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市中，这再正常不过。”
“嘎吱”，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才几点啊……就不能让马好好睡个觉嘛……”我嘟囔着，不满地往下方瞥了一眼，一匹老马正在喋喋不休地向着他面前两眼放光、充满敬畏的幼驹讲述着早已烂熟于心的，“都市”的故事。
“哟，老丧钟（the clock of death）又在‘招新’了？”从房子里走出来一匹雌驹，语气略带讽刺。
被称为“丧钟”的老马毫不客气地回敬：“是啊，不然都像你一样睡到这么晚，事务所怎么可能兴隆呢。”
他是烟霾战争中幸存下来的老兵 ，也是我们事务所的开创者，平常喜用长枪，收割了几百条马命。据说被他锁定的马活不过10秒。
好在我还暂时没有任务，可以多睡会而免于批评。
“今天又有几个委托，在桌上，你自己看看，给新人分配下去。”
“哦，无非就是什么找猫啊，打扫卫生啊什么的……资料卡（information card），看着发吧。”
“啊好的，大姐头！”一匹幼驹急急忙忙跑进事务所。
是啊，像这种低等级的收尾马（fixer）无非就是这种任务。在“都市”，只要你付出的“眼”（一种货币）够多，再幼稚的委托他们也会去做。
“诶，这不是……双尾，来活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什么？！”
飞奔下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桌上杂乱的摆放着各种杂志和报纸，几匹马在桌前对着高科技东西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见到我，他们抬起头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继续忙碌。
“你就一定要叼着根棒棒糖吗？”我看着雀隼（sparrow hawk）问道。
“你懂个屁，这样才能提高工作效率！”那匹小马两蹄一蹬，从座位上弹开，一本正经地说。
“喂喂喂，双尾！你的早餐。”资料卡从房间走出来，朝我工位上努努嘴，顺便将信封递予我。
“大姐头给你买的……”，听到他说，我点了点头。黛雪（black snow）是我从小的好友，当初一起来投奔丧钟，现在她也当上这里实际的“老大”了。
我接过信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致___事务所，
作为“都市”最大能源生产商的L公司已经殒落，还请探明其“奇点”的奥秘。
B.S.
我疑惑：L公司的殒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怎么现在还有人在查这个？但我一看报酬立刻就瞪大了双眼，这笔数额已经足以让我们整个事务所迁到“巢”之内了！
那就没错了，想要探查“奇点”奥秘的马一般都是想要建立新“翼”的马。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去行动。在好奇心与丰厚的报酬的双重驱动下，我开始做起准备。
换好装备，走到事务所门口，我回头道：“这一次的任务完成后，咱们就可以搬进“巢”内了，这样就能有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了。呃对了，在我离开的时候，给事务所想个正经点的名字吧......”
“得了吧，那还得看你回不回得来呢，注意安全啊。”雌驹扭头，走入事务所。
“诶诶诶，”雀隼追过来，怀里抱着几个……礼物？“这不马上平安夜么，提前送你了。三个礼物，一个是大姐头给的，一个老爷子给的，”他顿了顿，凑到我耳边说，“还有个，是我们大伙给你的。”
嗯？！我惊异地抬起头，他比了个“嘘”，“要是让大姐头知道了，肯定要被骂死。”接着，他把蹄子往上抬了抬，用口型说了个“顶梁柱”，又赶紧跑进去了。
“搞什么啊……”
我看向丧钟，不知什么时候孩子们已经离开，衰老的身躯在阴影之中欲显孤独。
“老头子也活动活动筋骨，晒晒太阳喽。”我喊道。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我挥挥蹄，走向“巷”的尽头。背后，“嘎吱嘎吱”的声音渐渐减弱。
“巷”是一个灰色的世界。从来没有过阳光，我所能看到的，只有灰溜溜的建筑和掺杂在其中的几抹红色。
在暗处，几双眼睛盯着我，是耗子，后巷中最低贱的存在。通常，他们会袭击过路的居民，然后将他们的器官拿到黑市去卖。我甩开鞍包，露出其中的剑，眼睛消失了。
“不，你们得让我进去！我可是经过协会批准的！”到了入口，一匹墨绿色的雄驹正激烈地与守卫争论，背上绑着的大锤尤为显眼。
“对不起，没有通行证就不让进。你呢？”守卫转向我。
从包里叼出通行证，我问道：“里面啥情况？”
旁边那匹雄驹立马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我，开口说：“你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要不……你让我跟你一起进去，我帮你介绍介绍。”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进去干嘛，我为什么要与你同行？”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不知道，里面现在是帮派混战，要是不了解情况，分分钟死的！刚好，我熟悉L巢，咱们各取所需嘛。”
我思考了一下，面前的这匹天马看上去满脸恳切，并且确实，虽然我提前做了准备，但我们事务所安装在L巢的所有相关设备全都损坏了。
我侧过身子，“那带路吧，我要去L公司旧址，希望你还认得那里。但我提前警告你，要是有小动作的话……”我看到他瞥了眼我的剑，点点头，转身进入了L巢。
在“翼”殒落之后，“巢”便成了地狱。
地上是干涸的血，淡淡的红色提醒着小马们此处曾发生过多么激烈的冲突。空气中弥漫着腥味与尸臭味。往前看去，远处模模糊糊立着几根木棍，上面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那是食指为拇指士兵精心准备的‘归宿’，”身旁冷不丁传来个声音。
“嗯哼？”我斜眼看着他，发现他正神色凝重地望着那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笑了笑，说道：“在L公司变成“光”之后，食指和拇指这两大帮派便在此处开始战斗，啧啧啧，生灵涂炭啊……”
“当然，在都市中，这再正常不过。”
“有话就说。”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止不住的瞟我，开口说。
“呃……你的尾巴？”
“义体。”我冷冷地说。
“哦……”他点点头，“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信天翁。”他伸出蹄子。
“双尾。”我思索了一会儿，准备握蹄。
“错啦！是碰蹄。”看着他满脸得逞的笑容，我扭头就走。
“诶别别别，你不是还要我给你导游嘛！”
“好了，你可以走了。”站在废墟旁，我说道。确认他离开之后，我叹了口气，回头盯着这一大片空地。该死，怎么忘了它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呢……
正当我望着眼前这堆破烂发呆的时候，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用余光简单观察了一下，竟然集结了一群马，而离我最近的那个，已经举起了一根棍子就要敲下来！
“什么鬼？！”我就地侧翻，同时叼出大剑，一个横扫，砍断了领头那只的前蹄。但同时，我的后蹄也被划伤。
“朝露（transitory dew）啊……好名字。食指？我什么时候与你们有纠集了？”一边闪避，我一边观察着对方的服饰。没有回答，我只看得到她眼睛里溢出来的杀意、决意以及……绝望？随即，没有犹豫，我用蹄子上拿着的武器将其斩首。
清理完所有马之后已经黑天了。大概率是指令吧，我思考。食指向来服从指令，说是什么“都市的意志”。
从血堆中站起来，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现在后巷是回不去了，要是被“深宵”的那些怪物看到，估计天亮前我连一块碎片都不会剩下。
拆包裹吧。
“嗯……”老丧钟给的是一个视觉强化装置，可以辨识出生物与重要文件资料。
“哦？”黛雪给我的是一套纳米材料，这个可以迅速使受损部位恢复。“这个得多少积蓄才能买啊……”我愕然，随后把它放到旁边。
最后一个了。
正当我准备打开时，蹄上传来一阵搔痒。“不好……”我扭头看去，装着纳米材料的盒子空空如也。
随即，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