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我回来了。
我在昨天的日记里说要去医院里弄些医疗用品,所以在昨晚醒来后我就出发了,带着重新补给好的背包,木炭跟在我的身后。有它在我总能安心很多。
与前一天担心的不同,一路上都很相当顺利,没有危险事故,没有野狗袭击。某种程度上它们是挺聪明的,知道刚刚下雨后路面泥泞,应该等到路况好些后再出门。
我有说过晚上的星空多漂亮嘛?大概没有,在去的路上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天空。包括现在。星云在墨蓝色天穹下流转,数以万计的星星在我眼前展现。
这样的观星之旅持续到了我走到医院门口。当时的医院大概是在施工,我先到达的小门堆积了一堆沙土。内部的院子里挖着几个深坑,旁边用警戒线拦了起来,虽然大部分警戒线早已不见踪影——但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一堆沙土上有一条清晰的轮胎印。因为先前的雨,所以那条痕迹的形成时间绝对不会太久。
但轮胎印也就到此为止了,门外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马路,没有更多的沙土来告诉我那辆车去了哪里。我火急火燎地走进了医院,想着里面可能会有些线索。心里也在为不能早点来这里懊悔。
这些天以来我从未走的那样快、也从未像那天一样摔过那么多的跟头,身上似乎到处都有些擦伤。可能我真的是有些太急切了。无论如何,只要能找到他(们),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在医院主楼里搜寻了很久,每到达一个房间就在临时平面图上做一个记号。三个小时后我完成了对医院三楼以下的搜查。再往上的那十几层楼就只是病房了。尽管我并不是一无所获,但没有一处生物活动的痕迹我能认定它们是刚留下不久的。
仔细想想,假如有人要来这里的话,那他(们)是为了什么。答案显然是这里的医疗用品,因为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个。难道真的有人跑到医院时为了体验在空旷的医院里呆着毛骨悚然是什么感觉吗?
在一段时间的休整后,后我开始寻找医院存储医疗物资的地方。医院门口的平面图帮了我大忙,不然我真的怀疑自己可能会迷路。
仓库的门是开着的,但由于医院里很多的门都是开着的,所以那一开始并没有吸引我过多的注意。在那里我发现了些可能是燃烧留下的痕迹,地板被烧的有些发黑,当然也遗留着一些燃烧产物,但我依旧没什么证据证明那是刚刚留下还是已经过去几年了。
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我在火堆旁的柜子后面发现了两个打开的罐头:一个倒扣在地上,另外的那个似乎还有些残留。从上面的包装来看那应该是一罐橘子。我闻了闻里面残留的橘子,没有臭味,但也仅仅是没有臭味,
那会我也不知道我的脑子哪里出了问题,但我就是一根筋地认为只有尝尝味道才能真的知道那有没有变质。好像你尝尝就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一样。
答案当然是没有变质。如果说轮胎印还算存疑的话,那么打开过的新鲜罐头配上点火的痕迹基本就能宣告这里有来过智慧生物了。但另一方面,我依旧不知道他们开车去了哪里,这里也没有更多的信息。
当然,我在医药库里的发现不止这些。在门口的一个柜子上放着一个挎包。将柜子表面的灰尘与皮包表面的灰尘对比,那个挎包大概也是近期放在这里的,包里有一串钥匙和其他零碎的东西。
其实到那时为止,我的感觉还算不错。尽管我没有直接撞到他们,但至少那已经给我打了一剂强心剂。地球上还有活人,还不能自暴自弃。我在医院正门的地方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地址。我甚至是用文字而不是拼音写的那张纸条。
我把我的东西装进了包里,包括我身上的那件校服。长达三小时的搜寻已经让它变得相当黏糊糊了,贴在身上真的是一种酷刑。这几天我有会思考衣服的意义,可以说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我感觉还像个人。
我带着木炭在医院里四处游荡,试着在院子里找到更多的线索。我横穿了很多曾经有着警戒线的区域,并路过了几个大坑,里面除了被水浸湿的泥土什么也没有。家里的大人很早就会教导我们远离施工区域,是吧?
但我从来没把那当回事过,因为只要不是我真的作死,应该就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个想法持续到我越过一片红蓝白色的塑料布时——显然有二货拿这张塑料布把一个深坑覆盖了起来。我毫无征兆的感觉蹄下一空,接着是一阵猛烈的失重感。得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被那块塑料布挂在了半空中,此时我距离洞底大概还有一米半的距离,而唯一的支撑是我被塑料布缠住的后蹄。
这样的倒吊持续了两分钟。直到我开始觉得头有些晕,我试着能否小幅度的转动身子从而使我的头能与身体持平。显然我失败了,干脆利落的掉到了坑底。我摔到那里了吗?我感觉还好,可能是泥土以及塑料布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那块塑料布直到我掉到坑底仍缠在我的后蹄上,只是上面的部分被我拽了下来。
就这样我掉进了一个约有四米的坑里,听起来可能不算深,但是拿我现在的身高,七十厘米。对照一下就会显得那真的很深。那时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包还放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就连我的衣服都因为热而扔在了那里。我唯一有的是一块塑料布和一颗赤诚的心。
木炭没有和我一起掉下来,我能听到它在上面的鸣叫声,也能看到它在洞口徘徊着。我能指望它给我送点吃的下来吗?显然不能,从我掉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大概就只能靠自己了。
我把那块塑料布铺在了身子下面,把我与那片黏糊糊且冰冷的泥土隔绝开来。我有提到过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吗?温度在我身上的汗落去后变得低了起来,皮毛的御寒效果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我的感觉就像是冬天的早晨骑着电动车上学一样。
如果我还是人的话,我大概可以尝试着爬出去。但蹄子可能不支持我抓紧泥壁。你可能会想问我的翅膀能起到什么作用吗?虽然你不会飞,但翅膀不能提供什么升力吗?当然不行,我几乎要把翅膀摇出残影来了,但依旧没什么飞起来的迹象。可能是我不得要领吧,但那时参加蝙蝠飞行培训班已经有些晚了,况且谁知道地球上存不存在那玩意。
昨晚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不想写在这里了,没什么新意,总之我没有试着逃出去了。
我不知道我是何时睡着的,所以我对那之后到他们救出来我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注:所以我把晓风那天的记录找过来了)
…………
…咳…喂?……麦克风…打开——好了
昨晚离开医院时我把我的包落在了医药室里,所以今天我起了个大早准备沿着昨天的路回医院一趟。至于言明?那会他还在睡觉,所以我在他的闹钟下留了一张纸条。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动物,前几天的狗吠声也几乎没有听到。大概它们那会还在睡觉吧。但事实很快就打了我的脸。在我即将抵达医院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鸭子的叫声。
我循着声音走进了医院,最终确定了声音来源。那是一只黑色的幼鸭,站在医药库前的一小片施工区域中的一个坑旁鸣叫着。我相当确定昨天离开时那里没有坑,只是一大片防水布。
在我回忆的同时,那只鸭子跑到了我的身边。一点也不怕我似的,在我的前蹄边挺着胸腹鸣叫,接着又跑回坑边。循环往复了许多次。
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东西掉了进去,大概会是其它的鸭子。我随着那只雏鸭走到了坑边,向下看去,里面没有一大群小鸭子,当然也没有鸭妈妈。
里面有一只和我们体态相近的生物。她全身几乎都是灰色的,鬃毛的灰色要比皮毛淡些,在几缕鬃毛的尖端存在部分更浅的灰色。她不像夏言明那样头上有角,而是和我一样长着翅膀,但明显不是鸟翼。(后来看更像是蝙蝠的)
她侧身躺在地上,在她附近我没有看到别的东西。整个洞里只有一块不算平整的塑料布,一部分铺在洞底,一部分挂在泥壁上。从她蜷缩的体态来看,她昨晚绝对不算好过……可能更糟。但那个洞足有四米深,言明的…呃…漂浮法术…无论那叫什么…可能会有用些。
我竭尽了这一周以来的走路技巧,回到了昨晚过夜的营地。那时言明一脸刚刚睡醒的样子(甚至还没有穿裤子,我真的差一点就…)但那毕竟关乎生命安全,所以我也只给了他穿裤子的时间。
在我们回到医院的时候,那只雏鸭依旧徘徊在洞口。真的,就这些天来我偶遇动物的几次经历,我觉得它们不是聪明了一点半点,甚至从外观都能看出些许不同。(不过这也可能与我变矮导致的视角降低有关系)
在言明把她从洞底飘上来后,我让言明把她放在了我的背上。她比我想要的还要轻,个头相较我们要小一些。同时她的体温似乎也不太正常,可能是因为夜间的低温有些发烧。
我带着她去了最近的病房,言明用他的法术整理了床铺,掸去了上面的灰尘,。我为她测了体温,虽然没有高得离谱,但还是给了我一个慌张且忙碌的早晨。在我给她做简单的身体检查时,我注意到她的前蹄上有几条已经结痂的划伤。她在臀部的位置也不像我俩有一个意义不明的图案。
在我等待的同时,言明在医院主楼的楼梯上找到了一个背包。我们当时推断那个包是属于她的,因为昨天我们离开时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那只黑色雏鸭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嘎嘎叫得没完没了。
但那叫声也几乎是弄醒了她。我看到她的翅膀动了一下(其实并不清楚翅膀在什么情况下会动,但那时我猜她大概是醒了)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在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我,我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她。在长达一秒的对视后,她尖叫着向后退了几十厘米,并且成功的撞在了床后的墙上。(这里我想插一嘴提一下她的眼睛,如果你养过猫的话,大概就是那个样子)
从我听到的惨叫声来看她撞得的确不轻,过了很久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与我说了第一句话。她告诉我她叫马海风,在今天来医院前她已经独自生活了将近四天;她到今年生日时年满十六岁(所以这应该也是她比我们个头小些的原因吧);当灾难(无所谓叫什么……没人在乎好吗?)发生的时候,她在附近的一所中学学习。
嗯…那大概就是我说的值得记录的一部分了。虽然我很想把今天剩下的事情也记下来,但时间可能不太允许?…现在快要晚上十点了,我已经开始犯困了。
剩下的有时间再说吧。
…………
当我再次醒来之后,我已经躺在医院的一张病床上了。当然不是那种仍在运行的医院,医院里也只有一个医生。把我从坑里救出来那个小团体里一共有两只马。为了方便,我就暂且把我们现在变成的生物称作马好了。
他们一雄一雌。(或是一男一女,随便了)那只雄马,也就是把我从坑里弄出来的。叫夏言明,他身上的颜色大概能分出灰蓝(皮毛)、青蓝(鬃毛和尾巴)、深蓝(虹膜)。但那都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他头上有一根角,大概长十五厘米的样子。我应该叫他犀马吗?
他们还告诉我是他头上的那根棍子把我救上来的,我本来以为是他们只是在开玩笑,直到他为了证明真的把我飘起来了十几厘米。可能这是我第一次上天了吧,尽管只有十几厘米。当他把我举起来的时候,我的周围环绕着一阵蓝色的微光。那感觉挺微妙的。但也因为那个我才想起我的衣服还在包里…操…那一刻我真的要尴尬死了
而那只雌马叫程晓风,她身上的颜色同样能分成三部分:奶油黄(皮毛)、焦糖色(鬃毛和尾巴)、棕红(虹膜)她和我一样长着翅膀,但种类明显有些不同。她的更像是鸟翼,看起来要暖和不少。我怀疑如果我的翅膀像她一样,那昨晚我大概就不会感冒了。
除了这些大的不同外,还有些细微上的差距。比如说瞳孔形状,晓风说我的瞳孔更像是猫的,老实说我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个。他们两个臀部都有一个图案。晓风的是一个药片。这个我还算能理解,毕竟她说她先前是个实习护士来着。言明的是一个着火的电路板。这个我就不太能理解了,大概和他在大学的专业有关吧。
据他们所说那个图案自从他们变成这样以来就一直存在了,但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我没有,那里就只是光秃秃的一片。还是说那跟年龄有关,就好像是一个成人的标志。难道这种马还有成人礼之类的吗?
今天剩下的时间里就没什么东西好写了。我们既没有继续言明计划的行程,也没有在这附近探索什么,只是在傍晚的时候而他们陪我回了趟我在学校,帮我把我放在办公室里的东西取走。其实也就那些照片有些意义了,其它的都能在随便闯进的超市找到。
我猜言明的角大概也就意味着我和晓风的翅膀也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吧。既然连角这么离谱的部位都能有这么离谱的功能,那翅膀用来飞行也就再正常不过了吧?
这个问题留到明天好了。现在大概才十一点的样子,但我觉得这应该是我改变作息的第一天。
——本篇于纪元8年8月13日重新修订
(注:这一篇日记的重置花了我很多天,其中一大部分花在等待晓风找到她的记录了。为了区别我用棕色代表晓风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