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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黄昏

余晖烁烁匆匆忙忙洗漱完,头发都来不及梳理,顺手扯过挂在门口的单肩包,小跑出门。

临近毕业,余晖烁烁的时间安排愈发紧促,她必须赶在第一堂课开始前先和朋友们复习功课,帮助云宝解决复杂的数学题、和苹果嘉儿学习手工、柔柔与珍奇要巩固强项,如果有剩余时间她有时也会同紫悦探讨未来,小小伤感两句。

  等待早餐的间隙,她在手机上向朋友们道早安,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在路上。

  “你起得真早,我还在床上找我的衣服”云宝发来一条消息。

  “某人又要迟到咯。”接着是阿杰。

  “我很快到学校。”暮光说。

  “我在找我那件上衣,晚一点到”

  “我恐怕也要晚一点,安吉尔不肯再将就着吃生菜,我得给她做顿沙拉。”

  “我已经在学校了 碧琪第一名 ”萍琪发来一张乐器室照片,镜头中央是碧琪大大的笑脸。

  “不愧是碧琪!”

  店员递来早餐,余晖烁烁衔着纸袋,一手握着咖啡,一手按在键盘上打字。

  她按下发送,然后将手机塞回口袋,快步往学校赶。

  夏日的天气变化无常,时而炎热时而又阴郁,才走两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所幸离学校不远,她可以在淋成落汤鸡前躲进去。

  时间尚早,大多数学生还未适应期末的紧张,坎特拉高校附近只有零星几道着急避雨的人影,作为其中一员,余晖烁烁顾不上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埋头朝校门前的雕像狂奔。

  或许预感到什么,她停在传送门旁,下意识伸出手,穿过传送门,蹄子的形状倒映在石座表面,令她感到些许陌生。

  她许久没有紫悦公主的消息了,这边学业繁忙,那边政事杂冗,谁也抽不开空闲聊。

  自从上一次时间循环事件后,她再没遇见过什么魔法问题,这对她来说并不坏,全心投入进学习中当然是好事,只不过她还是希望偶尔能有机会回小马利亚,那是她的故乡。

  余晖烁烁抚着石座边沿,轻叹口气,雨越发急促,她随即将单肩包举过头顶,跑进门前遮雨的檐下。

  以她的成绩并不担心紧随其后的考试,不过新来的高等物理老师对她们的要求极度严苛,有一回甚至连紫悦都挨了批评。

  她讨厌挨批评的滋味,早在小马利亚的学生时期,她就讨厌。

  正想着老师那张不苟言笑的苦脸,身旁单肩包传来的一阵响动中断她思绪,她先是愣了半秒,而后反应过来打开包,眉毛一下子舒展开来,是那本用于跟紫悦交流的日记在震动。

  可翻开以后,余晖烁烁又重新拧起眉毛,露出愁容,脸上表情比天气更无常。

  笔记本上仅有一段简洁的话,塞拉斯蒂娅公主生了病,想见见你。

  那不是紫悦的字迹。

  余晖烁烁未思量过多,当即决定返回小马利亚,她一边掏出手机请求朋友们帮自己请个假,一边把早餐塞回包,转身冲入传送门,雨越下越大。

  传送经历实在不好受,强烈的晕眩占据她的脑海,从传送门出来,她双蹄站立着,晃悠悠走两步,眼前迷乱不清,隐隐约约瞥见一道浅紫影子,正朝这儿迎来。

  余晖烁烁习惯了两腿行走,总忘记变成小马时该用四蹄,踉跄几步,摔了个仰面朝天。

  那道浅紫影子飞扑过来,帮她解下鞍包,扶起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余晖烁烁甩了甩脑袋,清醒不少,终于看清眼前小马的模样,“我没事,塞拉斯蒂娅公主现在怎么样?她在哪儿?紫悦呢?”

  星光熠熠脸色像骤雨倾盆的夜,她走了两步,又面向余晖烁烁,“我不清楚,两位公主自从昨天回到坎特洛特状态就不太好,今天早上我去找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非常虚弱了。”

  “我不知道天角兽原来也会生病,小马利亚没有任何一本书记录怎样治疗天角兽的病。紫悦暂时离开了小马利亚,恐怕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也联系不上。我想告诉星璇他们,可塞拉斯蒂娅不许,只希望你回来。她想见你。”

  星光熠熠顿了一下,继续补充,“两位公主现在就在坎特洛特。”

  “走!我们赶紧回去!”余晖烁烁毫不迟疑,掀开水晶门,径直向城堡外疾驰。

  “不用去车站,我可以用魔法。”星光熠熠在她身后喊。

  青色魔法光晕包裹她们,迅速消散,她们眨眼便出现在坎特洛特城堡里。

  余晖烁烁跑得太急,忽然传送一时没反应过来,狠狠撞在厚重的水晶门上。

  星光熠熠慌忙上前,想检查伤势,余晖烁烁却将她推开,不顾疼痛抬蹄推门,同时深深吸气,即使她和这位公主老师的上一次见面才不过一星期,但她仍旧感觉,她们分别太久了。

  公主卧室内光线较暗,大概是天气缘故,窗帘敞着,却没有照进太多阳光。

  塞拉斯蒂娅正坐在床上,失神凝望窗外澈白的云,露娜依偎在姐姐怀里,背对她们,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同塞拉斯蒂娅一样望着天空。

  “塞拉斯蒂娅公主。”余晖烁烁放轻蹄步近前来,伏在床边,轻声呼唤。

  塞拉斯蒂娅漠然回首,发现来马是余晖烁烁,仓促挤出抹笑意,“你回来啦。”

  她面色略显苍白,不如先前那般粉嫩,眼底浮动着几条皱纹,像啃食生命力的蠕虫,紧紧咬住肌肤,耳朵垂在脑后,被耷在肩上的鬃毛遮掩,只露出耳尖的绒毛无力地攀附在暗沉的鬃毛之间。

  听见动静,露娜漫不经心翻过身来,全然没有一点精气神,眼珠也不怎么转动,目光低低地压在被子的褶皱上。

  “您瘦了。”余晖烁烁有些哽咽,她从未见过老师这般憔悴。

  “是吗?看来我的减肥计划起了作用。”塞拉斯蒂娅呵呵笑着,短暂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余晖烁烁许多话都沉在胸口,嘴张开半天,只轻轻地说,“我陪您走走吧,还有露娜公主,散散步也好,我很久没回城堡,都快忘记它的模样了。”

  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对妹妹说,“露娜,我们下床走走,房间里太闷了。”

  她撑起身,蹄子不停抖动,颤巍巍得像是匹老马,余晖烁烁恍惚中记起,这位为小马利亚送来无数场黎明的公主,事实上已经两千多岁了,她的诞生比小马利亚的建立更悠久。

  余晖烁烁和星光熠熠分别扶着两位公主,使两位公主下床不至于那样艰难。

  她们交换了眼神,不免生出几分哀愁,她们先前谁也没听说过天角兽会生病,而且也不清楚天角兽生病会如何。

  “余晖,你还记得许多年前的事吗?”

  塞拉斯蒂娅方下床,忽然说,不等余晖烁烁回答,便开始自顾自回忆,“那时候已经过去快一千年了,我尝试了很多办法,可无一奏效。和露娜漫长的分别,令我非常焦躁。很抱歉我将这份焦躁都发泄在你身上,我想告诉你,自从你离开后,我很后悔那样对你。”

  “那时候我也非常焦躁。”余晖烁烁脸上泛起红晕,她早不在意和塞拉斯蒂娅的争吵,不过听老师提及过去,不由回想起某些难堪的事情。

  露娜静静倾听,她还不曾听过这故事。

  塞拉斯蒂娅缓慢迈步,沉默使她有充足时间组织言语,走进电梯,光依稀昏暗。

  “我那时太希望有谁能够唤醒谐律精华。如果没有谐律精华,即使我迎回露娜,她也无法摆脱魇月的折磨,所以我将一切希望都压在你的身上。你天资聪颖,精通魔法,我知道你有能力得到魔法之元的认可,但谐律精华不是单靠一匹小马就能唤醒的。你那个时候总独来独往,说起来紫悦有一段时间,也是那样,抱歉,说回你,你那个时候总独来独往,从不和其他小马来往,这样如何才能找到唤醒谐律精华的机会?我得想办法让你变得合群,可你知道的,我怎么会了解友谊?我唯一的妹妹在月亮上待了整整一千年,我怎么会了解友谊。我一味要求你交朋友,而忘记其中的不易,你对我产生怨恨也是应该的。”

  “我不再怨恨您了,我明白拥抱友谊其实是件美好的事,您说得对,我需要朋友……”余晖烁烁似乎感到恐惧,无端害怕,少有的不礼貌地打断其他小马说话。

  塞拉斯蒂娅伸出蹄子点在余晖烁烁的唇上,示意她安静一会儿,温柔笑着,眼睛眯了些,隐约显出淡淡的皱痕,很浅,或许本没有的。

  她继续追思,“还记得你说我唯一的朋友都让自己放逐去了月亮。我发了怒,大概像个疯婆子,凶恶地对你发号施令。自从你走后,我才发觉,我身边又少了一匹我深爱的小马。那镜子我其实很早就在犹豫要不要砸掉,毕竟链接一个陌生的世界对小马们来说并不安全,可是你从那儿离开了,我不能毁坏它,如果镜子碎裂,你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总盼望有一天你仍能回到我的身边,我们可以不再像过去那样互相争吵,坐下来像朋友,趁着闲暇好好玩耍,比如讲个笑话什么的——紫悦她一直特别正经,我说什么她都当真,完全没有笑话的感觉——或者,或者只是简单捉弄一下对方?”

  “我也在想念您,我始终带着那本笔记,我时常希望……”余晖烁烁没再说下去,她的心脏颤得厉害。

  “希望我能放下身段诚恳地和你道歉?”塞拉斯蒂娅止住笑容,眼底让悔恨与羞愧占据。

  “没错!对不起,我太任性了,踏入陌生的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可我赌气不肯回家,我想只要您语气软些,我就回去,只要您劝我……我就回去……”余晖烁烁想起那段过往,对陌生的惶恐,与他人的格格不入,无一不令她觉得委屈,她用了好久才慢慢在那个世界立足,从一个走路都踉跄的婴儿般的小马变成了“人”。

  “抱歉,那时候我太过自以为是,即使我清楚,你并不是真的想离我而去,却无法自降身段开口向你道歉。对不起,如果不是紫悦和她的朋友们,可能我永远也学不会如何同朋友相处,作为老师,我是失格的。”塞拉斯蒂娅的蹄子停在半空,欲进又退。

  余晖烁烁绽开笑容,接过老师的蹄子,抱住塞拉斯蒂娅,两颗心脏同频跳动,两具温热的身体互相传递着暖意,“我们已经和解了,记得吗?你为我找回了朋友们被遗忘关于我的记忆提供了帮助。”

  “我大概只是文书看太多,想正式地听你说出口。”塞拉斯蒂娅神色放晴,什么都舒展开来,甚至有了心气开玩笑。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阳光透过彩窗落下五彩斑斓的颜色,阳光般的蹄子踩进光里,额头的青紫映照出橙红,余晖烁烁。

  另外两匹小马安静地跟着,倒像两只局外马。

  露娜弯着眉毛,故意远离其他小马,朝彩窗靠拢,假装端详起绘制在彩窗上的图案,余光却悄悄落在旁边的塞拉斯蒂娅身上。 

  她们慢悠悠地走过彩窗长廊,小马们喜欢将过去的重大事件绘制成彩窗,这一条长廊记录了从两位公主加冕到露娜公主被放逐的那段历史。

  塞拉斯蒂娅停下步子,凝望彩窗,恍惚良久才开口,“我和妹妹踏足小马利亚已将近两千年,我都记不清其中的故事了,总觉得好像这时光不知不觉就飞快地逃走,我都做了些什么呢?我最开始是为什么来到这里?我来这里以前又在哪儿?做些什么?我记不太清了,时间过去太久,连彩窗上记录的事件我几乎也没办法详细地描述出来。我记性真是越来越差。露娜,你还记得多少?”

  “我只记得前面的事情。”露娜大概想挤出点笑,好让她的话显得轻松像个玩笑,可惜没能如愿。

  “喔呵呵~抱歉,我亲爱的妹妹。”塞拉斯蒂娅笑得前仰后合,浑浊的笑声在空旷长廊内回荡。

  露娜扭头斜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转过拐角,新的历史呈现眼前。

  “看这扇,是紫悦唤醒谐律精华拯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一定可以的。”塞拉斯蒂娅步伐沉缓,蹄子抚过一扇扇彩窗,“还有这扇,紫悦拯救水晶帝国、然后加冕、再是提雷克、虫茧女王、可西光辉,小马利亚真是多灾多难。”

  “精彩的九年。”露娜感慨。

  “没错,这九年非常精彩……”塞拉斯蒂娅不经意瞥见身后两位姑娘,话锋一转,对余晖烁烁说,“还是不聊紫悦了,余晖,说说你,最近如何?”

  余晖烁烁组织语言,尽量让气氛缓和些,“我过得不错,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学习,然后聊聊天啊、找找乐子啊、吃点美食啊。碧琪最近在研究‘中餐’——一种那个世界里比较受欢迎的菜系,味道很好,说不定以后可以带给您尝尝。”

  说到这儿,她怯怯地撇开脸借着余光观察塞拉斯蒂娅的表情。

  塞拉斯蒂娅神色依旧,嘴角含笑,微微颔首,“说起食物,我好久没吃过那种精致的餐食了,以前万马奔腾庆典或者夏日庆典,都会请萨斯特来做厨。老实说,我完全吃不出来滋味,寡淡无味的,还不如在银滩吃的面包。不过贵族们对萨斯特的食物总是赞不绝口,尤其是范西潘,他尤其喜欢萨斯特做的食物,经常和我夸赞她水平精湛,每次一提,我都得笑吟吟附和说‘是的,她的食物香清味浅、甜而不蜜,颇受大家喜爱’,如果是露娜,估计就会直接说‘本公主需要更有滋味的食物,而不是白水蛋糕’,现在想想和贵族小马待着真累啊。”

  “嗯哼,听上去像是魇月说的。”露娜精神不大好,回应也有气无力。

  “那拂晓就是‘我要我的子民尽皆臣服于我!’”塞拉斯蒂娅清清嗓子,用尖利而又癫狂的语气模仿道,随后推推露娜,兴奋地对她说,“还记得吗,我们交换可爱标志那天。”

  星光熠熠看向余晖烁烁,后者投来困惑的目光,她便很快收回视线。回想起来,当时她怎么会那样莽撞,敢交换公主的可爱标志。

  说起来,她自己当时也只是在脑海想过这件事,并不认为可行,毕竟那可是代表日月的可爱标志,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能够成功。

  露娜似乎未听进,随意“嗯”了声。

  塞拉斯蒂娅并没将露娜的敷衍放在心上,她知道她的妹妹总这样。在无比遥远的过去,当她们都还是幼驹的时候,露娜就对交流十分抵触,无论她说什么,得到的回应无外乎“嗯”“好”“行”,除了她唯一的朋友,几乎谁都无法令她说出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塞拉斯蒂娅习惯了这种被动式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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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雪究竟何种摸样

“晚上你打算去哪儿?听说有家新开的甜甜圈店味道不错,我们要不下班后去看看?”送餐队伍末尾的一匹戴有草莓头饰、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往前凑了凑脖子,对前面的另一只灰蓝色海螺卷鬃毛的小马说,脑袋上餐盘摇摇晃晃,却始终保持着平衡。

“你说月亮街那家?”海螺卷小马风铃般轻摇鬃毛,微微侧首,略带怨气地说,“不去,上周末刚被坑过一遍。”

  “什么情况?”马尾辫女孩好奇地睁大眼睛,仿佛要从对方的表情里寻找答案。

  “你敢信他们一个普通甜甜圈卖二十马嚼子,这钱还不如攒着买个玩偶。”海螺卷小马扭过脑袋,看向她,“最新款的塞拉斯蒂娅辉阳时代形象限量版也才卖七十个甜甜圈。”

  “七十嗯……”马尾辫女孩在心里默算价格,得到答案后,随即投去一个奇怪的眼神,“那好像也不便宜吧。”

  “你懂什么,那可是限量版,等下个月还会更贵。”海螺卷朝眼前不识货的家伙丢去一个白眼,转头和送餐队伍保持相同的方向。

  “那好吧,你晚上有安排没有?”马尾辫又问。

  “不知道,等下班再说咯。”海螺卷小马摇头。

  马尾辫女孩低头思索片刻,提议道,“要不到太阳道逛街去?”

  “也行……”

  海螺卷小马点点头,正欲接着说下去,更前面的一匹绒白色小马忍受不了他们时不时发出的小动静,回头警告道,“你们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闲聊?”

  “好吧。”海螺卷小马尽管不那么情愿,但仍旧闭上了嘴,他可不想自己送餐途中闲聊被举报给柠檬心,白白被扣薪水。

  安静不过一分钟,临近拐角处,马尾辫女孩又伸长了脖子,向那匹绒白色小马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那匹小马低低地从喉咙挤出声低吼回应她,还因此差点颠落了餐盘,所幸被路过的一名巡逻护卫用翅膀扶稳。

  “这种时候最好还是别走神吧。”那位拥有一对海蓝色眼睛的护卫顺口提醒说。

  这话虽然令马心烦,但碍于他的帮助,绒白小马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回头瞪了身后两马一眼。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太阳道逛街?”马尾辫女孩突然贴到海蓝眼睛护卫的面前,热情地发出邀请。

  “或许……可以?”海蓝眼睛护卫略显犹豫,眼看送餐队伍即将穿过拐角,他立刻补充道,“晚上我去找你们。”

  “喂!别忘了我们晚上还有工作。”他的同伴用自己那擦得锃亮的金色长枪敲他的脑袋。

  “哦对,差点忘记。”海蓝眼睛护卫朝身后望了一眼,送餐队伍已然走远,“看来得之后再说了。”

  送餐队伍一路来到公主餐室前,在门口正巧碰上过来用餐的紫悦公主和穗龙助理。

  “紫悦公主中午好。”队伍最前方可爱标志是一朵白蔷薇的独角兽飘开头顶的餐盘俯身行礼,魔法帮助他不必像其他小马那般需要用脑袋来运送餐盘,不过考虑到队伍整体的协调性,他通常习惯采用和队伍内其他小马一样的运送方式。

  紫悦微微颔首,“你们辛苦了。”

  目送公主及助理进入餐室,白蔷薇独角兽才带领队伍开始摆放餐品。

  清点餐品无误后,他再次压低身体,额头轻触地毯,一边行着标准的皇家见面礼仪,一边对公主说,“公主,餐品已齐备,您用餐愉快。”

  “谢谢,各位辛苦了。”紫悦微笑着回应。

  直至餐室的门将送餐队伍完全遮挡,她才收敛笑容,浮起餐叉,插在一块布丁上,却迟迟不见抬起。

  紫悦五官渐渐蜷缩起来,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公主们在银滩过得怎么样。”

  自无极山回来以后,紫悦对于两位公主的失踪始终耿耿于怀。

  她翻阅大量可能与格洛迦相关的书籍,然而并未收获任何线索,格洛迦活跃的时代,距离如今过于久远,保留下来的历史,大多失真,和传说故事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可能与两公主失踪有关的线索只有辰星渺渺,又失了忆。

  不过紫悦觉得,就算他不失忆,未必就能问出些什么来,他顶多九岁,记住按时吃饭就已经值得鼓励了。

  “我当时应该再劝劝两位公主,让她们在坎特洛特多待几天。”紫悦咬着羹匙,右蹄烦闷地将脑袋支在桌面。

  “我想她们在银滩会更轻松。”穗龙将布丁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

  “那里并不安全,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关注她们的安危,万一再失踪我该怎么办?”紫悦用魔法包裹住布丁悬在一旁,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用餐,“我甚至连消息都可能要等第二天才能收到。”

  “我相信养老院的工作小马们会确保两位公主安全。”穗龙看了一眼,跳起来把那块布丁含在嘴里,“而且还有星璇施加的定位咒,她们不可能再失粽。”

  “可我还是担心,如果定位咒没能起作用或者有谁趁我们不注意解除了她们身上的咒语怎么办?”紫悦仍旧放心不下,郁闷地趴在桌布上,像一块融化的奶酪。

  穗龙咀嚼着布丁,忽然有了主意,他匆匆咽下食物,给出建议,“不如你放假几天,去银滩陪伴两位公主,亲眼看看她们究竟有没有危险。”

  “不太行,一连离开好几天,我就该担心小马利亚会不会出麻烦了。”紫悦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她想让两位公主回坎特洛特来,那样既不会耽误政事,也能时刻关注两位公主安危,一举两得。

  但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她们返回坎特洛特,她没有头绪。

  穗龙见她正陷入沉思,放轻了些动作,不至于让细碎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声打扰她思考。

  他默默品尝着食物,同时在脑海回想今天的安排。

  “挨……”

  紫悦怔怔地盯着窗外,试图从蔽日的浓云中得到答案。

  云朵层层叠叠,天空不见半点蓝色,白得透彻。

  夏天即将落雨时,通常不会有如此明亮的天空,只有深冬季节,阳光在细小的雪花反射下,才呈现出白茫茫的世界。

  或许该下雪了。

  紫悦莫名蹦出这样的想法,反应过来后她使劲摇晃脑袋,小声嘀咕着,“夏天怎么会下雪?”

  “什么?”穗龙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并无异常。

  “我要回一趟无极山。”紫悦忽然开口。

  “无极山?”

  “我要带着朋友们回一趟无极山。”

  “去做什么?”

  “你留下,我去银滩找公主,请她回来。”

  “回来做什么?”

  紫悦不由分说,魔法闪烁,离开了餐室。

  穗龙愣在原处,弄不清状况。

  “帮我写信给朋友们,请她们来我的卧室汇合,我需要她们。”紫悦突然回来,话音结束又眨眼消失。

  穗龙茫然地拿出纸笔,花费几分钟理清思绪,才开始落笔。

  “咚咚!”

  大约写了一半,他听见敲门,扭头看去,一匹玫红色短鬃毛小马站在门边张望。

  “有什么事吗?”穗龙看了圈餐室内,没有发现特别之处,便将注意力放回信纸,同时询问。

  “柠檬心女士让我来询问公主餐品是否可口。”短鬃毛小马回答,依然坚持不懈地移动视线寻找紫悦公主。

  “请转告柠檬心,味道很好。”穗龙脱口道。

  “好的。”短鬃毛小马应了一声,最后扫视餐室,刚准备离开,又记起事情,回身再次问道,“要推迟餐室清洁的时间吗?如果还需要其他餐品的话,也请告诉我。”

  “按你们的安排来就好,我稍后就离开餐室,不用再准备什么了。”穗龙粗略检查过信件内容,而后吐出火焰将信寄给星光熠熠。

  “好的。”短鬃毛小马点点头,关上门。

  银滩靠海,阳光终日吹拂着海风,将海风黏腻的咸味悄悄抛进小马们绒毛里。

  度假的小马躺在金黄的沙滩,如同投入太阳的怀抱,惬意地打着哈欠,不远处总飘荡着几朵懒云,睡在那儿一动不动。

  两位公主就住银滩养老院里,同其他年迈的老马过着类似的生活,阅读、烹饪、散步、赏花,偶尔会短暂离开几天,来点儿刺激的游戏,但大部分时间,她们都在养老院度过。

  紫悦来时,银滩养老院那位身穿崭新制服的门卫正躺在他的工作间里伸着懒腰。

  “下午好,紫悦公主。”门卫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懒洋洋地打开工作间的窗户,双蹄搭在窗边,“塞拉斯蒂娅公主这几天都没有离开养老院,我想不在屋里就在活动室附近。”

  紫悦同他有过几面之缘,好几次来看两位公主时,也都和他聊过天,但一直记不清他的名字,连长相都总需要回忆很久才行。

  “下午好。”她比较随意地和门卫打过招呼,未作停留,径直进入养老院内。

  银滩养老院的规模放在整个小马利亚,也绝称不上小,占地面积几乎与半座小马谷相当,好在紫悦先前来过几回,地形路线早已谙熟于心。

  “下午好!紫悦公主!”

  途径中心广场,几匹坐在长椅闲聊的的老马见到紫悦,纷纷站起向她行礼。

  “啊……”面对年纪远大于自己的老马们的行礼,紫悦显得有些惊惶,足足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上前搀扶,“不用这么客气,平常对待就好。”

  “那怎么行,你可是小马利亚的公主,对不对?”为首的一匹戴金丝眼镜的老马颤巍巍地挺起身子,转动着仿佛木制的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对身后的其他老马说。

  另几匹老马都附和起来,一阵骨头摩擦的清响,像几根干枯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虽然如此,下回也还是不必这样了。”紫悦尽可能保持平和的声调,生怕惊扰到他们脆弱的身子。

  “你是来看望两位公主的吧,我猜准就是,她们都在屋里。”戴金丝眼镜的老马一边说,一边蹒跚着往广场中央走,“我一上午都没见她们出门。”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听他这番话,紫悦不由皱眉。

  “我今早去找她们下棋,她们说想休息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干了啥给累的。”另一匹牙齿缺了几颗、鬃毛稀疏的老马回答说,“你要是去找她们,得告诉塞拉斯蒂娅公主,上次她弄丢的那枚王后是找不回来了,叫她之后出去别忘了给我重新买一副新棋,我现在都只能去活动室跟那群家伙挤着轮流下。”

  “我会提醒她的。”紫悦越发忧愁起来,刚转身准备走,又被他拦下。

  “你让她记着,要买一模一样的,记不住牌子就找我把盒子拿到商铺去问问。”缺牙的老马神情严肃地叮嘱她,“千万别买那种劣质的,又轻蹄感又差,下起来没意思。”

  “我会记得转告公主的。”紫悦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你把公主当什么了,说这话。”另一匹戴鸡尾酒帽的老马略带嫌弃地看着他。

  “我不是怕买的不好,上回那个……”缺牙的老马脖子一颤一颤地扭过头去,不服气地跟他争辩起来。

  紫悦不想参与进他们的争吵,加快蹄步朝两位公主的住所赶。

  养老院为两位公主专门在海滩边修了一栋小屋,原本养老院的管理小马打算给她们安排独立的护理员,不过被露娜公主以还未老到需要专程照顾为由拒绝了。

  紫悦来时,塞拉斯蒂娅蹄子撑着脸颊,双眸微阖,正倚在窗边小憩,桌上一本书停在最后几页,海风饶有兴趣地翻动着。

  露娜斜坐姐姐身边,保持令她安逸的姿势,发着呆,目光所在,挂钟滴答滴答滴答。

  “露娜公主?”

  紫悦敲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往内瞧,露娜似乎没注意,仍痴痴地盯钟摆摇晃,直到紫悦轻唤,她才茫然地侧过脸。

  “最近过得还好吗?”紫悦小心翼翼关门进屋,放轻声音,慢慢靠近沙发。

  露娜不作回答,神思恍惚,不知想些什么。

  “啊!”塞拉斯蒂娅听见动静,惊醒过来,见着紫悦,极不自然地开口,“紫悦?你来了。”

  露娜终于回过神来,放下踩着沙发边缘的蹄子,端坐起来,看着紫悦,没开口。

  “我还是不放心你们。”一种难以言明的古怪感觉缠绕在紫悦脑海,她低垂着眉,目光困惑地在她们身上徘徊,两位公主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很好。

  “喔呵呵~不放心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出事。”塞拉斯蒂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不觉掩嘴笑出声来。

  紫悦无心说笑,更懒得提公主那些难堪的过去,轻叹道,“最好不会。”

  塞拉斯蒂娅从沙发上站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而后拿过桌上的书展示给紫悦看,“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就迷上了过去的一些书,可能是距离上一次看时间太久,这本《格洛迦》是什么时候的来着?我记得好像是无序作乱那会儿,差不多一千来年了,是不是,露娜?”

  露娜大概不太愿意开口,微微点头便作应答。

  “一千来年了啊,我之前还和它的作者见过面,不过我有些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可能是匹灰白色的飞马,又或者陆马?灰白色应该没有记错……也可能鬃毛是灰白色,皮肤其实是青褐色,时间有点太久了,我记性一向很差。”

  塞拉斯蒂娅随意翻了几页书,觉得无聊又放回桌上,转而去倒了三杯果汁,分给另外两匹小马,在房间来回踱步,嘴巴一刻不停歇。

  “上次看这本书也许是几百年前,我都记不太清了,上回是怎样来着?我坐在……坐在……窗边,坐在窗边,也是这样才看几页就睡着了。”

  果汁一口未动,随着她蹄子的左摇右晃,即使撒了出来,她也毫不在意,继续讲述那些模糊的故事。

  “看书总能让马放松下来,一旦放松,就犯困,不知不觉便睡过去,”

  紫悦安静倾听,时不时喝两口果汁,今天塞拉斯蒂娅公主话太多了点儿,虽然以往也很多。

  露娜蹄子捧杯,依着嘴唇,液面平静,完全心不在焉。

  “哦对,你来这儿做什么来着?抱歉,我有点没记住,最近记性一直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太懒散了点,我该出去走走的。”塞拉斯蒂娅忽然回头问道。

  “我还没说。”紫悦蹙着眉,放下杯,近前来端详公主气色,略带忧容,“您感觉还好吗?”

  “喔呵呵——当然,紫悦,当然。别那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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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有关过去的故事]阴雨绵绵暗余晖

序章

  “为什么要交朋友?我不需要朋友!”余晖烁烁嘶吼着,那双血一般鲜红的眼睛,仰头望向身前公主模糊的面容,胸口早已濡湿,绒毛粘连成结。

  “你就这样跟你的老师说话?我只是让你交朋友而已,这对你来说很困难?我不相信我最优秀的学生连一个朋友都交不到!”塞拉斯蒂娅斥责道,高高俯视眼前不过自己胸膛高的学生。

  房间内没有太多光线,只有门外远远地嵌着一扇狭小的窗,昏暗的月光透过窗落在她们身后那面镜子,映照着塞拉斯蒂娅五官的狰狞,仿佛生有獠牙、童话故事中吞食幼驹的怪物。

  她不顾余晖烁烁颤抖的身躯,提高几分音量,“我告诉过你,这镜子很危险,任何小马不得靠近,而你不仅几次三番无视命令擅自接触镜子,偷入禁区,翻阅禁忌,你哪里还将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你凭什么命令我?”余晖烁烁冷笑一声,“你亲蹄放逐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却要求我交朋友?你如果真那么在乎月亮上那位,当初为什么要将她逐出小马利亚!”

  “我应该将你也逐出小马利亚!”塞拉斯蒂娅撕扯着嗓子厉声道,她不住喘息,胸口压抑不住情绪,海浪般起伏着。

  “没问题!你就独自留在这座城堡,继续统治你的王国!”余晖烁烁慢慢后退,语气变得讥讽,她紧咬着唇,眼神闪过一丝决绝,“我不会再听你任何命令!”

  “不准靠近镜子!”塞拉斯蒂娅瞬间明白她想做什么,迅速张开翅膀,伸出蹄子朝她扑去。

  “后会无期!”余晖烁烁前蹄蹬地,身子在反作用力影响下很快溺入镜面。

  “哼!公主——”

  塞拉斯蒂娅蹄子划过余晖烁烁的鬃毛,撞在恢复原状的镜子上,清脆作响,连同学生最后的话语,良久回荡,一并沉进深海。

  一

  余晖烁烁跌进水坑,污泥飞溅。

  她强忍晕眩,支撑起身体,愣愣地抬头。

  映入眼帘,是一座城堡似的建筑,顶端是与坎特洛特城堡相似的圆顶,不同的是它棱角分明得像本加厚的书。

  天空下着雨,所以空气中蒙着一层雾气,还昏沉,到处弥漫着浓郁的灰色,时间似乎并不是传送门对面的深夜,而是黄昏时分,但乌云蔽日,透不进半点霞光。

  她渐渐清醒了些,雨水浸湿身躯,浇湿了心中残留的怒气,又吹风,冷得四肢都迟缓起来。

  余晖烁烁下意识转身对着传送门一顿摸索,回应她的是光滑石座的冰冷。

  她看见一对生有五指的爪子按在石座表面,那显然就是自己的蹄子。

  低头看向下身,后蹄变长,也不如原来齐整,上粗下细。

  “这是……什么?”余晖烁烁惊讶凝望石座中自己的倒影,缩回前蹄。

  角消失了,眼睛细而狭长,嘴小了许多,鼻子不再凸出,变得只有草莓大小,耳朵不再竖在头顶,而在脸的两侧,身上穿一件橙色长裙,没有袖子,裸露在外的前蹄绒毛稀疏,而且滑嫩,远比刚出生的小幼驹的皮肤更加细腻。

  她从没在书里见过这种生物,对未知的恐惧促使她退了几步。

  “冷静……冷静……”她深呼吸,努力使自己镇定,闭上眼稍缓片刻,终于是接受自己这怪异的新形象。

  她环顾四周,环境同小马利亚略微相似,细节上又很有不同,她说不上差异点,但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里绝不可能是小马利亚的某一处,而是全新的世界。

  一条宽阔的公路将街道分隔,两旁房屋林立,相较身后城堡,矮了许多,也更窄,像是普通的生活住所。

  不远处走来几个同自己形象相仿的家伙两蹄站立而行,其中一个瞥眼余晖烁烁,便问同伴,“那是什么人?怎么坐在那儿?”

  人,余晖烁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她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名为“人”的生物,他们并不四蹄着地,而是直立行走。

  “别去理她,兴许是哪来的流浪汉。”同伴摆了摆手,不屑一顾,随口敷衍一句。

  待他们走远,余晖开始学着他们的模样,前蹄抓住石座边沿,后蹄颤巍巍撑起身体,像学步的婴儿一般。

  好不容易直立身子,尝试松开前蹄,立刻摔了下去,跌回水坑,水花四溅。

  天空细雨连绵,打在余晖脸上,寒冷渗进脊骨,身躯近乎冻结,更令她学步艰难。

  她再次抚着石座,努力站起,这次她先沿石座一步一步绕圈,慢慢的,她逐渐熟悉后蹄的抬踏,尝试松开一只前蹄,然后再松开另一只,并没有摔倒,她似乎学会如何像人一样行走。

  “这也不难。”余晖烁烁得意地回头看向石座,又默然敛了嘴角,朝外跨了两步,远离石座,她才看清石座上的马形雕像。

  她扫视四近,公路上陆续驰过几个长方形物体,路灯闪烁两秒,纷纷点起微弱的白光,天空愈发暗沉,对岸零散地经过几个路人,撑着伞。

  雨仍下,毫无停息的迹象,风依旧狂躁,吹斜雨丝,刺入脖颈。

  余晖烁烁不禁发颤,她意识到该避雨,扭头看向距她几步之遥的那座城堡,决定进去避一避。

  踉跄着加快步伐,雨地路滑,她不慎摔跤,擦破膝盖,淡淡的红色在水洼晕开,忍着疼爬起,步调放缓,慢慢朝前挪动后蹄。

  门前是几节楼梯,若不是有扶栏,余晖烁烁恐怕又该摔上几次。

  好不容易踩在未被淋湿的檐下,伸蹄推门,却推不动。

  “上了锁。”余晖烁烁轻叹,敲了敲玻璃门,不太结实,但她不打算破门闯入,在熟悉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前,她必须减少不必要的行为。

  至少有了避雨的地方。

  她倚门坐下,甩了甩浸入鬃毛的雨水,然而不能甩干,一点也不能,一连好几下,依旧黏在衣服上,失去角,也无法使用魔法烘干鬃毛。

  只好作罢,任由鬃毛湿漉漉地搭在肩上,雨水一滴一滴滑落,她现在无需担心这些雨水会渗进衣服中,她的衣服已经容不下多余的雨滴。

  空闲下来,余晖烁烁不由回想起塞拉斯蒂娅,那张脸在她脑海扭曲,变得可憎、令马厌恶,“哼,自私的家伙……”

  兀自生了一会儿气,她蜷缩后蹄抱于怀中,将脸埋进膝盖,寒风促使她冷静。

  她其实并未想过离开小马利亚,那股冲动劲儿散去,便开始后悔,周遭一切都是陌生的,她如何生存?

  没有魔法,她甚至连用餐都不得不重新学习。

  “回去么……”她目光撇向一旁,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雨水滴在草丛,叶子频频点头。

  “不行!难道要我向她承认错误?我没错!”她赌气似的冷哼,眼底闪着一抹白光,却又很快熄灭,但也不再开口或思考些什么,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

  她来时背了鞍包,刚刚挣扎站立的时候遗落在石座边。包里装着那本以前和塞拉斯蒂娅交流的日记本,原本打算在研究镜子另一边遭遇突发情况时,可以用于联系塞拉斯蒂娅,但如今看来,她不会用得上了。

  发呆良久,她才恍然记起鞍包还在淋雨,四肢乱七八糟地奔下楼梯,抱起鞍包,再冲回檐下。

  里面是一些书和可能有用的工具,日记本被丢在鞍包角落,所幸没有沾上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拿出,翻到最新一页,仍旧是几个星期前和塞拉斯蒂娅为交朋友而争吵的事情。

  余晖烁烁有些失落,抱着笔记在怀中,看雨仿佛无休止般自天空倾泻。

  她不觉委屈,迷失在这陌生世界,再次成为孤儿。

  余晖烁烁觉得脸颊有些湿润,或者原就是湿润的,因为淋了雨,身上是无处不湿润的,只是脸颊更湿润了些,带着一丝咸苦。

  风吹灭对岸的亮光,街边不再零星闪过几道影子,天空如此晦暗。

  余晖烁烁尚无打算,除了避雨,别无他事。

  起初她还会思考,渐渐地,脑袋泛起雾,意识开始模糊,衣服粘连在皮肤上,冻成一块。

  她闭上眼。

  二

  再次睁眼,余晖烁烁身前已围满了许多“人”,除了衣服有所不同,几乎所有人在她眼里全一模一样,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见她苏醒,人群中一个白发女孩突然近前一步,弯下腰伸手过来,这令她感到危险,立即拍开那只手,从地上爬起,警惕地环视四周。

  白发女孩被拍开手,脸上显现些许不悦,冷哼一声,径自进入她身旁敞开的半边门。

  这更使得余晖烁烁确信,白发女孩刚才动作的危险性,眼神逐渐凶狠起来,扫过人群,唬得他们连连后退。

  有几个人放弃了在此浪费时间,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尽可能远离她朝城堡内部去,但更多的仍然选择留下,而且眼神都不免怪异起来。

  “聚在这里做什么?”

  僵持几分钟,谁都不敢上前,直到一个身形尤为高挑的人推开人群出现在余晖烁烁的视线中。

  尽管余晖烁烁现在连人与人之间的长相都无法分清,可看见那人的第一眼,她感觉十分熟悉。

  余晖烁烁注视着他,在记忆中搜寻与之相关的片段,可惜并无结果,她绝无可能在从前的生活里认识他或同他类似的生物,那份熟悉感就如同浮萍漂泊于她的脑海。

  那人打量一番余晖烁烁,转而去问身旁的人,“她是新生?我没在学校见过她。”

  他身旁的一个人朝他招蹄,他便压低身子,这身旁那人于是拿前蹄遮住嘴巴,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余晖烁烁看着他飘动的深蓝色鬃毛,脑海瞬间诞生无数种猜测,直觉告诉她,她必须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想到这儿,余晖烁烁微微弯曲后蹄,单手提起鞍包,顺势背上,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撞开拦路的人群,一路狂奔拐入街道,眨眼间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经过昨天的练习,余晖烁烁已经完全熟悉了这副新身体,奔跑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她沿路直跑,停在几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回头看了眼身后,虽然有几个人跟过来,但都离她很远,她转进左边的街道,彻底摆脱了他们。

  “那群家伙想做什么?难道因为我误入了他们的领地?”余晖烁烁回想两分钟前的场景,不免后怕,她对这个世界了解太浅,完全无法想象如果让他们抓住,自己将迎来怎样的后果。

  她钻进一条封闭的小巷,安静也无人打扰,通过观察,她发现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所以她选择在这儿休息,尽管旁边垃圾箱总飘来一阵阵刺鼻的气味。

  “他们为什么不趁我睡着的时候就捆住我?”余晖烁烁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自然想不出什么结果来,最终她只得将其归结于观念或者智力的差异。

  片刻喘息,她实在难以忍受垃圾箱的恶臭,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个世界的早晨同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的早晨一般寒冷,浓云蔽日,凛风刺骨,加上她身上还穿着湿衣服,她感觉身体格外沉重,同时心情也糟糕透顶。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上,四周尽是陌生环境,从前一切烟消云散,余晖烁烁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流浪的早晨。

  那时她同样这般无助,是塞拉斯蒂娅发现了她,带她回坎特洛特,自此开始她新的生活,而如今仍旧是塞拉斯蒂娅,仍旧是新的生活,她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就连这一点,也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曾经流浪的她绝不会想到未来某一天自己能成为公主的学生。

  余晖烁烁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曾经那样的运气,她预料不到自己的未来,流浪前预料不到,成为公主学生前预料不到,今天她依然预料不到。

  她不过是独自踩着凹凸不平的石砖,向着未知走去。

  三

  天色昏沉,乌云密布,雨滴落在余晖烁烁身前。

  她坐在街边打烊的商店门口,靠着头顶窄小的屋檐避雨。

  街对面,是一间面包店,闪着模糊的暖光,或许是因为阴雨天,加上时间晚,顾客不多,店员趴在柜台上,无聊地四处张望。

  一天一夜的饥饿,令本就寡言的余晖烁烁愈发沉默,肚子哀鸣不止。

  她安静注视着面包店,尽管看不清店内,也知道那里肯定还剩着些面包,浓郁的麦香穿过街道溜进鼻子,令她无法遏止自己对面包的幻想。

  余晖烁烁保持她的高傲,作为公主的学生或者说作为公主曾经的学生,她难以接受自己已经到求乞生存的地步。

  可饥饿始终缠绕着她,不停地吞噬她的精力,再施以晕眩与熬痛。

  或许她可以用包里的一些书和店员交换面包,但她随即否决这念头,她的书对这个世界的生物来说毫无用处。

  余晖烁烁吃力地抬起前蹄,触着滚烫的额头,她清楚自己在发烧。

  她身上的衣服仍淌着水,身子从早上苏醒开始,就没停止颤瑟。

  余晖烁烁蜷缩身体,失神地盯着雨滴落进水洼,一滴一滴一滴。

  风声、雨声与肚子咕咕的哀鸣一刻不停歇,热闹得好像剧院舞台浮夸的演员们。

  随后是一阵碎步,越来越近,直至在身前停下,遮住路灯的光亮。

  “我们店快打烊了,这里是剩下的面包,丢了可惜,想问问你要不要。”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姑娘穿着面包店淡黄色的工作装,双手捧着一个精心包装脑袋大小的盒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她。

  “我……”余晖烁烁抬起头,咽了口口水,那股香味距她仅有半臂左右。

  “不需要,谢谢。”她强忍下对面包的欲望,站了起来,磕磕绊绊地从那位姑娘旁边绕过。

  她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会对她如此友善,而且她厌恶这种被施舍的感觉,她绝非被遗弃的可怜鬼,至少她内心不会这样承认。

  夜晚愈发寒冷,世界仿佛被一层透明的霜包裹。

  余晖烁烁头脑早已不清醒,她病得严重。

  眼前星星点点的光亮一盏又一盏熄灭,这条街的路灯布满锈迹,它们中的大多数也许很早以前就永远合上了眼睛。

  她只寻见一盏不停闪烁的路灯,她坐在路灯边的一颗树下,疲惫的身体再支撑不住她做任何动作,她只是呼吸都非常吃力。

  饥饿、寒冷、困倦、疲乏、孤独与迷惘,致使她放弃思考,她大概有些后悔,又或者不,无论怎样都好,她并没有在想些什么。

  余晖烁烁依偎着树干,双臂抱膝,目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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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炫彩西亚

星光熠熠坐在友谊地图旁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目不转睛盯着漂浮于地图上的两枚可爱标志,两只蹄子无处安放,不停变换着姿势,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是个对她或者受地图召唤的两位幸运儿来说都同样重要的时刻。

  就在这时,正厅门口弥漫起一阵烟雾,将整个房间掩盖在一片神秘的气息里。

  特丽克西在烟雾中闪亮登场,举起双蹄,高声唱诵。

  “伟大又全能的特丽克西,应召唤而来!”

  “特丽克西!”星光熠熠迫不及待跳下椅子,给予朋友热烈的拥抱,“自从你请假进行演出之后,我们有好一阵儿没见面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特丽克西得意地抬起头,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拥抱之中,良久才故作深沉地说,“我聪慧却毫无耐心的魔术助理,我只请了两个星期的假,而且我才走四天。”

  “不过,伟大又全能的特丽克西也时常思念她最好的朋友。”

  短暂亲昵过后,星光熠熠带她来到地图前,向她展示上面漂浮的两枚可爱标志——一枚是星星魔术棒点缀着淡蓝色烟雾,它属于特丽克西,另一枚是三颗金黄的星星。

  “我以为和谐之树碎裂后,地图也失去了作用。”特丽克西悄悄瞥了一眼星光熠熠暗淡的可爱标志,她不想承认她现在非常失落。

  “是的,但是塞拉斯蒂娅退位时将她的魔力留给紫悦,而紫悦将升起太阳的职责交给了我。所以,我用这份魔力重新唤醒了它,现在它能召唤任何愿意分享友谊的小马,就像——你。”星光熠熠用蹄子揽住特丽克西,解释道。

  “那另一个是谁?”特丽克西皱起眉。

  “你没见过这个可爱标志?”星光熠熠显得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特丽克西沉思许久,在记忆里不断搜索有关三颗金色星星的信息,可惜一无所获,“很眼熟,但我不记得曾在哪儿见过它,没准是哪位伟大又全能的特丽克西的忠实粉丝,又或者是许久不见的魔术同行。”

  “好吧,等你到了岩石农场就会知道的。”星光熠熠露出一副神秘的笑,通常它只会出现在特丽克西脸上。

  这一次,特丽克西仿佛变成了蒙在鼓里的观众,脸上写满了疑惑。

  她和那位“陌生马”的任务地便在岩石农场,这对特丽克西来说真是个令她心情复杂的地方。

  她在这里度过她的童年,那个时候,岩石农场就像她的家,可当她决定开始魔术旅行而离开农场后,那儿又逐渐陌生。

  将近十几年,她只回过岩石农场一次,几乎将自己全部时间奉献与她伟大的魔术事业。

  那一次回岩石农场,还是之前她的星座大熊谎言被紫悦戳穿,名气一落千丈,遭马嘲笑,连魔术师都无法做下去的时候,为了维持生计,就曾回岩石农场工作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然后她攒下一笔钱买下天角兽护符被它迷惑了心智将紫悦驱逐出了小马谷却被紫悦用她引以为傲的魔术技法再一次打败。

  特丽克西用力甩甩脑袋,把这段难堪的回忆从脑子里丢出去。她端坐窗边,望着火车外飞速变换的场景,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友谊任务。

  “您好,先生。多年未见,您实在令在下刮目相看。”火岩派微微躬身,向身前天蓝色独角兽点头致意。

  “感谢您的称赞,故地重游,岩石农场的变化就连处变不惊的杰克普特也无比惊讶。”独角兽颔首回礼,说道。

  他们周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如果要说和以前有什么变化,那么应该是石头更多了些。

  特丽克西远远望见他们,嘴角不禁上扬,她已经想好如何华丽登场。

  烟雾弹砸下,魔法瞬间包裹住特丽克西连同她的魔术马车,眨眼便从原地消失。下一刻,特丽克西就拖着魔术马车出现在她们面前,高举双蹄,“伟大又全能的特丽克西,为友谊而来!”

  “特丽克西!”那匹天蓝色独角兽看到特丽克西,立刻抱住她,激动地喊。

  “快......快松开,我要要喘不过来气了!”特丽克西被粗壮的马蹄紧紧勒住,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来,大口大口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神抬头看他。

  那匹独角兽带着顶宽大的紫色魔术帽,肩上挂着副老旧星星斗篷,鞍包鼓鼓囊囊,和特丽克西造型如出一辙,除了没有像特丽克西一样精致细腻的新斗篷。

  “爸?”特丽克西有些意外,她和杰克普特许久以前便失去了联系。

  杰克普特夸张地原地旋转,斗篷随之展开,他左蹄举过头顶,右蹄按着胸脯,就像一场魔术秀开幕,“怎么样,我亲爱的女儿,这身造型不错吧?”

  “很棒,只不过比特丽克西稍逊些。”特丽克西拈起斗篷一角,身躯微微倾斜,将华丽光鲜的新斗篷完全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件斗篷可是我的好朋友之一兼小马利亚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珍奇——在看过特丽克西精彩绝伦的魔术演出后再三恳求为我缝制的。”她扬起自信的微笑,尽管说辞有那么一点偏离事实。

  “那我想她一定没看过杰克普特无与伦比的魔术秀,否则我也不会还戴着这件老古董。”杰克普特抚摸着斗篷表面,它确乎有些年月了,但并未显现出老旧斗篷的各种毛病,在他细心养护下,依然亮丽。

  “门口并非寒暄之地。”火岩派打断他们,往门旁退开身位,抬蹄示意他们进去,“二位因公主之意而来,在下已备好房间,不如进房再叙。令二位待在门口,实显在下招待不周,况且这位姑娘乃小女之友,更不能使之在外受寒。”

  特丽克西和杰克普特纷纷点头,跟随他进了房间,魔术马车则停在附近的车棚。

  火岩派准备的房间不算小,但和友谊城堡相比简朴得多,到处都是石头的灰色。

  一进房间,特丽克西迫不及待地询问杰克普特,“你什么时候也成为一位魔术师了?我记得我离开家去往小马利亚开始巡演的时候你还在岩石农场挖矿,你也不告诉我你去了哪儿,我根本联系不上你。”

  “看来你没收到我的信。”杰克普特说。

  “的确没有。”

  “自从你离开家以后,我就时常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挖矿,也许一位伟大魔术师的父亲也会想成为一位魔术师?可是除了挖矿,我什么也不会。”杰克普特站在凳子上,蹄子在半空比划,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我整日浑浑噩噩,看着你寄回来的明信片,十分羡慕你的魔术师生涯,那些观众欢呼着、献上掌声,我总幻想站在我站在舞台上的模样。”

  “那也许会非常滑稽,因为我是一名矿工。但我不会永远想做一名矿工,直到那天我回到故乡,我想明白了。我遇见了曾经的老师,向她讲述我的处境,她告诉我,当你想成为怎样的小马,你就能成为怎样的小马。”

  “那一刻我简直醍醐灌顶,当即写了一封信寄给你,并立刻辞去在岩石农场的工作,去往娱乐圣地洛马基学习魔术。现在,我已经在洛马基有了自己的魔术专台,成为一名像你那样伟大的魔术师了!”

  他双蹄高举,高昂头颅,放声大笑,那顶宽大的巫师帽颤了两下滑到地上。

  特丽克西轻轻摇头,“像我一样伟大又全能可不容易。”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看向杰克普特,神秘一笑。

  “我无所不知!”杰克普特点点头。

  “伟大又全能的特丽克西与——”

  “神通广大的杰克普特的——”

  “父女魔术专场!”他们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他们向火岩派提出这个想法,火岩派没多想便同意将矿场中央清理出来给他们用于演出。演出时间就定在傍晚,这个时间矿工们正好结束自己的工作,如果愿意,便能留在矿场欣赏免费的魔术表演。

  至于友谊任务,早就被他们抛却脑后。

  “幸好未雨绸缪的特丽克西总是带着她的魔术马车。”特丽克西走进马车一阵翻找,把各种乱七八糟的小把戏全丢了出来,羽毛、装着兔子的旧帽子、开场用的烟花还有清洗干净的苹果酱罐子,噢,还有一枚龙哨,只要吹响它,就能引来恐怖而威武的巨龙。

  她想了想,还是把龙哨丢回角落,她曾想用它完成一场惊世骇俗的魔术表演,可惜最后结果不尽马意。

  “你带着烟雾弹吗?”特丽克西在马车内徘徊踱步,就是找不见她那箱附加了魔法能够让她砸下后传送到别处的烟雾弹,“我的烟雾弹总是莫名其妙消失,准备多少都不够用。”

  杰克普特嘴角微扬,浮夸地把肩上鞍包抛到空中,精准落在他蹄子上,鞍包也因这一颠如他所愿敞开了肚子,里面挤满了烟雾弹,“当然,魔术师从不离开他的烟雾弹。”

  “很好!我想这将是‘特丽克西为星鬃魔术协会的眼花缭乱魔术秀’以及‘谦卑又愧疚的特丽克西小马谷忏悔专场’之后又一场前所未闻的、精彩绝伦的、震撼马心的魔术演出!”特丽克西即兴砸下一枚烟雾弹,这一次她出现在魔术马车篷顶,肆意的笑声传遍矿场。

  依照火岩派安排,他们很快搭建好舞台,两张巨大海报挂在舞台两侧,一张是特丽克西站在巨龙身下用羽毛挠巨龙鼻子,另一张是杰克普特坐在蝎尾狮头顶用魔术棒敲蝎尾狮脑袋。

  横幅上写着“伟大又全能的特丽克西与神通广大的杰克普特的父女魔术专场”,喇叭播放着躁动的音乐,吸引路过的矿工们驻蹄。

  等到演出时间,黄昏已为矿场铺上一层神秘的阴影,舞台上云雾漫起,霓虹灯光为烟幕染上一层绚烂色彩,特丽克西同杰克普特华丽登台,转身甩动斗篷,扫去彩烟,演出正式开始!

  帽子变兔、火圈飞马、龙焰泪雨!

  特丽克西最终还是没有放弃那个未完成的壮举,并和杰克普特完善了它。

  当巨龙划过矿场上空,小马们无一不发出惊呼,他们捂着嘴巴,瞪大双眼,震惊到忘了呼吸。杰克普特用羽毛挠巨龙的鼻孔,令他十分滑稽地落泪,特丽克西在岩浆般的龙泪将要落在她身上时跳了一段自创的舞蹈,随后杰克普特打开水龙头,水流从天空洒落像极了一阵雨,特丽克西砸下烟雾弹,于龙泪与水汽、烟雾的簇拥下消失,最后出现在巨龙头顶高举双蹄,宣布演出落幕。

  父女二马享受着小马们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得意地扬起下巴,嘴角更是咧到了眼底。

  “我从未看过如此惊艳的魔术表演,你们一定是小马利亚最优秀的魔术师!”一匹“黑色”小马从马群中走出,伸出蹄子想要和特丽克西握蹄。

  她的蹄子上满是煤渣,完全看不见一点肤色,黑得深邃,鬃毛也是一片灰,每走一步都下雪似的撒落煤屑。事实上,特丽克西有些抗拒将自己干净整洁的蹄子握住那堆煤灰,可伟大又全能的魔术师绝不能拒绝忠实观众的握蹄请求,况且这关乎她的形象,她不想那样没礼貌。

  特丽克西保持优雅地伸出一只蹄,轻轻握住“黑小马”的蹄子,“谢谢称赞,特丽克西知道她多么独一无二。”

  “我的名字是维涅特,我想请你们到我的乐园表演一场。”维涅特整理了一下乱糟糟地鬃毛,解释道,“当然不是现在,而是未来,未来我会在洛马基创建一座小马利亚最优秀的乐园,届时我还会向你们正式发出一份邀请,希望你们不会拒绝。”

  她的眼睛闪烁着光,仿佛真的置身于她的乐园,仿佛她真的有那么一座华丽的乐园,周围都是她乐园里的游客,每匹小马脸上都挂着笑容,开心快乐地玩耍。

  “神通广大的杰克普特非常乐意为他的粉丝表演。”杰克普特回答。

  特丽克西也点了点脑袋,“没错,只要时间不冲突,特丽克西一定会到场。你知道的,作为小马利亚最优秀的魔术师兼友谊学校辅导员总会有很多事情要忙。”

  维涅特的笑容里洋溢着希望与信心,挺着胸膛说,“等乐园建立,我一定为你们准备一个漂亮的舞台。”

  “你不过是名矿工!”

  维涅特身后一匹“灰色”小马略带愠怒地对她说,“成天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老老实实多挖几块煤!”

  “没错!她只是个矿工,她爸也是矿工,将来她的孩子兴许也会是个矿工!”另一只小马起哄道。

  “我不会永远是一个矿工!”维涅特听了这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气愤地反驳,“我根本不喜欢挖矿,我有自己的梦想,等我攒够了钱就会去洛马基!”

  “你的可爱标志就是一块煤炭,天生就是个挖煤的‘好蹄子’。”又一只小马指着她的屁股说。

  “才不是!我的可爱标志是一颗钻石!”泪水在维涅特眼眶打转,她急切地想证明些什么,扭头看向特丽克西他们,试图得到肯定的眼神。

  突如其来的一幕,叫特丽克西满脸茫然,斜着眉毛,困惑地注视着吵闹的马群。

  “你的命运就是挖煤,煤炭就是煤炭,永远都是煤炭!”一位矿工跑上前,粗暴地掀开她的工作服,底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模模糊糊映出煤的轮廓来。

  他就指着那片黑色,朝其他马喊,“你们看,是颗煤炭!”

  “矿场内不准大声喧哗!”石青派揪住那马的耳朵,把他从维涅特身边扯开,对他警告道。

  那马一下子就瘪了气,不满地哼了一声,悻悻离开。

  维涅特强忍着泪水,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想心思细腻的特丽克西发现了问题......”特丽克西愣愣开口。

  “我也如此......”杰克普特表示同意。

  维涅特回到她狭小的宿舍,趴在角落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草图,上面详细地计划了乐园内的各种设施,魇月鬼屋、天马飞车还有霓虹巡游。

  她安静地注视着那张草图,如果某一天,它如愿建成,将是多么绚丽的乐园。想到这儿,维涅特泪水偷偷地从眼角溜走,顺着脸颊滴落,留下两缕金黄的阳光,在一片夜色的黑煤中。

  “咚咚咚!”

  谁敲响房门。

  维涅特连忙拭去眼泪,脸上再次被煤灰占据。

  她扯下草图,一股脑揉成团塞进枕头下,忐忑不安地打开门。

  两匹天蓝色独角兽毫不意外地站在门边,特丽克西浮夸地高呼道,“伟大又全能的特丽克西正准备为她在小马利亚最豪华的乐园内的专场商量细节!”

  “乐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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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过去的故事]一个预告

“别让她跑掉!”

深街小巷内,一匹马对一匹马说。

  他们的右手臂上系着一根绘制着月亮图案的缃色缎带,标志着他们的身份——迎月派信徒。

  幼驹凭借瘦小的身躯,短暂地将他们甩在身后。

  可出了巷子,不再有障碍物拖慢他们蹄步,他们很快就重新追了上来。

  眼看他们的蹄子即将抓住自己尾巴,幼驹头顶的角闪烁亮光,赤色光晕瞬间裹住全身,将她传送到不远处的火车站内。

  可这远不足以令她脱身,追赶的蹄步愈发逼近。

  “轰隆隆——”

  火车的鸣笛声仿佛一束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没有丝毫犹豫,朝火车飞奔而去。

  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两秒钟,她成功跳入车厢,不顾其他小马异样的目光,躺在地上喘息着。

  她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方,不知道未来有什么正等着她,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感受火车的颤动,行驶向无尽的未知。

  “我仅以小马利亚至高无上的律法,判处露娜研究学会会长星簇及另二十六匹迎月思想传播者以死刑。在此,我将解散露娜研究学会,并诚挚地希望,小马利亚的子民,不要再次遗忘你们值得敬爱的月亮公主。”

  历经数月,小马们终于拔除这颗深深嵌入小马利亚心脏的锈钉。

  就在坎特洛特规模仅次于中心广场的月亮广场上,无数曾受迎月派迫害的马民们亲眼见证它的消亡。

  消息传遍小马利亚,得知这一喜讯的小马无不欢呼雀跃,唯有塞拉斯蒂娅,时常在阳台发呆。

  黄昏还未结束,幼驹用松脂和树叶修补好破洞的篷布,抬头望见天边残存的余晖,入夜尚早。

  自从因没钱付车票而被赶下火车,已经过去几个月,她总算在吠城找到一处不错的住所——靠近市中心的一条巷子。

  等她把修补完成的篷布用收集来的绳子和木条支起来,她就正式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呕……”

  幼驹竖起耳朵,停下蹄上动作,悄悄藏进垃圾箱后的阴影。

  “我是真吃不下去,他们怎么总喜欢研究这种玩意儿?”

  “吃不下去就丢了呗。”

  “可是真的很贵啊。”

  两只小马停在巷口。

  其中一匹雌驹夺过另一匹雄驹漂浮在身旁的半个汉堡,“我都听你呕一路了,别等下吐我蹄子上。”

  “好吧,丢掉它。”雄驹叹了口气,那东西实在难以下咽。

  他看着汉堡被雌驹丢进垃圾箱,突然就有些后悔,毕竟花了他整整十枚马嚼子。

  “快走啦。”雌驹见他愣在那儿,便催促道。

  “哦。”雄驹依依不舍地抽离视线,跟在雌驹身后,小声嘟囔,“下次我肯定不会买什么新品了,白白浪费马嚼子……”

  或许对他来说,的确浪费,但在幼驹看来,她的晚餐有着落了,一份新鲜的汉堡,只被咬过几口。

  可就当她准备跳进垃圾箱,翻出那个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汉堡时,一道灰色身影先她一步飞进垃圾箱,像只敏捷的浣熊,叼出汉堡就往巷外逃窜。

  不凑巧的是,他碰上的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浪汉,而是精通魔法的幼驹,她直接用禁锢咒扯住那家伙的后蹄,让他狠狠摔了一跤。

  幼驹毫不客气地从这个身形比她还小一圈的小马嘴上抢走汉堡,随后才解除魔法。

  “那是我先发现的!我都跟他们半个小时了!”那瘦小马人不甘心就此放弃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那又怎样?你这可恨的小偷,我没追究你偷我面包的责任,你倒还想抢我汉堡!”幼驹看见他就按耐不住怒气,“昨天下午我亲眼见你从我的巷子里拿走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面包,害得我饿着肚子睡觉,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我……”瘦小马自知理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却仍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幼驹不想理会他,她还有任务要做,就差最后一点,她的房子就大功告成了。

  “我向你道歉……”瘦小马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对她说,“我真的很饿,求你分我一点儿吧,我这三天就只吃了那一块面包……”

  幼驹停住蹄子,终究没狠下心,掰了一半汉堡给他,她清楚挨饿是怎样的滋味。

  瘦小马咬住那一小半汉堡,头也不回地逃走了,连道谢都没有。

  幼驹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她坐在垃圾箱旁一口一口细细地咀嚼着汉堡,尽管味道欠佳,却让她的胃平静许多。

  费了一番力气,幼驹赶在暮光落进巷子前,搭起帐篷,钻了进去。

  她今夜睡得格外早,而且香甜。

  一直睡到饥饿唤醒自己,她才睁开眼,解开绑着蓬帘的鞋带,将脑袋探了出去。

  时间不很早,大约再过不久便是午时。

  幼驹翻了翻垃圾箱,只有半根胡萝卜,根本填不饱肚子,不想挨饿,她必须到别处看看。

  “好先生,给点儿面包吧……”

  “唉~你还真是准时,我都没吃几口。”

  她再次看见那只瘦小马,蹲在路口,双蹄捧着雄驹丢去的半份面包,连连道谢。

  而他看见自己时,却收敛了笑容。

  幼驹从不向其他马乞讨,这是她一贯的原则,也对瘦小马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她至今唯一一次接受别马的面包,就是一个月前帮一匹小马捡掉在河里的帽子,拿到她应得的谢礼。

  她到最近的公园,借助浇花的水泵清洗了身体,才朝市中心走去。

  寻找被小马们丢入垃圾箱的食物,就是她的任务,最好是刚丢不久的,不至于沾染其他垃圾的臭味。

  或许吠城小马深受公主不浪费食物的教诲,整天下来,幼驹一无所获,只摘了些墙角的不知名杂草充饥,味道又苦又涩。

  等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小巷附近走,又已黄昏时分。

  “快点……”

  她远远望见巷口模糊的轮廓,不安地加快蹄步。

  “你们干什么!”幼驹喝止那两匹马进一步的行动,以火焰般熠熠燃烧的魔法光晕给予警告。

  “她回来了!快跑!”从她的帐篷里窜出道灰影,飞速逃离巷子,转眼间便消失在她眼前。

  “就这么个小不点,还以为是什么呢,有啥好跑的。”为首的褐绿色独角兽打量着幼驹,轻蔑一笑。

  他挥蹄示意另一只灰棕色飞马继续,而后走近幼驹。

  “停下!”幼驹气愤地射出一道魔法激光,点燃灰棕飞马的尾巴,使他不得不先腾蹄子扑灭火焰。

  “你找揍是不是?”灰棕飞马顿时恼怒,若非褐绿独角兽拦着,就要一蹄踢过去。

  “这是我的地盘!”幼驹不甘示弱,挺直胸脯,狠狠踩了一蹄地面。

  “现在是我们的了,小东西。”褐绿独角兽嗤笑道。

  幼驹紧咬牙关,露出凶狠的眼神。

  两马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大声,他们可不相信一匹六七岁的家伙能够反抗他俩。

  然而幼驹才不管他们信不信,直接扑了上去,撕咬褐绿独角兽的同时,利用魔法干扰灰棕飞马。

  褐绿独角兽的胸口被咬出一道显眼的血痕,这令他无比愤怒,当即便与幼驹缠斗起来。

  十几分钟后,幼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她身上疼得厉害,到处是淤青,后蹄可能还有轻微的骨折,让她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加上还要拉着破烂的帐篷,她越发感觉难受。

  这是场失败的胜利,虽然她赶走了那两个无赖,但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带上更多无赖找她麻烦,所以她必须离开她的小巷。

  她把帐篷放在一个推车上,用魔法垫着缺少轮子的两个角,将绳子咬在嘴里,一步一趔趄地穿过马群。

  或许是杂草的问题,她的肚子像被针贯穿一般疼痛,可她不能停下蹄步休息,她得先找到她的新家。

  不知多久,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也许更久更久,总之,夜很深了。

  幼驹在另一个巷子放下帐篷,蜷缩其中,漏入破洞的冷风使她瑟瑟发抖,屋檐凝结的霜露滴在她后腰,而她却无处修补,只能抱住尾巴,团成一颗球。

  她总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要流浪。

  她总想不通,是谁杀死了爸爸妈妈。

  她总想不通,她不过才七岁,她究竟还有怎样的未来。

  幼驹安慰自己,她的前方应当就如她可爱标志那般,阳光灿烂。

  然而她该怎样说服自己,那不是一场惨然的落幕?

  她渐渐合上眼睛,疲惫压得她睁不开眼,她所期待的,只是一个团圆的美梦。

  当她苏醒,伸展僵硬的四肢,从帐篷钻出,她听见来自街道的嘈杂。

  今天似乎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街上围聚着许多小马,不约而同朝市中心进发,浩浩荡荡宛如一支整齐的军队。

  幼驹对此毫无兴趣,她没有梦见爸爸妈妈,所以有些沮丧,修补帐篷也提不起精神,她想先找些食物果腹。

  她低头挤过马群,往相反方向走,这里马太多,她根本看不清路面。

  好不容易离开拥挤的市中心,翻了几个垃圾箱,并无食物可供充饥,有的只是腐烂的蔬菜和布满霉斑的派。

  肚子从醒来就一直叫个不停,万分无奈之下,幼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执勤的警察,悄悄走到用于装饰的绿化带旁,咬下一口青草。

  味道还算不错,虽然未经烹饪,但新鲜。

  小马们应该都前往市中心凑热闹去了,附近尤为安静,她得以肆无忌惮地啃食着绿化带。

  “是她!”

  就在幼驹吃得正尽兴,忽然愣住,有几只小马正朝她看来,其中两个,正是昨天跟她抢帐篷的,褐绿独角兽胸口还残留着未洗尽的血渍。

  她顾不得吃饱,连忙转身逃离,那几只马也慢慢反应过来,穷追不舍。

  凭借魔法,即使昨天打斗留下的伤并未痊愈,她仍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追逐游戏一直延伸至市中心,原以为躲入马群之中,他们就找不到自己,可偏偏就在她即将逃脱的那一刻,马群突然向两旁让开。

  她和那几只小马就这样暴露于路中央。

  幼驹时刻盯着身后,距离正不断缩小,用不了多久,等她魔力耗尽,她就会被追上。

  突然,他们仿佛看见什么可怕的事物,纷纷止步,全部缩回了马群里,只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幼驹不解,却也未停下奔跑,而扭头看向前方。

  “停下!快停下!”

  是一辆华丽的马车,由两只白色飞马拉着,几名护卫围在马车周围,伸蹄想将她拦下。

  幼驹此时再想停下已然来不及,她与前排的那几名护卫近在咫尺。

  “砰!”

  情急之下,幼驹瞬间释放传送咒,越过护卫,本欲闪到护卫与马车中间的空隙,可她踩着石块,眼看就要面朝地摔倒,她不得不再次使用传送咒。

  连续两道赤色魔法光晕闪烁,竟将她送入马车,径直扑入一匹身形高大的小马怀里。

  幼驹脑袋晕乎乎的,马车外隐约传来惊呼,但她用尽了浑身魔力,再想利用魔法脱身和让陆马飞行并没有差别。

  “公主……”

  高大小马一只蹄护住幼驹,一只蹄微微抬起,示意护卫们不必过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你的父母呢?”塞拉斯蒂娅温柔询问,边抚摸怀中幼驹的鬃毛。

  感受着来自公主胸口的温热,幼驹卸下防备,她低下头,回想起这几个月以来的遭遇,泪水在眼眶盘旋,“他们不在了……”

  塞拉斯蒂娅沉默了,无数话语最终只凝结成一句,“抱歉。”

  她抱住幼驹,让幼驹可以将脑袋埋进自己胸口,轻声哭泣。

  良久之后,幼驹的哭声渐渐弱了些,塞拉斯蒂娅才开口,“你的家在哪儿?我让他们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了……”幼驹哽咽着回答。

  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那跟我回坎特洛特吧,我想天才魔法学校会非常适合你。”

  “需要我做些什么?”幼驹擦擦眼泪,抬头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我给学生们讲课时帮忙递书。”塞拉斯蒂娅说,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幼驹许久,才记起询问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我亲爱的孩子?”

  “余晖烁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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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灵感来自特丽克西有关过去的故事]特丽克西与麦吉克(下)

入秋以来,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特丽克西缩在校门口直打哆嗦。

透过火车的窗,落叶纷飞,枯黄的颜色叫马心情低沉。

  或许受那些小马影响,特丽克西最终并没选择带着试卷,鞍包内只装了本魔术教程。

  “呱!”

  才下车,特丽克西便清晰地听见声蛙叫,寻声看去,杰克普特正倚着站务员工作间的墙壁睡觉,头顶麦吉克下巴鼓得像气球。

  “麦吉克!”特丽克西连跨两步,蹦过去将右蹄架在那同她一样白蓝相间的鬃毛上。

  “什么!”杰克普特浑身一抖,恍惚抬头,见是特丽克西,才松一口气。

  这番举措却让麦吉克遭殃,他刚跃向特丽克西,不凑巧碰上杰克普特抬头,身子顿时飞上天空。

  “麦吉克!”

  特丽克西慌张地往麦吉克身下扑,边挥舞双蹄想接住他,结果和杰克普特撞了个正着,后蹄结结实实撞在他脸上,两马摔作一团。

  所幸麦吉克平稳落在她后背。

  “你有没有受伤?”特丽克西一蹄揉腹,一蹄扭到背后捧起麦吉克,动作轻缓地把他放在地面。

  “呱!”

  麦吉克似乎说他安然无恙。

  “没受伤就好。”特丽克西这才从地面爬起来,低头让他跳上鬃毛。

  被她压身下的杰克普特颤巍巍地翻过身,缓了良久,感受着脸颊的疼痛,他揉按两下,转向农场,“先回家吧……”

  车站到岩石农场的路不长,他们比平常多花了几分钟。

  等进小屋,特丽克西迫不及待开始和麦吉克练习魔术,麦吉克不懂小马语言,特丽克西就用蹄势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比划。

  麦吉克十分聪慧,经常蹄子划过,就明白该如何做,所以他们首场演出十分顺利。

  “这位观众是否好奇,那么大一只青蛙哪去了呢?”天蓝色魔法拈着帽檐,来回翻滚,将帽子毫无掩饰的展示给杰克普特,而特丽克西则在一旁笑得神秘而浮夸。

  “是传送魔法?不对,他一直在我的帽子里!”欣赏了几分钟杰克普特困惑的表情后,特丽克西把帽冠朝向这位观众,左蹄伸入帽中。

  麦吉克便顺着蹄子跳出巫师帽,熟练地站在她左蹄蹄心,鼓足力气,朝杰克普特“呱!”

  “当当!帽中变蛙!”特丽克西高举左蹄,另一只蹄按在胸间,闭目等待她所期待的声音。

  杰克普特鼓起蹄,声音在房间回荡开,令演出结束的魔术师笑容越发得意。

  “感谢这位忠实观众的蹄声,伟大的特丽克西非常荣幸为你表演。”特丽克西左蹄轻扬,将麦吉克抛上头顶,同时微微垂首,开始行谢幕礼,麦吉克发出蛙鸣,一同为观众致谢。

  特丽克西飘起巫师帽,浮在身体一侧,抬头的同时,麦吉克沿鬃毛滑落,不偏不倚掉进帽子。

  她缓缓戴上巫师帽,帽中麦吉克跟着调整姿势,又站在特丽克西脑袋中央,而后她把帽子放回桌上,好让杰克普特可以看见麦吉克。

  “怎么做到的?”杰克普特不禁心生兴趣。

  “这是魔术师的秘密,这位观众可不要妄想得到伟大的特丽克西的魔术秘籍。”特丽克西故作神秘地转过身,装模作样地飘来鞍包,光见魔法包裹着魔术书,也不知在收拾些什么。

  她随即又扭回半个身子,满脸期待地问,“这样回答是不是显得我更淡定?”

  “所以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杰克普特抓起帽子,看了又看,虽然心里猜测不少,却始终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种原因。

  “说起来有点麻烦,你可以自己看魔术书,我要去找其他小马,他们肯定喜欢这个!”话音未落,特丽克西已抓起巫师帽冲出房间。

  她拦下每匹从她身边经过的小马,为他们表演魔术,她所遇见的绝大部分小马都停下蹄步,观看这一场短暂的魔术表演,并给予诚挚的赞叹,只有一匹假期早有安排的小马急匆匆地赶往车站,没能看上演出。

  但特丽克西知道他肯定会看到的,再未来某个闲暇的时光中。

  周天下午,摩根阿姨为她在岩石农场宿舍区的广场搭建了一座小舞台,不少矿工都坐在台下,欣赏她和麦吉克的魔术秀,虽说大部分魔术都是她很早以前就学会了的基础魔术,但矿工们仍旧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个热闹的下午。

  特丽克西从未收获这般多夸赞,笑容也从未如此灿烂,她仿佛已然成为小马利亚马尽皆知的伟大魔术师,无数观众正等待她献上演出。

  夜里,特丽克西紧挨麦吉克缩在床头,小青蛙睡得沉,或许有些疲惫。 

  杰克普特的呼噜声从床尾飘来,麦吉克轻颤了下后腿,隐隐有苏醒的征兆。

  特丽克西把他抱紧了些,让他贴着自己的脸,她想这样,小青蛙才睡得香,才有力气陪伴她参与更多演出。

   抚摸着他光滑皮肤,特丽克西根本不能静心入眠,她嘴角微扬,开始想象明天回学校时的场景,她自认和麦吉克共同的表演精彩程度远超从前,绝对使同学们两眼放光,矿工小马们的夸赞就是最好证明。

  在幻想中,她渐渐陷入美梦。

  “我可没有用魔法。”特丽克西在教室后面向来凑热闹的学生展示帽子,“想知道麦吉克在哪儿吗?那就睁大眼睛仔细看!”

  当麦吉克从帽内蹦出,特丽克西已经准备收获喝彩了,可事情走向并不如她所料,仅有那匹拥有雀斑小马对她精彩的表演鼓蹄。

  “你也就会这点小把戏。”一只小马说。

  “才不是,伟大的特丽克西无所不能!”特丽克西争辩道。

  “你说那张D+试卷?”那只小马捂嘴笑道。

  特丽克西顿时语塞,即便腮颊鼓得好像准备呱呱地叫,也只能闷在肚子里。

  “我猜你是陆马伪装的,不然怎么对魔法一窍不通?”另一匹讨厌的小马摇晃脑袋,“得了吧,‘全能的特丽克西’!”

  课间教室内,总这般喧哗,没有一匹小马因为这里的争吵而注目,各有各的游戏。

  特丽克西狠狠地跺了跺蹄,以宣泄不满,但这并不能让她在这场争吵中占据上风。

  “真搞不懂你是怎么通过入学考试的,知道吗,你应该到陆马学校去,那儿能教你如何给你的青蛙搭木屋。”那家伙嘲讽道。

  上课铃声响起,他瞥见晨露老师走进教室,扭头对着特丽克西露出一个象征胜利的笑脸。

  “晨露老师!特丽克西把青蛙带学校来了!”他连蹦两步,窜到讲台边。

  晨露表现得十分淡然,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她把教案搁置在讲台一角,挥蹄示意他回座,目光打量着特丽克西。

  特丽克西用魔法摘下巫师帽,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等待老师开口。

  她以为晨露老师会气愤地批评她一顿,却没有。

  “把帽子递过来,还有你头顶的小家伙。”晨露语气温和,略带着期待。

  特丽克西照做,用悬浮术飘起麦吉克和帽子,轻轻放在讲台中央。

  “呱!”

  麦吉克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仿佛认为眼前这匹雌驹也是期待演出的观众。

  与教室肃重氛围格格不入的蛙鸣,惹得其他学生纷纷发笑。

  晨露严肃地敲了敲桌面,扫视讲台下,待安静下来,她浮起讲台上算七八糟的所有东西,包括麦吉克,“这节课换成魔法基础课,老师一会儿就来,你们在教室别吵闹。特丽克西跟我来。”

  话音落下,在无数幸灾乐视的小马注视下,特丽克西低头跟上老师蹄步,离开教室。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晨露老师与以往变得不同,之前这种情况,晨露总要严肃地教训她一番,有时即便不当众说些重话,到了办公室也会非常气愤。

  而这次,晨露完全像变了匹小马,脸上见不着半点怒气,甚至带着一抹轻松的神色。

  “你喜欢魔术吗?”正当特丽克西沉浸在胡乱的猜测中时,晨露忽然问道。

  特丽克西悄悄观察老师的表情变化,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喜欢……”

  “我小时候也曾有段时间痴迷于魔术表演。”晨露轻笑道,“以前我能接触魔法的机会很少,所以魔术师们令马眼花撩乱的演出效果对那时的我来说非常新奇”

  她停下蹄子,边推办公室的门,边回头对特丽克西说,“说起来我喜欢上魔法,大概就和那段经历息息相关。”

  听见动静,坐在晨露办公桌对面那位基础课老师合上教案,饶有兴趣地侧过脸来调侃她,“你终于打算偷下懒了?”

  “呱!”

  那匹雄驹不禁发笑,“这是刚劫了哪个魔术团?我记得最近没有通知说会有魔术表演。”

  “跟你换节课,这节课你去上。”晨露没好气地把教案拍在办公桌,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跟他说,“学生们在等你为他们讲课,别迟到太久。”

  “啊?”他猛然从椅子上蹦起,但也只是小声嘟囔了几句,抓起教案跑出办公室。

  办公室内依旧只剩着她们两匹小马。

  “和老师说实话,你之前一直看的书是不是就和魔术有关?”晨露和学生面对面坐着,桌面原本杂乱的文件夹与笔记本被搬到桌底,现在那儿属于麦吉克。

  麦吉克安静片刻,随后一蹦一跳来到桌子边缘,后腿使劲蹬,精准落在特丽克西脑袋上,这还不够,他又挪动四肢,让自己面向晨露,“呱!”

  “你的小青蛙已经替你回答了呢。”晨露下意识伸蹄,想摸一摸麦吉克,却因为距离差些,蹄子顺着蓝白色鬃毛滑落。

  她皱起眉,带着某种惋惜的神情,看了学生足足一分钟。

  特丽克西低着脑袋,等待老师将话题继续,气氛逐渐不那么轻松。

  “特丽克西,在我看来,你具有很高的魔术天赋,所以我想你不必为渺茫的魔法前途而耗在学校里……”晨露深吸气,她不确定这只小幼驹是否懂得她的意思,她希望特丽克西明白,并非每匹独角兽必须走在魔法这条道路上,也许对特丽克西来说,追寻自己真正喜爱的事情远比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更值得选择。

  晨露一直都能看出,特丽克西对魔法缺乏足够的热情,不单单因为天赋比其他学生差。

  但她以前还抱有希望,觉得只要特丽克西留在天才魔法学校,受环境熏陶,自然而然会产生兴趣。

  办公室内,呼吸声如此清晰。

  特丽克西不是笨小马,她可以听懂老师的言下之意,却不愿承认这个结果,蠕动着唇,没有声音,泪水慢慢积蓄在眼眶,又落不下。

  “这不算开除,只是老师认为你不适合学习魔法,你应该走另一条路,与我不同的道路。”晨露狠下心来,将巫师帽压在特丽克西头顶,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离学生更近,“认真想一想,然后告诉老师,你喜欢魔术吗?”

  风推开办公室的门,吹拂着特丽克西那天空般蓝白交错的鬃毛,仿佛催促她做出选择。

  最终,特丽克西点了点头,从嘴巴挤出低低的声音,“我喜欢魔术。。”

  晨露如释重负,她拥抱特丽克西,脸颊贴着脸颊,“如果以后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就回学校来,我永远愿意为你伸出援蹄。”

  她轻轻拭去特丽克西含在眼眶的泪珠,尽管这位学生可能需要相当长时间接受这一事实,但她仍然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如果将来你成为大魔术师,也记得来学校看我,好吗?”晨露不希望她们的分别太过压抑,至少这对特丽克西是一个新的开始。

  之后他联系杰克普特,用尽量委婉地措辞让他接特丽克西回家。

  杰克普特来时,晨露正带特丽克西在校园内散步。

  他们简单过了遍流程,便于校门口分别。

  晨露保持笑容,注视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她愿意笑一笑。

  可特丽克西没有心情舒开五官,呆愣地跟在杰克普特身后。

  天空是怎样阴沉而无颜色的天空,特丽克西和杰克普特一路以来没有说任何话,只有不明状况的麦吉克,吵得车厢内其他乘客厌烦。

  其中一匹陆马再无法忍受蛙鸣在火车内到处回荡,过去请求特丽克西管住麦吉克。

  麦吉克一向乖顺,尤其是面对特丽克西的时候,这次同样不例外,特丽克西沉默着,蹄子轻拍脑袋,他便会意,跳到蹄心,任由特丽克西将自己抱在怀中。

  感受着小独角兽特有的温热,麦吉克不再发出令马烦心的蛙鸣,蜷缩四肢如一颗圆润的绿青翡翠,躺在她两蹄之间。

  特丽克西若有所思地盯着麦吉克入睡,他还不懂得小马世界的许多琐碎,不过表演累了,温度恰合适,就卸下一切思绪,沉进她怀抱。

  就像特丽克西自己,无论试卷怎样地红艳,成绩如何地差劲,她都不轻易难过,她始终坚信自己会有那样一天,被拥在马群中间,成为马马敬仰的角色。

  因为曾经有匹雌驹总这般告诉她,“我们伟大的特丽克西啊,将来是一定会成为影响世界的大巫师!”

  回想起以前,特丽克西鼻子一酸,她被从学校开除了,魔法的大门不再她敞开,她将与大巫师的头衔失之交臂。

  她身体不住颤抖,仿佛一阵冷风吹拂而过。

  火车没有因为谁的哭泣而车轮停转,窗外无数她所熟悉的、所陌生的、所期待的、所轻视的事物,向身后飞逝。

  杰克普特默默拍着女儿的肩,他知道有时候再多话语都不足以平复心情,特丽克西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掉那些糟糕的情绪。

  她们抵达岩石农场已临近傍晚,小马们陆续散工,准备尽情享受剩余无几的闲暇。

  特丽克西埋头穿过一匹又一匹受好奇心驱使而上前询问的小马,径直钻进小屋,将身体藏在被子里。

  “麦吉克,你说我是不是一无是处的特丽克西?”特丽克西声音哽咽。

  眼前满是黑暗,让她十分难受,眼泪不自觉滴落,浸湿床单一角。

  她在黑暗里摸索,终于摸到她所熟悉的滑腻的皮肤,她用蹄尖戳了戳麦吉克,期望得到哪怕一丁点的回应。

  她明明记得麦吉克在下火车那会儿就已经苏醒,车站到农场那条路上,她分明听见麦吉克断断续续的鸣叫。

  可怎么现在一声“呱”也不肯应她呢?连麦吉克都为她感到失望了吗?

  特丽克西的心像抛入海中的石子,不断朝海底沉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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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来自特丽克西有关过去的故事]特丽克西与麦吉克(中下)

美好假期稍纵即逝,转眼而来的学习让特丽克西烦闷不堪,尤其当晨露老师不允许她戴着巫师帽上课之后。

特丽克西只能在寝室做魔术师,可另外几只小马并不觉得戴这么宽大帽子的特丽克西像魔术师,而且她根本不会魔术。

  “你什么都不会,怎么算魔术师?”其中一匹小马直言不讳地对她说。

  说得她哑口无言,她当即涨红了脸,“我一会儿就能学个魔术!”

  “那晚安,一会儿之后的大魔术师。”另一匹小马翻了个白眼。

  特丽克西气得不行,又无可辩驳,缩进被子里,暗暗发誓绝对要学个魔术,明天就开始。

  她后背有些发痒,似乎是谁在戳她的被子,但她只是挠挠后背,朝墙那儿靠。

  第二天,她刚醒就跳下床,早饭都不吃,一路狂奔,跑到图书馆,连借三本厚厚的关于魔术的书,摞起来几乎和她蹄子一般高。

  每当下课铃响,她就会拿出书来翻,没过多久三本书整整一千余页她全部看完。

  只是理论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一回事,她想完成几个魔术,总容易露馅,结果便被笑话。

  她索性偷偷练习,放学以后,几分钟结束晚餐,躲进马少的花园照书上步骤反复练习,再晚点她必须赶去办公室,最近晨露老师总不想放她,如果离开办公室比较早,她还会到花园练一段时间魔术。

  天气渐渐发冷,秋天到了。

  麦吉克体型大了许多,至少不再叫马不易发觉,新长的两条后腿一伸一缩,模样很是可爱。

  魔术进展缓慢,特丽克西费尽心思,也只勉强可以表演几个基础魔术,远达不到令同学为之惊讶的程度。

  她每学会一个魔术,就爱跑去马多的地方,有时操场有时花园,一遍又一遍给大家表演,直到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因素停止。

  有几次,小马们不仅投以视线,还鼓蹄,虽然零散,特丽克西也要一个一个脱帽致意,可大部分时间,小马们都不愿意停留。

  魔术对天才魔法学校学生来说,不如魔法有趣,见惯了眼花缭乱的魔法,那群年级较高的学生瞧不上单纯依赖技巧的魔术所带来的演出效果。

  比如那次,特丽克西终于可以悄悄把小型烟花藏在塔罗牌后,让一位观众检查过牌后,她收回塔罗牌后藏好烟花,再将塔罗牌抛向天空,烟花就会炸开。

  那位观众却说他在实验室每天都能见到爆炸。

  特丽克西于是反驳说,那和一张烟花塔罗牌不一样。

  结果他告诉特丽克西,他有九种办法可以把塔罗牌变成烟花,而且同样不需要魔法。

  特丽克西备受打击,更加努力钻研高难度魔术,街头有魔术演出时,她就央求晨露老师放她一节晚课,早早抢占前排,认真观察舞台魔术师的动作。

  那些魔术师不仅拥有道具,还有搭档,而特丽克西用于练习的塔罗牌都所剩无几。

  想完成更精彩的魔术,道具或搭档至少得有一个,购买道具肯定无望,搭档呢,她在学校没朋友,而况这里的学生压根喜欢不上魔术,别提做她搭档了。

  她只能祈祷麦吉克长快些,她早已预备好和他搭档的魔术。

  自从麦吉克生出后腿,始终不见前肢影子,特丽克西已经想尽办法给麦吉克喂得胖胖的,脑袋快赶上她蹄子那般圆,前肢呢仍旧缩在身体内,不敢往外探。

  所以特丽克西的魔术事业很快迎来低谷,这几天她除了练习蹄速,无非多添项看些教蹄工的书,对她自制道具的计划提供帮助。

  这种生活格外枯燥,她发呆的时间愈发缩减,也缺乏放松,晨露老师的晚课又不能不去,如果仅止于此,不足以摧残特丽克西,反倒是同学的冷嘲热讽,使特丽克西非常在意。

  她无时无刻不幻想某天拿出个精彩绝伦的魔术震撼所有小马,现实恰恰相反,几乎所有同学都不看好她的魔术。

  心底挥之不去的乌云整日折磨着特丽克西,面对杰克普特时,她明显不似先前活泼,倒和瘪了气的气球一般。

  不知不觉到了校庆,小马们聚在操场乌泱泱一片,塞拉斯蒂娅校长亲自登台演讲。

  特丽克西位置靠后,不很能看清校长,她也并不对校长抱有兴趣,全神贯注翻阅昨天那位街头魔术师送她的魔术宣传册。

  不经意瞥见这一幕,晨露难得露出笑容,默默注视许久,近些日子,她经常观察到特丽克西看书,尽管成绩一如既往地不如意。

  那本宣传册很薄,特丽克西看完时,塞拉斯蒂娅校长演讲才刚结束。

  宣传册内的简易魔术,特丽克西早都学会,便收起册子,伸长脖子张望演讲台。

  “那么接下来,我要为今年表现优异的学生颁发勋章,以表彰她们的勤奋。”塞拉斯蒂娅说,飘来个方形白盒,几枚花样各异的勋章排列整齐。

  特丽克西眼神微微闪动,紧盯勋章,忍不住前倾身子。

  塞拉斯蒂娅念了许多名字,每个名字对应一枚勋章,然而最后那匹紫罗兰色小马,校长却足足为她戴上五枚勋章,连介绍都比其他小马多三四句。

  照相师拍照时,紫小马就站在正中央,就像一块晶莹剔的透紫水晶,无时无刻不散发光彩。

  她和特丽克西同属三年级学生,但不同班,据说因为那年招的学生超过往年,所以小部分学生被安排到另一班,跟特丽克西不在一栋楼里,她们教室挨着实验室,顶层便是塞拉斯蒂娅校长办公室。

  特丽克西记得她,两年前入学典礼,她同样位居舞台正中间。

  “让我们为他们鼓蹄!”塞拉斯蒂娅坐于演讲台后,边拍蹄边对台下学生高声说。

  特丽克西低下头,不再去看台上享受蹄声的获奖学生,她几乎没有收获过任何奖项,唯一奖项不过入学典礼“坚强不屈奖”,再就是家里压根称不上奖项的几张自制奖状。

  她越发感觉自己同天才魔法学校格格不入,她似乎逐渐认定自己缺乏魔法天赋,作为班级常驻倒一,魔法大概与特丽克西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嫌隙。

  先前所怀有的对魔法天才的认同感消耗殆尽,特丽克西已经不抱希望,认为她还有机会成为精通魔法的大巫师,甚至不止一次想过离开学校。

  但杰克普特以及那群知道特丽克西入学天才魔法学校而称赞她的矿工们,还对特丽克西怀有大期待,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天才魔法学校愿意收留毫无魔法资质的特丽克西,他们只是单纯觉得作为天才魔法学校学生的特丽克西非常不同,是“伟大的特丽克西”。

  她快要分不清特丽克西究竟是“愚蠢的特丽克西”还是“伟大的特丽克西”了,她有些怨恨给他冠上这俩称号的家伙,这种念头一直持续到夜里她仰头看星星的时候。

  看着朝她眨眼睛的星星,特丽克西心情平静下来。

  她想,即使现实无数次证明她不适合魔法,她也要继续待在天才魔法学校,哪怕永远垫底,因为有小马曾寄予她希望。

  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麦吉克的成长,每至周末回家,她进门第一句便是问麦吉克这周长了多少。

  麦吉克已经非常像青蛙了,四条腿一蹦一跳,单尾巴还在后面摇摆。

  杰克普特告诉特丽克西,必须等麦吉克完全长成青蛙才可以离开水。

  看着玻璃缸内,麦吉克展开四肢游泳的样子,特丽克西特别开心,离成为魔术师又近了些。

  “麦吉克还有多久才能长成青蛙?”特丽克西扭头问杰克普特。

  杰克普特皱了皱眉,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答个几天。

  “那就是下周咯?”特丽克西又问,将目光放回玻璃缸中,蹄子对着麦吉克做出个下压的蹄势,麦吉克即刻摊开四肢,伸直尾巴,贴在玻璃缸底部。

  特丽克西呵呵笑着,蹄子伸进缸里,抚摸麦吉克,麦吉克配合地用脑袋蹭。

  她另一只蹄子从旁边的纸盒抓出把干苔藓,往水中撒,苔藓入水,便将玻璃缸染成翠青色。

  麦吉克不着急吃,仍旧靠着特丽克西的蹄子。

  见状,特丽克西便抽走蹄子,敲敲玻璃,“你多吃点儿,快快长。”

  “下次回家你就能见到麦吉克在桌面一蹦一跳,然后呱呱呱!”杰克普特走到特丽克西身边,朝麦吉克长大嘴巴学青蛙叫,说是青蛙叫,倒和直接念没什么差别。

  麦吉克鼓足力气,也发出声“呱”,仿佛回应杰克普特,惹得两马捧腹大笑。

  “看来麦吉克已经变成只小青蛙了。”杰克普特又拈一撮干苔藓丢进水里。

  “他明明就是小青蛙。”特丽克西轻拍玻璃缸,对正吞咽苔藓的麦吉克说,“是不是,小青蛙麦吉克?”

  “呱!”麦吉克如是回答,随后甩动着尾巴,张开大嘴去吞更上面的苔藓。

  时间慢慢消逝,特丽克西无心学习,满脑子麦吉克,为此挨晨露老师不少说教。

  “要我说,你就不该帮她说话。”负责教授基础课的雄驹回到办公室,第一眼便是晨露捧着新试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禁说道。

  晨露白他一眼,“你要是这么闲,不如考虑考虑替我整理下基础课的内容。”

  “你打算改教基础课了,抢我工作?”雄驹在晨露对面落座,开玩笑说,“求你发发善心,我还指着这工作养老呢。”

  “少调侃,我认真的。”晨露放下试卷,看向他。

  这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做什么?”

  “我想弄份详细的知识表,就算不为她,给其他学生巩固下基础也是好的,我看了大家的试卷,基础课的部分写得都不太理想。”晨露在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个,递给对方。

  “我感觉还行,至少一半学生在A以上。”基础课老师随意翻了翻,里面记录了这次魔法基础考试各个学生的欠缺。

  “不一样,成绩是成绩,实际又是一回事,他们有几个明白那些知识该怎么运用的。”晨露忍不住发起牢骚,“再说,别看那一半拿A,另一半呢?更不用说某匹小马的D。”

  “所以她根本不适合魔法,啊唔——”基础课老师打了个哈欠,文件夹被搁置在桌角,“你应该让她考虑考虑别的事情。”

  晨露一向看不惯他得过且过的性格,再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扯回文件夹,“你也真该考虑考虑!”

  “你就是太认死理。”雄驹惬意地枕着双蹄,瞄了她一眼。

  “比你好些。”晨露撇开视线,不再与他争辩。

  他耸耸肩,魔法飘来教案翻看。

  特丽克西推门进来,先环顾一圈办公室,视线才最终落在晨露老师以及桌面的试卷。

  见到特丽克西,晨露深呼气,将摆在面前的试卷收进文件夹,微笑着看向她的学生,“成绩我就不说了,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最近的一些事情。”

  特丽克西愣愣点头,不明状况,她以为老师会非常生气,但似乎看来,虽然晨露老师称不上多么愉悦,至少没有面露凶相。

  晨露为她搬来凳子,依旧离自己很近,近到特丽克西坐下时,老师可以牵起她蹄子。

  “你最近有在认真看书,老师都看在眼里,只是能告诉我你这几个星期……”晨露放下那双细嫩的蹄子,组织起语言,期间她就盯着学生眼睛,从闪躲的眼神中,她已然得到答案。

  她不着急戳穿,不想让自己太过严厉,况且其实她并不介意自己学生看些课程之外的书籍。

  “你魔法进步有点缓慢,这次考试成绩和我预期相差很大呢。”转来转去,晨露仍聊回了考试,“看的书好像与魔法无关?”

  她暗暗为自己这番话感到失望,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般笨拙。

  特丽克西偷瞄一眼老师表情,脑袋不知被什么堵着,竟半个字也想不出,光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

  晨露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用蹄子遮脸撑在办公桌上,她希望借些话缓和气氛的念头算是彻底泡汤,甚至达到了反效果。

  现在不仅特丽克西更紧张,连自己都乱糟糟的。

  眼前一幕,倒让基础课老师笑个不停,晨露有些颓唐地揉了揉额头,直接施放静音泡泡,给他包裹其中。

  “算了,还是直说吧。”晨露一挥蹄,青光闪烁,对面那匹小马便好似消失一般,她将注意转向特丽克西,说道,“老师不反对你看别的书,相反老师觉得欣慰,假使你能从书里学到哪怕一丁点知识,这时间都不算浪费,可如果因此荒废了魔法课,就得不偿失了。”

  魔法光晕裹挟着几张试卷飘出文件夹,飞到特丽克西蹄心,晨露不知怎么,只要那试卷钻入眼睛,就抑制不住双眉低垂,以至于不经意轻叹。

  “我还是做了些批注,你多看看……总体有进步的,保持下去你和其他学生差距会越来越小……哈哈……”晨露实在没有充足信心去相信自己这番话,笑容像浸在泥潭的烂木桩。

  “真的吗?”特丽克西忽然抬头。

  “当然!”晨露脱口而出,从椅子上站起,“你不笨的,照批注多多练习,如果将来特丽克西成为大巫师回到学校,我都不会惊讶。”

  “真的吗!”特丽克西捧起试卷,第一张的右上角,的的确确是与往常不同的“D+”。

  “当然,要自信些,你什么都可以做到的。”晨露抱了抱特丽克西,在学生看不见的地方,她神色担忧。

  “我明天要把试卷带回农场!”特丽克西当即决定,将这难得的欢喜分享给杰克普特。

  “嗯,先上课吧。”晨露送走学生,回到座位,对自己的方式产生怀疑。

  “她太容易得意忘形了。”雄驹的声音重新显现。

  “自觉把静音泡泡补上。”晨露不耐烦地说。

  “你把失形咒先解除,我就闭嘴。”

  晨露不语,默默施放静音泡泡。

  窗外阳光略显浑浊,既不晴朗,又不阴沉,蒙蒙的,只有小幼驹欢悦的蹄步声为它增添几分活力。

  特丽克西走回教室,嘴里衔着试卷惹来不少注目,有匹小马凑上前问她有没有瞧见其他小马的成绩,得到特丽克西否定的回答。

  “不过我知道自己的。”特丽克西脑袋后仰,努力展示她来之不易的好成绩。

  可惜没有小马回应她的期待,如她幻想那般惊呼,来问成绩的小马对此并不感兴趣,自顾自离开,反而另外两只小马笑得像疯马。

  “是D+……”

  他们这样闹,弄得特丽克西瞬间失了兴致,再听不进什么声音,闷闷地坐下,脑袋里各种自己成为大巫师,被校长亲自授予“天才魔法学校最优秀学生”勋章,他们满脸羡慕的画面。

4,39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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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灵感来自特丽克西有关过去的故事]特丽克西与麦吉克(中上)

返校第二天,特丽克西就遭遇了她最讨厌的事情——考试。

一整天的考试,几乎耗尽她全部精力。

  所幸她并不因做不出题目而沮丧,只要熬过接下来的几天,她便能收获她朝思暮想的巫师帽。

  然而成绩才公布,晨露就将她喊去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顿。

  特丽克西还不曾见过老师这般生气,鬃毛简直快炸开,一根一根荆棘似的扎在头顶,像一只食马的怪物,叫她害怕。

  发泄好一通情绪,晨露才渐渐冷静下来,一只蹄子撑着额头,一只蹄子捏着特丽克西涂满红色的试卷,良久无言。

  办公室静得可怖,特丽克西背贴墙壁,脑袋低着,一颗石子被她压在蹄下,来来回回地翻滚。

  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般大火气,平常老师即使再讨厌她,也愿意对她笑,哪怕笑得很勉强。

  可今天却像被点燃的炸药桶,准备如矿工炸水晶那样,将她炸成块块碎石。

  老实说,特丽克西不喜欢晨露老师,老师时常令她出糗,明明她答不上来,偏偏老师还不肯放过她,仍叫她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在同学面前闹笑话。

  现在又如此呵斥她。

  积压心底的委屈涌入脑海,惹得她不停吸鼻子。

  她讨厌晨露老师。

  “你不笨的,特丽克西,告诉我,为什么你学不会呢?”晨露开口了,各种情绪都堆积在她憔悴的脸上,仿佛想把她压成老太婆,可她今年才刚过三十岁。

  特丽克西说不出话,这疑问同样是她所困惑的,为什么其他学生轻易掌握的魔法,到她却是抓不住的跳蚤,任凭她这儿跑那儿跳,就跟不上它的步子。

  “来,告诉我,天才魔法学校成立的初衷,你为什么填挑选魔法天才?”晨露铺平试卷,拉特丽克西近前,指着填空题,放轻语气。

  “因为这里是天才魔法学校……”特丽克西微微抬头,不敢同老师对视,只保持刚好能看见试卷边角的程度。

  晨露怔了怔,试图理解她的想法,只是小幼驹的脑回路她难以揣测,她拍拍脑袋,努力使自己冷静,“这里应该填:发掘一切拥有魔法天赋的幼驹。”

  “塞拉斯蒂娅公主建立天才魔法学校的目的,就是希望那些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魔法失之交臂。”她语重心长地对特丽克西说,“知道吗,每年都有不少孩子别说参加入学考试,他们可能连自己的家门都出不去,而你呢,既然克服了那么多困难,成为天才魔法学校学生,为什么就不肯在魔法上用点儿心?”

  “我已经很努力了,学不会我也没办法……”特丽克西撇撇嘴,小声嘀咕。

  晨露轻叹,安慰自己,小幼驹总会明白她的话语。

  她蹄子按在下一道题上,看着难得的对钩,她脸色舒缓了些,“那看这道,天才魔法学校的校训,你答的不错,让魔法遍布小马利亚,可见你一定是听课了的,对吗?”

  特丽克西不明所以,点了下脑袋。

  “那么这句话是什么含义呢?”晨露接着问。

  “校长打算在其他地方开分校……”特丽克西答,她想,如果小马利亚每座城市都有天才魔法学校,魔法自然能遍布小马利亚。

  面对这个不着调的答案,晨露简直无法按耐住压抑许久的火气,正欲发作,上课铃声恰时敲响,仿佛塞拉斯蒂娅的赦免令,使特丽克西免受新一轮斥责。

  为不耽误特丽克西学习,晨露不得不挥蹄示意特丽克西回教室去。

  “特丽克西!”

  特丽克西准备关门时,晨露喊住她,那双流淌着星光的眼睛直勾勾落在她身上,她心跳声此刻格外清晰,“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晚餐之后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特丽克西飞快点头,飞快消失,房门“砰”地关闭。

  出了办公室,她脸上随即换上一副愤愤不平的神色,嘴里嘟囔个不停,“我才不会去,肯定又要数落我。”

  特丽克西慢慢朝教室走,越走越郁闷,她有些想家。

  回到教室,药剂课老师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在黑板写她看不懂的图画。

  “好了,大家对照自己的试卷,看看有哪儿不一样。”药剂课老师拍拍讲桌,对学生们说。

  特丽克西坐下,记起晨露老师没有还给她试卷,只好翻找出以前的试卷摆在桌面装样子。

  窗外游过几朵白云,圆滚滚的,说不来像什么,特丽克西盯着看半天,想大概像橙子,或者长了四条腿的橙子。

  至于晨露老师方才生气的话,她又忘却了。

  这是她一贯的优点,从不在烦心事上丢心思,糟糕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比那悠悠云彩,总不见变换模样。

  “你拿错试卷啦……”身后雀斑小马忽然拿蹄尖戳她后腰。

  对于翠绿小马的提醒,特丽克西觉得烦躁,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没试卷又不是她的问题。

  她无视翠绿小马的好意,右蹄压住试卷边缘,往墙边推。

  这在雀斑小马看来,是因为没有找到试卷而害怕老师责怪做的掩饰,这只天真的小幼驹趁老师转身空隙,悄悄把自己试卷递到特丽克西脸旁边,用压得低低的声音说,“那你用我的吧,没有试卷老师讲的不好理解。”

  特丽克西不耐烦地接下试卷,盖在他那张用于敷衍的试卷上,扭头面向黑板,脑海却还惦记着课堂外的事情。

  “你不用担心我,我记得试卷上写的。”雀斑小马说。

  这次特丽克西总算有了点反应,轻点脑袋,不知是回应雀斑小马,还是回应自己的胡思乱想。

  药剂理论课之后,是魔法基础、魔法理论、魔法历史等等,总之一切关于魔法的课程,特丽克西实在听不进,尤其晨露老师的魔法理论课,她备受煎熬,时不时抛来的视线,让她不能有半点分神,不然就是一个提问。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特丽克西毫无胃口,随意喝碗菜羹,就算作晚餐了。

  她在学校内徘徊,这栋楼转到那栋,花园再到操场,她有些纠结要不要找晨露老师,晨露老师似乎希望她去,可每次生出赴约的念头,脑海便不由自主浮现晨露老师扭曲的五官,叫她哆嗦不止。

  最终她背靠花园旁那栋楼的墙柱,躲在草丛后,如果晨露老师问起,她就说忘记了。

  “谁会想去找她……”特丽克西撅着嘴唇,从喉咙挤出声闷闷的“哼!”

  “为什么我一个魔法都学不会!”

  突如其来的怨声吓她一跳,险些惊叫出声。

  “本来以为魔法应该会很简单,结果到现在一个也用不出来!”

  特丽克西撇开草丛,寻声看去,是匹橙黄色小马,鼻子上那道白条纹带着股熟悉感,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要是回小镇,她会怎么看我?”橙黄小马对着棵树说,露出轻蔑的神色,歪头晃脑,“呀,我以为你去坎特洛特是要成为伟大的巫师,原来伟大的巫师连魔法都不会用,真可笑!”

  特丽克西并不关心那个家伙会怎么看待他,她记起哪里见过他,是在去年开学典礼,颁奖环节他就站在正中央。

  “确实可笑……”

  见他还有许多话想诉说给身前那颗树,特丽克西没偷听的心思,踮起蹄尖溜走了。

  她重新游荡在学校内,而且不再局限于楼外,体育馆、图书馆、实验楼……

  不知不觉也就转回自己教室门口,教学楼内空无一马,熄灯的走廊尤为昏暗,蹄子踩着地板滴答作响,一圈接一圈回荡。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敞开一条极细的门缝,几乎没有透出光亮,只有门前隐约可见丝线般的光。

  特丽克西回过神来,离办公室不过几米。

  天色入夜已久,贴着教室墙壁往走廊窗望,看不见月亮。

  特丽克西咽了咽口水,竟然靠近办公室,伸脖子朝里瞧,从这儿恰巧可以看见晨露老师的背影。

  她飘着羽毛笔,眉头紧锁,时而写些什么,时而扶额哀叹。

  “这些难道基础课没教吗?怎么能写成这个样子……”晨露双蹄掩面,羽毛笔搁置一边。

  “咚——”

  晨露扭头来看,见到特丽克西,满脸惊喜,连忙起身朝她招蹄,“特丽克西,快过来!”

  特丽克西不太情愿地挪步,停在办公桌边。

  于是晨露用魔法取来凳子,摆在自己身边,轻拍凳面,再次唤道,“坐这里,我好给你讲。”

  接下来两个小时,晨露都在为教会特丽克西如何将注意力集中到魔法上而伤脑筋。

  作为魔法最基础的步骤,对特丽克西尤其困难。

  晨露简直快失去耐心,好几次都想提高音量,朝这位脑海永远被莫名其妙事物堵塞的学生吼叫。

  她不得不按照训练独角兽婴孩的方法,让特丽克西一直保持独角点亮的状态,以此延长特丽克西的注意力。

  又一次独角熄灭,晨露皱起笑容,对特丽克西说,“不错,有进步,今天就到这儿,回去睡觉吧。”

  特丽克西解脱一般,转身就往门口钻,却被魔法揪住尾巴。

  “等等,我还没说完。试卷上那些错误答案我都纠正了过来,也作了批注,你可以对照着看自己哪里写错了。”晨露随之起身,把那几张试卷递给特丽克西,深呼吸,叮嘱道,“还有我教你的那个方法,你可以自己尝试,还是有效果的。”

  晨露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和善些,松开特丽克西,“明天晚上再来找我,好吗?”

  特丽克西一听,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咬着试卷,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四只蹄子甩得飞快,眨眼间便逃离了办公室。

  即将拐进楼梯,她迅速回头瞥了眼办公室方向,晨露老师的身影在月光照耀下,仿佛披一件白纱裙。

  但特丽克西此时只想远离这个令她讨厌的地方,埋头冲进夜的漆黑。

  之后三天放学时间,特丽克西都必须待在办公室,练习所谓增强注意力的方法。

  “回家之后,不要把精力全放在玩乐上,要多多练习,看看课本什么的也可以。”周末前一晚,晨露盯着特丽克西的眼睛,和她说,“我知道你家在岩石农场,还有……不提吧,总之你不笨的,只是缺乏一点点对魔法的热情,花些时间,你不比其他学生差。”

  特丽克西知道这是老师惯用的说辞,类似的话在她脑子里都堆成小山了。

  她现在只想回家,戴上巫师帽,成为受大家敬仰的魔术师。

  周六清晨,特丽克西仍旧在学校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窜出校门,乘最早的火车。

  火车隆隆的鸣笛,穿越城市与隧道,将特丽克西送回岩石农场。

  杰克普特在车站等候多时,火车还未停住,特丽克西已经看到他仰着脖子张望。

  “伟大的特丽克西顺利到家!”特丽克西奋力一跃,伴随充满激情的高喊,平稳落地。

  “我们伟大的特丽克西这周过得怎么样?”杰克普特替女儿解下鞍包,脱口询问。

  这可让特丽克西犯难,她稍加思索,嘟起嘴,略微有些抱怨,“一点儿都不好,特丽克西弄砸了考试,还被老师批评。”

  “老师罚我放学后到办公室上课,学不会老师就非常不开心,说我不用心。”提及学校生活特丽克西就面色不悦,她不明白为什么晨露老师对别马都很温柔,唯独对她又凶又严。

  “慢慢来,不着急,我知道特丽克西非常优秀。”杰克普特摸摸她鬃毛,安慰道。

  “总有一天,我要告诉他们,特丽克西是伟大的特丽克西,让他们为伟大的特丽克西鼓蹄喝彩!”特丽克西暗暗发誓。

  推开喜欢“咿呀”乱嚷的木门,特丽克西目光瞬间被桌中央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吸引,她眨巴着眼睛,“是巫师帽吗!”

  “当然,我怎么会让特丽克西失望。”杰克普特坐到桌边,把礼物盒推向小幼驹。

  “我现在可以打开吗?”特丽克西迫不及待地伸蹄子,捏住紫色缎带的尾巴,看向杰克普特。

  “当然可以。”

  特丽克西闻言立刻扯掉缎带,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映入眼帘是细腻的紫色,熠熠闪烁的星星图案为巫师帽增添几分华丽。

  她颤抖着双蹄捧起帽檐,盖在自己脑袋上,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顶帽子对特丽克西来说,实在过于宽大。

  尽管特丽克西遮盖眼睛的样子略显滑稽,但她依然难以抑制内心激动,尖叫起来,两排白牙于唇间跳动,“现在,特丽克西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特丽克西!”

  “啊不,最伟大的魔术师!”

  她一只后蹄踩凳,一只后蹄撑地,前蹄扶住帽檐向后微倾,确保眉毛也能欣赏到杰克普特惊叹不已的表情。

  “我们伟大的特丽克西真美!”杰克普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端详眼前的小幼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特丽克西嘴角直往脑后咧,好像这周所有糟糕事一扫而空,布满试卷的红叉、老师的训斥、令马讨厌的一字一句,尽数丢进垃圾桶。

  “伟大的特丽克西决定,她今夜要戴着巫师帽睡觉!”特丽克西说完,摘下帽子抱在怀中,用脸蹭着帽身,绒毛抚过根根细丝,细腻而柔软。

  “我还准备了这个。”杰克普特转而将床边的白色圆缸摆上桌,“前段时间接上坎特洛特运送矿物的朋友回农场,路上碰见这个小家伙孤零零地待在小水洼,就拿盒子舀回来了。”

  一只小蝌蚪在玻璃缸内甩动着尾巴,似乎正和特丽克西对视,他身子那样小,以至于她刚开始甚至没有发现这个小家伙。

  “鱼缸是之前有个矿友不是回家嘛,打算处理掉那些不好带回去的东西,我就花一个马嚼子给鱼缸买了,你看,挺合适的。”杰克普特边说,边偷偷观察小幼驹的表情。

  特丽克西显然对这个新来的家伙充满好奇,帽子压在脑后,脸凑近鱼缸,拿蹄子轻戳。

  那个小家伙没有反应,尾巴左右摇晃,圆脑袋正对着特丽克西,大概对眼前这个“新来”的小幼驹同样感兴趣。

  “他有名字吗?”特丽克西试着移动脑袋,蝌蚪跟着一同移动脑袋,她便笑起来,确信这家伙一定也在看她,于是压压帽檐,后退了些。

  “还没有,不过他应该不懂什么叫名字,他年纪很小。”杰克普特说。

  “那也应该有个名字,他肯定不喜欢我们蝌蚪蝌蚪地喊他,就像没有一匹小马会叫......

4,755 字
发表了评论
1 年前

@暖煦 我设定杰克普特是特丽克西成为魔术师之后才决定当魔术师的(主要是特丽克西之前有过在岩石农场打工的经历,就拿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