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种声音是小马镇的所有居民都能辨认出来的:小马国最近的千年宿敌试图夺取王位、实施复仇或做什么他们想做的事时发出的警报声;萍琪派派对的专利式重低音;以及某只珍珠白独角兽在即将给你一顶或一件“与你这身完美适配”的配饰时那独特的“亲——爱——的——”喊声。
当然,还有某些天马不那么优雅落地时发出的噪音。
最后一种,尽管有些无奈,但暮光闪闪已经相当习惯了。又一次,暮暮在水晶城堡图书馆里她自己小角落的小书桌前,听到了那声短促的惊叫。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更多撞击声。暮暮翻过一页书,连头都不抬。“你好啊,云宝黛茜。”
“嗨……嗨,暮。”
暮暮又翻了一页,潦草地记了些笔记。“你打算把它们捡起来,我猜?”一阵挪动物品的声音传来,暮暮听到书本被塞回书架的声音,暗自点了点头。“你知道我有前门,对吧?”
“是啊,但那多没意思。”
暮暮翻了个白眼,总算转身面向天马。正好是最后一本书被放回书架……她叹了口气。书架上又多了个凹痕。木头是硬,但云宝黛茜的头更硬。“你要知道,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撞坏的。”
而云宝以她那副不论对方是神是魔都一如既往的自信微笑作为回应。“嘿,你知道我可比那结实多了。”
“我说的是书架,”暮暮冷漠地纠正道,“我知道你的头骨够硬。”
“这附近最硬的!”云宝自豪地夸口,片刻后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等等……”
暮暮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翻了个白眼,合上了书。趁着云宝还没来得及深思那句话之前,她转移了话题。“那么,有什么事劳您大驾?还是说你只是来让我重新整理书架的?”她把云宝几秒前刚放回去的书换了个位置,以此强调自己的话。
天马只是笑。“书本大盗又得蹄了!”她宣告着,同时趴伏在地,“快如疾风,势如闪电,她自阴影中出击,无影无形,给各处神经质的天角兽带来毁灭性打击!”
暮暮挑了挑眉。“神经质?这对你来说可是个深晦词。你在哪儿学的?”
“喂!我知道深晦词!”云宝为自己辩护,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愤慨。不过,在暮暮丝毫不减的怀疑目光下,她泄了气。“在小蝶逼我读的浪漫小说里看到的。”
“啊,你是说那些你求她借给你的小说?”暮暮看着天马脸颊上迅速蔓延的红晕,咯咯地笑了起来。“别担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云宝摇摇头,努力让脸上的赤红消退下去。“是啊,好吧,要不是你之前,就连一点儿都没注意到我给的暗示,我也就不用这样了。”
暮暮再次向她投去一个质疑的眼神。“真的吗?暗示?说个出来听听,在你向我表白前给我的暗示。”
“我说过你的臀部很辣,”云宝面无表情地说。暮暮刚想张嘴回应,但天马向她逼了过来。“我告诉过你我喜欢的类型,我再说一次,‘书呆子气的图书管理员’。”
“你、你什么时候——”暮暮再次被云宝的逼近打断,她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
“我有一次跟你说过,我一直想和独角兽上床——就在你还是独角兽的时候!”
“好吧,那从来没——”暮暮感到自己的臀部贴上了书桌。云宝继续向她逼近,就像一头母狮潜行靠近她的猎物。
“有一次我发现你在盯着我的臀部看,我还对你眨了眨眼,告诉你凑近看更好看。”
“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她们现在脸对脸了,鼻尖相距只有数厘米,云宝的眼睛指责地眯了起来。暮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的汗水顺着鼻尖流下。
“暮暮。”
天角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了?”
云宝咧嘴一笑,暮暮敢发誓,她看到了捕食者的獠牙。“就承认你完全没注意到吧。”
“我觉得这么说不太公平——”
“暮。”
“我只是想说,我之前一直把你当作朋友,而且——”
“我给你送过花,在连理节那天。”
“我告诉过你我忘了那天是什么日子!”暮暮喊道,把眼神避开那越来越占据她视野的水红色虹膜。“我以为那是给我正在做的实验用的!”
在两马近到几乎能被忽视的距离下,云宝停下了蹄子。“暮暮。”
一声呜咽从暮暮的喉咙里传来,她被迫直视女朋友的眼睛。“好吧!我完全没注意到!我一直都没注意到。你现在满意了吗?”
“满意!”云宝欢快地说,猛冲上前,飞快地啄了一下天角兽的嘴唇,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爱你,暮。”
终于重获私马空间,暮暮翻了个白眼,感觉到脸颊上一阵热度。她用力清了清嗓子,回了一个吻。“行,好吧。既然这事都已经解决了,那你今天撞进我的城堡又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云宝的笑容难以察觉地僵了下,但她用笑声掩饰了过去。“我还需要理由才能撞进我女朋友无聊的学习里以让她的生活更有乐子些吗?”
“需要。”
“行,你狠。”挑衅的回答来了,“我没什么理由,但是你无聊的学习也已经被彻底打断了。所以,既然你显然没法再做其他事了,再加上你都在这闷死马的图书馆里待了一整天了,我们出去吃晚饭怎么样?”
尽管这个提议很诱马,但暮暮还是逼着自己专注于学习。或者说,至少,这是她想要云宝为此付出代价而给自己找的借口。“谁说我不会做其他事了?你不能这么指望我,只要你想,我就会随时为你放弃我的学习。”
“我当然能!我太让你分心了,导致你都看不进书。”在说出这句话时,云宝还加上了暗示性的挑眉。
暮暮嗤之以鼻。“哦真的?那我得告诉你,我现在读的这本书绝对引马入胜,我可能就——”
“暮啊——”云宝摇摇头,“如果它真那么有趣,你都不会注意到我进来的动静。”
“说得好像我有那么——”
云宝翻了个白眼。“又来?真的要我列个清单,写你在读真正感兴趣的书时错过的一切吗?还是我们直截了当点?”
支吾了一会儿,暮暮最终不得不承认雌驹说得对。“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太了解我了。”
“说得好啊妹儿!”云宝欢呼道,她成功地把书呆子从她的书里拉了出来。
暮暮叹了口气。“去哪?”她一边跟随着云宝穿过蜿蜒的水晶走廊一边问。为什么她们不从云宝进来的那扇窗户离开,这无疑是个只会以头痛告终的谜题。
“这是个惊喜。”得到的是神秘的回答,暮暮好奇地看了眼女朋友。
“我以为你会说你没有计划什么?”
云宝微微耸肩,狭窄的水晶长廊变成了下午阳光下小马镇明亮的鹅卵石街道,她天蓝色的翅膀随意地搭在薰衣草色的肩膀上。“我没有,”她说,故意不去看她们并肩行走时暮暮的眼神,“但反正是个惊喜。”
“嗯哼。”暮暮一个字都不信。虽然云宝一直很……随心所欲,但她通常不会对此这么遮遮掩掩。不过,如果她想的话,她可以固执得令马害怕。天马那过于欢快的哼唱和臀部轻快的摇摆告诉着暮暮,她不打算再透露任何东西。
“你知道吗?”走了小一会儿,离水晶城堡有些距离时,云宝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要轻。“我们昨天没怎么在一起。”
暮暮嗯嗯地表示同意。“这个嘛,我俩都很忙。忙着送冬大清扫和各种事情。”
“是啊,我知道……”云宝的话音逐渐变弱,她们停在了一个她们随时都会来的地方。云宝叹了口气,盯着方糖甜点屋的门。“嘿,暮?”
“嗯?”
云宝抬起头,对天角兽露出她最棒的笑容。“我爱你。”
暮暮没有用语言回应,而是倾身吻了吻她的女友,缠绵得恰到好处,暗示着还有更多。“这是怎么了,黛茜?”
云宝的笑容似乎扭曲了一下,她迅速移开了视线。“这个……嗯。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对吧?”
暮暮眨了眨眼。“送冬大清扫?”
“是,但是……”她叹了口气,摇摇头,“你真忘了?”
“忘了?”暮暮歪着头,用蹄子轻点下巴。“我觉得我昨天应该没忘什么?我几个月前就计划好了那个日程表,我确保——”
云宝呻吟道:“暮,昨天是我们的一周年纪念日。”
暮暮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哦我天!我、我甚至没……对不起!我全忘了!昨天我们太忙了,我所有心思都放在确保一切顺利进行,我甚至没想到——”一只蓝色蹄子塞进她的嘴里,打断了她。
“放松点,书呆子,”云宝轻声责备道,慢慢移开蹄子。“其实吧,我让斯派克帮我偷偷看了眼你的清单。我就猜到你会忘了。”
“我不是故意的!天,云宝,我很抱歉……”她看向地面,话音渐渐减弱,“我是个糟糕的女朋友。”
云宝点点头。“某些时候是。”天角兽向她投去一个不满的怒视,她只是耸耸肩。“我是说,你的确忘了我们的纪念日。但好在,我棒极了。”
“你做了什么?”暮暮问道,她带着怀疑和重燃的希望看向甜点屋。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虽然现在是甜点屋的正常营业时间,里面却一片昏暗。
云宝哈哈一笑,做了一个夸张的俯身亲了过去。“你会喜欢的,我保证。”
暮暮无奈地回应了这个吻。“云宝?你做了什么?”
门被以一种夸张的方式猛地打开。光线昏暗的原因被揭示在暮暮眼前:通常繁忙的甜点屋空无一马,只有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在桌上高烛台的烛光下,漆黑的桌布闪烁着银色的斑点,泛着丝绸般的光泽。盘子、餐巾和银餐具摆放得如同中心城最豪华的餐厅。唯一让马联想到这里是甜点屋的是墙上始终萦绕着的甜味,可就连那也被厨房里散发出的其他味道所掩盖。
突然间,暮暮觉得自己在方糖甜点屋的穿着过于随意了。
“我知道现在很难在其他高档的地方吃饭,毕竟有公主那档子事儿,”云宝说,她边用翅膀摩挲着暮暮的翅膀强调这件事,“所以我决定做点更私密的事,把高档带到我们身边来。”
“云宝……”暮暮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用蹄子捂住自己张开的嘴。
云宝只是笑了笑,用臀部撞了撞暮暮。“你觉得怎样?我是不是最棒的女朋友,怎样?”
“所有的这些,就算我忘了?”
云宝黛茜叹了口气,摇摇头。她抬起蹄子迫使暮暮与她对视,然后给天角兽送上一个温柔的微笑。“我不在乎你忘了,暮;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一天。对我来说,它可以是任何随便哪一天——这不重要。我这么做不是因为周年纪念日。我是为了我们才这么做。我们的周年纪念日只是做这件事的一个好时机。我安排这一切是因为我爱你。”
[indent]暮暮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部分的她注意到了云宝眼中的真诚,另一部分的她则在笑天马也变得如此煽情。其余部分的她仍在努力接受呈现在她面前的一切。她还在为忘了大多数小马认为重要的日子而感到内疚,但是……云宝似乎一点也不生气或难过。[/in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