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llout Equestria:Murky Number S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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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难以言喻的解脱。不是什么快乐,也不是喜悦。在这条满是铁链的列车里,幸福对我而言根本不可能,在这趟把我们送回那高墙深处的旅程上,这种情绪根本无法存在。
吠城正在把我们带回去。
但是,这一次有所不同。这一次,我们总算在破破烂烂的兜里藏了一张真正的王牌。也是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我们握住了某种优势。
在那座逼迫我们付出沉重代价的山上,极光的真相动摇了我们的信念,而在她小屋里拼死抵抗的战斗,甚至带走了我们的一部分同伴。即使我们一次次告诉自己「最后一回了」,即使我们相信胜利近在眼前,但那些巨大的障碍依旧像高山般压在我们心头。
「比方说,再度潜入地铁?再去闯入部门站?」
嗯……也许吧。或许最终我们会走上那条路,但眼下还有更迫切的事情。比如怎么从磨石手里脱身。怎么找到俏皮、紫丁香和星光。怎么把日升再次从那阴冷的地铁里救出来。怎么隐藏行踪、避过那些巡逻兵。怎么从商城把我们辛苦囤下的物资取回来。
有些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但吠城又怎么可能让我们在血肉与钢铁铸成迷宫里自由行走?这座城市从来都只会让一切变得更难。
首先,是磨石。他要的不是我们的命,而是我们脑子里的东西。他需要情报,他打算榨干我们,再丢掉。
逃走倒不难——在他得手之前,我们肯定会先行一步。但接下来才是更可怕的部分。因为吠城会让我真正见识到,小马们为了逃离痛苦,到底能堕落到什么地步。
还有门徒……
「在经历那些之后,你居然还会想到他?你还和他刀剑相向过啊!?」
听着,我……我知道这听起来一点道理也没有!但我内心就是有个声音,不愿意把他彻底忘掉!某种感觉让我比起愤怒,更加惋惜。我知道我们之间远远还没结束。他之所以做那些事,是因为红眼的命令。我……我只是不停告诉自己,或许在那命令底下,还藏着真正的门徒。那个他本可以成为的小马……
而我的朋友们,是他们帮我找回真正的自己,帮助我斩断那些精神上的枷锁。可唯独我,才能真正理解他正在挣扎的东西。假如我有机会帮到他,我会试一试。
当然,并不是说我全然信任他。我对他仍然有所怀疑。那些庞大的势力正在压向吠城,远方传来的风暴正席卷而来,而门徒也有他自己的道路。那条路不是我能阻止的。
这个世界,正要彻底改变。而吠城将成为权力更迭的中心之一,我们所有小马都会被卷进去。他也不得不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但你是不是还在逃避什么?」
我……啊?
「尤妮蒂的朋友。那匹她被拆散、却无法记起的雄驹?」
……嗯。
尤妮蒂已经回到我们身边,至少暂时安全。但同时,她也成了吠城最重要的小马之一。因为她继承了极光关于部门站核心的记忆,以及如何关闭它的方法。镣铐渴望得到她,就像渴望得到我一样。尤妮蒂的坚韧,远超她平日那份安静的型象……我们必须彼此守护,否则谁也撑不下去。
我只希望自己能尽一份责任。在那座山上,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像一匹天马。昂首阔步,用双翼去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我还记得在火车上时,我多么希望能背起尤妮蒂,一同飞离悬崖!翱翔于天际,去寻找避难廏居民,再回来,把我所有的朋友一个不落地救出来!
门徒曾经对我说过,只有尝过自由,才能真正渴望彻底逃离……而梦想着自己能在云端翱翔,已经足以让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我能真的离地而起,那么我就能懂他话中的含义。
「影七,你还是没有回答……尤妮蒂的爱马呢?」
啊!对、对不起……
自从第一次听她提起,我就一直在思索这件事。磨石谎称他被送去了……呃,另一个统一(统一跟尤妮蒂英文名同名)那里。但现在,我心里已经有了更深的怀疑。尤妮蒂不是那种非得依靠别马的母马,可她显然失去过什么。她很孤单。
而在我被困于吠城的这些日子里……我曾在另一匹小马身上,见过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渴求。同样的空洞。这一切很难拼凑起来。说真的,我自己都几乎不敢相信这种可能性。
「什么?所以那是——」
尤妮蒂背后的真相,是我们最终旅途中的第一块路标。而这条路,绝不会如我们想象般笔直。
眼下,我们得先完成第一步——甩掉磨石。当然,还需要一点外来的帮助……
***
在我牢房门上的锁移动前,我就听到了马蹄声。
在黑暗里,我低声喃喃着,试着挪动身体,把眼睛从门口移开,以免等下门一打开,部门走廊上刺眼的黄光就直直灌进来。这么做很痛苦。我的身体才刚得到片刻停歇,就被迫再次挣扎。我移动时,铁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门开了。
「走吧。磨石主人要召集你们。」
我的回应只是一阵痉挛和干咳;沙哑浊重的声音在喉咙里翻滚,像火一样灼烧。我需要药。今天就得要。从山上下来之后,肺部得疼痛几乎要命。
「走!」
那匹母马用警棍狠狠敲打门框,给了我充足的「鼓励」,让我拖着颤抖的身躯跌跌撞撞的走出去,踏进魔法部的走廊。警棍又戳了我一下,逼着我继续往前。我正被缓缓押送到我曾经找到那台记忆机器的储藏室。
我们经过极光的办公室时,我看见珊瑚在我前方走着。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却立刻被呵斥,催促她继续往前,直到我们抵达目的地。
这里是极光部门大楼里的一处魔法技术仓库,层层架子上堆满零件和电线。大理石地板延伸到四周尖锐的柱子,撑住墙体。靠墙排列着一排排破旧机器马,或者被拆解成成堆的零件散落在地上。
在最深处,那庞然大物再次映入我的眼帘。我曾见过它,但直到听了极光在山上的话后才明白它的真正用途。
一台记忆机,带有多个供小马躺入的舱室,顶端镶着一颗闪光的记忆球。能让许多小马同时分享同一段经历。或者……彼此交换?我现在头痛得无法去想其中原理。或许是某种军用训练工具——也是让那匹雄驹存活下来的原因?
我看见他,就在正中央的舱室里。浑身伤痕累累,一动不动。浅红色的鬃毛垂落,纠缠着污垢和血渍。
奴隶主们列队站在我们前方。为什么要这么多马?他们全都集中在房间一侧,就在我上次取走装置的那排架子旁。那里依旧留着一个空洞。
另一侧,我看见了我的朋友们。他们被逼到后角,紧挨着那台庞大的机器,而那匹看似熟睡的雄驹依旧在舱室中……
烁光侧身躺着,呼吸急促,双眼直直望着天花板。她的胸口还缠着粗糙的绷带。硫磺站在她身旁,靠着一个吱呀作响的金属架。尤妮蒂在他们身后,还有——
——门徒。
红眼的学生与我目光交会。那一瞬间仿佛被拉长成无数秒。他还在,仍被囚禁在这里。
但他只回以冷冷的凝视,表情全然无法看透。距离明明不过五英尺,却像隔着一道遥不可及的深渊。
「我猜你们都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时候把你们召集过来吧。」
苍老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倦怠。我转头,看见磨石一瘸一拐,带着生病的喘息,靠墙坐着。他啪地阖上一本书,我立刻认出来——那是我的日记本。
他在翻我的日记!?
一种被侵犯的恶心涌上心头。那个老不死的竟然翻看我的画。
「你们打得真是漂亮啊。漂亮……极了……」
他停下来,猛地咳嗽,痉挛着往前腿里咳。我几乎也跟着缩紧了胸口,象是身体本能的同感。
但几乎而已。
「为了这个目的,你们能活下来也算万幸。你们该感激,是我说服镣铐主人,才没有让除了其中两匹之外的其他马全都被丢下悬崖。至于镣铐本马,实在抱歉,他本马没能到场。」
磨石猛地转头,冷冷盯向门徒,胡须随着动作颤抖。
「他正在城区总部,参加一个更重要的会议。毕竟现在,唯一被考虑成为斯特恩继承人的,就剩他了。你是个叛徒,孩子。你开枪阻挠了奴隶主的正事。如今,他取代了你那具争议的位子。镣铐很快就会被提拔,成为第三号掌权者。真正的吠城主宰,马上就要回来夺回王座了。」
门徒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半点情绪。
珊瑚搀扶着尤妮蒂站起来,那年轻的母马显得虚弱不堪。我也伸蹄去扶起烁光,不让她躺在地上。
「这跟我们有什么狗屁关系?」 硫磺打断,显然没耐心听这套废话。他巨大的身体颤抖着坐下,浑身仍因布鲁图斯的攻击而损伤严重。就算被粗劣地包扎,他依然伤得很重。
「信息。」磨石笑了,蹒跚着靠近我们。「我们已经看到她的尸体。极光在野火爆炸中幸存,而你们全都见过她,和她交谈过,也从她那里得到了消息。这些,已经足够让我们在从你们手中夺回那颗记忆球后,启动『记忆核心』。然而,世上总有比眼睛所见更多的东西……运作方式、细节,或是相关的计划。这些,才是我最感兴趣的部分。」
他转了转蹄子,轻轻敲了下地面。
「为了这个目的,我们要用她自己的造物。这台机器,多马共享的记忆装置,同时也能当作标准的记忆机。我们就是在这里,从那匹雄驹身上第一次得知她的存在……他是当年搜索小队的一员,亲眼见过那一切。据我们推测,他们甚至是从『另一边』回来的巡逻队。他知道那个传送门的另一头——在小马国边境。」
磨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这对他而言极其罕见。
「你以为只有所谓的『无辜者』才能接触到来自过去的讯息吗?」
磨石的声音带着冷笑。
「我们已经注意到,你们知道的事比其他马要多。但我们始终领先一步,我们看过他在两百年前阻止部门站的战斗中所见、所知的一切。现在,我们会将你们与极光会面的记忆剥离,好让我们知道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至少——我们会从影七和尤妮蒂身上得到这些……所以,两位愿意上前,重新加入我们吗?毕竟,你们两个再一次成了众所瞩目的主角,对吧?」
硫磺咆哮一声,拖着仍在流血的腿往前挡在我身前。几乎同一瞬间,门徒也硬撑着伤体,立刻站到尤妮蒂面前。
奴隶主们立刻后退,举起武器。清脆的保险扣和枪栓声此起彼落。
「他们不会跟你走的。」珊瑚咬牙,眼睛青肿的只睁得开一边。小屋的那场战斗,掠夺者可没对她手下留情。即便如此,她的独角仍亮起光,而那景象立刻让所有奴隶主紧张起来。「不准带走他们,也不准动我的儿子。不管你对他做了什么……」
磨石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肩膀,支撑着自己瘦削的身体。
「恐怕啊,亲爱的,你没有选择。不论是他们,还是你的儿子。他已经被送回他该去的地方了。」
磨石对珊瑚的怒吼丝毫不为所动。
「现在,你们两个。能不能把你们自己送回我这里,让我处理一下记忆?这边走——」
我不得不怀疑,珊瑚会不会因为那句「他该去的地方」而立刻失控。
硫磺发出低吼,把伤腿硬生生踩在地板上,彷彿故意享受那痛楚般,竖起鬃毛、低下头。
「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毛,那这房间里就会立刻发生屠杀,你这老不死的驴子。」
「拜托了,战主……虽然这头衔大概已经被我的同伴夺走了。你们全都空蹄,而且连走路都难,更别说面对一整排枪口。无论如何,你说得没错。」
磨石转过身,慢悠悠走向门口,抬蹄对我们做了个手势。
「只是,这可不叫『屠杀』,而是处决。这就是背叛的下场——而你们全都背叛过。我完全打算就在这里执行。就算作镣铐的建议吧……他说要当着那只小杂种的面执行。」
他的眼神锁定了我。
「这样也好——让你新回到我们身边的『新生活』,学会一开始就别再和任何马亲近。因为一旦亲近,你就会看着他们在你眼前死去。」
不……不,不行!我不能承受这个!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举起了蹄。所有奴隶主都咧嘴笑起来,将枪口对准了我的朋友们。他们在山上失去过同伴,如今都迫不及待要报仇。
硫磺看样子就要冲出去。珊瑚 的独角开始闪光。其他马则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被那一排排枪口钉住。
「磨石!别这样!」尤妮蒂叫了出来「我们会去的!不要杀他们!我们……」
她转头看我。我咬牙点了点头。
「我们会去的……」
那头驴子却耸了耸肩。
「反正他们迟早得死。你们只是奴隶,有什么筹码?一点也没有。继续吧。」
那句话……在这一生中,我听过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在我失去某样东西之前。
「不!」我左右张望,看着朋友们,又看着那一排枪口。
「让开!你们两个,回你们的主人身边去!」磨石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对这些奴隶主来说,这就是日常,这就是理所当然的「生活」吗?
我们……
没有任何退路。
「想啊,影七,想啊……」我小声自语,在混乱的喊叫声中努力逼自己思考。
我……没有办法……等等。
我猛地往前一扑,好像准备乖乖过去似的,直接冲进枪口底下。他们盯着我,我停下脚步,踉跄地喘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大口吸气,然后——
「救——命——啊——!」
我尖叫起来,声音刻意拉得又尖又长,拼命装得又做作又幼稚。所有那些嘲笑我声音像小雌驹的玩笑,我此刻全都用上了。
「有马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啊啊——!」
奴隶主们居然愣了一下,有几个甚至缩了缩脖子。我的朋友们也全都皱起了眉。尤妮蒂咬着嘴唇往后缩,硫磺则一脸疑惑。磨石才刚挑起眉毛。
「哭也没用,你这小矮子!你会—」
「他要杀我!他要杀我——!」我打断他,声音尖锐到喉咙像被刀割般,最后呛得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