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做本滋,是一匹独角兽,旁边开车的是我的朋友明星淼淼,现在我们正在进行一场旅行。
“呼,本滋,你瞧那边那个仙人掌长得可真别致,真像是我们上次在布里斯托尔吃的炸坏了的茄子,还有那边那个……”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已经是我们这趟旅行中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的惊叹了,他对这个世界似乎一直保持着孩童一般高度的好奇,就和他的名字一样,一颗散发着洁净光芒的星。
窗外的一望无际的维斯拉瓦沙漠,黄沙和蓝天中间隔着一条地平线,整条公路旁边除了沙子就是仙人掌,我实在无法找到其他任何比我怀里的魔法书更有意思的东西了。
掌握魔法,成为魔法师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事是比研究魔法更能够吸引我的兴趣的了。
就在我聚精会神地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魔法书上的时候,明星淼淼猛的一个急刹车差点把我甩出去,要不是因为系了安全带,我绝对已经撞碎我面前的挡风玻璃躺在了地上。
“明星淼淼怎么了?”我将目光投向明星淼淼,希望得到回答,但是还不等我有更多的反应,明星淼淼就解开安全带风风火火地下了车,正当我疑惑之时,我的眼角撇到一抹黑色。
错不了。
我赶紧也下了车,抓住还在往前面赶的明星淼淼,“明星淼淼你干什么去?”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我却读出了陈述句的语气。太危险了,如果我没有看错,前面的应该是幻形灵。
他想干嘛,去帮助那只倒在地上的幻形灵,这的确像是他会做的事,他是那样的小马,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散发着自己的热情。
“本滋,你没看到吗?那边有人倒在地上了,我得去帮帮他。”果不其然,明星淼淼的回答印证了我的猜想,但是,“可那是幻形灵。”
我不假思索地说,没有一丝的迟疑“万一是幻形灵的阴谋呢?万一……”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挣脱开了我的束缚往前冲了过去,边跑边说“我知道,可是……”
他看向我“万一他真的快不行了呢?万一在迟一会他就死了呢?本滋我理解你,你肯定也理解我,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明星淼淼,即使我们相处多年,即使我们无话不谈,即使我们可以一块面包分着吃,但我还是不能理解。
明知对方是幻形灵的前提下,就这样冲了过去,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多加准备一下在冲过去,或者准备一些防身工具。
对,防身工具。
我跑回车子上,找了一根木棍,就在我准备赶紧过去帮忙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的水壶。思考再三,我还是决定把水壶带上,不过我不是走过去的,我忽然想到,为什么我不直接开车过去。
当我来到明星淼淼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对地上的那一个幻形灵忙的焦头烂额,我将水壶递过去,他就像是见着了救星,“帮大忙了。”接过水壶就往那只幻形灵的嘴里灌。
借着明星淼淼喂水的功夫,我上下打量着地上的这个幻形灵,和许多我从书上看到的幻形灵一样,他的身上到处是如同分化岩石一般的孔洞和漆黑的外壳,但是我根据他发白的胡子和苍老的容颜推测,他的年纪应该不小。
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够放松警惕,幻形灵是善于伪装的毒蛇,稍有不慎他们就会露出自己的獠牙,给你致命一击,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给他哪怕一丝的机会。
“本滋,他醒了。”明星淼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欢快,我的心也提了起来,只要地上的幻形灵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我蹄里的木棒就要让他脑袋开花。
“这里是,啊,是小马,是你救了我吗?”幻形灵缓缓睁开那一双有些浑浊的双眸,当他看到我们两个的时候,脸上先出现的是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是释然,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算是吧,是我们两个,你还要水吗?”明星淼淼咧嘴一笑,将水壶又递了过去,不过见这只老幻形灵似乎没有什么力气,直接把瓶口对了上去。
“啊,谢谢。”老幻形灵张开自己早已干涸的嘴唇,肆意畅饮着这宝贵的生命之源,直到水壶里的水全部喝完,他才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隔,抱歉,我是不是喝得太多了。”老幻形灵喝完了水,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是精神了很多,这才后知后觉得在沙漠里水是多么珍贵啊,况且自己还喝了那么多。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看起来很虚弱,要吃一点东西吗?对了我是明星淼淼,这是本滋。”明星淼淼摆摆蹄子,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介绍了他和旁边的我。
“我叫莫提斯,谢谢你,好心的明星淼淼,不用了,我不饿。”莫提斯说“我只是有点缺爱了。”
“缺爱?”明星淼淼第一次听见这个特殊的名词,“没有人爱你吗?”他试探性的询问,好像害怕伤害道莫提斯的内心。
“不是那个爱,是爱意,你可以理解为情绪和魔法能量的结合。”本滋解释道“幻形灵依靠吸食其他生物的爱意进行生存,除了爱意,幻形灵只需要补充最基本的水和无机盐就能够生存,应该是他身上的爱意快消耗光了所以才这么虚弱。”
“你说得对,”莫提斯说“但其实也不是必须吸食爱意,长久不吸食爱意也只会让我们身体虚弱并不会真的死亡,而且也不是一定非得吸食爱意,我们同样可以吸食其他的情绪能量,像是愤怒,恐惧等都可以,只不过爱意是里头能量最多,味道最好的。”
“这样啊,”明星淼淼若有所思,随即将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我应该也有爱意,你吸一点吧。”
“明星!”我赶紧将他的胳膊拉了回来,又是这样,他总是喜欢做一些在我看来特别傻的事情,对方可是幻形灵,再怎么谨慎都没有错,“幻形灵都是坏家伙,你可不能被他们骗了。”
我将视线对向莫提斯“我不管你们幻形灵有什么阴谋,只要有我在这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如果你想做什么坏事,收起你的心思,因为在这之前我一定会下一步把你打趴下,我保证。”
“这样啊,”他将他的眼睛看向我,我可以看得到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我仿佛能从中看到一望无际的沧桑岁月。他将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迟迟不说话,过了半响才说。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我是最勇猛精进,最骄傲的幻形灵战士,我会堂堂正正的去掠夺爱意,不会搞什么小动作。同样,”莫提斯看向明星淼淼“我也不会接受旁人施舍的爱意,我会靠自己去掠夺,因为我是莫提斯。”
“真是没救了,”我说“我一定要把你送到警察局里去。”
“我知道,”他笑着说“对我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吧。”我可以看得出他的笑不似嘲笑,而是一种真心的,真情实意的,诚恳的表达,但是我真的很难相信,一个幻形灵会露出这种笑。
我对明星淼淼说“明星,你去找一条绳子来,我来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可是他年纪都这么了,没必要吧。”明星淼淼难为地说。
“我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我一开口就后悔了,我意识到我被面前突如其来的幻形灵冲昏了头脑,我居然对他发了脾气,强烈的负罪感充斥我的心间。
“拜托了,为了安全。”他显然被我吓到了,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在车的后备箱里找来了一根绳子,照着我的意思将莫提斯绑了起来。
尽管莫提斯表现的异常顺从,但是我还是感到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萦绕在我的心头。我刚才发脾气,是莫提斯动的手脚吗?我摇摇头,尽管对方是幻形灵,我也不认为刚才的怒意是他的杰作。
一方面,我不认为幻形灵有可以操控其他生命情感的能力,毕竟那太过惊世骇俗。另一方面,我认为,就算这只幻形灵不做任何小动作,只要他在我面前,我的怒意将会源源不断。
是的,要不是明星淼淼在我身边,我绝对会就绳子的一端绑在他的腰上,另一端绑在车子上,然后开足马力,一路拖着将他送进警察局。只是如果这样的话,恐怕会给明星淼淼留下不好的回忆,所以这个念头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第一时间就打消了。
这也难怪莫提斯会说这是对他最好的结局,的确我也认为这样子未免太便宜他了。
我坐在驾驶位,明星淼淼开了一天的车,是该休息一下了。坐在副驾驶的是莫提斯,他被五花大绑,还系上了安全带,我必须保证他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以免他做什么伤害我和明星淼淼的事。
明星淼淼坐在后排,一路上他和副驾驶的莫提斯说说笑笑,聊的大多都是一些杂志和漫画书的内容,我很少见明星淼淼和其他除我以外的存在聊得如此开心,说真的,我有些嫉妒。
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情不好,不对或者说我的心情完全写在了脸上,明星淼淼停止了和莫提斯的谈话,莫提斯也适时闭上了嘴。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尽管可能他们可能搞不懂我异常情绪的原因。
不,明星淼淼肯定懂。
“来,本滋,吃个橘子。”明星淼淼掰了一个橘子给我吃,橘子很甜,就和直接吃糖没什么两样,但是在我的嘴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在心里想。
我自认为从来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家伙,从前是现在也是,我难以描述我的心情,我的好朋友和一个幻形灵聊天我就升起来,我不知道这种心情是什么,是恐惧?是愤怒?是焦虑?我想都不是。
我想我真的无法描述那种感觉,我会吹笛子,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首曲子的最后的一个音死活吹不上来,就像是溺水者不管怎么努力拼命向上游,窒息感都会将你吞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痛苦的哀鸣。
“咳咳咳”
黑夜里我睁开了眼睛。
“是梦吗?”我自言自语“我开了一天的车,然后睡着了。”
不过看着后排沉沉睡去的明星淼淼,听着他那均匀的鼾声,我想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摇篮曲了吧。
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睛,重新进入梦乡的时候。等等,明星淼淼睡在后排,那副驾驶的是。
我转头一看,副驾驶上除了一根绳子,一块毯子就在没有其他东西了。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我意识到我有些疏忽大意了,放任一只幻形灵待在你的身旁,你却对他视若无睹,安心睡大觉,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这更愚蠢的行为了。
——
本滋打开车门,看到了那个在天空下的身影,莫提斯扭过头看到了本滋,“抱歉,我现在就回去。”莫提斯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就在莫提斯想要打开车门的时候。
“等一下,我有一下事想和你说,你过来一下。”本滋朝莫提斯招了招蹄子,示意跟他过来,随即往前面走去。
“怎么了。”莫提斯跟了上来,四处无助的摸索着自己的身体,眼神时不时地四下张望,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你为什么没有跑?”出乎意料的,本滋问出了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这反而弄得莫提斯摸不着头脑。
“我可以跑吗?”
“为什么不跑?”
一时间两者无言。
“我和明星淼淼都睡着了,你也挣脱了束缚,想要逃跑的话,应该很简单吧,无论是直接跑,还是把我们打一顿扔下车,再直接开着车跑,都应该可以做到,为什么不跑呢?”
“是啊,为什么不跑呢?”莫提斯抬起头看着天空。本滋也抬起头,沙漠的天空是很美的,无数璀璨耀眼的星星挤满了夜空,在这星空之中似乎找不到最明亮的星星,因为每一颗星星都是它那一方天空中最夺目的明星,它们是那样的灿烂,那样的辉煌,那样的惹人眼球。
“大概是不想跑吧。”莫提斯缓缓开口,仿佛在对本滋说,但似乎有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是勇敢的战士,在象棋里卒是不能后退的,还有就是……”他苦笑地说“我应该也没有什么可以后退的余地了吧。”
“哦,说来听听。”本滋起了兴趣,本来一开始本滋就打算探探这只幻形灵的口风,一开始的他也没睡着,只是装睡,绳子也是故意放松的——本滋知道明星淼淼心疼老人,在绑的时候没有绑紧。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莫提斯露出马脚,一旦莫提斯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本滋就抓他一个现行,然后顺理成章的将这只幻形灵教训一顿,这样子明星淼淼也不会拦着自己。
但是眼下的情形却让本滋摸不着头脑,你说你一个幻形灵,好不容易有了逃跑的机会不逃跑,反而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夜空下看星星,莫非是发现了本滋的钓鱼执法,所以这才引起了本滋的好奇。
至于在莫提斯眼里,大概是这匹黑色独角兽看不得自己这匹老幻形灵受牢狱之灾,所以想悄咪咪将自己放了,然后伪造成自己畏罪潜逃,这样子对莫提斯最有好处。
这也让莫提斯不得不承认,小马果然是充满爱的一族,即使对幻形灵,自己的仇人也不会吝啬他们的爱,虽然嘴上说着让你赶紧去死,但是行动上却频频给你开绿灯。
“你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莫提斯问。
“确实挺好奇,能详细说说吗?”本滋其实一开始就感觉不对劲,他们发现莫提斯的维斯拉瓦沙漠虽然地处边境还靠近幻形灵帝国,但是从战略上来说,如果幻形灵帝国想要渗透或者进攻小马利亚,完全有其他更好的路线。
要知道维斯拉瓦沙漠环境恶劣,每年都有许多探险小马进入探险其中的古代遗迹,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况且本滋也看得出来,莫提斯的年纪很大,幻形灵帝国似乎没有必要问他“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种问题,一般不是应该直接退休了吗?
然后本滋就知道了答案。
“是被流放的。”莫提斯说。
“流放?”本滋显然没有听过这个词,或者说他上一次见到这个词还是从一本海盗小说里看见的,“被幻形灵帝国?”本滋问。
“没错,”莫提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在我们幻形灵帝国,没有战斗力的老幻形灵会被流放,从而节约帝国中为数不多的资源。”
“那还真是好笑,你为幻形灵为帝国南征北战了一辈子,结果到头来却落得一个被流放的下场,真是让马唏嘘不已,你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不,”莫提斯摇摇头“我从来不觉得可笑,帝国的资源应该用在更加重要的地方,例如军事和教育。而不是将资源浪费在毫无用处的我的身上。”
“看样子教育的确很成功,你已经被洗脑的无可救药了,难道到死之前你都认为你包括你的国家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我当然知道,”莫提斯叹了一口气,又往之前的方向望去,本滋这才发觉,那是幻形灵帝国的方向“我国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掠夺,这是一种很不健康的经济。”
“这甚至算不上经济,只能算是一种……生存方式。”本滋补充。
“对,这种生存方式充满了不确定性,因为你不知道你明天可以抢到多少,而且这还会引来其他国家的敌视,也许只有善良得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