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正午,昨夜大雪,四顾皎然。
战士们升起篝火,簇在一起,享受着最后的宁静,畅所欲言着飘渺的未来。
“真他妈的累啊,我回去了要好好睡一觉,最好一觉不起。”穿杨将酒杯狠狠掷到地上。
“出息!咱们要真能活着回去你可就飞黄腾达了,还不想干嘛干嘛……哥回去也快要继承家业了,真的是,有点小期待啊。”干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龙泉楚铁颇为感慨,“能回去再说……我靠,咱们这里面该不会就我一个寒民吧。”
“我是平民出身。”月之皎然微微颔首。
“可是现在不是啊,所以说,你来凑什么热闹?”龙泉楚铁忧虑道,“听说其他小队全部完成了任务,但是幸存下的战士不到一成。”
“嗐,陛下既然同意他一同出征,咱们也就不必多说什么了,全力以赴吧。”千城大大咧咧地靠在了月之皎然身边。
月之皎然微微笑了笑,转头对一直沉默不语只顾喝酒的轩辕将军低语道:“为什么要让月华也加入?”
“你清楚你肩负的使命,也清楚自己不足以完成它。”将军的嗓音低沉,没有丝毫波动。“我很抱歉,不过我保证,我会保护好你们。”
“唉……算了,保护好我弟弟就行,月华他本来该继承他老师的地位,在异国他乡做一名备受尊敬的智者,我不想让他的生活就这么结束,他是一位诗人,不是战士。”
“我知道,所以我很痛苦。”
“吾兄,将军,请不要这么想,我早已做好奋不顾身猛扑向黑暗的准备,哪怕黑暗将我撕为齑粉,我也在所不辞,我将吟咏出最精美的赞歌,哪怕我死了,我的灵魂也将继续高歌猛进,将我的赞歌传颂千年。”月之华然面色难得的严肃起来。
穿杨端坐在地上,用魔法擦拭着他的箭矢们“我靠,你这想法有点危险啊……将军,你能不能不要再喝了,恐怕马上要打起来了。”
“啊啊啊啊,我不会忘记与你们并肩作战的时光的。”
干城将长枪叼在口中,含糊道:“去你的!楚铁,正常点,还有,你这样说的好像我们都要死了,能不能盼点好的!”
将军终于放下酒杯,缓缓起身,“梦魇将至,穿杨,警戒。”
刹那,原本湛蓝的天空被黑雾笼罩,可见度极低,三只独角亮起,勉强照亮了四周。
听得风起,将军挥起重刀向前劈砍,扑了个空。四面八方传来铁器摩擦的咯吱声,随即无数只触手袭来,独角兽兄弟迅速撑起了防御。
利爪深深嵌入了护盾中,缓慢向内挺进。穿杨用魔法操控弓箭,朝暗处射去,箭矢命中目标,白色的光柱升起将其标记。“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可能是雾气的源头。”
月之华然凝聚魔力,一道闪耀的射线极速冲向白柱,一摊阴影拔地而起,挡住了攻击,俯冲向独角兽的护盾,将其撕裂出一个创口。
楚铁感叹一声不得了了,寒芒一闪,利剑出鞘宛若游龙,将触手与阴影悉数斩断。干城用尽全力将长枪掷出,呼啸着刺穿了黑雾,将一只形状可怖怪物死死钉在地上。
将军舞动重刀解决了目标,雾气渐渐消散,月之皎然催动魔力,将黑雾彻底退去。
众马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正午时的骄阳不见踪影,一轮血红的红月升上天空,一切都被镀上了层诡异的红色,宛若炼狱。
干城倒吸一口气将长枪叼起,指着天上的月亮惊道:“这该怎么打!?”
将军把重刀扔在了地上,侧头拔出身侧一把长刀,“依旧照计划进行。”
刀出鞘,妖异的黑白散开,不祥的白与黑笼上地面,一时间,地上的黑白与天上的红分庭抗礼。
“我还有十七年,龙泉楚铁,我死后立马接管龙牙。”将军做出了最后吩咐,转头道:“月之皎然,我很抱歉,愿我们以后永远都是挚友。”
“唉……我们永远是挚友”月之皎然叹了声,看不出喜悲,甩动独角,朝红月发动了攻击。
轰然巨响,一尊巨像从天而降,荡起灰尘,无数个漂浮在空中的奇异生物也在此时从四周源源不断出现,将他们包围。
“我*,情况不对,梦魇应该已经被杀光了啊?”穿杨喊道。“这可是祸首。”月华闪过一块飞来的石块,“全力以赴吧,朋友们,爱与美会庇佑我们的!”
“好!全力以赴!”楚铁大喝一声,刚欲发力,却被将军咬住鬓毛按住。
魔刀挥动,妖气缭绕,瞬时间,千万道斩击划过战场,将一切都撕扯得灰飞烟灭。
刀归鞘,“十二年。”
些许散落在地碎渣微微颤抖,随即再次组合回了一起。
“这只恐怕有核心……”月之皎然话音未落,巨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向他们冲来。
长枪一震,硬生生将巨像逼停。皎然与华然将独角交叉,魔法射线直奔巨像头部,直接使其炸裂。
穿杨一箭射出,蹦发出巨量魔力。巨像的身体被这一箭贯穿,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接下来独角兽们不断朝天上的月发动进攻,却没有一次能够接近目标,只得暂时停下。
龙泉楚铁看得真切,转头想要对将军说些什么,却惊异地发现身边的战友们不见踪影。他环顾四周,静的可怕,一时间,此处只余下了他和天空中那轮红月。
“………”龙泉楚铁将剑叼紧,阴影中开始不断涌现出敌人。
“楚铁被拉进幻象了!”穿杨一边嘶喊,一边射杀即将靠近他的一只巨兽。
战场上变化莫测,源源不断的梦魇出现在四周,形态各异,千奇百怪。
“我去看看能不能把他拉出来。”月之皎然将角对准楚铁,随即双目失神。
干城舞动长枪,面对潮水般的敌人开始力不从心,他的左腿受伤,已经无法站立。
将军轻叹一声,想要再次挥动魔刀。突然间,一股气浪卷来,龙泉楚铁浑身散发着光芒,出现在半空中。
“月之皎然呢?”月华急切道,然而楚铁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最后看了大家一眼。
将军微闭双眼,长呼一口气——他十分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强行催动身体内的血气来挣脱幻境,可这样,会死。
强大的威压爆炸般袭来,龙泉楚铁浮在空中,周身逐渐形成一条神龙,怒目圆睁,张牙舞爪。
梦魇们承受不住这无与伦比的力量,纷纷炸裂开来。
震天动地,龙与月相交,只是一瞬时,龙便不见踪影,而红月表面只是出现几道创痕,几乎难以观察。
月华半张着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咳咳……”月之皎然突然醒来,直接跪倒在地上,“他的目标从第一开始就是我……月华……他很聪明……”
“兄长!”月华猛扑过去,然而月之皎然的身躯开始不断消散,“月之皎然!!”他徒劳的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只得茫然地抬起了头。
干城在不远处被团团包围,他猛转身将周身的敌人斩断。尽管他现在伤痕累累,却还在不停歇地挥舞口中的长枪。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长枪被吐到地上,干城转头冲着月华他们笑了笑,做出了最后的告别。
红光照射,随即支离破碎。
粗住的喘息声,月华睁大双眼,瞳孔缩紧,有些难以置信。此刻他是如此悲痛,以至于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
将军似乎在呼唤些什么,他似乎想要朝月华奔去,却无力地跪滑在地。
月华的肩突然被猛地扒住,穿杨挡到了他面前,独角闪烁,发出刺眼的光。
纯白色的魔力与红光对在一起,顷刻便落败下阵,穿杨就这么蒸发般不见了踪影。
穿杨也死了,沉重的喘息渐渐平静,月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四周的魑魅魍魉摩拳擦掌,月华知道他必须做些什么了,他必须做他该做的,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只能期待做的够好。
魔刀再次出鞘,血雨腥风将战场笼罩。
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排山倒海般将梦魇们摧枯拉朽。
一切都化为乌有,除了那轮红月。
将军重重摔在地上,再起不能。他感到全身的筋骨崩断,身上异常疼痛。耳重视远,头昏脑胀,意识渐渐模糊。
他们奋不顾身,螳臂当车。
这是一场必然失败的战斗,每匹小马在出发前都深知,除了月之华然,他的挚友月之皎然最亲爱的弟弟。
他清楚敌我间存有差距,却没想到如此巨大,短短两分钟,他们一行就几乎团灭——除了月之华然,终结这场战斗的关键,获胜的唯一途径。
唯一希望。
他爱他的挚友,所以他也爱他的弟弟,他很想对那匹高洁的独角兽喊道:“跑吧,月华,跑!逃离这里,逃离这里的一切!逃离自己身上的重担!在它压垮你之前!”
但他无法这么说出,他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月华有他的使命。是啊,每匹小马都有自己的使命,面对这残酷而惨淡的现实,他们除了接受还能做些什么呢。
疼,很疼。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军拖动躯体,朝月华爬去,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皮毛,冰冷坚硬的触感,是树干。
将军笑了,他很想说,“活下去,骄傲的活下去吧,月华。”
不行,这会成为伴他一生的诅咒,他是我们的骄傲,我们的希望。他做的很好,他完成了任务,不负众望……这不应是他的结局。
将军似乎哭了,泪水滑落在地。
他又笑了,笑得如此灿烂,最后的轻语声传来:
“月华……向前看,别回头,昂首阔步……唱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