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参与了迫在眉睫的建设工作,包括已经成为苹果园雇员的童子军们。毋须多言,想要容纳很可能数以百计的流民,现有的房间很明显是远远不够的。而要想搭建足够的房舍无疑是一件工作量巨大的工程。
事实上,这件工作必须在五月底前完成,一旦雨季来临,施工想必会困难不少,木材难以干燥不说,泥泞的道路和场地也会给打地基造成不可忽视的负面影响。
“那么,这棵怎么样?”赋格曲指指一棵已经七八年树龄的苹果树。
“什么?绝对不行!”我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那可是我栽下的第1377棵苹果树!他一直在结苹果,凭什么偏偏砍他!”
“但是……那是……第1396,等等,第1398棵……”
“那就它了,这个数字挺吉利的。”赋格曲飘起长柄斧,笃地一声斫进树干里。
“塞拉斯蒂亚!”这一斧好像砍在了我的屁股上一样,让我几乎痛的跳了起来。“你们把我砍了拉去盖房子吧!”
“有意思。”信标叼着不知哪里来的油锯:“用苹果木当大梁我可是第一次见,这可不是什么地道材料。苹果树能长成材真是不容易……”他一拉油锯的发动机绳,他后面的话便淹没在了柴油机的轰鸣声中。
“那你让我上哪找木料去?”我扯着嗓子喊道:“这个鬼地方方圆几十里连棵草都不长!”
一棵几米高的大树顷刻间倒下,那上面满树的苹果花让我心都要碎了。
“说实在的。”信标停了油锯:“在小马国四处游荡了六七年,我从来没见过盖房子的场面,倒是亲蹄炸掉了不少无辜小马的房子。”
“这是个好兆头啊。”我点点头:“至少说明希望还是有的。”
“呃……这有什么逻辑关系么……”赋格曲小心地理理头上略微凌乱的白色鬃毛。
一旁,槲寄生,番茄酱和球形阀,叼着树锯和绳子过来,有些生涩地锯着枝桠和树杈。
“小伙子们,小心点!槲寄生,别让树枝扎了眼睛!”赋格曲喊道。
“嘿,伙计们。”信标指着公路上从地平线缓缓清晰的两个黑点:“看样子第一批新员工已经来了。”
新来的两匹雄性陆马一黄一白,蛋黄色的那匹叫蛋黄,蛋白色的叫……蛋白……
他们来自旧苹果鲁萨东边的一个小村镇,(谁都知道,旧苹果鲁萨周边方圆十公里内不适合任何马居住,无论是自由的还是戴着项圈的,除非你是个奴隶贩子)。他们来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这让他们两个成了头一批被DJ的广告吸引来的小马。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以前一直以拾荒为业,但并不属于拾荒者的组织。昨天晚上听了DJ的广告之后,当即决定来这里过安稳的日子。
他们告诉我,村子里不少马都听说了这里招马的消息,但其他的马不像他们两个,大多抱有怀疑和或多或少的顾虑,毕竟这里的生活听起来安逸得有些难以置信了。
没有什么欢迎派对,两匹马刚一来到就自觉加入了正在锯木的工地,他们要盖的可是自己的房子。
但是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今晚他们只能在童子军的营地过夜了。
这里的夜晚第一次如此热闹,让我有些适应不了。十多只小马,新来的蛋黄蛋白兄弟,挤在我小小的客厅里,有的小马在靠着火炉烤苹果片,但大部分小马都和回旋曲一样,在津津有味地听信标讲故事,就连早就过了听故事的年龄的那对兄弟也听得聚精会神。
“……但是无畏天马脸上毫无惧色:‘放马过来!卑鄙的家伙!’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飞踢放倒了靠近的喽啰……”我也面带微笑地听着,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斑马此时充满了表演的激情,他的表情随着语气的跌宕起伏而时喜时怒,几乎神经质地在坐满听众的沙发间跳来跳去。这称得上是一种艺术形式,而且丝毫不令马感到幼稚或低俗。
“……卡巴雷隆见势不妙,他一把抓起祭坛上的翡翠护符,嘶哑着嗓子喊道:‘无畏天马!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它!’”说着,信标面色狰狞地举起茶几上空了的威士忌酒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引来了一众看官的惊呼。
这个斑马的确是讲故事的天才,这种表演让我想到很久以前小马国南北战争时期那些南方独角兽贵族们的生活。古典的悠闲感。
这里的气氛真是和废土越来越格格不入了。这是一件好事吗?我可怜的脑袋想痛了也没理出个头绪来。随他去,现在的小马国,笑声大概是唯一有益无害而且不含辐射的消费品了。
以下是摘录的我的日记里的一些片段(我不经常写日记,因为我老是忘,而且也没什么好记录的。这几个月是我记得最勤快的一段了):
我们接纳了三只来自马哈顿的雌马,其中有一只身体不大好,似乎是慢性的辐射病导致的。她们明显对我抱有不小的疑虑和不信任,但投奔这里已经是她们唯一的出路了。
第一间新房盖好了,木板和砖块组成的墙壁不算厚实却足以遮风挡雨。无需提议,童子军中一直伤重未愈的几只小马第一批住了进去,看得出来有的小马对此有点眼红,但我在这里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自从DJ的广告以后我们已经多了七个雇员,说是雇员,实际上一大半都是没有工作能力的幼马或是有伤病的马。而我总不能勒令他们离开吧?赋格曲对于照顾病患十分上心,而我的储备物资则是一天天飞速消耗着。万事开头难吧。
四个土匪在夜间袭击了果园,又是信标第一个发现了情况,他弹无虚发的斑马狙击枪带走了两个土匪的性命。新来的不少小马们表现出了值得注意的勇敢,当然了,他们自带武器,比如我之前可没注意蛋黄兄弟是带着机枪来的。番茄酱他受了点轻伤,不严重。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一天,之前我救过的六个奴隶带着他们仅有的家产来了果园。他们看到赋格曲仍然有些条件反射般的畏惧和愤怒,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一个个仍然戴着爆炸项圈,仍然是斑马和他的斜切锯险而又险地解决了这半打危险品。这几匹马看样子对我已经不止是感激了。
火花塞,刚来半个星期的雌马,半夜悄悄离开了果园,顺便带走了我的一把半自动手枪,我真不愿用偷这个词。我不断提醒自己,这可是在废土上天天发生的事情,而这种事发生了只能怪我自己。但这确实很让马泄气,比土匪袭击还让我沮丧。
四间新房已经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了,每间房子六张上下铺,新来的二十二只小马们全都住了进去,还有两个空铺位。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但我想很快还会有新的小马住进来的,提前准备大概没有什么错误。这几天的大兴土木足足砍掉了我三十多棵五年龄以上的果树,那一大片醒目的树桩让我别提多心疼了。
寂静的荒原一片黛青,尽管已经快要入夏了,这里夜间仍然让马忍不住要打寒战。
守夜的U-13百无聊赖地偎着火堆,时不时叼起荆条拨弄一下篝火中通红的火炭,发出劈剥的爆响和一连串升腾起来又湮没在夜空中的火星。以此驱赶烦马的睡意和更加难以忍受的无聊。
远处的荒原闪着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标识出一片片生命的禁区。U-13眼皮发颤的眼睛盯住那些星星一样的蓝色光晕,一片片光点在他眼前时远时近地浮动着。
两天以前,他还在废土上风餐露宿地为朝不保夕的生存挣扎,几天来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一直以来神经的高度紧张使他忘记了疲倦和劳累,而在他终于可以喘口气后,这一切又向他卷土重来了。
真是累啊。抱着这样的念头而一动不动让他感到幸福,懒洋洋的舒适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尤其是有篝火在旁的时候。
天幕上的星星在闪动……地上的星星在闪动……时远时近……时明时暗……他太困了……
废土生活锻炼出的警觉转瞬间将粘稠的睡意冲得一干二净,U-13不是一只多么机敏的马,但在小马国,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丧命的时候(这一点所有马都知道,因为不知道的马都死了)。
U-13喘着粗气,蹄忙角乱地从鞍包里翻出只剩下一个筒的“双筒望远镜”,他把望远镜飘到眼前,透过镜筒狭小且混浊的视野,他看到的一切让他的呼吸凝固了。
从西面的地平线开始,黑暗涌动着,蓝色的荧光翻滚着,沿着99号公路的方向,如同无声的雪崩一般势不可挡地蜂拥而来。
这是U-13生命中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而上一次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尸鬼!!”U-13穿云裂石的警号回荡在荒原上空。
鲜绿的草坪上铺着红白方格的野餐布,特大号的篮子里有苹果派,苹果派和……苹果派。
信标和赋格曲坐在我身边,回旋曲在一边唱歌一边绕着圈撒欢奔跑,她向我跑来……
塞拉斯蒂亚,这不是小幼驹的声音。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如同从云端坠落凡间,阴翳的卧室映入眼帘,我在大脑中仔细搜寻着几秒前的记忆……青草地……野餐篮……
“杰克!西面出现了尸鬼集群!”我的屋门被信标撞开了。
“塞拉斯蒂亚在上。”至多三公里外,黑暗中成千上万只已经死去的小马向着苹果园的方向狂奔而来,他们的眼睛冒着莹莹的蓝绿色辐光,在夜色的笼罩下,只见一片莹绿的海洋攒动。
我抓起猎枪冲出屋子:“所有马!”我的鬃毛根根直立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公路上集合!”
我的号召淹没在一片喧哗之中,无需我下令,每一匹马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每匹马都吓得胆战心惊,但战斗显然是唯一的生路。
信标突然从我背后飞奔而出,背着他的特大号鞍包冲入了黑暗之中,这一突然之举令我大惊。
斑马朝着尸鬼群的方向奔去,所过之处洒下一片闪烁的红色光点。他绕了一个大圈回到我身边时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而他装满地雷的两个鞍包也已经空空如也。
“没时间一个个埋起来了,这样效率也不低嘛。”他喘着气给了我一个笑容。
而此时尸鬼们已经逼近到了七百码的距离,难以想象这些躯体早已腐烂的亡灵竟然能如此狂奔。冲在前面的尸鬼踏入了地雷的海洋里。
一时间红色闪光大盛,紧接着,先头的几十只尸鬼被咆哮的火焰和气浪吞没了。
信标的狙击枪第一个开火,在如此远的距离他却似乎无需瞄准,狙击枪的快慢机被扳到自动档,每一颗子弹都必定带走一个尸鬼已经死去的生命。
[left] 蛋黄蛋白兄弟的机枪喷吐着火舌(你永远想不到拾荒者们每天都能发现什么东西),这才真正称得上是无需瞄准,骡朗宁重机枪的强大火力在远距离上仍然表现得淋漓尽致,曳光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