算在露娜面前哭。我不打算在任何一匹小马面前哭……
我几乎能预见到蓝血那假笑。“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他笑道,“你只需要一首音乐做收尾,然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我朝他大喝一声,他连忙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塞塞,我就开个玩笑。”他笑着说。
“不好笑,”我嘟囔道。
“抱歉……”蓝血叹了口气,又小心的向前挪了挪。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一只前腿,搂住我的肩。我没有多想,直接靠了过去。
“塞塞,别对自己太苛刻了……”他温柔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做的很对,说的也很对……”
“你也在听?”我皱起眉。
“啊,是……”他点点头,看着我,“不太好吗?”
我把头靠的更近一些,“可能吧,”
他耸耸肩,“那我下次不听了。”
我没说什么。
他紧紧搂着我。“不管怎样,你已经很尽力了。但露娜真的很难对付。她心怀内疚却充满了愤怒,她被这些负面情绪吞噬……因为……呃……”
“因为历经千年?”我阴沉着脸,嘟囔道。
“也许没那么久,”蓝血摇摇头,“我倾向于她住的地方……不怎么样。不过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指望她一夜之间就大变样,你想想?”
我沉默了一会。“是啊……”
“最起码你让她开口了,”蓝血温柔的笑笑,“我想这是她回归后第一次敞开心扉。她和你说了些很敏感的事。你应该为自己的开导如此成功而感到自豪。”他说着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份叠好的蹄帕。我接过它,然后很不礼貌的擦了擦鼻子。
“从各方面来说,你今晚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他环顾着四周,“正好舞厅也该重新装修一下下。”
我沮丧的笑了笑。蓝血见状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的朋友们玩的也很开心了。”他接着说道,“最起码,你已经很关心她们了,为了她们的幸福你已经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至于露娜姑奶,你也已经尽力了。我觉得她现在只是需要些时间。”
他把我搂的更紧,然后低头吻了吻我的前额。
“以你为荣,妹妹,”
我笑着抬头看向他。
“可恶,蓝血你这样我可会感动哭的……”
他笑了。“放轻松,茜茜。这就是大哥该干的事,对吧?”
我抽了抽鼻子,驱动魔法把他那擦了鼻涕的手帕揉成一团,塞回口袋里。
“嘿,”他沮丧的叫道。
我咯咯笑道,“最起码我没哭在你的夹克衫上,蓝蓝。”
他夸张的叹了口气。我向他走近了些。
“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我问道。
他翻了个白眼。“这位年轻的女士,我们说好了送你回医院的。”
“我知道,但是……”我小声道,“我可以在回去以前吃个甜甜圈吗?”
他歪着头。“甜甜圈?”
“是啊,”我点点头,“甜甜圈乔。坎特洛特最好的甜甜圈。那儿很晚才关门,而且……”我耸耸肩。“我和暮暮还有其他朋友经常去那里。在考试或者比赛之后,我们都去那里减减压。所以呢,”我笑着说,“来个熊爪(注1)纪念一下这场灾难吗?”
“其实呢,”他骄傲的说,“我觉得市中心的咖喱也很不错。”
“咖喱?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晚上的就是要吃超辣的茄子咖喱(注2)。”他开怀大笑道,“我常和银甲一起去吃那个,我们的保留节目就是比谁吃的最多而不流汗。”
我做了个鬼脸。
“你别这样啊,这不好吗?”
“蓝蓝,你怎么这么奇怪。”
“可能吧,”他伸出前蹄,避开我受伤的部位,抱住了我。“不管我奇怪不奇怪,但我肯定是你哥哥。而且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哥哥这个角色。”
我伸出一只前腿搂住他。
“谢谢你,蓝蓝,”我犹豫了一会,然后笑逐颜开道。“谢谢你,蓝哥(brudder,音似brother)”
见他嘟囔了两句,我笑了笑。
"Dies irae"(愤怒之日)是一首13世纪时的格列高利圣咏(Gregorian chant),其歌词是以拉丁文写的强音诗(Accentual verse),其曲调是被引用次数最多的韵律之一,一般在罗马天主教安魂弥撒时咏唱。相当有魄力的旋律。此外也有一部同名番剧,我没有看过,就不扯了。
https://music.163.com/song?id=28684685&userid=1494399031
注1:熊爪是一种用酵母发酵的甜糕点,类似于丹麦面包,起源于1920年代中期的美国。熊爪通常装满杏仁糊,有时还装满葡萄干,通常呈半圆形,沿弯曲边缘呈片状,或呈长方形,沿一侧呈局部片状。随着面团的发酵,面团分开,形成熊的脚趾形状,因此得名。附图,看起来很好吃:
注2:vindaloo是一种辛辣口味的咖喱肉或者咖喱菜,虽然这个词也会用于描述普通口味的咖喱,但是一般提到vindaloo都是那种比较辣的咖喱。附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