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复杂 6: It's Complicated
是夜天气清朗，风不止。于丛林北沿，裸械来的商队行六日，终于到达凯蒂斯塔领土下最偏远的岗哨，再向北行就进入麦金托什山脉（the Macintosh Mountain range）。岗哨位于悬崖边缘，有高墙围起的训练场与物资补给库。五百米天堑一字划开两崖，分开艾奎斯陲亚与幻形灵领土，唯一桥飞跃其上。
火车场站内驻站几乎尽是士兵，镇守此地，既谨防他巢幻形灵碰运气发起攻击，又监视丛林内居住的危险生物。
商队将货物装上火车时，暮光在一台动弹不得的蒸汽行走机的引擎前忙碌不止。机械上闪着来自她独角的橙色光。
棘轮 · 艾钛的脸埋在引擎另一端内：“我跟你说，就是有个活塞卡住了，积攒了太多蒸汽，把整个引擎冲破了。”
“不对，不对，这个活塞只是实际问题的症状之一。蒸汽聚集是因为有太多蒸汽同时通入。这里面的汽封最多只能承受三百PSI（约为20个标准大气压）的压强，是我们安装新锅炉之前没有检查老结构的耐受能力。”
棘轮将头从引擎里退出来，看向暮光正检查的破损汽封。她用蹄子指着破损处：“你看，这附近的金属变形过度了，我敢说，在运作的时候，它们向外鼓起，通过了太多蒸汽。”
棘轮在脑海中做了一遍计算，结论一致：“我同意，干得漂亮，暮光，再过几天你肯定对这些引擎知根知底了。”
暮光脸色微红，但什么也没说。棘轮用亮红色胶布在损坏的汽封上做了个记号，而暮光在卷轴上记下这一问题，留待维护团队修理。他就地坐下，懒散地摘下自己满是油污的蹄套：“你真的很有天赋，暮暮——我是说，暮光。”
“你如果想叫我‘暮暮’，我没意见，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我。”暮光迟疑片刻，“...他们以前这么叫我，差不多。”她摘下自己的蹄套，飞到蒸汽行走机的驾驶舱前，“我真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他们走得那么近了。巢穴就像是我的第二个家...我不会要在两个世界中做出选择吧？”
棘轮皱眉，将工具收起：“我不觉得会有这种结果，有两个家庭不好吗？”
暮光恰好看到一眼自己的倒影。为避免再次遭遇袭击，她伪装作一位普通工蜂，与她四千兄弟姐妹们难分难辨，“就，事情变了很多，虽然我的记忆正在回归，我还是觉得自己和你们的关系比我的老朋友们更近。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如果一切都会不复存在怎么办？”
棘轮轻轻振翅，来到暮光身旁，一只蹄子搂过她身体：“不用担心，塞雷丝缇雅这么爽快地迎接你回去，你的朋友们肯定也会欢迎你的。”
“也许吧，也许我不该这么畏缩不前。”暮光叹口气，蹭蹭棘轮的脖子，“谢谢你陪我，棘轮。”
几分钟里，两位幻形灵依靠彼此，一言不发。最终，暮光的双眼飘向商队的两节拖挂车厢，工蜂们正往上安装火车轮。“那个，棘轮？”
“嗯？”
“商队应该是只带一节车厢，储存爱意水晶和其他供给的吧，另一节车厢是做什么的？”她伸蹄指向那边的车厢。
“啊，那是移动孵化室，凯蒂斯塔一直备有一节孵化室，长期外出时使用呢。”
暮光的嘴角皱起：“移动孵化室？可我现在又没产卵。”
他耸耸肩：“清单上有的，我以为你有问题早就会问了呢。”
暮光挠挠头，向陛下发出一条低优先级请求。
然而凯蒂斯塔将暮光的一切请求视为高优先级：<什么事，暮光？>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安排了移动孵化室跟我一起，我还没进卵期呢。>
<‘还’，这个字就是问题。我跟你说实话，暮光，你的发育比我预想的快太多了。比起我原本的预期，你接入虫巢思维花费的时间短了太多，因此你身体其他机能的发育很可能也加快了，而且你进入茧中时本就已经成年。我需要确保，即便你万一提前开始产卵，也不会被迫提前返回。>
暮光并拢后腿。<你不会真的认为我这么快就要开始产卵了吧？>
<可能性不高，但我正好借此机会给你上一课：身为女王，要尽可能将一切可能当做必然。不过，就像我说的，可能性不高，别太担心，在艾奎斯陲亚玩开心点吧！>
暮光放松下来。<好，我会记住的，谢谢你的关心。>
凯蒂斯塔的语气变得温暖：<你不仅仅是我的王储，暮光。我希望你能幸福。好了，去见你的朋友家马吧，巢穴会等你回来的。>
暮光露出微笑。<我会尽量幸福的，还是谢谢你。>
凯蒂斯塔发来无字的答复，促暮光结束对话。暮光没有多少时间考虑孵化车的问题，链接里便传来一个声音，回响许久：<列车即将发出，全部前往艾奎斯陲亚的成员，十分钟内上车。>
哎呀，该走了。暮光飞过空中，找向客车厢。虫巢思维将她引至第三节车厢，她的座位在那里。暮光在车厢顶落下，跳进天窗门，进入拥挤的过道。她来到车厢中间，闯进自己的房间，跳上床，祛除伪装。百叶窗是关闭的，在过隧道之前，我只要待在在这里，就不会有事。
三天后，火车在熹微晨光中抵达小马镇。太阳尚未升起，但暮光早已醒来，她脸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小镇进入眼中。
这就是我从前的家了。熟悉的草顶房子与店铺出现在远处，列车转轨至货运站的方向。小镇几乎还在熟睡当中，但也有几盏灯零星散落。我有好多朋友要去见——该先见谁呢？
她焦虑地摆弄起自己的蹄子。要不然按字母顺序一个个见？但这样我就得跳过镇里所有的小马，到最远的地方去找苹果杰克了。那，按照我第一次来小马镇时遇到她们的顺序怎么样呢？呜，我记不起顺序了。那要不就从货运火车站出发，从近往远一个个找？那就是先瑞瑞，然后萍琪 · 派——还是云宝黛西？可恶！我根本不知道云宝家在什么地方啊！
她的鬃毛里一根根弹出乱毛来，好一会儿终于有了个主意。瑞瑞的时装店离这里最近，我先找到她，问问云宝黛西的房子在什么地方，然后就能按距离顺序一个一个见面啦。她喜不自胜地拍拍蹄子。“太棒啦！”
暮光听到，虫巢思维中，棘轮的声音随着他从梦中醒来稍稍变大。昨晚他和别的工程师比赛喝酒，此时正难以庆幸。暮光为他从昨晚准备好的水壶中倒了一杯水：“是宿醉，喝点水会好一些。”
他两眼通红地伸出蹄子接过水杯，一口喝干，大吸一口气：“谢了。”
照着凯蒂斯塔之前不止一次帮助过她的方法，暮光尝试着将棘轮宿醉带来的不适分散到链接中，却只将一点点分到了附近的幻形灵身上。“能帮上忙就好！进镇里之前，你最好还是，唔...洗洗干净。”
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想坐起来：“我就不该跟常出远门的那个姐妹赌酒的，她不仅有很厉害的酒，还有很个厉害的肝。”
暮光又帮他倒了一杯水，他终于在床沿坐起身。“小马们也喜欢比赛喝酒，我记得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每个月都要喝醉一两回。”
他喝了半杯水，膀胱勒令他赶紧解决生理问题。“我马上回来。”他匆匆丢下一句，便跑向厕所。
暮光窃窃笑着，走向盥洗室。我为自己重回小马镇稍稍打理一下吧。
冲凉的幻形灵不少，但暮光还是找到了空的冲凉间。她用魔法擦着背时，忽然想到一件相当麻烦的事，于是向凯蒂斯塔发去一条请求。
这次女王回复的时间晚了点：<什么事，暮光？>
<我忘记问了，小马们会对我什么反应？我能不伪装，到镇里去吗？>
凯蒂斯塔考虑片刻：<其实昨天我收到了塞雷丝缇雅的回信，与峰会的讨论结果有关。她已经宣布，只要是我们巢穴的幻形灵，都是艾奎斯陲亚的公开盟友，所以你理论上可以以真实的模样出现。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有些小马接受改变很慢。因此，我认为你不需要伪装，除非遇到严重威胁。希望你的朋友们能让一切不信任都尽快消失。>
<希望吧。啊，对了，你介意我把棘轮一起带去吗？他肯定会喜欢到处看看的。>
凯蒂斯塔唔了一声：<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交流只能让爱意收集员参与，他们受过专门训练，知道如何与其他文化进行互动。不过，我们本来就想和艾奎斯陲亚走得更近，让他熟悉熟悉小马镇应该也算是有用的经验。>
<好耶！我们肯定会很开心的。>暮光很快冲完凉，将早晨的一系列洗漱快速解决。
将鬃毛梳理整齐后几分钟，暮光回房间取鞍包时，发现包上放着一个卷轴，有塞雷丝缇雅的封印。幸好我把蜡烛放在最上面，不然信说不定就到包里了。
暮光将印有塞雷丝缇雅可爱标记的小徽标从信纸上取下。老师的魔法滞留其上，通过她的魔法感知，仿佛盛夏的灼热日光。那是温暖的、熟悉的感觉，令她为艾奎斯陲亚的政治环境的担忧大大疏解。看来我还是得伪装了。她叹了口气：“从前的我愿意以生命信任您，塞雷丝缇雅，现在的我也该如此。”
她将徽印收好，换上伪装的工蜂模样。最好连我包上的可爱标记也想办法遮住吧。
处理好自己的外貌，她走出车厢，棘轮正在车厢外等她。“母后说我接下来几天要休假，”他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概和你有关系吧？”
她紧张地蹭蹭地面：“我想要你陪我一起，万一情况不好，能帮帮我。”
棘轮的视线变得温柔：“我觉得不会有事的，不过我还是会陪你去啦。”
“谢谢，棘轮。”不等她动身，便有一队皇家卫兵走进场站。暮光感觉到在场的幻形灵都收到了一闪而过的警示。也就是说，卫兵出现在这里不是正常情况。她向身边的手足们放开意识：<交给我吧。>
几位幻形灵看着暮光与棘轮走到卫兵们面前，而余下的大多数都与小马劳工们继续工作。暮光不知道，长着獠牙的自己，微笑会不会适得其反，于是选择面无表情而语气友善：“早上好，卫兵们，请问有什么事？”
“这一批订单原定下午运到，我们需要确认你们不是邪茧的工蜂。”
暮光保持友好：“你们准备怎么验证呢？”
更多的卫兵进入货运站内。带队的长官回答道：“按照标准流程，你们需要排队接受幻象扰乱器处理，如果还是灰色，则根据两位公主最近的命令，你们可以进入镇内。”
暮光从包中找出塞雷丝缇雅的徽印：“我的同胞们愿意接受检查，但我的任务由公主特批，需要即刻动身。”她用魔法拿起徽印，小队长挑起眉头，显然很少见到幻形灵携带公主的徽印。
独角兽用一切能想到的方法仔细检查起她带来的徽印，没有任何问题。他并不乐于见到这种情况，但也只能不做追问将其归还：“你可以走了。但你们剩下的还是要配合检查。”
暮光低头答谢。“明白，先生。”<好了各位，排队接受检查吧，别白白让他们怀疑呢。>
四十多只幻形灵立即做出回应，在火车西侧排成一队。卫兵们开始依次检查时，暮光已飞入空中，前往旋转木马精品店（Carousel Boutique）。
从空中看，小马镇的样子很不一样。幸好瑞瑞的时装店几乎与方糖小屋（Sugar Cube Corner）一样显眼，暮光很快便找到此地。棘轮与她一同在前门附近落地。不会有事的。
暮光推门而入，门上的铃叮当一响，店铺深处的房间里传来一个略有扭捏的声音：“稍等片刻。”
棘轮等在暮光身旁，用观赏的双眼看着店内的一套套衣装。如此美妙的设计，店主肯定找到了美学的公式。他看到远端墙边一条深蓝色长裙，上有绸缎花边。不知道暮光穿上这条裙子会是什么样呢。
暮光看看店里，没有其他顾客，于是放下伪装，等待瑞瑞的到达。我该对她说什么呢？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不行，这也太——
瑞瑞走出房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抱歉久等了，亲爱的，我刚才——”
暮光羞涩地露出笑容，向朋友挥挥蹄：“嗯，你好，瑞瑞...我回来啦！”
“暮暮？真的是你吗？”瑞瑞小声说着，快步跑到朋友面前，仔细打量，而将棘轮置之不顾。她看着紫色雌驹的獠牙、竖瞳，还有背上一对显眼的蝴蝶状血红色虫翼，努力不露出害怕的神色。“虽然收到了公主的信，可我还是感觉像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用魔法把门锁好，将标牌翻到歇业。
“是我，瑞瑞，真的是我。”
瑞瑞一把搂住暮光，一言不发，拼命将她抱紧，只有这样她才不至于情绪崩溃。暮光不需要她开口，朋友身上传来的爱意已是最好的表达，她也抱住朋友。两只雌驹紧紧相拥，整整一分钟。
棘轮对她们的交流方式颇有兴趣。真奇怪呢。我完全听不到瑞瑞的心声，但却能看得出她为朋友的关心。难怪暮光总要用肢体语言表达关切。
瑞瑞终于还是退开，擦了擦泪，渴求爱意的暮光很有些失望。“看到你还活着，看到你又健康起来，我真开心啊，暮暮，虽然你现在...”她抢在祸从口出之前合上了嘴。
“见到你我也很开心。我离开之后，镇上怎么样？”
瑞瑞移开视线。“唔，镇上相对平静。斯派克代替你当上了图书管理员；苹果杰克最近有些疏远，总忙着工作；”她抬起头，对上朋友的视线，“但云宝黛西是受打击最重的，要不这样子，我把大家带到图书馆去，你先去找云宝吧？”
我其实想和大家一个个见面，但一起的话确实会快一些。“好的，瑞瑞，但我回来的事，你还不能告诉我们六个以外的小马，露娜明天会来公开情况。”
瑞瑞嗤笑一声，挥挥蹄子。“啊，放心吧亲爱的，我嘴很严的。”她推着暮光出门去，暮光差点没来得及换上伪装就被推到了街上，“快去吧！你知道萍琪要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有什么后果的。”
棘轮出来时，瑞瑞已经跟在暮光后面出了门。“一会儿再见，亲爱的。”
棘轮见暮光一时说不出话，便对瑞瑞举起一只蹄子：“您能告诉我们云宝黛西家住在哪里吗？我们都不知道。”
瑞瑞稍有些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云宝家在公园南边的云屋里，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通过链接道谢，但立刻想起瑞瑞并不在虫巢中：“谢谢您，瑞瑞女士。”
“不客气。”她语气平淡答道，快步跑走。
棘轮来到满脸茫然的暮光面前：“我还以为她会愿意多聊一会儿。”
暮光眨眨眼，恢复理智：“对、对啊，我也以为呢。可能她只是不想太失态吧。”
“这样的话，你和云宝黛西说话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在外面等着呢？”
暮光记忆中的云宝黛西，有一个特点，此时鹤立鸡群，那便是这位天马与吉尔达（Gilda）是旧交：“不，我觉得没有必要。”
他环顾四周，早晨的小马镇也有小马行走于街道。有的小马，因为凯蒂斯塔的巢穴常常在小马镇进出口货物的缘故，与幻形灵有不定期的接触，因此对瑞瑞的时装店前两只幻形灵见怪不怪。而其他的小马，虽然躲开两马很远，但也只装作看不见他们。大家的意识互相封闭，难以想象这种环境下他们也能和睦相处。
暮光飞入空中，棘轮紧随其后。<我如果没记错，云宝起床很晚，说不定现在还在睡觉。>
<那我们是不是先去见你别的朋友？>
很快云屋便扑入眼帘。<可能——啊，灯是亮的，那就没事。>
两马于门口的台阶落定。我以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不用法术也能站在云上。暮光如是思索，叩响大门。几秒过去，没有回应，于是她再敲敲门。然后又敲敲门。
暮光皱起鼻头。<为什么不开门呢？>
<可能她开着灯睡着了吧。>
<唔呃，听上去还真是她干得出的事。>暮光嘀咕着，再次起飞，绕房飞行，来到云宝的卧室窗前。果不其然，油灯亮着，天蓝色的天马四腿伸展地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就知道会这样！一晚上都不熄灯，多浪费灯油啊！>
伪装中的幻形灵将头探进打开的窗里。“云宝黛西。”没有回答。“云宝黛西！”回答她的只是一声嘹亮的呼噜，气得暮光抬高了嗓门：“云宝！”
云宝黛西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睡眼朦胧地看向从窗中探进头来的幻形灵。“呃，早上好，云宝。”
天蓝色小马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有只幻形灵要进她家里。她脑中昏沉的云雾被紧迫感燃烧殆尽，一下跳起身，四蹄着地，威慑似地展开翅膀：“你是来偷东西的，还是邪茧派来刺杀我的？”
“其实，”暮光扭动身体，钻进屋里，卸下伪装，“我只是要来熄你的灯，顺便打个招呼。”
云宝回想起塞雷丝缇雅在信中说暮光变了样子，而且今日要到访。天马凶狠的神色立即换做愉悦的微笑：“暮暮！”
她冲上前来，一把将幻形灵扑到空中，用比瑞瑞还要大的力气搂紧了暮光，她流露出的爱意也显得更为自然。暮光在自己对空气和爱意的强烈渴求间面临艰难的抉择。许久，云宝为她做出了决定，放开暮光，让她平复呼吸。然而爱意仍在流淌，虽然云宝的脸色与口气都像是怒不可遏：“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如果有我在，我就能打败那些混蛋，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暮光不记得原本自己为什么没带上云宝，但她有所猜测：“抱歉，云宝，太危险了，我自己的经历就是彻底的证明。”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我该再努点力劝你带我一起的。她说不出口，只再次抱住暮光，这次温和许多，“你没事就好，暮暮。”不等暮暮回抱她，云宝便退开，“你还是你自己吧？”
暮光避开她的凝视，揉揉前腿：“嗯...我的大部分记忆都还没回来，而且...我现在是幻形灵。”
云宝弯下脖子，抬头对上暮光的双眼：“幻形灵我才不管，我在乎的是你内心还是不是自己。”她戳了一下暮光的鼻头，以示强调。
暮光用余光看到仍燃烧着的油灯，顺便用魔法将其熄灭。“应该是的。”
云宝听到，自己丢在床上的书被小心合上，整齐地放回床头柜。她露齿而笑，又扑上去搂住朋友：“你真的是我们的书呆子！”
收拾东西和书呆子有什么关——唉算了，云宝愿意接受我就很好了。云宝松开暮光，拉着她起身。
“我要好好看看你这新皮肤。”
暮光看着天马在幻形灵暗红色的翅膀，弯曲的独角，尖利的獠牙和圆形的孔洞上戳来戳去。“你真的不在意我是幻形灵吗？”
“说不准，”她开玩笑似地说，“得看你飞得怎么样了。”
暮光咯咯地笑起来。“我这对翅膀才用了两个星期，肯定达不到‘云宝标准’啦。”
云宝在空中悬停，面露洋洋自得的微笑：“可能你十年三十年之后能达到我的标准啦，不过既然你还是我认识的紫色书呆子，就算你变成了九头蛇，我也不在乎的。说起来，九头蛇的话，还挺酷的。啊，跑偏了跑偏了，你跟她们见过了吗？”
“瑞瑞离火车站最近，她去把大家都叫到一起，我们要在图书馆见面。”
“不错。你不在的时候，斯派克在管着图书馆。干得不赖，但他不像你，能提早弄到《无畏天马》（Daring Do）的新书，所以我只好找点别的书看。”
“真的吗？”暮光挑起一边眉毛，从云宝黛西的床头柜上飘起一本书。
“喂！这是秘密诶！”云宝伸出蹄子想抓住飞过头顶的书，然而书却伶伶俐俐地从她蹄边跨过，向她身后飞去了。
“《撞个满怀》（Slammed）【注1】？”暮光看到书名大惑不解，云宝抓住时机，一把将书掳走，藏到床下。片刻后，暮光的眼睛亮了起来。“等~一下，《撞个满怀》不是言情小说吗？”她微妙地对云宝一笑，“看来某马的春天到来了哟。”
云宝的脸上一片通红：“只是消磨时间的而已！真的，不骗你！”
<什么是言情小说啊？>棘轮还飞在窗外，问道。
暮光大惊。“你连言情小说都不知道？”她赶紧给他通过链接传送言情小说的基本概念。
云宝看看两只幻形灵：“等下，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暮光挥蹄让棘轮进来。“这位是棘轮，我的工程学导师。”
“明白了，又是个书呆子。”云宝等他在面前落下，与他握蹄，“等一下，为什么你比她矮？不对，暮暮你怎么比我高？”
见到棘轮与云宝比肩而立，暮光这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身高：“我还以为工蜂都比小马矮呢。”
云宝看看棘轮，他与她身高基本相仿：“不对，是你长高了，都快和露娜公主（Princess Luna）一样了。”
暮光面对真相，向后跌了一步。“我...我都没注意，我怎么会没注意呢？”
“可能是因为你忙着担心朋友们会是什么反应？”棘轮猜测道。
“听着挺像你干得出来的事。还记得‘想要就要’魔咒吗？”云宝故意调戏她。
暮光咕哝一声：“这段记忆要是回不来也挺好的。”
云宝黛西窃笑道：“听说大麦（Big Mac）现在还收着聪聪（Smarty Pants）来着。”
“啊，我以前的玩偶叫这个名字吗？”
天蓝色雌驹偏偏头：“你忘掉的点还真奇怪，对的。总之，我们不如现在下去图书馆吧，自从听说你要来，斯派克都等得急死了。”
在所有朋友里，暮光对斯派克的印象最模糊。“原来如此，”她语气平淡道，“那我们走吧。”
暮光重新换上伪装，和棘轮一起，跟在云宝黛西身后前往金橡木图书馆（the Golden Oaks Library）。云宝飞在前面，暮光环顾四周，看着听着熟悉到可怕的小马镇的光景。
暮光在大树屋的门口驻足。一阵强烈的怀念带来了一阵头痛，她跌坐在地。云宝和棘轮赶紧来到她身旁。
几年里与这棵树有关的记忆终于恢复。“你怎么了——”云宝在最后一刻想起，现在还不能当众叫出她的名字。
“我、我没事。”暮光重新起身，摇摇头理清思绪，“我每次恢复记忆的时候都会头疼。”
云宝的眼中闪烁着猎食者的狂喜：“噢哟？那你想起来自己和吉利（Lucky）【注2】的一夜情了吗？”
暮光翻找起自己刚恢复的记忆：“我、我应该没做那种事吧？”
她看向棘轮，棘轮耸耸肩。她看向云宝，云宝突兀地狂笑起来，摔倒在地。“瞧瞧你脸上的表情，太逗啦！”
“所以...我没做过那种事？”暮光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宝停下笑声：“哎，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所以我不用担心男朋友找上门来咯？”
“你开玩笑的吧？你天天忙着看书，哪有时间找男朋友啊。”
暮光并不气恼，只郁闷地品读着朋友的话语。我差一点就连恋爱的滋味都没尝到就死了。“我希望...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云宝黛西看着朋友走进图书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暮光前蹄刚踏进图书馆，便被一对粉色的蹄子一把拉了进去。“暮暮！你回来啦，你真的回来啦！”那双蹄子不住摇晃着紫色幻形灵，暮光只依稀看得见面前是一团粉，“你又活过来了，这要开一个派对，然后你变成幻形灵了，这又要开一个派对，啊，你还长高了！”
苹果杰克把萍琪从暮光身旁拖开：“放轻松，萍琪，我没记错的话，幻形灵也要呼吸的。”
暮光瘫倒在地，伪装卸除。虽然棘轮没在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痛苦，但他还是觉得至少该问一句。<小...小马都是这样吗？>
<可能我的朋友比较特别吧。>
苹果杰克打量着暮光的模样，小蝶和萍琪也同样，只是更为热忱。羞涩的天马弱弱地拉暮光起身：“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苹果杰克看见暮光的獠牙和略有些威慑力的猩红色膜翅，微微蹙眉，再看到暮光的可爱标记都有了变化，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那，暮暮，你对我们还记得多少？”
紫色幻形灵稍有些为苹果杰克生硬的口气感到悲伤：“嗯，我也不知道自己记住的是多还是少，但是——”
地下室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斯派克插进围作一圈的雌驹中间来，扑进紫色幻形灵怀中。“暮暮！”他紧紧抱住她，打死也不松爪，“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样下去我迟早要断几根肋骨。暮光痛得一缩，也抱住他。“我也想你，斯派克。”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却没法将真情实感投入其中。
斯派克用哀求的双眼与她对视。对龙来说，两根獠牙、一对竖瞳根本不算什么。听到斯派克的声音，再看到他的脸，记忆如风暴般涌现，几乎将暮光淹没，令她差一点松开了斯派克。暮光面露痛苦的神色，疼痛地嘶叫起来。
雌驹们立刻抛下了心中的疑虑，小蝶说出了大家心中共同的那句话：“你怎么了？是我们伤到你了吗？”
棘轮动身上前，想要安抚暮光，然而苹果杰克将他拦在半路：“你又是谁？是你让暮暮痛成这样的？”
他强忍着没有回敬她的敌意：“暮光每次恢复记忆都会痛，很快就会好的。”
“你还是没说你是谁。你来是管着暮暮的？”
云宝强行将苹果杰克与棘轮分开：“别太激动，阿杰（AJ），棘轮算是暮暮的保镖什么的，不是坏马。”
暮光眨着眼，祛除视线中的黑斑，她看到躁动不安的龙宝宝在面前等待着她。这一次，回应他的是姐姐的微笑。“斯派克！”她一把就把他抱了起来，在他脖子上蹭个不停，“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连你都忘记了。”
萍琪 · 派看此时机甚妙，便将在场雌驹全都抱到一起：“我们一定绝对要开一个‘暮暮回来了’派对！”
苹果杰克的神色缓和下来，她任朋友们将自己拉进怀抱中。
暮光的全身盈满了朋友们给她的爱，心满意足。她感觉自己的腹中微微抽痛，但并没在意。萍琪 · 派冲进厨房，带着一大堆派对彩纸带、一满碗的果子酒，还有一堆派对游戏出来了。
“大家来呀，我们来庆祝暮暮回到镇上！”
拥抱散开，瑞瑞与小蝶拉着暮光去玩游戏。见暮光在朋友之间忙得团团转，棘轮便闪在一旁，给六只雌驹 { 和一只龙 } 机会弥补失去的时间。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对艾奎斯陲亚居民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现在我知道暮暮为什么这么喜欢肢体表达关爱了。能看到她所害怕的排挤没有发生，真好。
然而，她注意到瑞瑞总是保持着距离。这应该也不算奇怪，母后对艾奎斯陲亚的调查报告中说，小马们对陌生的种族适应比较慢。
令他诧异的是，空气中属于暮光的爱意，竟浓稠到渗进了链接之中。不可思议，她们之间显然没有恋爱关系，但这些爱却并不比恋爱要虚弱分毫。
他向镇上的爱意收集员发去一条消息。收集员们几乎总是专注于情侣间的爱意，但也许我们一直以来都忽略了爱的另一种形式。必须尽快告诉陛下。
棘轮与凯蒂斯塔分享新发现的同时，暮光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口在她面前停下了。苹果杰克咧嘴一笑：“好了暮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农场小马脸上奸邪的笑容令暮光毛骨悚然，而她腹中肿胀的感觉只令她更为不安：“真心话。”
“那边灰乎乎不说话是谁？”
棘轮突然就成了目光的焦点。暮光在链接里给他发了一条善意的笑声。“他叫棘轮，我没说吗？”
“不是这个意思，他是你的保镖，还是来整晚监视咱们的？”
<棘轮，来这边吧，你不用为了我躲在一边的。>“他是我的工程学导师，也是我的同伴。”
<我不会玩小马游戏啊。>“你过奖了，暮光，我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而已。”
暮光得意一笑，将萍琪各种游戏的规则都传给他：<现在你会了。>“胡说，你明明是位好导师。”
瑞瑞挑起眉毛，却没说什么。萍琪一眨眼间就起身将他拉到朋友们的圈子里：“既然你是暮暮的朋友，那就也是我的朋友啦！”
云宝黛西将瓶子放在他面前：“幻形灵会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他瞥了一眼一脸笑盈盈的暮光。“我会。”
他用蹄子转动瓶身，瓶口停在瑞瑞面前。“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压下一阵颤抖：“真心话，亲爱的。”
“你为什么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和暮光？”他语气平淡问道。
“您、您说什么？我绝对没有这么做。”她匆忙答道。
暮光正准备瞪棘轮一眼，苹果杰克抢先开口：“这是我这周听到最大的个谎，别扯了。”
瑞瑞努力做出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勇气可嘉，朋友们的双眼都看着她。突然，暮光感觉自己腹中有什么东西猛地一动，心中忽然急需私密空间。“嗯，各位，我要去一下洗蹄间，很快回来。”
暮光的离开，只给了瑞瑞片刻的喘息，朋友们锐利的目光随即又逼上来。“那、那个，是这样...”
暮光找到卫生间，将门锁好。她感觉后腿之间一阵痉挛，心中恐慌。我、我这是怎么了？
她身体里一部分从来不曾留意的结构移动起来，她脑海中突然只剩下一个念头：将腹中那团东西推出来。<哦，塞雷丝缇雅啊，感觉不对，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有东西要——>
那一刻，在短暂的颜面尽失的呻吟与呜咽后，令她大感不适的物体从体内排出，落在卫生间的踩毯上。<啊塞雷丝缇雅啊这玩意儿从我的阴道里面出来了这是怎么了？！>暮光的情绪一片混乱，镇上的每一只幻形灵都听到了她恐慌下的心声。很不幸，还不等她看清自己下体中排出的物体究竟为何物，她腹中便又有第二个物体挤了上来，然后第三个，然后第四个。
“你们听我解释啊，我只是在观察暮暮的身体，考虑怎么改动她的衣装而已。”
云宝看见苹果杰克眼中的不信任，便又转向时尚教主：“这游戏是真心话，大冒险，瑞瑞，说实话！”
棘轮感知到暮光身上激增的恐慌，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上。他尽力保持着镇定，起身飞向卫生间。
自然，棘轮一离开房间，只见云宝无声地一点头，朋友们便都跟了上去。
棘轮循着链接，前往暮光的位置，正准备敲门询问情况时，便听到暮光在链接中尖叫：<...这玩意儿从我的阴道里面出来了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如一道闪电般击中了棘轮。暮暮产卵了！他不知所措，只知道最好先让暮光独自待在里面产卵。他冲下楼梯，差点撞上云宝黛西。“你这么急着往哪去啊？”
他的回答慢了整整一秒：“我、我刚才以为暮光出了什么事情，但她告诉我情况还好。”
“真的吗？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苹果杰克将云宝黛西拉回地面。“云宝，你真要在暮暮上厕所的时候闯进去？”
瑞瑞不等云宝回答便走上前来：“确实啊亲爱的，还是让那可怜的孩子单独待一会儿吧。”
“好吧，好吧，真是的！我也只是不想她有事嘛。”
小蝶上前来，促着云宝往楼下走：“别不开心了，云宝，我们都还在适应暮暮回来后的生活呢。”
暮光向前弯过身，大口喘息着，她终于将那四个令她如此心神不宁的东西排了出去。拜托不要，拜托拜托拜托不要是我想的那东西啊。她缓缓转过身，只见四枚柚子大小、半透明的紫色的卵静静躺在原本泛白的毯上。她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东西，血脉中泛起了原始的恐惧。<棘轮！>
工蜂摔倒在地。这急于星火的召唤令他一时失神。他们回到了客厅，正准备坐下，棘轮却突然又往回赶。他健步如飞冲向卫生间，在楼梯间的底端与萍琪 · 派迎面撞上。他匆忙爬起来，冲上台阶。
萍琪揉着酸痛的屁屁，对他大叫：“喂！肇事逃逸啊！”
苹果杰克脸色一沉：“这次肯定是有问题了，大伙，来，咱们去找答案。”
他闯进卫生间，看见暮光一动不动，盯着蹄边四枚紫色的卵。她的嘴微张，像是完全理解不了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奶奶的熊，我可不知道该跟刚成为准女王的公主说什么啊。“暮暮？你还好吗？”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迷惑：“我...我生蛋了，棘轮，我——我怎么办啊？”
不等他回答，只听见身后几个声音异口同声：“她干啥了？”
萍琪最后一个赶到，但面前挤满了马，什么也看不到。“我怎么感觉又要给暮暮开个新派对了呢？”
---注 释---
注1（《撞个满怀》）：书名可能引用自Colleen Hoover所作《Slammed》，中文官方译名为《因为深爱，所以放手》。英文原书与中文译本。
---感 谢---
本章特别由切拉冠名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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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拉
Westwind
cf
是夜天气清朗，风不止。于丛林北沿，裸械来的商队行六日，终于到达凯蒂斯塔领土下最偏远的岗哨，再向北行就进入麦金托什山脉（the Macintosh Mountain range）。岗哨位于悬崖边缘，有高墙围起的训练场与物资补给库。五百米天堑一字划开两崖，分开艾奎斯陲亚与幻形灵领土，唯一桥飞跃其上。
火车场站内驻站几乎尽是士兵，镇守此地，既谨防他巢幻形灵碰运气发起攻击，又监视丛林内居住的危险生物。
商队将货物装上火车时，暮光在一台动弹不得的蒸汽行走机的引擎前忙碌不止。机械上闪着来自她独角的橙色光。
棘轮 · 艾钛的脸埋在引擎另一端内：“我跟你说，就是有个活塞卡住了，积攒了太多蒸汽，把整个引擎冲破了。”
“不对，不对，这个活塞只是实际问题的症状之一。蒸汽聚集是因为有太多蒸汽同时通入。这里面的汽封最多只能承受三百PSI（约为20个标准大气压）的压强，是我们安装新锅炉之前没有检查老结构的耐受能力。”
棘轮将头从引擎里退出来，看向暮光正检查的破损汽封。她用蹄子指着破损处：“你看，这附近的金属变形过度了，我敢说，在运作的时候，它们向外鼓起，通过了太多蒸汽。”
棘轮在脑海中做了一遍计算，结论一致：“我同意，干得漂亮，暮光，再过几天你肯定对这些引擎知根知底了。”
暮光脸色微红，但什么也没说。棘轮用亮红色胶布在损坏的汽封上做了个记号，而暮光在卷轴上记下这一问题，留待维护团队修理。他就地坐下，懒散地摘下自己满是油污的蹄套：“你真的很有天赋，暮暮——我是说，暮光。”
“你如果想叫我‘暮暮’，我没意见，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我。”暮光迟疑片刻，“...他们以前这么叫我，差不多。”她摘下自己的蹄套，飞到蒸汽行走机的驾驶舱前，“我真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他们走得那么近了。巢穴就像是我的第二个家...我不会要在两个世界中做出选择吧？”
棘轮皱眉，将工具收起：“我不觉得会有这种结果，有两个家庭不好吗？”
暮光恰好看到一眼自己的倒影。为避免再次遭遇袭击，她伪装作一位普通工蜂，与她四千兄弟姐妹们难分难辨，“就，事情变了很多，虽然我的记忆正在回归，我还是觉得自己和你们的关系比我的老朋友们更近。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如果一切都会不复存在怎么办？”
棘轮轻轻振翅，来到暮光身旁，一只蹄子搂过她身体：“不用担心，塞雷丝缇雅这么爽快地迎接你回去，你的朋友们肯定也会欢迎你的。”
“也许吧，也许我不该这么畏缩不前。”暮光叹口气，蹭蹭棘轮的脖子，“谢谢你陪我，棘轮。”
几分钟里，两位幻形灵依靠彼此，一言不发。最终，暮光的双眼飘向商队的两节拖挂车厢，工蜂们正往上安装火车轮。“那个，棘轮？”
“嗯？”
“商队应该是只带一节车厢，储存爱意水晶和其他供给的吧，另一节车厢是做什么的？”她伸蹄指向那边的车厢。
“啊，那是移动孵化室，凯蒂斯塔一直备有一节孵化室，长期外出时使用呢。”
暮光的嘴角皱起：“移动孵化室？可我现在又没产卵。”
他耸耸肩：“清单上有的，我以为你有问题早就会问了呢。”
暮光挠挠头，向陛下发出一条低优先级请求。
然而凯蒂斯塔将暮光的一切请求视为高优先级：<什么事，暮光？>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安排了移动孵化室跟我一起，我还没进卵期呢。>
<‘还’，这个字就是问题。我跟你说实话，暮光，你的发育比我预想的快太多了。比起我原本的预期，你接入虫巢思维花费的时间短了太多，因此你身体其他机能的发育很可能也加快了，而且你进入茧中时本就已经成年。我需要确保，即便你万一提前开始产卵，也不会被迫提前返回。>
暮光并拢后腿。<你不会真的认为我这么快就要开始产卵了吧？>
<可能性不高，但我正好借此机会给你上一课：身为女王，要尽可能将一切可能当做必然。不过，就像我说的，可能性不高，别太担心，在艾奎斯陲亚玩开心点吧！>
暮光放松下来。<好，我会记住的，谢谢你的关心。>
凯蒂斯塔的语气变得温暖：<你不仅仅是我的王储，暮光。我希望你能幸福。好了，去见你的朋友家马吧，巢穴会等你回来的。>
暮光露出微笑。<我会尽量幸福的，还是谢谢你。>
凯蒂斯塔发来无字的答复，促暮光结束对话。暮光没有多少时间考虑孵化车的问题，链接里便传来一个声音，回响许久：<列车即将发出，全部前往艾奎斯陲亚的成员，十分钟内上车。>
哎呀，该走了。暮光飞过空中，找向客车厢。虫巢思维将她引至第三节车厢，她的座位在那里。暮光在车厢顶落下，跳进天窗门，进入拥挤的过道。她来到车厢中间，闯进自己的房间，跳上床，祛除伪装。百叶窗是关闭的，在过隧道之前，我只要待在在这里，就不会有事。
三天后，火车在熹微晨光中抵达小马镇。太阳尚未升起，但暮光早已醒来，她脸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小镇进入眼中。
这就是我从前的家了。熟悉的草顶房子与店铺出现在远处，列车转轨至货运站的方向。小镇几乎还在熟睡当中，但也有几盏灯零星散落。我有好多朋友要去见——该先见谁呢？
她焦虑地摆弄起自己的蹄子。要不然按字母顺序一个个见？但这样我就得跳过镇里所有的小马，到最远的地方去找苹果杰克了。那，按照我第一次来小马镇时遇到她们的顺序怎么样呢？呜，我记不起顺序了。那要不就从货运火车站出发，从近往远一个个找？那就是先瑞瑞，然后萍琪 · 派——还是云宝黛西？可恶！我根本不知道云宝家在什么地方啊！
她的鬃毛里一根根弹出乱毛来，好一会儿终于有了个主意。瑞瑞的时装店离这里最近，我先找到她，问问云宝黛西的房子在什么地方，然后就能按距离顺序一个一个见面啦。她喜不自胜地拍拍蹄子。“太棒啦！”
暮光听到，虫巢思维中，棘轮的声音随着他从梦中醒来稍稍变大。昨晚他和别的工程师比赛喝酒，此时正难以庆幸。暮光为他从昨晚准备好的水壶中倒了一杯水：“是宿醉，喝点水会好一些。”
他两眼通红地伸出蹄子接过水杯，一口喝干，大吸一口气：“谢了。”
照着凯蒂斯塔之前不止一次帮助过她的方法，暮光尝试着将棘轮宿醉带来的不适分散到链接中，却只将一点点分到了附近的幻形灵身上。“能帮上忙就好！进镇里之前，你最好还是，唔...洗洗干净。”
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想坐起来：“我就不该跟常出远门的那个姐妹赌酒的，她不仅有很厉害的酒，还有很个厉害的肝。”
暮光又帮他倒了一杯水，他终于在床沿坐起身。“小马们也喜欢比赛喝酒，我记得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每个月都要喝醉一两回。”
他喝了半杯水，膀胱勒令他赶紧解决生理问题。“我马上回来。”他匆匆丢下一句，便跑向厕所。
暮光窃窃笑着，走向盥洗室。我为自己重回小马镇稍稍打理一下吧。
冲凉的幻形灵不少，但暮光还是找到了空的冲凉间。她用魔法擦着背时，忽然想到一件相当麻烦的事，于是向凯蒂斯塔发去一条请求。
这次女王回复的时间晚了点：<什么事，暮光？>
<我忘记问了，小马们会对我什么反应？我能不伪装，到镇里去吗？>
凯蒂斯塔考虑片刻：<其实昨天我收到了塞雷丝缇雅的回信，与峰会的讨论结果有关。她已经宣布，只要是我们巢穴的幻形灵，都是艾奎斯陲亚的公开盟友，所以你理论上可以以真实的模样出现。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有些小马接受改变很慢。因此，我认为你不需要伪装，除非遇到严重威胁。希望你的朋友们能让一切不信任都尽快消失。>
<希望吧。啊，对了，你介意我把棘轮一起带去吗？他肯定会喜欢到处看看的。>
凯蒂斯塔唔了一声：<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交流只能让爱意收集员参与，他们受过专门训练，知道如何与其他文化进行互动。不过，我们本来就想和艾奎斯陲亚走得更近，让他熟悉熟悉小马镇应该也算是有用的经验。>
<好耶！我们肯定会很开心的。>暮光很快冲完凉，将早晨的一系列洗漱快速解决。
将鬃毛梳理整齐后几分钟，暮光回房间取鞍包时，发现包上放着一个卷轴，有塞雷丝缇雅的封印。幸好我把蜡烛放在最上面，不然信说不定就到包里了。
亲爱的暮光闪闪：
这封信下笔仓促，字迹潦草，实在抱歉，但我与皇妹就你到访一事争执不下，方才得到结论。我已将你现在的情况告诉你朋友与家马，然而对大众却不得已要掩藏你的命运。现在艾奎斯陲亚民众只知道你在前往凯蒂斯塔巢穴的途中遭遇袭击，在当地接受治疗。
他们还不知道你是幻形灵，因此我恳请你不要向公众揭露此事。我知道，这种要求并不合理，且对你极其不公，因此我请求你暂时不要在朋友以外的马面前展露真容时，怀着最沉重的心情。露娜（Luna）明天会到达小马镇，届时她将对镇民公开此事，依靠你与另外五位谐律元素们一起阐释情况。
有露娜和你的朋友们支持，我坚信公众会接受你和你的同胞。我发自内心希望你我两族的民众关系能尽可能和平。
希望你在小马镇的宣告后，能有时间到坎特洛来进行同样的宣告，“驱散迷雾”，另外也看望你的家马。银甲闪闪和韵律三天内会到坎特洛来。
此致
此祝行安！
塞雷丝缇雅公主
另：若有卫兵想除去你的伪装，就给他们看随信寄到的皇家徽印。有我的魔法痕迹，卫兵们不会为难你。
暮光将印有塞雷丝缇雅可爱标记的小徽标从信纸上取下。老师的魔法滞留其上，通过她的魔法感知，仿佛盛夏的灼热日光。那是温暖的、熟悉的感觉，令她为艾奎斯陲亚的政治环境的担忧大大疏解。看来我还是得伪装了。她叹了口气：“从前的我愿意以生命信任您，塞雷丝缇雅，现在的我也该如此。”
她将徽印收好，换上伪装的工蜂模样。最好连我包上的可爱标记也想办法遮住吧。
处理好自己的外貌，她走出车厢，棘轮正在车厢外等她。“母后说我接下来几天要休假，”他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概和你有关系吧？”
她紧张地蹭蹭地面：“我想要你陪我一起，万一情况不好，能帮帮我。”
棘轮的视线变得温柔：“我觉得不会有事的，不过我还是会陪你去啦。”
“谢谢，棘轮。”不等她动身，便有一队皇家卫兵走进场站。暮光感觉到在场的幻形灵都收到了一闪而过的警示。也就是说，卫兵出现在这里不是正常情况。她向身边的手足们放开意识：<交给我吧。>
几位幻形灵看着暮光与棘轮走到卫兵们面前，而余下的大多数都与小马劳工们继续工作。暮光不知道，长着獠牙的自己，微笑会不会适得其反，于是选择面无表情而语气友善：“早上好，卫兵们，请问有什么事？”
“这一批订单原定下午运到，我们需要确认你们不是邪茧的工蜂。”
暮光保持友好：“你们准备怎么验证呢？”
更多的卫兵进入货运站内。带队的长官回答道：“按照标准流程，你们需要排队接受幻象扰乱器处理，如果还是灰色，则根据两位公主最近的命令，你们可以进入镇内。”
暮光从包中找出塞雷丝缇雅的徽印：“我的同胞们愿意接受检查，但我的任务由公主特批，需要即刻动身。”她用魔法拿起徽印，小队长挑起眉头，显然很少见到幻形灵携带公主的徽印。
独角兽用一切能想到的方法仔细检查起她带来的徽印，没有任何问题。他并不乐于见到这种情况，但也只能不做追问将其归还：“你可以走了。但你们剩下的还是要配合检查。”
暮光低头答谢。“明白，先生。”<好了各位，排队接受检查吧，别白白让他们怀疑呢。>
四十多只幻形灵立即做出回应，在火车西侧排成一队。卫兵们开始依次检查时，暮光已飞入空中，前往旋转木马精品店（Carousel Boutique）。
从空中看，小马镇的样子很不一样。幸好瑞瑞的时装店几乎与方糖小屋（Sugar Cube Corner）一样显眼，暮光很快便找到此地。棘轮与她一同在前门附近落地。不会有事的。
暮光推门而入，门上的铃叮当一响，店铺深处的房间里传来一个略有扭捏的声音：“稍等片刻。”
棘轮等在暮光身旁，用观赏的双眼看着店内的一套套衣装。如此美妙的设计，店主肯定找到了美学的公式。他看到远端墙边一条深蓝色长裙，上有绸缎花边。不知道暮光穿上这条裙子会是什么样呢。
暮光看看店里，没有其他顾客，于是放下伪装，等待瑞瑞的到达。我该对她说什么呢？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不行，这也太——
瑞瑞走出房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抱歉久等了，亲爱的，我刚才——”
暮光羞涩地露出笑容，向朋友挥挥蹄：“嗯，你好，瑞瑞...我回来啦！”
“暮暮？真的是你吗？”瑞瑞小声说着，快步跑到朋友面前，仔细打量，而将棘轮置之不顾。她看着紫色雌驹的獠牙、竖瞳，还有背上一对显眼的蝴蝶状血红色虫翼，努力不露出害怕的神色。“虽然收到了公主的信，可我还是感觉像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用魔法把门锁好，将标牌翻到歇业。
“是我，瑞瑞，真的是我。”
瑞瑞一把搂住暮光，一言不发，拼命将她抱紧，只有这样她才不至于情绪崩溃。暮光不需要她开口，朋友身上传来的爱意已是最好的表达，她也抱住朋友。两只雌驹紧紧相拥，整整一分钟。
棘轮对她们的交流方式颇有兴趣。真奇怪呢。我完全听不到瑞瑞的心声，但却能看得出她为朋友的关心。难怪暮光总要用肢体语言表达关切。
瑞瑞终于还是退开，擦了擦泪，渴求爱意的暮光很有些失望。“看到你还活着，看到你又健康起来，我真开心啊，暮暮，虽然你现在...”她抢在祸从口出之前合上了嘴。
“见到你我也很开心。我离开之后，镇上怎么样？”
瑞瑞移开视线。“唔，镇上相对平静。斯派克代替你当上了图书管理员；苹果杰克最近有些疏远，总忙着工作；”她抬起头，对上朋友的视线，“但云宝黛西是受打击最重的，要不这样子，我把大家带到图书馆去，你先去找云宝吧？”
我其实想和大家一个个见面，但一起的话确实会快一些。“好的，瑞瑞，但我回来的事，你还不能告诉我们六个以外的小马，露娜明天会来公开情况。”
瑞瑞嗤笑一声，挥挥蹄子。“啊，放心吧亲爱的，我嘴很严的。”她推着暮光出门去，暮光差点没来得及换上伪装就被推到了街上，“快去吧！你知道萍琪要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有什么后果的。”
棘轮出来时，瑞瑞已经跟在暮光后面出了门。“一会儿再见，亲爱的。”
棘轮见暮光一时说不出话，便对瑞瑞举起一只蹄子：“您能告诉我们云宝黛西家住在哪里吗？我们都不知道。”
瑞瑞稍有些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云宝家在公园南边的云屋里，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通过链接道谢，但立刻想起瑞瑞并不在虫巢中：“谢谢您，瑞瑞女士。”
“不客气。”她语气平淡答道，快步跑走。
棘轮来到满脸茫然的暮光面前：“我还以为她会愿意多聊一会儿。”
暮光眨眨眼，恢复理智：“对、对啊，我也以为呢。可能她只是不想太失态吧。”
“这样的话，你和云宝黛西说话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在外面等着呢？”
暮光记忆中的云宝黛西，有一个特点，此时鹤立鸡群，那便是这位天马与吉尔达（Gilda）是旧交：“不，我觉得没有必要。”
他环顾四周，早晨的小马镇也有小马行走于街道。有的小马，因为凯蒂斯塔的巢穴常常在小马镇进出口货物的缘故，与幻形灵有不定期的接触，因此对瑞瑞的时装店前两只幻形灵见怪不怪。而其他的小马，虽然躲开两马很远，但也只装作看不见他们。大家的意识互相封闭，难以想象这种环境下他们也能和睦相处。
暮光飞入空中，棘轮紧随其后。<我如果没记错，云宝起床很晚，说不定现在还在睡觉。>
<那我们是不是先去见你别的朋友？>
很快云屋便扑入眼帘。<可能——啊，灯是亮的，那就没事。>
两马于门口的台阶落定。我以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不用法术也能站在云上。暮光如是思索，叩响大门。几秒过去，没有回应，于是她再敲敲门。然后又敲敲门。
暮光皱起鼻头。<为什么不开门呢？>
<可能她开着灯睡着了吧。>
<唔呃，听上去还真是她干得出的事。>暮光嘀咕着，再次起飞，绕房飞行，来到云宝的卧室窗前。果不其然，油灯亮着，天蓝色的天马四腿伸展地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就知道会这样！一晚上都不熄灯，多浪费灯油啊！>
伪装中的幻形灵将头探进打开的窗里。“云宝黛西。”没有回答。“云宝黛西！”回答她的只是一声嘹亮的呼噜，气得暮光抬高了嗓门：“云宝！”
云宝黛西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睡眼朦胧地看向从窗中探进头来的幻形灵。“呃，早上好，云宝。”
天蓝色小马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有只幻形灵要进她家里。她脑中昏沉的云雾被紧迫感燃烧殆尽，一下跳起身，四蹄着地，威慑似地展开翅膀：“你是来偷东西的，还是邪茧派来刺杀我的？”
“其实，”暮光扭动身体，钻进屋里，卸下伪装，“我只是要来熄你的灯，顺便打个招呼。”
云宝回想起塞雷丝缇雅在信中说暮光变了样子，而且今日要到访。天马凶狠的神色立即换做愉悦的微笑：“暮暮！”
她冲上前来，一把将幻形灵扑到空中，用比瑞瑞还要大的力气搂紧了暮光，她流露出的爱意也显得更为自然。暮光在自己对空气和爱意的强烈渴求间面临艰难的抉择。许久，云宝为她做出了决定，放开暮光，让她平复呼吸。然而爱意仍在流淌，虽然云宝的脸色与口气都像是怒不可遏：“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如果有我在，我就能打败那些混蛋，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暮光不记得原本自己为什么没带上云宝，但她有所猜测：“抱歉，云宝，太危险了，我自己的经历就是彻底的证明。”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我该再努点力劝你带我一起的。她说不出口，只再次抱住暮光，这次温和许多，“你没事就好，暮暮。”不等暮暮回抱她，云宝便退开，“你还是你自己吧？”
暮光避开她的凝视，揉揉前腿：“嗯...我的大部分记忆都还没回来，而且...我现在是幻形灵。”
云宝弯下脖子，抬头对上暮光的双眼：“幻形灵我才不管，我在乎的是你内心还是不是自己。”她戳了一下暮光的鼻头，以示强调。
暮光用余光看到仍燃烧着的油灯，顺便用魔法将其熄灭。“应该是的。”
云宝听到，自己丢在床上的书被小心合上，整齐地放回床头柜。她露齿而笑，又扑上去搂住朋友：“你真的是我们的书呆子！”
收拾东西和书呆子有什么关——唉算了，云宝愿意接受我就很好了。云宝松开暮光，拉着她起身。
“我要好好看看你这新皮肤。”
暮光看着天马在幻形灵暗红色的翅膀，弯曲的独角，尖利的獠牙和圆形的孔洞上戳来戳去。“你真的不在意我是幻形灵吗？”
“说不准，”她开玩笑似地说，“得看你飞得怎么样了。”
暮光咯咯地笑起来。“我这对翅膀才用了两个星期，肯定达不到‘云宝标准’啦。”
云宝在空中悬停，面露洋洋自得的微笑：“可能你十年三十年之后能达到我的标准啦，不过既然你还是我认识的紫色书呆子，就算你变成了九头蛇，我也不在乎的。说起来，九头蛇的话，还挺酷的。啊，跑偏了跑偏了，你跟她们见过了吗？”
“瑞瑞离火车站最近，她去把大家都叫到一起，我们要在图书馆见面。”
“不错。你不在的时候，斯派克在管着图书馆。干得不赖，但他不像你，能提早弄到《无畏天马》（Daring Do）的新书，所以我只好找点别的书看。”
“真的吗？”暮光挑起一边眉毛，从云宝黛西的床头柜上飘起一本书。
“喂！这是秘密诶！”云宝伸出蹄子想抓住飞过头顶的书，然而书却伶伶俐俐地从她蹄边跨过，向她身后飞去了。
“《撞个满怀》（Slammed）【注1】？”暮光看到书名大惑不解，云宝抓住时机，一把将书掳走，藏到床下。片刻后，暮光的眼睛亮了起来。“等~一下，《撞个满怀》不是言情小说吗？”她微妙地对云宝一笑，“看来某马的春天到来了哟。”
云宝的脸上一片通红：“只是消磨时间的而已！真的，不骗你！”
<什么是言情小说啊？>棘轮还飞在窗外，问道。
暮光大惊。“你连言情小说都不知道？”她赶紧给他通过链接传送言情小说的基本概念。
云宝看看两只幻形灵：“等下，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暮光挥蹄让棘轮进来。“这位是棘轮，我的工程学导师。”
“明白了，又是个书呆子。”云宝等他在面前落下，与他握蹄，“等一下，为什么你比她矮？不对，暮暮你怎么比我高？”
见到棘轮与云宝比肩而立，暮光这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身高：“我还以为工蜂都比小马矮呢。”
云宝看看棘轮，他与她身高基本相仿：“不对，是你长高了，都快和露娜公主（Princess Luna）一样了。”
暮光面对真相，向后跌了一步。“我...我都没注意，我怎么会没注意呢？”
“可能是因为你忙着担心朋友们会是什么反应？”棘轮猜测道。
“听着挺像你干得出来的事。还记得‘想要就要’魔咒吗？”云宝故意调戏她。
暮光咕哝一声：“这段记忆要是回不来也挺好的。”
云宝黛西窃笑道：“听说大麦（Big Mac）现在还收着聪聪（Smarty Pants）来着。”
“啊，我以前的玩偶叫这个名字吗？”
天蓝色雌驹偏偏头：“你忘掉的点还真奇怪，对的。总之，我们不如现在下去图书馆吧，自从听说你要来，斯派克都等得急死了。”
在所有朋友里，暮光对斯派克的印象最模糊。“原来如此，”她语气平淡道，“那我们走吧。”
暮光重新换上伪装，和棘轮一起，跟在云宝黛西身后前往金橡木图书馆（the Golden Oaks Library）。云宝飞在前面，暮光环顾四周，看着听着熟悉到可怕的小马镇的光景。
暮光在大树屋的门口驻足。一阵强烈的怀念带来了一阵头痛，她跌坐在地。云宝和棘轮赶紧来到她身旁。
几年里与这棵树有关的记忆终于恢复。“你怎么了——”云宝在最后一刻想起，现在还不能当众叫出她的名字。
“我、我没事。”暮光重新起身，摇摇头理清思绪，“我每次恢复记忆的时候都会头疼。”
云宝的眼中闪烁着猎食者的狂喜：“噢哟？那你想起来自己和吉利（Lucky）【注2】的一夜情了吗？”
暮光翻找起自己刚恢复的记忆：“我、我应该没做那种事吧？”
她看向棘轮，棘轮耸耸肩。她看向云宝，云宝突兀地狂笑起来，摔倒在地。“瞧瞧你脸上的表情，太逗啦！”
“所以...我没做过那种事？”暮光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宝停下笑声：“哎，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所以我不用担心男朋友找上门来咯？”
“你开玩笑的吧？你天天忙着看书，哪有时间找男朋友啊。”
暮光并不气恼，只郁闷地品读着朋友的话语。我差一点就连恋爱的滋味都没尝到就死了。“我希望...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云宝黛西看着朋友走进图书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暮光前蹄刚踏进图书馆，便被一对粉色的蹄子一把拉了进去。“暮暮！你回来啦，你真的回来啦！”那双蹄子不住摇晃着紫色幻形灵，暮光只依稀看得见面前是一团粉，“你又活过来了，这要开一个派对，然后你变成幻形灵了，这又要开一个派对，啊，你还长高了！”
苹果杰克把萍琪从暮光身旁拖开：“放轻松，萍琪，我没记错的话，幻形灵也要呼吸的。”
暮光瘫倒在地，伪装卸除。虽然棘轮没在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痛苦，但他还是觉得至少该问一句。<小...小马都是这样吗？>
<可能我的朋友比较特别吧。>
苹果杰克打量着暮光的模样，小蝶和萍琪也同样，只是更为热忱。羞涩的天马弱弱地拉暮光起身：“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苹果杰克看见暮光的獠牙和略有些威慑力的猩红色膜翅，微微蹙眉，再看到暮光的可爱标记都有了变化，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那，暮暮，你对我们还记得多少？”
紫色幻形灵稍有些为苹果杰克生硬的口气感到悲伤：“嗯，我也不知道自己记住的是多还是少，但是——”
地下室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斯派克插进围作一圈的雌驹中间来，扑进紫色幻形灵怀中。“暮暮！”他紧紧抱住她，打死也不松爪，“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样下去我迟早要断几根肋骨。暮光痛得一缩，也抱住他。“我也想你，斯派克。”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却没法将真情实感投入其中。
斯派克用哀求的双眼与她对视。对龙来说，两根獠牙、一对竖瞳根本不算什么。听到斯派克的声音，再看到他的脸，记忆如风暴般涌现，几乎将暮光淹没，令她差一点松开了斯派克。暮光面露痛苦的神色，疼痛地嘶叫起来。
雌驹们立刻抛下了心中的疑虑，小蝶说出了大家心中共同的那句话：“你怎么了？是我们伤到你了吗？”
棘轮动身上前，想要安抚暮光，然而苹果杰克将他拦在半路：“你又是谁？是你让暮暮痛成这样的？”
他强忍着没有回敬她的敌意：“暮光每次恢复记忆都会痛，很快就会好的。”
“你还是没说你是谁。你来是管着暮暮的？”
云宝强行将苹果杰克与棘轮分开：“别太激动，阿杰（AJ），棘轮算是暮暮的保镖什么的，不是坏马。”
暮光眨着眼，祛除视线中的黑斑，她看到躁动不安的龙宝宝在面前等待着她。这一次，回应他的是姐姐的微笑。“斯派克！”她一把就把他抱了起来，在他脖子上蹭个不停，“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连你都忘记了。”
萍琪 · 派看此时机甚妙，便将在场雌驹全都抱到一起：“我们一定绝对要开一个‘暮暮回来了’派对！”
苹果杰克的神色缓和下来，她任朋友们将自己拉进怀抱中。
暮光的全身盈满了朋友们给她的爱，心满意足。她感觉自己的腹中微微抽痛，但并没在意。萍琪 · 派冲进厨房，带着一大堆派对彩纸带、一满碗的果子酒，还有一堆派对游戏出来了。
“大家来呀，我们来庆祝暮暮回到镇上！”
拥抱散开，瑞瑞与小蝶拉着暮光去玩游戏。见暮光在朋友之间忙得团团转，棘轮便闪在一旁，给六只雌驹 { 和一只龙 } 机会弥补失去的时间。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对艾奎斯陲亚居民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现在我知道暮暮为什么这么喜欢肢体表达关爱了。能看到她所害怕的排挤没有发生，真好。
然而，她注意到瑞瑞总是保持着距离。这应该也不算奇怪，母后对艾奎斯陲亚的调查报告中说，小马们对陌生的种族适应比较慢。
令他诧异的是，空气中属于暮光的爱意，竟浓稠到渗进了链接之中。不可思议，她们之间显然没有恋爱关系，但这些爱却并不比恋爱要虚弱分毫。
他向镇上的爱意收集员发去一条消息。收集员们几乎总是专注于情侣间的爱意，但也许我们一直以来都忽略了爱的另一种形式。必须尽快告诉陛下。
棘轮与凯蒂斯塔分享新发现的同时，暮光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口在她面前停下了。苹果杰克咧嘴一笑：“好了暮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农场小马脸上奸邪的笑容令暮光毛骨悚然，而她腹中肿胀的感觉只令她更为不安：“真心话。”
“那边灰乎乎不说话是谁？”
棘轮突然就成了目光的焦点。暮光在链接里给他发了一条善意的笑声。“他叫棘轮，我没说吗？”
“不是这个意思，他是你的保镖，还是来整晚监视咱们的？”
<棘轮，来这边吧，你不用为了我躲在一边的。>“他是我的工程学导师，也是我的同伴。”
<我不会玩小马游戏啊。>“你过奖了，暮光，我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而已。”
暮光得意一笑，将萍琪各种游戏的规则都传给他：<现在你会了。>“胡说，你明明是位好导师。”
瑞瑞挑起眉毛，却没说什么。萍琪一眨眼间就起身将他拉到朋友们的圈子里：“既然你是暮暮的朋友，那就也是我的朋友啦！”
云宝黛西将瓶子放在他面前：“幻形灵会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他瞥了一眼一脸笑盈盈的暮光。“我会。”
他用蹄子转动瓶身，瓶口停在瑞瑞面前。“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压下一阵颤抖：“真心话，亲爱的。”
“你为什么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和暮光？”他语气平淡问道。
“您、您说什么？我绝对没有这么做。”她匆忙答道。
暮光正准备瞪棘轮一眼，苹果杰克抢先开口：“这是我这周听到最大的个谎，别扯了。”
瑞瑞努力做出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勇气可嘉，朋友们的双眼都看着她。突然，暮光感觉自己腹中有什么东西猛地一动，心中忽然急需私密空间。“嗯，各位，我要去一下洗蹄间，很快回来。”
暮光的离开，只给了瑞瑞片刻的喘息，朋友们锐利的目光随即又逼上来。“那、那个，是这样...”
暮光找到卫生间，将门锁好。她感觉后腿之间一阵痉挛，心中恐慌。我、我这是怎么了？
她身体里一部分从来不曾留意的结构移动起来，她脑海中突然只剩下一个念头：将腹中那团东西推出来。<哦，塞雷丝缇雅啊，感觉不对，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有东西要——>
那一刻，在短暂的颜面尽失的呻吟与呜咽后，令她大感不适的物体从体内排出，落在卫生间的踩毯上。<啊塞雷丝缇雅啊这玩意儿从我的阴道里面出来了这是怎么了？！>暮光的情绪一片混乱，镇上的每一只幻形灵都听到了她恐慌下的心声。很不幸，还不等她看清自己下体中排出的物体究竟为何物，她腹中便又有第二个物体挤了上来，然后第三个，然后第四个。
“你们听我解释啊，我只是在观察暮暮的身体，考虑怎么改动她的衣装而已。”
云宝看见苹果杰克眼中的不信任，便又转向时尚教主：“这游戏是真心话，大冒险，瑞瑞，说实话！”
棘轮感知到暮光身上激增的恐慌，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上。他尽力保持着镇定，起身飞向卫生间。
自然，棘轮一离开房间，只见云宝无声地一点头，朋友们便都跟了上去。
棘轮循着链接，前往暮光的位置，正准备敲门询问情况时，便听到暮光在链接中尖叫：<...这玩意儿从我的阴道里面出来了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如一道闪电般击中了棘轮。暮暮产卵了！他不知所措，只知道最好先让暮光独自待在里面产卵。他冲下楼梯，差点撞上云宝黛西。“你这么急着往哪去啊？”
他的回答慢了整整一秒：“我、我刚才以为暮光出了什么事情，但她告诉我情况还好。”
“真的吗？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苹果杰克将云宝黛西拉回地面。“云宝，你真要在暮暮上厕所的时候闯进去？”
瑞瑞不等云宝回答便走上前来：“确实啊亲爱的，还是让那可怜的孩子单独待一会儿吧。”
“好吧，好吧，真是的！我也只是不想她有事嘛。”
小蝶上前来，促着云宝往楼下走：“别不开心了，云宝，我们都还在适应暮暮回来后的生活呢。”
暮光向前弯过身，大口喘息着，她终于将那四个令她如此心神不宁的东西排了出去。拜托不要，拜托拜托拜托不要是我想的那东西啊。她缓缓转过身，只见四枚柚子大小、半透明的紫色的卵静静躺在原本泛白的毯上。她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东西，血脉中泛起了原始的恐惧。<棘轮！>
工蜂摔倒在地。这急于星火的召唤令他一时失神。他们回到了客厅，正准备坐下，棘轮却突然又往回赶。他健步如飞冲向卫生间，在楼梯间的底端与萍琪 · 派迎面撞上。他匆忙爬起来，冲上台阶。
萍琪揉着酸痛的屁屁，对他大叫：“喂！肇事逃逸啊！”
苹果杰克脸色一沉：“这次肯定是有问题了，大伙，来，咱们去找答案。”
他闯进卫生间，看见暮光一动不动，盯着蹄边四枚紫色的卵。她的嘴微张，像是完全理解不了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奶奶的熊，我可不知道该跟刚成为准女王的公主说什么啊。“暮暮？你还好吗？”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迷惑：“我...我生蛋了，棘轮，我——我怎么办啊？”
不等他回答，只听见身后几个声音异口同声：“她干啥了？”
萍琪最后一个赶到，但面前挤满了马，什么也看不到。“我怎么感觉又要给暮暮开个新派对了呢？”
---注 释---
注1（《撞个满怀》）：书名可能引用自Colleen Hoover所作《Slammed》，中文官方译名为《因为深爱，所以放手》。英文原书与中文译本。
---感 谢---
本章特别由切拉冠名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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