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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b

正因为作者有意模仿那种18世纪的蒸汽朋克时代风格,我也想试试把翻译向老一代的翻译家比如傅雷,朱生豪贴近,这样虽然有些费心,但文风给人一种特殊的怀旧感,有一种追溯科幻小说本源的探索。我觉得作者的意图就在于从文体上和实际的科学中探索那个时代的风格和体裁,这是它最出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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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前

@Typhoo鳯 还没有完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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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前
Ⅸ. The Mare Who Would Escape The Moon

暮光和瑞瑞大口喘着气,肩并肩地坐在暮光的门廊上。暮光的……身体素质并不很好,这是可以肯定的;她每喘一口气,就有一团白汽出现。

“这下麻烦大了。”瑞瑞有点伤心,悬浮起一只雪茄。她把烟夹在嘴唇之间,盯着暮光头上的角,示意着她。

暮光便用火花点着了烟,欣赏着她脸上感激的神情。她觉得瑞瑞并不会无缘无故露出这样的表情。“什么麻烦?”暮光盖过了瑞瑞的喘息声,“是公主把你驱逐出皇宫的事,还是你在宫里放火的事?”

“别说的这么夸张,亲爱的,我哪敢在皇宫放火哩;我只是想岔开他们的注意力,这样我们逃也逃得气派一些。”她深吸了一口烟,“我说的是我这条漂亮的裙子。我们一路跑来,我出了这么多汗,这裙子算是毁了。”

“在这里也能看到烟呢。”暮光在喘息的空儿里说,“为什么你没有我这么累?况且你还抽了这么多烟!”

“那是自然,你知道要保持像我这样一个雍容华贵的形象,要进行多少有氧呼吸吗?你肯定不会知道的;看看你这小身板,铁定是不行的。”瑞瑞越过肩头向皇宫一瞥。她的脸上浮起心满意足的微笑,“哦天哪,真的能看到烟呢。真吓人。”

“我希望没有人受伤……”

瑞瑞不以为然。“依我看,屋子里唯一可燃的就是那些挂毯,没有人会有事的。”

“可你确定——”

“而且,”她眼睛一抬,“这对我的生意倒是很好。”

暮光总算喘完了最后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什么时候才能慢下来。“为什么?这怎么会对你的生意有好处呢?”

“现在我成了禁忌,我天真的孩儿!我的名字会被所有人口耳相传、说三道四的!我的设计会像以往一样被当成奢侈品。我再也不用在宫里驻留,来塑造自己的形象了!现在,我不在场反而更好,”白色的小马眼中迸发出光芒。她一只蹄子靠着门廊,另一只把着烟,隐约的尼古丁便出现在只为这个场合而戴的手套上。

“那,要是公主不允许你工作呢?”暮光思索着,观察着这位小姐的一举一动。

瑞瑞眨眨眼。“你说什么?”

“如果你的设计大受欢迎的话,塞蕾丝缇雅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她可不傻。”

“我知道,但——”

“其实我还很惊讶她为什么不现在就下手。我觉得你可以用一个假名来继续卖你的时装,可——”

“可我还得从头建立起我的口碑是吧,”瑞瑞麻木地替她说完,“前功尽弃,万事皆休。”

“我还以为你不那么在意的……”暮光坦白道。

“哦,天哪。我算是毁了,是不是?”瑞瑞的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讨论天气;只有她的眼睛,和她拿烟的蹄子上极轻微的颤抖说明了一切。

暮光看着她们身后的门,咖啡机就在门后,她大可以用它煮上一杯上好的热巧克力;热巧克力总是能抚平一切伤痕。“瑞瑞小姐,你愿意进屋喝一杯热饮吗?”

瑞瑞麻木地点点头,又向后靠了靠。她吸每口烟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痛苦的渴望。

“我恐怕……恐怕你得把烟灭掉,屋子容易着火。”

瑞瑞眼中不悦的眼神已经足够回答她了,“不。不行,我不想这样,现在不行……”

“那我可以给你拿来个茶缸吗?”

不知怎的,这位小姐的身后翻滚的云烟雾浪稍稍缓和了些。“真是麻烦你了,亲爱的,谢谢。”

暮光点了点头。她把门打开,屋里的温热的空气顿时盖过了寒冷,让她很惬意。如果要是瑞瑞拒绝的话,雪茄里的一点烟灰就有可能会掉出来,然后……虽然不大可能,但无论怎么说都极其可怖。她拉下了咖啡机上的一个拉杆,从殖民地新进口的热巧克力马上便会喷涌而出。

对不住了苹果杰克。

“看哪。”瑞瑞吸了口气。暮光惊讶地转过头,看着这位小姐向迷宫般的书架深处望去。“我估计要是有哪匹小马想找一本小马利亚不该存在的书,可能就在这里呢。”

“不是这样的,这可纯属谣言。”暮光坦白道。咖啡机发出了汽笛声,该把杯子放在那个喷嘴下了。

“你说什么?”

“那只月亮上的母马告诉过我,在一次梦里。”

瑞瑞盯着暮光,她的左眼皮抽动了一下。“什么?”

“我本不想告诉公主真相的!你也看到她的反应了!依我看,有可能就是公主把她放在那上面的!”暮光感觉到自己腿部的肌肉绷紧成了一束束;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咖啡机,它滴啊,滴啊,滴啊;香甜,舒缓,冗长,无聊。

瑞瑞突然站起身,浑身颤抖得像一个正在活动的断层。“你只因为你做的一个梦就毁了我的一生!”

暮光的脸感到有些痛楚。是她在皱眉吗?“我只是问了她几句话而已!我哪知道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啊!”为什么她说话这么大声?

“你当然会相信一个梦了,你这头发情的小蠢驴!”

暮光冻住了;这并不是说她不动了,实际上,她离开那台机器的速度实在是惊为天人。她感觉好冷,她的心在泵出液氮,她的脸僵硬得要死;突然间,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冰激凌头痛*。“发情?我哪有发情,是——”

译者注:又称大脑冻结、冷刺激头痛,学名为翼腭神经节疼痛。这种头痛多会在热天发生,一般是在快速摄取冰淇淋等冷冻食物或饮料之后发作的疼痛。冰冷的食物在进入热的口腔后,给舌、口腔黏膜造成很强的刺激,使得头部和面部的肌肉、血管收缩,引起颞动脉痉挛,继而转为被动性扩张,血流冲击扩张动脉壁上的痛觉神经末梢而引起头痛。

现在,瑞瑞惨白的双颊成了一股鲜艳的红色,“是,你是鬼迷心窍地爱上了她。真是完美。而且依我所见,她还可能喜欢你!可你,你只因为谈个恋爱就要毁掉我的一生!”

“是你让我说我爱她的!”太好了,现在她的脸又热又潮,一定是快下雨了。瑞瑞应该……应该进屋来……在屋里谈……

“这是因为你情愿相信!”瑞瑞喊道,“可说过的话并不都是真的!比如说,天空是紫的!工人阶级就活该被贵族统治!我的人生不是一场惨剧!”瑞瑞把雪茄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着,在门口刚灌好的水泥地上碾成了粉末,差点弄在写着“欢迎”的脚垫上。

暮光发现热巧克力好了。她用魔法把它抓过来递给瑞瑞,上面冒着不大的泡。瑞瑞一时间看起来像是要把它从空中打飞,却克制住了自己,紧张的视线在暮光和杯子之间不断交替。

一滴雨落在暮光的嘴角,又被她吸进嘴中。她厌恶地翻了翻舌头,雨水不知为什么尝起来是咸的,可能是大气污染的缘故。

瑞瑞奇怪地看着她。这种神情暮光曾经绝对见过。

怜悯。

“很抱歉,闪闪小姐。我不是有意的。”

“你是有意的。”当然你是故意的。有些东西不应该被隐瞒,尤其是真相。

小姐叹了口气,猛地把茶杯从空中抢了过来,它就不再向脚下坚硬冰冷的地面继续撒下那些珍贵的液体。

“我也觉得我是。”她巧妙地停了一下,从杯中巧妙地嗫了一小口,思考着如何尽可能巧妙地提出她的下一个问题。“告诉我,她是个怎样的小马?”

暮光的喉咙又干又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咽了口唾液。“她——”

瑞瑞举起蹄子示意她安静。“除此之外她还极其美丽,她在月亮上,她还对你有兴趣。而且……”

本来轻而易举的回答在暮光的喉咙中消失了,被空虚所扼杀、吞噬了,“我觉得她喜欢诗歌?”

“是喜欢,还是精通?它们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吧?”

沉默。

“她的全名是?”

“露娜。”

“你确定没有第二个?”

沉默。

“她有多少岁了?”

“很老?”

“几百年,几千年还是几十亿年?”

沉默。

“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沉默。“她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沉默。“她在其他人面前是什么样?”沉默。“她独处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她——”

“孤独,”暮光本想语气尽可能平淡,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变成了一阵刺耳的嘶吼。外面的雨很让她心烦。

“你说什么?”

“你问我她独处的时候怎样,她很孤独,孤独到无法忍受,难以想象。”她知道自己在说谎;她了解这种感觉。

瑞瑞张开嘴,又合上,又张开,却哑口无言。

“哦,”瑞瑞总算说了句话,“天哪。”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指责,而是疑问,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哀伤的号哭。

“有可能,她在乎的并不是你,而是任何人的陪伴?只要你能在她身边,有可能她才不在乎你是谁?”

“不,不是的,我——”

“万一换成其他小马呢。”

“但并不是这样的,”暮光的喉咙中再一次发出了尖锐而空虚的嘶吼;她感到愤怒……不是因为瑞瑞,而是因为自己的嘴拙。她本就是个聪明人,绝不能够如此愚蠢。喉咙里的空虚愈发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感觉自己好愚蠢。

“但如果真的换成其他小马呢。”

“但并不是这样的,”暮光的声音更大了。

瑞瑞挑起了眉毛,“但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暮光大喊着,喉咙里的空虚顿时像一座决堤的水坝般炸开了。“论先到先得的话,我也是第一个,而且我想要她!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但是我做到了;没有人费尽心思去和她交流,但是我做到了。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和数不清的钱来……来和她说话!”

“只是因为你喜欢她?”瑞瑞半信半疑地问道。

“那又怎么样!”暮光震怒了,但又忽然停了下来。“不对,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起码最开始的时候不是。”

这位小姐的眼中露出了片刻的欣赏,对暮光的赏识顿时将她心底的烦躁一扫而光,但她还只能猜想这种赏识究竟源于什么,她正想着更为重要的事。天快晴了,暮光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畅快。瑞瑞便趁机问道,“那是为什么?”

[justify] “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因为她需要别人的陪伴,并且那个人就是我。整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能帮她,所以不可能是别人。因为也从不可能会有别人,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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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前

@Nightscream

感谢啸夜大大翻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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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前
Ⅷ. The Socialite who Schemes

暮光俯视着底下支撑着她的书山。

假设每篇有六百六十个单词,每本书有四百篇……那么一立方米的体积又有多少本书呢?结果不得而知。然而,她是不需要经过严密的数学计算才能够得知自己是需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全数翻阅完这些书籍的。

常说知识就是力量;可现在,她宁可踩在一条仰天大睡的龙身上,也不会相信这等鬼话。一般来说,只有在她为了取一本正好够不到的书,而不得不将斯派克作为梯子时,类似的情况才会发生;但在她的印象中,她最近只干过一次这样不善的事。

起码他睡觉倒是踏实的很。

然而,即使家中满装着书本,即使上面印着数不清的字,却没有任何一本书能告诉她该如何应对恋爱问题。虽然眼下只有一本题为《如何赢得友谊及影响他人*》的书能勉强满足她的需要,但她现在却被它气恼得一把火将它烧成了灰。她确信无疑的是,这本书中是绝不会有半个字是关于如何追求一匹月球上的小马的。而实际上,即便是哪只小马之前写了一本这样的书,也大都是不可置信的疯言疯语罢了。

*译者注:原文为How to Win Friends and Influence Ponies,改编自美国著名学者卡耐基撰写的How to Win Friends and Influence People

除非露娜在骗她。露娜的心中还有别人。

不,不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露娜的存在;只有暮光才具有和她联系的能力。所以露娜即使想在背后欺骗她,也是做不到的。

但为什么她非要费尽心思来骗暮光呢?真是可笑。

……

暮光发现自己正处于恐慌的边缘。这真是太糟糕了。望远镜暮暮是聪明暮暮。恐慌的暮暮是笨暮暮。笨暮暮不仅无法解决现在的问题,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特别是现在这个问题。

所以,书本帮不了她的忙是她所不得不承认的。她感到自己十分罪恶,甚至有些害怕——这固然对于她的恐慌于事无补——但却没有一句是假话。咖啡则只会允许她在更为情绪化的状态下继续恐慌。

她想,自己又不是不能写诗;简简单单写几句,肯定不会那么难吧,不是吗?

在她最后一次依依不舍地向望远镜中看去之后,她便痛苦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离开了。她爬下梯子,走到了群山般的书架上的一个稍矮一些的峰顶处,停在了一个备有羽毛笔的写字台前。

她准备做一个大胆的尝试。

第一稿;失败。第二稿更长;错误也更多。第三稿更短一些;错误自然也不会太多。成功!这是目前她写的最好的一首,这个应该够用了。

但她还需要一个人来审稿,来巩固自己的伟大胜利。

“斯派克。”

小龙正在打盹,没回应她。

“斯派克!”她有点着急,用魔法摇晃着他,远离着他喷火的气息。

终于小龙翻了个身,揉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了。“怎么啦?”

“来帮我读一下这个!”暮光催促着,忙着把自己写的最好的那首诗强塞给他。

“……额,这首五行打油诗真不是一般的差,”斯派克嘀咕道。

暮光好长时间都没回话,思索着是哪句话还需要再加考虑,“……斯派克,这不是首五行打油诗。”

“……哦。”

那就全都很差喽。

“这是你写的吗?”斯派克从他带垫的木篮子中坐了起来。

“不是!当然不是了。你继续睡觉吧,我就是想在明天去皇宫之前把事儿都办完。”

斯派克咕哝几声,蜷着身子躺下了。“是啊。写得真好。哪个长脑子的会在爱情诗中把‘忸怩作态’用作韵脚呢?”

屋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听得到独角兽把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斯派克之后又插起话来,迷迷糊糊的小脑袋正在琢磨事儿,“皇宫?你不是恨透了皇宫吗?”

“确实。”

“那为什么——”

“快睡觉,斯派克,祝你梦到宝石。”

“哦,那我睡咯。”他把脑袋放下,盖好了被子,不一会儿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于是,暮光也迈向了自己的床。她明天中午就要去皇宫了,她可不想憋着一肚子的火去。

丑闻还在发酵,全都因为她上次碰到了这些狂妄自大,蛮横无理,目不识丁,拘泥固执,食古不化,装模作样,上梁不正的……她上次的确把这些话全说了出来,不是吗?

睡吧,睡吧。这可能是她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首都都城的正中央,便是皇宫*。

译者注:原文Hollow Palacehollow一词在英文中有空洞、虚伪、中空之意

但它却毫不像它字面意义上那样空洞,里面当然挤满了小马。

这些深在三宫六院之内的小马们,本身到底是否与这偌大的宫府同等地空洞虚伪呢?这就需要一场辩论来解决了,一场暮光势必要争论得面红耳赤,义愤填膺,口若悬河的辩论;可不幸的是,无论暮光再如何辩论,她仍是别无选择的。

正是皇宫永恒的不完整性给予了它的名字。它那象牙大理石制成的外墙上虽布满了水晶般的瀑布,五颜六色的玻璃窗也陈列如新,但只有三分之一上面记载着真实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其余则被匆忙绘上了万花筒般杂乱无章的颜色,好让皇宫看起来并不完全空虚乏味。皇宫内部则竖立着一根根的承重柱,有一些被刻上了沟槽。虽然楼梯虽已被建成,两侧却未安置任何栏杆。

莫尔妮公主似乎很喜欢这样。但恐怕用“喜欢”这个词有些过激。暮光从未见她微笑过一次,哪怕是她一辈子都在公主身旁侍候。即使是在一些稀少的场合中,她的黑面纱被衔起以方便进餐或饮茶,公主也是从来不会对任何事物抱有真正的兴致的。

作为公主,她是很可怜的。但至少,她还可以从她这个同样空虚的住处中得到安慰。可怜归可怜,她同样也是整个帝国权力的中心,无时无刻不使王座下潺潺的流水比清澈的山泉还要云腾泉涌。正因为如此,她也成为了帝国上下那些阿谀奉迎、攀龙附凤的寄生虫们所巴结、趋附的中心。

这些就是暮光现在被迫要面对的小马:一群杀人不眨眼的衣冠禽兽。他们见到暮光无一不挥蹄招手,笑脸相迎,寒暄如故,还道貌岸然地为暮光举行小型的素祭*。暮光尽管认为他们恶心透顶,但仍不免要龇牙咧嘴尽力讨好所有人。

译者注:素祭(gift offerings)是是《圣经·利未记》提到的一种祭祀方式,是基督教五祭之一,也是以色列人常向神所献的感恩祭。

这个的香水太香,你夸赞她的品味独特,她自然心知肚明。那个认为自己聪明绝顶,即使你话中带刺,其他人虽能轻易看出话中的轻蔑,他也毫不察觉。再看那对刚和对方的钱结了婚的夫妇,你恭恭敬敬地赞美他们的衣服多相配;当然,如果你没能忍住说出新郎领结上的唇印并不符合新娘的口红,就会不可避免地使两个大家族陷入一场漫无天日的战争。暂且把家事抛在一旁,不管新郎的行为到底有多不检点,仅凭暮光这一句飞流短长,半打工厂里的员工的饭碗就不保了。

暮光正在寻找着一位女性,一位暮光认为十分难缠的女性,一位本以为自己风趣幽默、聪明睿智,却不知是被世道和其偌大的家产所蒙蔽了双眼的女性。

但暮光却有着自己特殊的目的。

她的亲哥哥,陆军元帅银甲闪闪,在年轻时是一名极为臭名昭著的呆瓜;说实话,他现在仍死性不改。他特别喜欢玩锡制的士兵,把每个都着了魔似地涂得一板一眼,连它们的臂徽和肩章都画得有模有样,一丝不苟。

想到这里,暮光的心中泛起了一股浓浓的乡愁。然而她知道,这个恶名昭彰的习惯不但对他的事业毫无益处,而且还会对他的名声造成极为严重而恶劣的影响。打一开始,这些傲气的公马们便一口认定了银甲并不是当军人的料。他太爱动感情;这肯定是不行的。

小时候,他把每一个锡制的士兵都在他的“指挥”下一一命了名,并且全都记了下来。这不但会让他未来几十年中手下的士兵们感到担惊受怕,而且一直会被那些在奢华的军官俱乐部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们看做是一个古怪的毛病。要知道,他的这个习惯早就熔在他的骨子里了。

这使得她的哥哥在许多人的眼中成了一个莫名其妙、装模作样的人。他似乎真心实意地关怀、在乎他士兵们的生命,并且不遗任何余力来保护他们,不禁让一些直性子的同行万分惊愕地告知暮光这种情形。他从不会为了荣誉而鲁莽地吹响冲锋号角,只是本本分分地计划着撤退、鬼迷心窍地计划着战术。帝国也从不以银甲的指挥为荣为耀;只在乎战士们的生命和伤亡充其量不过是不受待见的实用主义。相较于那些自从娘胎就为这个职位准备好了的那些人,正是因为他早年从军队行列中扶摇直上、拔地而起,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结果。

有谁会想要这样一个畏缩不前、多愁善感的软脚蟹做自己的伴侣呢?

宫廷上的新起之秀,年轻的瑞瑞——虽然那时还是个少女——却帮暮光的这个傻里傻气,骨瘦如材,在丑闻中自身难保的哥哥牵了条再合适不过的红线,为他赢来了整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天马,韵律*。

译者注:原文Mi Amore Cadenza,为西语中的我爱韵律

韵律这样的美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冰雪聪明,俏皮幽默,天生丽质,并且极其善解人意。暮光曾经见过她素颜时候的样子,可比起周围那些浓妆艳抹的脸蛋来,仍是鹤立鸡群,美若天仙的。

说瑞瑞是神乎其神地将才貌俱佳的韵律撺掇得神魂颠倒,同暮光那时还是个中尉的哥哥陷入了热恋之中,是绝对不为过的;至于即使他当上了中尉,还始终记得儿时玩的每个锡兵的名字,把他们安放在最顶格的抽屉里,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正午是皇宫里人最多的时候。烈日下,无数飞蚊聚集在帝国庞大的尸骸的周围,嗡嗡作响的鸣声使暮光感到麻木。莫尔妮公主的心中只有无尽的南征北战,来为帝国夺取更多的荣耀和领土,填补她空虚的内心。这样的事使暮光感到厌恶,而且她丝毫不害怕别人知道。

对于她来说,自己能被当成皇家大学者抬举,而不是被看作是一个小毛孩子而被就地正法,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奇事了。这些卑躬屈膝的爬虫无一不一心顺从着它们邪恶的女王,疯狂地渴望着她的赞许;正是这种赞许使暮光如坐针毡,寝食难安,不住作呕。

但莫尔妮公主却拥抱、欢迎、鼓励了暮光的厌恶,还赐给了她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一个暮光深以为傲的职位,一个甚至可以和公主唱反调的职位,同时也是一个权倾朝野,高居庙堂的职位。

所以蚊子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她好痒。这个地方让她好痒。这些人让她感觉好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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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前
Ⅶ. The Mare Who Would Gift Twilight The Moon

将一道道的闪电转化成可用的电力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所有的零部件无一不唾手可得,但有趣的是,暮光和萍琪派却从没想到过把它们以这种特殊的方式连接到一起。就好比是一句极精辟的谚语,句中的每个词都早已经被人说烂,可把这些说过成百上千词的词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组合到一起,整体却远远超过了部分之和。

举个例子来说:“谁说我们不能穿越时空,但只是朝着一个必然的方向穿行着罢了。”

上面那句有点差劲。有没有哪句比它更好的。

暮光不得不把自己对于不能够创造一个如此深奥的发明的无能所感到的极端懊恼归到对光火闪闪的夸奖上来,让她很是心烦。而同时,云宝黛西则迷上了摆弄萍琪派为暮光制作的激光发射器。她发现,只要速度足够快,眼睛的错觉就可以使激光在很短的时间内形成一幅图像,于是,她便执意要在闪闪家族每匹马的画像上为他们一一添上异常讨喜的耀眼的红色胡子。

暮光好几次都没收了她的激光笔,让云宝很难受;暮光之所以没收,是考虑到了这位淘气的天马自身的安全,即,在淘气的云宝不小心把光晃进了她的眼睛之后,这位愤怒的独角兽所采取的一系列极端措施。而萍琪派由于对这位新来的房客产生的明显的好感,便为她特意另做了一支作为回报,让暮光无权没收;令暮光更为气恼的是,这只新笔还附加了一个特殊的按钮,只需按下它,便可以变幻激光的颜色。

所以闪闪家族的马又长出了胡子;五颜六色的胡子。

整整五天为“激光”充能,再加上另外一天从光火闪闪蹄中抢走黛西,也就是说,明天苹果杰克就又要来为她送苹果了……

等等。

在他们再次需要她之前,要黛西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在她被光火解雇之后,暮光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跟着自己回家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暮光完全忘记了云宝已经在她家待了好几个小时。

她坐电梯来到底楼,在书架之间的一块空地中找到了云宝和萍琪。她们不知从哪里各自寻来了一套桌椅,怪模怪样地坐在上面,把成堆的书本搁在了两个桌子中间,黛西这边大多数都是小说,而萍琪派这边却正好相反;看来她们是在比较着书籍,还不时给对方看看书中有意思的地方。暮光心里清楚,她们两个的共同点有很多,像是爱大声说话啊、好激动啊,都生着一颗热忱的心啊——但可能最重要的一个共同点点在于,她们都比疯帽子*还要疯狂上好几倍哩。她们在短短几天内便成为了交好的朋友,甚至让暮光都感到了些许的嫉妒。

译者注:为英国路易斯·卡罗尔所著童话故事《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角色,以其疯狂怪诞而著名。

就在她打算打断她们专心致志看书,说起话来的时候,她觉察到了有一只爪子轻轻抓住了自己的前腿。她便向下看去,看到了不知为什么满脸焦急的斯派克。

“暮光啊,虽说你的新朋友很酷——真的,确实很酷,”小龙转头瞥向黛西头上她十分不愿摘下的头盔,“可她不是要在这儿长住吧?我早习惯了只身待着;萍琪派那时倒是不愿离开她的地下室……我的意思你知道吧?”

“你是说,她们闹着你了?”暮光猜道,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斯派克满无奈地低着头,两只脚不住在地上挪动着。“嗯……”

暮光思考着什么,发出“哦”的声音。斯派克跟着她一同走到了她们的面前,却在她身后遮遮掩掩地不愿露面。他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有些不好意思吧。

她们两个正因黛西给萍琪读的一段东西而忙着发笑,根本没注意到暮光已经在她们身旁了,暮光特意清了清嗓子,引起了她的注意,“云宝黛西……你平常这时候,应该是在干什么呢?”她咽在肚中没敢说出的话是“你要是没辞职的话”;还是少说为上。

黛西听了这话,先是十分不安地看着萍琪派,才看向暮光,“你说呢?!我当然是藏在我的办公室里,等着小马们都离开之后再开始探险了。有时我还在里面过夜呢!”她顿了顿,顿时变得活泼起来,“那里面可有意思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位合格的探险家总能以不变应万变,面对未知的危险!”

萍琪派惊喜地喊道,“我也是我也是!你跟我可真像!”

暮光见势不妙,却又不忍现在就赶云宝出门,但无论如何,她确实是打算要对她痛下决心了。

“你看……假如今天是周末,”暮光露出了一抹极勉强、极苍白的微笑,“你会干些什么呢?”

云宝先是高兴地昂起头,却又马上生起气来了,“我猜,要是我没被开除,我现在是在为我的办公室置办一些新的植物吧!”她替暮光说出了她没说出口的话,让两马心中倍感沉重。之后她又想了想,补充道,“除了这个嘛,我就是在看探险小说了!”她指指自己的书堆。暮光不禁猜想之所以斯派克想让云宝快些离开,是因为她抢走了他爱看的书。

萍琪派咧开了嘴,“我特别喜欢那种有画面感、总是能让你身临其境的书!”

“正是!”云宝赞同道。

“我有个好主意……”暮光突然低下声来,走到她们的桌子旁,向她们两个中间俯下身,好像要说的是一件极重大的秘密似的。萍琪派和云宝都笑了,也凑了过来,“……你们俩去老骨头公园*举办一场野炊怎么样?要是你们喜欢,我是不会阻拦你们喂喂鸟儿的,你说是不是,萍琪派?”萍琪派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满怀希望地转过身看着身旁的黛西。

*译者注:原文为Old Bones ,是美国俄勒冈州东部一个著名的墓地。

“我会给你介绍我的嘎米!”萍琪派说道,“……虽然他不怎么多说话,他可是我比暮光和你还要好的朋友呢!”

云宝疑惑地看着萍琪派,“老骨头不是一处墓……”她话音落了下去,注意到暮光正心急火燎地盯着她,那眼神似是要射穿了她似地示意她住嘴;黛西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我是说,沐浴阳光的好地方吗……这么说,我们还得给鸟儿们准备食物喽!我们只带最好吃的面包!走吧,萍琪派,我们现在就去烘焙坊!”黛西随机应变的能力赢得了暮光不易察觉的、赞许的点头。

黛西需要知道萍琪派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暮光来告诉她是不合适的,必须让萍琪派亲自用她那孩子般独特而天真的表达方式一点点地、向她展露出事情的真相。

萍琪派眨了眨眼,“什么叫烘焙坊?”

“你会喜欢的,”暮光告诉她,“烘焙坊是厨师们做蛋糕和饼干的地方!”

“还有松饼和蛋派!”云宝激动地插话道。

萍琪派一下子从座位中跳了出来,把她身旁的书堆都碰倒了。暮光心疼地看着自己珍藏的书籍摧枯拉朽似的倒落下来,一张张书页被折得不成样子,书皮也遭了秧……换作别的小马早会狠狠地拽住她们的耳朵,将她们一个个都踢出去了,可暮光心里明白,萍琪派要是在兴头上,是谁也拦不住的。

“钱的问题怎么办,暮光,你是我的首席科学家兼我最最信任的朋友,你一定要为我们的野外探险筹资呀!”

最最信任的朋友?

暮光翻了翻自己脑海中的文件柜。这两周以来由于异常频繁的使用,上面几乎都不落灰了,她在里面找到了一个云宝的文件,神气活现地安置在苹果杰克和萍琪派的旁边。这滑头,一定是在暮光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被她放进去的。

“快走吧快走吧!”斯派克一下子把暮光拽回到了现实,把一个极大的柳条篮子扔在她们三个面前的桌子上。“看,给你们准备的野餐篮子,没有什么东西装不进去的!”他又回过头对着暮光,“我话说在前头,可别带多了拿不回来!”他风风火火、忙里忙外的样子让这位收养她的大姐姐不禁感到十分赞许欣慰。

“你真好,斯派克,想得挺周到嘛!”

“哪有探险家不想要你这样的勤务兵呢!”黛西说着,煞有其事地拿起了野餐篮子,“来吧,萍琪!时间不等人!”云宝满怀期待地张开了翅膀,“到那儿我给你看看我最酷的飞行规避动作!”

萍琪派激动地蹦了起来,刚要准备跟她走,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用她那泪汪汪的蓝眼睛对着暮光。

“暮光,”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害怕,“我今晚可以和去小黛西家过夜吗?”

这个问题问得暮光措手不及。暮光知道她怕自己伤害了暮光的感情,可暮光哪会因为她和一位新朋友出去玩就不高兴呢?可讽刺的是,真正让暮光心碎的是她问的这个问题;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这而怪罪无辜的萍琪。

“别再叫我‘小黛西’了,”云宝的话让暮光十分困惑,“我一点也不‘小’!”

“都行啦!”萍琪派跟她说,“所有小马都有绰号,就像我的两个名字,‘特斯拉’和‘萍琪派’,你不但叫‘云宝黛西’也叫‘小黛西’啊!”

云宝黛西听了她的话,羞得脸红起来。暮光的心有些小小地被温暖、治愈了。萍琪派总要有一天离开她的,不是吗?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要去云宝家呢?”暮光微笑着,想要隐藏自己心中的不舍,但对于敏锐的萍琪来说,再如何掩饰也是无益的。

“我不是喜新厌旧,并且你真的也对我很好,”萍琪派说道,“但是她的公寓是真的、真的非常有意思,比她的办公室还要酷,我太想去看一眼了!”

暮光既然已经亲自看过了云宝的办公室,也就毋需再说什么了,那种强烈的好奇心是暮光可以理解的;和云宝本身没有关系。

“那就明天再见你们二位喽。”不得不说,这么想让她宽心了不少。“苹果杰克和我会等着你们回来的。”

云宝给了暮光一个自信的笑容,又摸了摸她头盔的边缘,稍微歪了歪头以示尊敬,便大步走了过去。“不用担心,好暮光!私定会将这位淑女好生照顾,明晨送回寄宿,放宽心!”

暮光抬起只眉毛,嘴唇似笑非笑地扬了起来,“淑女?”

萍琪派快步走到云宝身旁,演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十分夸张地倒在云宝怀中,风情万种地眨着自己的睫毛。“我不正是你的淑女吗?”

“你懂得!”云宝一边大笑着,一边带着篮子,搂着萍琪走出了这片书海中的空地。

现在,除了一旁愧疚地搓着手的小龙,暮光真正地成为了孤家寡人。斯派克虽不像萍琪派那样……占地方,可她已经习惯了萍琪派总也用不完的精力,也习惯了云宝在一旁煽风点火。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她感到怅然,寂寞,空洞,像是图书馆本身不管里面再添上如何多的书,早已不适应只有她和她的私人助手两个人;连这些书本都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安慰了。

这一夜该有多寂寞啊。暮光才刚刚适应她的朋友们,现在又要把这蹄下的地毯通通卷起来……

人总是在失去了之后才懂得一件事物真正的价值。

第二天一大早,暮光被耳旁三声打雷似的敲门声吵醒了——值得注意的是,她昨天晚上特意在门旁设了一顶帐篷,整晚都是在这里睡的——她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急迫地看着身旁的咖啡机。

没时间了。

她匆匆忙忙地抓满一蹄子碾好了的咖啡豆,极粗鲁地塞进嘴里,只简单地嚼了嚼便把口中又干又涩的咀嚼物咽了下去。

[justify] 她的头发还是乱蓬蓬的,澡也没洗,连早饭也没吃;但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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Ⅵ. The Explorer Who dreams

上次惨痛的教训已然告诉了暮光,光靠蒸汽解决问题是远远不够的。当暮光恋恋不舍地从望远镜旁挪开时,那只小马眼中流露出的绝望则更为令人痛心。

这世上,竟然还有蒸汽锅炉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只需想想,便像是液氮灌进她的血液中般难受,更是对她雪上加霜。但不管怎么说,她对现代科学的信心与她对莫尔妮公主的忠诚一样,是不可动摇、海枯石烂的。她坚信的是,只要太阳有一天还东升西落,科学便一定会永无止境的。但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很显然她对头脑中科学的定义恐怕有些谬误。

她正坐在地下室中——萍琪派在这关头进尽了仁慈,把会议开在了她自己的卧室中——一杯新鲜的外国咖啡正摆在她面前。用蹄子都能想明白的是,咖啡机是不能当做“激光”的能源的。

她们这次的会议便旨在找到其他快捷而高效能源。萍琪派似乎很上心。

“我想啊,你要是讨厌镭的话,钋*也是可以的,而且它还比镭要活泼的多的多……”

译者注:钋和镭都是由居里夫妇发现的放射性元素,并且值得注意的是,钋不但放射性更强,它的毒性要比氰化物高出1000亿倍,也就是说,0.1克钋可以杀死1000亿人,是一种毒性极强但非常稀少的元素。

“这下我必须得发话阻止你了。那么强的放射性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萍琪派的笑容十分富有感染力,但又很疯狂,“上次我才只得到了一克,就加热到了五百摄氏度,我的模具都被熔穿啦!”

“我的天,一克就五百摄氏度!?”暮光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要是有了整整一千克的话……不行,绝对不行,不但会危及我们的生命安全,还会让我们的头发全掉光的!你真的想做个秃子吗?”

萍琪派思考着,“其实假发也挺适合我的……”

“要建核反应堆绝对不行。我的房子可不是隔离带。再者光是文件啊、申请啊的我连想都不敢想。”

萍琪派不禁感到遗憾,“哎。”

暮光坚定而慎重地点了点头,“那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译者注:此处为双关,原文为 So, what else do we have on the table?,又意为 我们的桌子上还有什么别的吗?

“这个嘛,有你的外国咖啡,和我的蹄子,还有一只白色的鸽子。”萍琪派咯咯地笑了起来。

暮光朝桌子看去。确实有一只粉色的蹄子,和她满装着咖啡的青花瓷马克杯,还有一只不知从哪儿来的、特别显眼的鸽子。它咕咕叫的样子真好笑。

“戳它几下,我的好助手,”暮光催促着她,仔细地在一旁看着。

那粉色的蹄子从桌上慢慢抬了起来,嗖的一声朝鸽子伸去,却扑了个空。

“讨厌,我根本戳不到嘛。暮暮,你为什么要让我把它吓走呢?”

“要是我们一会儿有时间去公园喂它的话,它会回来的。”她温柔地笑着,轻轻地抚摸着萍琪派的后腿。萍琪派又开始露出她那疯狂的笑容。

“好吧我认了,蒸汽确实不行。核能也不可取。风力发电也不够,我又没有水电站来充电。就算我们周围确实有大大小小的水电站,我也不能腆着脸去借啊。”

“是啊,我们又不能把家搬到水库旁,得需要多少辆马车啊!你看如果我要是去向教授——”

再一次 ,暮光打断了她的话,“就算他有一堆为他卖力的天马,我们也绝不见他——下一个?”

“这个嘛……我们可以把好多好多小猫绑在好多好多的气球上,然后用它们产生出的静态功*来发电,怎么样?或者嘛……或者我们可以用铀*。”

*译者注:静态功为设备工作运转时所消耗的功,这里不具有实际科学性。

铀是原子序数为92的元素,是自然界中能够找到的最重元素,拥有长达数亿年到数十亿年的半衰期;早期用于瓷器的着色,在核裂变现象被发现后用作为核燃料。

“我真是个贱皮子。”暮光叹了口气。

……

暮光此时正万般无奈地站在丰收工业园区的大门外,这里正是光火闪闪的工业发明中心。出于面子关系,她特意雇了一辆四轮马车,免得被当成是爬的过来。

暮光所不知晓的是,这里蕴藏的乃是整个时代最为令人叹为观止的科技发明,特别是在光火闪闪所擅长的电力这一方面。所谓的“火电厂*”可以制造出十分充沛的电力;而像胡佛大坝*之类的水电站则也不容小觑,其他的发电方式还有像煤炭、石油、天然气这类自然燃料的燃烧生电等。但暮光此行却是为着另外一个脱颖而出的宝贵能源。它既环保,又可以被重复使用,不需进行维修或者升级,并且甚至在帝国中有着首屈一指、举足轻重的位置。

*译者注:

火力发电厂简称火电厂,是利用可燃物(例如煤)作为燃料生产电能的工厂

这里的胡佛大坝改编自胡佛水坝(Hoover Dam),是美国综合开发科罗拉多河水资源的一项关键性工程,位于内华达州和亚利桑那州交界之处的黑峡,具有防洪、灌溉、发电、航运、供水等综合效益,在1931年4月开始动工兴建,1936年3月建成,1936年10月第一台机组正式发电。

要知道,那些掌管天气的天马们制造出的骇人的雷雨云中,单单一道闪电便可比上燃烧整整五百磅煤炭所制造出来的电力。而一匹经验丰富的天马在一小时内又可以毫不费力地制造出数个甚至数十朵雷云。如果暮光要是用上一些下三滥的招数,窃来一撮上文所述的优秀天马和机器图纸的话,五天内十道闪电便唾手可得了。

暮光特意把头发修成了完美的马尾辫形,又穿上了她最体面的灰色长裙,领口处别上了一朵红玫瑰,胸前干净利索,只从腰部开始才分成了两股透明而昂贵的丝织裙摆,像两条华裾鹤氅的瀑布似地顺势垂下来。穿上它,她便能毫不费力地融入这充斥着尔虞我诈的官僚、伪善而又不失高雅的社会大潮中。

它前前后后费劲了暮光的心思,同时极好地避免了她与光火闪闪的冲突,使他完全不能在马群中一眼认出她来;即使不巧碰上了那只丧德之马,她百分之二百的迷人也足能够化解这场矛盾了。

即使她钟爱于自己的马甲、工作服和粗花呢夹克衫,但是它们却如此可怖的男性化,既不适合她这次的侦查任务,也不能让她得到应得的尊重。暮光决心要让自己的行为举止透露出一位有教养的女士的高雅风范,但诚然,有教养的女士们是通常不会牵扯进这些危险而有失体面的工业间谍活动的,也恰恰是她们缺乏野心的懦弱表现。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从街上向这座庞大的建筑走去。

这建筑对于帝国中如星火燎原般的新兴工业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像散发着恶臭的尸体上出现的霉斑似令人厌恶。一块块红砖,被一同烘干之后,又契合着最为低劣的水泥。黑烟从十层之上的烟囱中翻滚而出。不时有几道闪电划破了长空。

双开门的低劣木质门板被漆成了令人不住作呕、了无生趣的绿色,极可恶地挡在这位皇家大学士面前。事实上,这些吹弹可破的门本会把她吓得比现在更狼狈。她犹豫不决地把蹄子放在了门把手上,深深地吞了口口水,想要把这股莫名的恐惧压到她那针别儿大小的嗓子眼下,又压下了把手,把大门推开了。

头顶一盏落满了尘土的、十分黯淡的日光灯从接待处的天花板死死地垂下来,在它那被磨损腐蚀了的吊绳上前后慵懒地摇摆着。在一方中间只摆着一盏可笑的铃的、青铜色的大理石柜台后,一位看上去相当无精打采的接待员坐在一个低劣的木质折叠椅上。硌人的长椅蹲伏在门的两侧,两端各置着一瓶半死不活的植株。

光火闪闪虽从萍琪派那里偷去了极多不属于他的东西,但却偷不走她那充满欢乐的心。

暮光走到桌前;那只独角兽接待员的卷鬃很脏,用头绳绑了一个结,身上穿着一套雷云般灰黑色的服装,与暮光身上的一点点黄色成了反衬。

“您好,”她冗长了调子,“您有什么事吗?”

暮光这辈子从未听过如此违心而可憎的语气。

“我想联系电力生产部的一只天马。”暮光坚定地说道。她没理由,也没必要让这阻碍在细枝末节之处干扰她。接待员翻了翻自己的眼皮,明显对她很厌烦,弄得暮光不知如何是好。老天,我是不是哪里冒犯到她了?她为什么要非得这么粗鲁呢?“经理最好。”

“如果你对自己的薪水有疑问,”接待员叹了口气,活像个话筒似的,发出机器般冷漠的声音,“请寄信至会计部——”

“等等!”暮光着急地打断了她的话,“——等等,我……我是从大学来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到一位可以帮我在课堂上做气象学展示的小马,并且我听说你们的单位只雇佣最好的天气管理员!”

接待员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了一条从斑马殖民地新进口的口香糖,大嚼特嚼起来。“好吧,走进我身后的这些门之后向左走,然后再向左,就到了电梯——电梯是铁制的,你要是看到木制的的话说明你走过头了——然后按着漆好的蓝色路线走就行了。”

“哦。那条线是去哪儿的?”

接待员笑了笑,“是去云宝黛西的办公室的,她就是你要找的马了。”

“太好啦,真是太谢谢您了。您对我的帮助让我感激至极。”暮光毫不费力地撒了个谎。

就在她推开通向建筑内部的一扇扇门时,她听到后面传来了接待员嘲弄的笑声。

祝她不得好死。

从接待处到云宝黛西的办公室的这一段路程中,她了解到了一点其他的信息。她发现,要是按着地上的绿线走,就会走到灯泡研究和发展中心实验室。而按黄线走的话,则会到达制造部和发电厂的主楼,在主楼外面有许多进进出出的、热心的天马可以帮她解答问题。

想着想着,她突然注意到了面前蓝线终止的地方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了一条条的藤蔓,开着朵朵的黄花,让暮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暮光朝门走去。令她十分庆幸的是,这些藤蔓并没有向她的腿伸来,把她活活勒死,也没把她拖向未知而可怖的地下实验室之类的地方,只是在工厂的地面上懒懒地躺着。出乎暮光意料的是,它们出奇地茂盛健壮,通身都是扎眼的绿色,即使与周围的环境大大不符,上面遍布着的、晃眼的朵朵丛林花的香气也十分沁人心脾。

想来,这样一座红砖绿瓦的大工厂中为什么会有一片如此狂野的丛林呢?真是疯狂。暮光顿时提高了警惕。

她敲了敲门。

没反应!真是太好了,只要这儿没马,她就大可直接离开,不用背上懦夫的头衔啦。真是皆大欢喜。

她又敲了敲门,证明自己没有那么胆小怕事。

门在她接触的瞬间自动嘎吱地打开了,这对一间大公司而言也太邪门了吧。

“有马吗?”暮光尽力平息着自己因羞赧而不住结巴、颤抖的声音。“有马在吗?”

真是太愚蠢了。这里全都是植物。理性和逻辑本该在她的脑中坚持住阵地,而可笑的恐惧则压根不应该扎根。

“扎根……”暮光在严惩了自己不合时宜的玩笑话的同时,又为自己鼓足了勇气,把门彻底打了开来。她小心翼翼迈了进来。

整个房间是一片十分巨大的丛林。攀援而上的藤蔓从天花板懒散地吊下,满墙的绿色植物掩盖了原本不知是什么的材料;蹄下阵阵作响的丛林地面则是用草根和叶子堆积而成的;空气既炎热又潮湿,像笼上了一层黏糊糊的油脂,根本不像一个工厂该有的样子,倒像是有米诺陶斯*隐居着的原始森林腹地那雾蒙蒙的热带空气。

*译者注:米诺陶斯又作米诺陶洛斯,是克里特岛引上的半人半牛怪,拥有人的身体和牛的头,生活在克里特岛上的迷宫中。

屋中的桌子是一个发着光芒的金色祭坛——其中没有半点的文学色彩,确实是一个金色的祭坛——上面盖满了笔纸,桌子的一角有着一个收发信箱;收信箱满装着文件,顶危险地来回摇晃着,而发信箱里却只有一小沓纸。

暮光小心地向前走去。她发现了一张收发信箱的账目单,又扬起眉毛看着堆积如山的“收件”们,不禁心生怀疑。

这时,一把刀逼到了她的脖子上。

她一动也不敢动,希望这样会从那动脉下的锋利的刀刃获得某种保障。她的眼睛在眼眶中来回滚动着,寻找着刀的主人。

“啊哈!猎头者!”一个十分粗糙而男性化的声音像是得了胜似的喊了起来。“总算抓到了一个,好诶!真是匹好猎物,家里的伙计们会乐翻天的,大功一件,呦呵!”

暮光连咽口唾沫的胆量也没了,可她又急着想咽,“我不是猎头者!我......”等等,要是说间谍的话也没好到哪儿去,“......是个落难女子?”

刀锋猛然撤走了,她赶紧捂住自己的脖子,回过头去看着身后一只身着探险服的、浑身天蓝色的小马;她生着一头纷乱的彩虹色头发,色调和比例近乎完美,从一顶紧贴着头颅的太阳帽中垂下来。她上下打量着暮光。

“作为一个合格的探险家,扶贫济弱是必须的!这可是我的行为守则!”她大声地自夸道。这时暮光看到刚才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其实本是一把锋利的金质开信刀,像献祭用的刀那般居心叵测地弯曲着刀沿,末端绑着一只可笑的板球拍。

她注意到暮光正看着它。“我可不是干文书工作的料子!我是个英勇的骑士!”说着,她在祭坛旁来回飞了几圈,坐在了一个底座上,看上去是她的座椅。“我的剑就是我的笔,我的盾牌就是我的记事本!但是,当然了,光火先生是不喜欢让我用这些东西的,他总是跟我说让我用真正的笔和本——他多有意思啊,我说的对不对?哈!哈!哈!哈!”

“——您就是云宝黛西吗?”暮光壮着胆子问道,“我是想找这里的经理——”

“我就是!”云宝清了清嗓子,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给您赔不是了,您瞧,我刚才恐怕又变成了海盗黛西了!那都是好长时间以前的事儿啦!现在我得变成冒险家黛西,嗯嗯,错不了!”

“这个办公室额……蛮独特的,”暮光发自内心地说道,四下环顾着。若是忽略掉那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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Ⅴ. The Mare Who Writes On The Moon

黑漆木。亮黄铜。管中汽。

这三样东西现在所代表的,却是一个江河日下的旧时代。

铜导线。发电机。还有那无数股不可阻挡、藏龙卧虎的电子。这些才是未来——那连暮光都不大了解的未来。满腔热忱的特斯拉永不停歇的粉色蹄子早把暮光拽进了一个崭新的、充斥着疯狂而新奇的现代科学的世界,不得不让暮光放弃自己种种旧时代的老土观念,继而小心翼翼地踏进这片崭新的天堂中来。

但是,当萍琪派告诉她地下室中的巨大锅炉非但不一无是处,而是能够成为发电的宝贵能源时,她从心底感到了一丝小小的庆幸。这样一来,她的锅炉便是一个主动力*,而电力则充其量不过是锅炉蒸汽的约束力*而已,大体上与她的液压升降电梯的工作原理相似。

译者注:

主动力是使物体产生运动趋势的原因,按照其性质分为四类:强作用力、电磁力、弱作用力和万有引力。而约束力则是相对于主动力而言的,是对物体的运动有限制作用的力。

在她把萍琪派从大学中最为黑暗的深渊中拯救出后的这一周中,她们两个获得了许多成就。虽然即便是现在,暮光也不确定萍琪是否真正懂得“专利”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但萍琪派获得的种种专利已经足以证明她自身必不可少的价值。

在那个喜悦的日子之前,这位大科学家的住所不过是堆积着成堆的铜电缆的地下室的地板,而现在,原来的干草床却被一床柔软而舒服的、几乎对刚逃出生天的萍琪来说太过优裕的鹅毛而取代。暮光本要购买一个木制的床架来装下这堆羽毛,但被萍琪派拒绝了;她还不适应睡在半空中,远离她众多啮齿动物朋友们的感觉。暮光希望她口中的“啮齿动物”只是她那过度活跃的想象力的产物,而不是由于斯派克不称职而产生的真正的鼠害。

第一天两人便忙得不可开交。萍琪派那前所未有、举世无双的电学天赋派上了大用场,而暮光的光学和天文学知识则可以帮助她们把那些从太空中跋涉了不远万里的光线聚集起来以穿透大气层,到她的目镜中来。

无线电虽作为众多候选中一种低耗而快速的通讯方式,但却马上便被弃用了。萍琪派虽十分确定自己轻轻松松便可向月球发送若干信号,但暮光更确定那匹月亮上的小马是肯定不会正好有一台接收器的。而激光呢,又成了水中之月。它不但是现代科学中一个极为艰巨的瓶颈,还横跨着对当时的世界来说才刚刚诞生的两个新领域……

完成初步设计之后的第二天,萍琪便已做完了大部分的工作,暮光的专业知识则极大地加速了完成剩余工作的速度。正好在这天清晨,苹果杰克为她带来了每周送达的苹果。暮光事先给自己设了个闹钟,极早的时候便亲自候在门旁照料着咖啡——还预先在一旁放了棵盆栽以方便浇花——迫不及待地等待着门外邮递马车的声音响起。

由于她既没睡个好觉,又被一杯接一杯的咖啡因灌得失去了理性,一听到门外有动静,便像只受了惊的猫似的猛地向街上的苹果杰克扑去——几乎跪在了她蹄下。

对于暮光来说显而易见的是,大多数的消费者们纷纷倒向了从殖民地进口或是工厂中制造出来的比暮光想象中更为廉价的商品,所以失去了价格优势的苹果杰克便朝着暮光口袋中叮当作响的钱低下了头。等到她对苹果杰克说自己必须去地下室中处理些事情,而苹果杰克则不得不自己乘电梯上去等她时,暮光先前认为她之所以笑脸相迎是因为钱的缘故的想法便骤然消散了。她原来是怕坐电梯哩。苹果杰克脸上无奈的神情着实给了暮光不少的娱乐和消遣。她事先便安排好了绝不和她一起坐电梯。

她到锅炉房一行,是为了取回昨晚她给萍琪派留下的设计图。看样子萍琪暂时还没睡过自己的新床,而是在暮光为她提供的工作台上沉沉地睡着了,鼾声大到盖过了她周围巨大锅炉中产生的蒸汽和泡泡的声音。她的一只前腿不住抽搐着,活像是小狗按摩肚皮被按中了正点,愤愤地扑抓着空气。

虽然锅炉产生出的热量不致使她因不盖被而着凉感冒,但暮光还是从床上拿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了这个小疯子的身上。这时,她在萍琪的粉色鬃毛中发现了一只银色的笔,既不是暮光给她的,又不是她先前装在包中她自己的物品。暮光将它拿了起来,发现上面既没有笔尖,也没有笔珠,取而代之是一面精巧的小玻璃镜子。

她好奇地按下了通常会使笔尖露出的按钮,但从这支笔中射出的却是一条美丽的红色光线,比铅笔尖还要细,比尺子还要直,在它正对着的地板上投射出了一个小红点。

一个小到可以直接装在口袋中的便携激光发射器?真是奇了。当它正要把它放回桌上时,她看到了边上刻着什么字:TESLA给暮光的。

这么说,这是个礼物喽?她轻轻摸了摸身旁这只正在熟睡的天才,得到的回报却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打鼾。她为了不吵醒她,尽量压低了自己的笑声。

而此时,在楼上电梯处——苹果杰克正极不耐烦地等待着暮光。斯派克还没睡醒,所以不能给她作伴;斯派克几乎和暮光同样喜欢睡懒觉,但不同之处在于,只要它一响,斯派克便会把可怜的闹钟烧成灰。暮光可不想亲自叫醒他,步那些闹钟的后尘。

苹果杰克极其出色地完成了剩余的工作。但暮光的功劳也并未被小觑。她负责测量了种种难以用魔法测量的材料。“说实话,我以前还没真瞧见过独角兽能做陆马的活计。”苹果杰克终于在暮光不下一次地使她惊讶后,对她夸起口来。

“我倒希望你是在夸奖我。”

“我当然是在夸你了。拿角打打字儿什么的多有意思啊。要是所有小马都长了角,那我们这些焊工都得下了岗不成。”在苹果杰克直言不讳夸她时,锅炉中又传来了一声蒸汽的爆裂声。“你说,当焊工和当打字员哪个更赚钱。”

“供与求的关系最赚钱。”暮光顶难受地叹了口气,在铁片上画着需要切下来的外框,在测量了两次之后,又量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只有三分之一的小马是独角兽的话,那考虑上智力和魔法天赋的因素就得再去掉一半。再算上一半财产状况优越的啃老族,”暮光说到这里,脸色忽的沉了下来,“也就是说,只有十二分之一的小马适合这份工作。所以他们大可直接自己给自己开份价,有需要他们的小马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要知道文书工作可永远也不缺,帝国正是建立在顽固的官僚主义之上的。”

苹果杰克沉默了一会,似乎真的听进了暮光的夸夸其谈。“然后呢?”

“然后什么?”

“告诉我你的结论吧。我知道你是在给我留面子。”苹果杰克急道。

暮光疑惑不解,“什么结论?”

“每匹跟我讨论种族问题的独角兽总会在结尾加上‘所以独角兽才能这么吃香’等等之类的话。说吧,我不会反对的。”

暮光再次被这匹母马的诚实所打动了。苹果杰克确实不会反对她,难道独角兽已经沦落道这种地步了吗?

还是不要自欺欺马的好。只要是在京城待过五分钟的,不消听别的小马飞流短长,只需用眼看看面前如山的铁证便知了。

“所以独角兽才会这么愚蠢。”

“你说什么?”

“我说,所以独角兽才会这么愚蠢。”

苹果杰克目瞪口呆地盯着她,无声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所谓供求,就是供应与需要。这里的需要并不是消费者想要什么,而是消费者能买得起什么;在当前的社会,只有贵族才能真正买得起所有东西。而贵族又是在帝国建立之前由有钱有势的地主阶级演变而成的骑士阶级——等价于旧时的维和部队——所以他们才能有钱买装备护甲,进行军事训练,建筑自己的城堡等等,总而言之是与军事有关的事物。”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苹果杰克;她的这位听众似乎一直在细心地听着她的话。“可之后世道又变了。你想,有了火炮之后,还要城堡做什么呢?有了致命的火器,那为什么还要进行艰苦的军事操练呢?后来连护甲装备也被批量生产了,所以如果军队要向骑士买这些昂贵的新式武器的话,钱自然只出不进,而军队又不能像以前一样再依靠烧杀抢夺、大肆扩张捞回血本;加上沙特阿拉伯也被我们的军队制住了,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地方留下了。”

“我家堂哥布雷本早时候就动身去了沙特哩,”苹果杰克叹了口气,“他前前后后往家寄回了老多老多的钱,死前还是个顶好的下士呢!”

“正是正是!”暮光先是得意洋洋地喊着,后又发现自己实在蠢笨不懂人情。“我真是抱歉。”

苹果杰克耸耸肩,“没事。”

“那我继续喽。实际上,贵族不只是其唯一的产物,还有他们的家人——绝大多数是天马和独角兽——保留了贵族们生前全部的权力,并且还要想着扩大自己的权力。你目前都听得懂吧?”

苹果杰克感到有些好笑,“跟得上。”

“就算是现在,这些贵族家庭也一直都在制造所有小马都需要的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但却不是所有小马都能买得起。”苹果杰克兀自点着头,在暮光谈话当间神游了。“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支付给小马们足够的钱以让他们能够买得起自己的商品。”

“这我明白,可它对身居高层的独角兽又有什么影响呢?”

“你想,如果在社会底层的小马也能买得起社会上层的小马买得起的东西的话,”暮光满狡黠地瞥了苹果杰克一眼,“他们不就可以进一步控制所有小马了吗?”

苹果杰克直到工作都结束也没收起一脸的微笑;她看见暮光付给她事先商量好的金币时,嘴咧得更大了。暮光听到她说下周她会来做客,听听她工作的进展,也不禁笑开了怀。

“是谁啊?”她身后传来一阵好奇的声音。

“哦,你起来了呀,萍琪?这是我的朋友苹果杰克,刚刚已经帮我建好了我们设计出来的模型。”

“真不错。”萍琪派柔和地笑着,疲惫地揉着眼睛。“谢谢你给我垫枕头哩——我刚刚已经把发电机连到锅炉上了,等到电容充完了电就可以继续用你的蒸汽能啦。”

“真好,”暮光也笑眯眯的,“我几个小时内还用不到电梯。”

萍琪派眨眨眼,笑容渐渐消失了,“几个小时?”

“对啊,”暮光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目前主锅炉已经到了自动运行的最大限度,要是斯派克能帮我们盯着的话,我们还能在避免损坏的情况下再快上百分之三十。即使假设电容有内阻——更别提我们为了提高性能,还在电容上砸了大把的钱——也肯定能在几小时之内充完的。我们只是想让她一匹马看到而已,而且我们哪还可能再把激光变的更窄呢?”

萍琪派皱了皱眉,转身在成排的书架中消失了,两分钟后又拿回来了暮光在那自己十分自豪的、活像蒸汽机车头的锅炉外壳上贴上的一些便条。她先是用嘴在纸张上涂写着什么,又无声地把纸交给了暮光,让她看纸上的数字。

“每次发射要准备……十二小时!?”暮光扭曲着脸,表情不无阵阵担忧。

“是的。”

“所以,就算我们最少发射十次的话……”

“……也要五天的时间来充能。”

“五天用不了电梯,门铃,和咖啡机,外加上无数其他的东西?”暮光神情麻木地问道。

整整一周都要爬梯子,喝白开水?还不如一枪把她射毙罢了。

“我想是没错了。”萍琪派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方程式,让暮光沮丧的是,计算完全正确,没有任何差错。

“还有别的办法吗?”

“你要是能给我一桶镭的话……”

暮光的回答虽轻声细语,但却硬气得像块石头,“不行。”

“你真抠门——镭有多漂亮啊!”萍琪派撅起了小嘴,惹得暮光都想网开一面了。但也仅仅是“想”罢了。

“我连我自己用的铅都不够用。”

“可——”萍琪派举起了一只蹄子。

“——我连我自己的铅也没买够。明白了?”

“我要是管光火闪闪教授借呢……”

[left] 暮光想到要回到他面前卑躬屈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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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 The Madmare who Invents

上文所提及的大学,是一幢极为重要的建筑物。它的建筑师、工程师们无一不曾搜肠刮肚地寻找各种合适的建筑材料,提出了相当之多的种类;现在看来,细细品味一下其他可选的材料的确是一件重要的事,但在当时,是没有小马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的。

大理石又贵重,又冒失,切割起来太过麻烦精细,自然第一个就被排除掉了。因此,自古以来凡是大理石造的建筑物,便是一副身着燕尾服和丝衬衫的花花公子的傲慢模样:费尽了人力物力财力精力,只为了满世界炫耀用;这样一位扎眼的花花公子站在面前,只一张口,便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木头呢?除非是从异国他乡进口的贵重木材,木头总是要蛀空腐烂罢。虽说普通的木材又实用又便宜,剪裁起来也十分容易,可要不是涂上了几十年不散的有毒涂料或是化学制品,一般的木头是禁不住时间的考验的。

它本是要同帝国许多城市中柱子般顶天立地的现代设计一样,用上铁铜铅铝这些新时代的产物,可这座大学却和那些张扬跋扈的摩天大楼不同,它像是位俯下身来的巨人,伸开那孔武有力的四肢,深深地扎在土壤中;又像是只正在捕食的蠕虫,吞噬着周围的公园和院舍。一座大学,绝不该是一片只有无穷无尽的铅墨和文件的的苦海,暗无天日,惨无人道,漫无边际,像食物链似的一层被一层压制得、管理得抬不起头来;真正的大学应该是一片充满了熙熙攘攘的讲堂和实验室的乐土。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要知道,大学是由砂岩建造而成的。砂岩固然不美观,不喜庆,也不可敬,不优雅,不体面,但并不倔强,不恼人,不可恶,相较之下不贵重,不无实用之处,也最能经受住时光的消磨。即便是建筑内部罕有的岩刻凹槽柱,其实用性也远大于装饰性,设计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支撑住上面的楼层,而不是为了炫耀石头上精美的雕刻。

这座建筑,简简单单,朴朴实实,虽极为巨大、空灵,但和优裕富足的高等教育学府相比,却更像是崖边上凿刻出来的一系列岩洞。

这片圣地,充满了真才实学,却没有小马想要炫耀自己的知识,来到这里是为了学习,也只是为了学习。

这爿宝地,让暮光和其中世世代代的莘莘学子所珍视、尊敬。

这个场所,也是帝国中少数暮光可以身处其中而毋需拘谨的地方。在这里,她可以穿上自己十分喜欢的粗花呢夹克衫,戴上一只十分谦逊的领贴,而不招惹任何飞流短长。

暮光现在蹄下正站的地方,便是这座大学的正庭;她正浏览着一张显示了各个部门位置的名单。

首先是电工系。这个只成立了几十年的、相对较新的部门可能是她的最佳选择。但她果断地忽略了它,寻找着其他选项。

化学系呢?化学固然是她极其擅长的一门领域,但却不能轻易帮助她完成当前的任务。

应用工程学呢?虽说挺有吸引力的,但即使是暮光蹄中,也没有合适的材料可以建造一架直达月球的交通工具。单程旅行固然可行,但不可取。

电力工程系则以其革命性的新通信技术而闻名于世;也正是这种技术,正在把世界各地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连接到了一起。暮光故意忽略了它。还是尽量不要和他说话的好。

生物学呢?有些可笑。除非有小马能繁殖出来一种可以把她驮到太空的龙……

得了……这样的话,世界岂不乱了套,再者斯派克不得嫉妒死?

她现在近乎绝望,想要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心理学呢?得了,他们只会当她是个疯子,并且还会追问她为什么能想到飞越太空的龙,还有她和她妈妈的关系,还有她会给谁第一个打电话——所谓的电话,偏偏是这所大学电力工程系的最新发明。

让她想抓狂的是,在她慎重地考虑了戏剧部之后,这位皇家大学者,兼发明家,兼天文学家,兼博物学家等等……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垂头丧气,步履缓慢地走向了电力工程系,去见这位名叫光火闪闪(Bright Sparks)的教授。

在整个帝国中只有他,每次谈话时,甚至都能让暮光闪闪深感自愧不如、愚笨迟缓。

对于路痴来说,在大学中来去自如可不是件易如反蹄的事情。四叶贤者早年亲自操刀了大学的布局设计;换句话说,对于聪明马,平面图是一副暗藏玄机,神机妙算的八卦图;但若是天生愚笨的,也不能怪它毫无规律,愚蠢费解。

每年新生的年必读书目名单上最为重要的一项便是学校的地图。从前倒是有过几位自信异常的老师踏进这些百转千回的走廊去别的系寻找自己的一两位好友,她们的下场要不是离奇失踪,要就不变成了生物系中的马体模型。

因此,当暮光穿过阶梯教室时发现里面空无一马时,也就可以理解了——尽管她估量着这时候光火闪闪应该在这里,但她反倒认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隐约听见有一阵歌声从黑板后传来。暮光便再次踏进了屋子,穿过一排排倾斜的座位,走到了最高处的讲台上。地上简朴的地毯掩盖了她的蹄声。

她现在可以听清歌声了。

“以太中光的波长我们固然是无法知晓。

但是很快,我们对于它的追求便会达到。

我随后利用辐射的受激发射放大了光波*,

但散度*……”

译者注:

激光的原理即是利用辐射的受激发射来放大光波,故其英文名(LASER)即是取自英文Light Amplifi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的各单词的头一个字母而组成的缩写词

散度可用于表征空间各点矢量场发散的强弱程度,如磁场、电场的散度等,是物理学,流体力学和量子力学等学说中常用的概念

暮光已经来到了前面,或者说是后面。她头顶的天花板上安置着纵横交错、光滑如新的轨道,悬挂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黑板,上面写满了让人头晕目眩的、甚至足以改变世界的、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是无数列拉着知识的货物的小型火车,在轨道的棋盘上飞速穿行。每个黑板都可以轻易旋转,翻折,倾斜,上下左右灵活自如。

谁知其中竟隐藏着一只母马。

“您好?”暮光被自己内心的焦虑搞得心神不宁,“您可是光火闪闪教授?”

两片黑板像是剧院的大幕般快速分开来,一只亮粉色的母马从中展露出来;她似是总也静不下来,不住抖动着自己的蹄子,看上去有些不悦。她生着一头棉花糖似的可笑发型,头顶戴着一顶圆礼帽,极不顺眼地歪向一旁;身上穿着一套简朴的马甲,扣紧了扣子;还有一个附着波尔卡圆点的领带,和暮光的那只一模一样的领带相比,这只完全是个拙劣的冒牌货。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令马恼火的微笑,富有满是恶意的邪恶感染力。原来疯狂也会传染吗?暮光打算说几句话来一探究竟。她在远离——或者说是逃离——面前的这位粉色幽灵之前,她抢先回了话。

“光火闪闪教授的课早就结束啦。你迟到啦!”

她的这句话不禁让暮光汗毛倒数,怒从心起。“迟到?我虽不愿纠正您……”暮光话说到一半,但这匹可气的粉色陆马只是把头侧到了一旁,等着她继续说话。“我虽不愿纠正您,但是现在小马国时间可正正好好是十点钟。您要知道,我把时间看得比金钱还要宝贵的多。”

她用魔法从她的棕色粗呢上衣里掏出了一只怀表,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表盖便翻转开来,展露出了里面刚正不阿、尽忠职守的分针和时针;正好是十点钟。“您自己看。”

“啊,你的怀表还真是不错,”她可憎的声音响了起来,飞快地朝暮光走去。暮光深知自己即将面临一场硬仗。“可你看,秒针不走了呢。”

暮光紧蹙着眉头,“您说什么?”

她看着表,发现的确不动了;什么时候停的呢?“天呐,我忘了上发条了。”

“我有时候也犯迷糊呢,”她不知怎的安慰她起来,把一只黏糊糊的蹄子搭在暮光身上,把她领到了自己的讲桌旁。“你看,之所以我用带电池的表,原因就在这里啦。你也带上一块试试!”

一只粉色的蹄子拉开了书桌的第二个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拿出了一只金光闪闪的怀表,看上去异常精细美丽。只须瞥上一眼便知比暮光的旧时代玩意儿不知好上多少倍。

她把表扔给了暮光;暮光企图用魔法接住时,她不禁睁大了眼睛,“小心着!这表精贵的很!”

“不错嘛,”她惊讶之余又点点头,“我只是想试试你的身手而已,看来你的魔法还不错。”

暮光心里很不是滋味,把注意力转到了表上;上面没有发条;表盘顶上的一个装置可以用来调整时间,还能打开表盖;暮光很快便知这表不是机械表。

那它就是电子表喽。暮光突然对它——连同它的主人——感到十分反感起来。她再一次用魔法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简单的装置,是她早些时候为她的望远镜做的一块放大镜。

她开始认真地研究起表壳上抛光过的铜来。嗯,技术精良,材料也不菲,总体来看完全不赖,甚至比暮光所有的表都要好。上面有一个标志,证实了她的怀疑。

“上面有光火闪闪教授的名字,”暮光指责道,“你怎么能就这样从他的桌子里拿东西呢?这又不是你的表?”

“是我的,你看。”这位名叫萍琪派的陆马碰了碰暮光的放大镜。表后面刻上的字是……

“特斯拉?”暮光抬起头来,看着咧着嘴的萍琪派正玩弄着自己的领结。“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名字啊,小傻瓜!”她回答道,“也是我的头衔呢;但我有点分不太清名字和头衔的区别。”

“到底是哪个,”她从咬紧的牙缝中吐出一口气来,忍耐已经到了极点,“到底是你的名字还是头衔?”

“是头衔!我可是电力工程系教授的助手*!是首字母缩写!”

译者注:原文为The Electrical Science's Lecturer's Assistant

暮光的嘴巴点点头,嘴巴变成了‘O’型。原来如此;这位小姐原来是光火闪闪教授出于同情心雇佣的一位疯子,实乃慈善之举。她最好还是继续套她的话,让她告诉自己光火闪闪教授到底在哪里为好。

“那,这块表是光火闪闪教授给你的礼物喽?”

“算是吧,”特斯拉小姐的笑容暗淡了些许。她又回到了黑板面前,嘴中叼着根粉笔,“其实,有我制造的份儿呢。“

很明显她在骗人。

“呕……”这位粉色的疯子把口中的粉笔吐了出来,“你们独角兽真幸运。粉笔难吃的很。”

“等下,你说这只表有你制造的份儿?你都制造什么了?”

“我只造了电池而已,还设计了电路。表里的装置和表壳都可是教授的功劳!我不知道我造的电池有什么用,但是他说如果能安装在表里该有多好。他可真聪明,是不是?”

“对,”暮光嘀咕道。她当然不可能制造出这么精密的东西,好听说她是肤浅,不好听则是充数。这玩意儿连一天都撑不过。“电池万一没电了,我该怎么联系你?”暮光问着,满心希望着她能透露光火闪闪的秘密教研室的位置,

“我可不觉得我能活到那时候,”特斯拉快活地回答道,“起码六百年的时间内,你总得换几次表吧。”

什么?

“是镭的半衰期哦,离没电还有很长时间*呢,我把表针全都涂上了。表针还能在晚上发光呢!”特斯拉小姐又把蹄子伸进了那只抽屉里,拿出来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设计图,上面布满了不明碎屑和热可可渍。暮光之所以知道是可可而不是咖啡,是因为一些融进其中少许的棉花糖。

译者注:镭的半衰期约为1600年

设计图上画着的是一个微型反应堆的电路,由科学家们近来分离出来的“镭”元素*驱动。但镭之所以能产生电力的原理,连暮光闪闪——这位因智力出众而被莫尔妮公主亲自雇佣作为最高顾问的大学者——也不能完全理解。

*译者注:镭元素在1898年12月被居里夫妇正式公布于世,获得了1903年的诺贝尔化学奖。

“我用笑脸来代替欧姆的符号,它们形状相同而且笑脸要有趣的多,你说呢?”

“你叫……萍琪派,”她读着设计图上的一行颇有女孩子气的草体字,“……是吗?”

“是滴。我总不能用别的小马的名字吧?”

“那倒是,”暮光仍目不转睛地看着设计图,“真有意思——你还做过什么?”

“我弄清楚了为什么教授的小型发电机不能正常工作,还把发电机给修好了——我本想改进一下,可他一下子变得很生气,还告诉我制作出来的电相*不对。我告诉他虽然不一样,但是我的更好,然后他气得不行,我以为他的脑袋都要爆开啦!”萍琪派大笑了一场,但笑声既疯狂,又恐怖。最后,她疯狂的笑声安静了下来。

译者注:单相电,双相电,三相电都是电能的输送形式,之所以改变电流的电相数,是为了适应不同电机的不同功率,减少火线负载。

“他好长时间都不让我帮他做事,但是没狠心到把我赶走,”她想到这里,顿时喜形于色。“哦哦哦!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别着急!”萍琪派高兴得蹦跳起来,推开了一个又一个黑板,活像是一位拿着大刀在丛林中开路的探险家。鳞次栉比的公式和定理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个大体上可以被称作“住处”的地方,十分破烂简陋。

“这……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暮光问道。

这可一点都不善良。

“你确定他不是在赶你走?”

“当然我住在这里了,他还能把我赶到哪儿去呢?我本以为像你这样以聪明绝顶自居的独角兽,哪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哩。”

“你怎么知道我自作聪明呢?”

“看出来的呗。再说你又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小马,无论你怎么想,你都很聪明哩。但是要注意,这些小马有些时候最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甚至比一匹不聪明的小马犯的错误还要多哦。”

“我才发现,这屋子里的大学者不只我一个呢,”暮光说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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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前
Ⅲ. The Mare Who Runs On The Moon

“压强已经到了2.5豪巴了!”斯派克的声音从铜制的传声器里传了过来。

暮光小心翼翼地拉下了中间的拉杆。

望远镜完美地在崭新的支架上运行着,完好如新。

苹果杰克,这位谦逊卑微的果农,果然不负其言,大大改进了原先的设计。望远镜现在缩放自如,全无噪音;绝对安全的放护措施也已安装完毕,省得苹果杰克再来帮忙。但暮光不免对此感到有些悲伤……特别是等到苹果杰克离开之后;望远镜或许再不需要她了,但暮光自己呢?

固然她对苹果杰克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但她还是十分庆幸斯派克并没有告诉苹果杰克关于那匹月球上的母马的事情。他还没看到那些蹄印,大概应该还以为是望远镜本身的毛病。暮光也曾这样想过,不是吗?

现在,这匹月中之马成了她自己的小秘密。

她扩大了视野,在月表上扫描着那抹白色沙漠上的神秘蓝色。大概有……几公里的样子?差不多,就在离黑暗边缘大概几公里的地方。

她既然想在光下待着,为什么不到月面的另一端去呢?

等到她完全看清了这匹母马,便不再继续缩小视野。她一边跑着步,一边越过肩膀向身后如小溪般奔腾着的鬃毛和尾巴看去——像是被那并不存在的微风吹拂着一般。她到底是在躲着什么呢?很明显是那黑暗,但是……

暮光离开了目镜向后靠去。这匹母马活像是一匹沙滩上的幼驹,正和黑暗的海浪嬉戏着,一会儿撵着浪花退去,一会儿又被潮水赶回了海滩。

她不仅仅是孤独,还十分无聊。

“嘿,暮暮,我能看看吗?”

斯派克金属般的声音让她从无边的遐想中惊醒了过来,“你想看什么呢,斯派克?”

“那匹月球上的小马啊,让我看一眼嘛!”

暮光思考了一会:她为什么非要自己守着这个秘密呢?为什么她直到现在还不上报给公主?不知怎的,一想到要告诉莫尔妮公主这件事,就让她感到十分不舒服。简直让她煎熬。

那斯派克呢?

“当然了,斯派克,只要你别让锅炉炸了就行。搭梯子上来吧,我不想浪费了电梯上的压力液。”

“明白。马上就到。”

暮光如果知道以下两件事的话,就不会让斯派克爬梯子上来了。一是电梯现在在顶端,这样反而更加浪费压力液;二是斯派克十分喜欢爬楼梯。虽然没到痴迷的程度,但是目前斯派克的翅膀还没长成,爬楼梯在他眼中便是最接近飞行的运动了。他的爪子使得他成为了比任何小马都更为优秀的登山运动员,而且他对此可是一点儿都不谦虚。

暮光缓缓地追踪着正在跑步的母马,好几分钟大气都不敢出。等到斯派克拍她的肩膀的时候,把她给吓了一跳。

“哦!我正忙着锁定她呢,现在望远镜已经和她的速度同步了,你只管往里看就好。”

暮光从她附在望远镜表面上的、天鹅绒做的小椅子上站起了身,斯派克便朝她笑了笑,扑通一声坐在了她的位置上,伸长了脖子去看目镜中的景色。

“哇,她会动诶,你看。”

“她在和黑暗赛跑呢。依我看她是无聊得想要玩游戏。”

“这游戏真无聊,”斯派克咕哝道,“上面倒也没有什么好做的,是不是?”

“我可不这么想。”

“你觉得她在那顶上已经待了多长时间了?”斯派克一面问着她,一面把眼睛寸步不离地贴在那坚硬的目镜上,完全不像弱不禁风的小马,连把镜片贴在眼睛上也会喊疼。那龙皮,龙眼,龙头骨都结实的很,完全不怕冷冰冰、硬邦邦的金属。

“我不知道。她的踪迹遍及整个月表,按她的路程来算的话,起码得几百年了。”

“望远镜没坏吧?怎么可能会有生物住在月球上呢?”

暮光极反常地答不出小龙的问题。

“呀!”斯派克忽的大叫一声,“快停!停下望远镜!快回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啦?”

“她突然不跑了,望远镜直接掠过她啦!”斯派克跳下了椅子,担忧地看着她。她接过位子,用魔法稍稍把望远镜拉了回来。

望远镜或许只在支架上挪动了几毫米,但是在月表上的视野却可能会变更几百米。月上的母马一动不动地站着,抬头向天空望去——

直接看到了她。

暮光蓦地一惊,赶紧从目镜上移开。斯派克焦虑地抓住了她的身子。

“怎么啦?又发生什么了?她为什么要停下?”

“我觉得……我觉得她知道我们正在看着她。”

“怎么会这样?!她是妖精不成?”斯派克抬头看着月亮,神情却像是个偷饼干吃被抓了现行,正等着父母的责罚的孩子。暮光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她重新向目镜看去,发现那匹母马仍在盯着她——直接看着她的眼睛——视线跨越了之间极其广大的空间。她缓缓地摇了摇头,鬃毛仍然像是在风中飘动一般,又开始奔跑起来。

“她知道了。”暮光低语道。

“你看到她的脸了吗?”斯派克轻声问道,好像那匹母马能够听见她们似的。

“我看到了。怎么了?”

年幼的小龙先是一直盯着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爪子下意识地挠着身上一块给锅炉添火时留下的煤渍。最终,他才鼓足了全身的勇气,说出话来。“她的神情,和昨天苹果杰克离开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暮光的心脏骤然停止了搏动,胸中像是有一大块冰块直往下坠;她抬头看着头顶皎洁的月色。

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无论如何也得跟她谈谈,斯派克。”

“你说什么?可……可目前还没有一只小马向太空发送过信息哩!就算你有了公主那么强大的魔法,也去不了那么远的。”

的确。虽然莫尔妮公主*强大到足以使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但是即使是她也曾经声明过是不可能向小马国以外的地方发送魔法的。在公主即便是独处时从不摘去的黑面罩下,一滴泪珠潸然落下;暮光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译者注:莫尔妮公主,原文The Princess of Mourning

“那我们就不用魔法,”暮光离开了望远镜,信步走了下去,走到了底下的书架迷宫中,“明天,我要动身去一趟大学。科学之所能正是为了魔法之所不能。”

“说起来倒是容易,可你还没让我检查清单呢!你怎么知道?”

暮光走进了电梯,斯派克也迈着沉重的步子跟随着她,全身上下都在祈求着她的答案。

“不成功,便成仁啊,斯派克。”

电梯缓缓地向下降去了。斯派克一言不发地思考着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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