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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偶然人家

Fallout Equestria: Homelands

By Somber

Chapter 17:Family

第十七章:偶然人家

注:①Bastion:已更名为铁壁城,前文已更改。

感激是废土上少有的艳丽花朵。其盛开之貌,无处可寻,但若不经意间逢之,那可真算得“花开堪折直须折”。眼前这支车队差点重蹈透明胶他们的覆辙:拒绝为了所谓的“保险”将雌驹们交出,二十几辆拖拉机组成的大车队正准备踏上旷原。上锁煤仓以及活死尸的消息令众人咂舌,更别提天气站里无处不在的辐射。在听过透明胶的警告后,车队领头便放弃了眼下穿越的计划。

当下,透明胶他们还有更为要紧的事项亟待解决。好心肠的斑马们把沙漠里的威士忌特快拖了出来,但那块金子补丁已然无法阻止腐蚀的迅速蔓延。将拖拉机吹翻的那阵强风摔断了内部一根重要管道,还有一边的轮子也已经摇摇晃晃。综上三点,威士忌特快的健康状况已是岌岌可危,透明胶心里是跟吃了屎样难受。

堤道以南,比北边要更像垃圾场些。崇山峻岭的破烂堆间,坐落着一栋两层高的火车站,大半被盐灰埋藏。生锈铁轨一路向西南延伸,穿过群山间一处隘口,一条孱弱小溪自其间流淌来。一些有上进心的好伙计无惧破伤风,就着垃圾和石块堆作河道,在宝贵的水资源白白流完前积成一座池塘。不远处的空中飘扬着一张白骨军团旗帜,礼品店外边也多了不少士兵。如果她猜得没错,这地方是军团的大本营,而这就意味着,奥修斯将军迟早要追来。

可尽管有这般种种,眼下也还有件事乃当务之急。

洗个痛快澡。

咸水闻起来一股肥皂味道,但也能洗掉身上的盐砾沙尘。在风暴的地狱中煎熬了一个多星期,眼前这金光闪闪的福地简直算不得天堂。朋友们两三成伴,同车队几个斑马孩子们投入温水的怀抱。

呃,几乎所有朋友。

“你不来吗?”透明胶问皮媞娅,后者正坐在岸边聚精会神地看她的星图。听到有人叫了,皮媞娅也只是快快把灰尘洗掉,随后又快快坐回原位。

“我在找一个我们都能活命的未来,”皮媞娅不耐烦说。池塘不深,游泳是无望了,透明胶屁股坐在水底,头露出水面。珍奇学做一头紫皮辐射鳄鱼,在浅水区爬行,同几个装作被吓到的孩子们咯咯嬉闹。玛吉娜在池塘中央的浮台上表演后空翻,空爵则在泡一旁,嘴里一遍遍念叨着“生锈,生锈”。几个斑马家长在池塘边迟疑观望着,但很快就不再操心。

皮媞娅不为所动。“预知消失期的那段时间,未来改变了,现在充满了死亡和阴影,比平时还多得多。要透过阴霾看到真正的未来,很难。”

透明胶从水里走出,坐到岸边,“而我,我还要换活塞,焊水管,矫正车轴,才能让威士忌特快重新跑起来。可天气这么热,水水这么好玩,游一个小时又不会出人命,是吧?呃,是你沾水的话,就会有不好的未来吗?”

“两个。一是我蹄子抽筋,被水呛死,二是被白骨军团的人逼着自杀,再也不见这些讨厌的水花,”皮媞娅指向西边的火车站,空中那飘扬的旗帜。

透明胶眯起眼睛,“皮媞娅,你知道找乐子是什么意思吗?”

“乐子?”皮媞娅眨眨眼,“光是我能预知到的自己的死法就有十七种,今晚我不被军团的人割喉就谢天谢地。”

“乐趣使得生活充满意义,不然,这就只是场‘看谁活得久’的比赛。一辈子战战兢兢都只是为了躲过下一次天灾人祸,我看实在不值得,”透明胶指着星图说,“你要不把那玩意拿开去放松下,我看你就要成皱巴巴的老太婆了。”

“放松?你知不知道光是接下来24小时就要发生多少灾祸?”

“不,我不知道,”透明胶跺跺蹄子,可随后也叹口气,“可能有一大堆吧。但我们才刚逃出生天,而且我有信心,不管是明天还是以后,下一次我们也还能化险为夷。”

“你说信心,”皮媞娅嘀咕着,一脸不情愿。她看看水边其他在泡蹄子的斑马,“我不觉得他们愿意让个斯塔卡特里跟他们孩子一起游泳。可能怕会诅咒水源什么的。”

“谁在乎他们怎么想?快把你那些家伙事儿拿开,过来当一个小时的姑娘。之后你去操心你的未来,我去修威士忌特快,然后咱们一起琢磨怎么对付下一场麻烦,如何?”

皮媞娅几欲开口,看看星图,又看看池塘,接着望望斑马们,最后是透明胶。犹豫一阵后,摆出一幅不容驳斥的模样,“半个小时,看好你的哔哔小马,我要计时。”

“有时你真的好怪,”透明胶微微一笑,“好吧,半个小时,现在开始。”

皮媞娅花了至少三分钟才叠好她的星图和斗篷,随后小心踩进水中。一头紫皮绿冠的大鳄鱼紧随其后,鳞皮尾巴在水面上来回摆动。珍奇虽不会游泳,但涉水却是行家。

龙小马渐渐逼近,透明胶张嘴想警告,却见得皮媞娅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自信。珍奇猛扑上前,斑马姑娘的脑袋却恰时没入水面,只剩得龙小马水花溅满眼。皮媞娅从她身后窜出,朝珍奇的脑袋狠狠摁下去,激起一阵水花、挣扎、以及咳嗽。“你怎么敢袭击先知的,”皮媞娅嘲笑说,“别想让我吃水!”

珍奇一笑,露出尖牙。“接受挑战!来吧!”皮媞娅拔蹄奔走,珍奇紧随而去。玛吉娜正在池塘中间的木筏上练习着她那艾奇武术姿势,空爵却在一旁使坏,使劲摇晃浮台想叫她破功。查尔蒂悬起一串水球,把玛吉娜打得东倒西歪。篡位者宣告着对王位的占领,遭到以空爵为首的孩子帮的造反,木筏在猛烈的进攻中被掀翻,查尔蒂被震飞上天。倒台前,嘴里还振振有词:“我要起诉你们!”岸边的家长们本来还对这帮外来者心存顾虑,但见他们跟孩子玩得这么疯,也都舒展眉头。

透明胶拨开鬃毛上淌下的水流,满心欢喜地看着这一幕。纵使转瞬即逝,可这依旧让她感到幸福。她甚至能依稀看见,围绕在人们身边的熠熠的金光,但那一定是角度问题,是吧?她坐在水中,放松眼眸,任目光越过尘世。弥散的金光并非集中在一点,而是确确实实地笼罩在每个人身上。绝非浸透了旷原和远处旧火车站的那漆黑污泥。

突然,透明胶被身后来人摁进水中,吃得一嘴泥。“逮到你咯!”珍奇欢呼雀跃。水流顺着鬃毛淌下,透明胶本想装模作样一番,可眼下哪儿还有那功夫。于是她飞快拥上前,同朋友们扭打成一片。蓝天下,一片欢声笑语。

*    *    *

“情况不妙,”玩闹落幕,透明胶不得不着手修复威士忌特快。她钻进已经冷却的火箱中,东摸摸西看看,大声报告着好让外面的人也能听见,“车轴歪了也能跑,一个活塞也勉强行,但要锅炉管破了,我们就哪儿都去不成。”

“确实不妙,”烟囱顶上传来个男孩声音,透明胶慌忙起身,却一头撞在炉膛顶,疼得她嘶嘶抽气,连忙退出去,又惹得一身煤灰。看来晚些时候还得再洗个澡。她左右环顾,却不见得朋友们。威士忌特快上正坐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最多大个一两岁。凌乱鬃毛里沾着些机油,被一张写满化学公式的大布条束起。四条蹄子以及鞍包上绑满大大小小的口袋。

对了,他浑身上下都是蓝色。蓝色条纹,蓝色鬃毛,蓝色瞳子。望着男孩,透明胶心中莫名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眼泪不自觉地盈满眼眶。她擦干眼睛,重新回过神。

“我徒弟们呢?”透明胶不安地看看周围。

“我在这儿,”拖车后面传来查尔蒂的声音,“我在清点库存。珍奇在给孩子们骑大龙。没听到枪声,空爵应该还规规矩矩的,但我打包票他已经看某人不顺眼了。皮媞娅又回去看她那星图了,玛吉娜可能在追蝴蝶啥的,”查尔蒂用魔法悬着些货物,在记事板上写下一笔,“要不要报废威士忌特快,问问这群人哪儿能搞到新的拖拉机。”

“我们才不报废她!”透明胶翘起嘴,来来回回摸底盘,“别担心好乖乖,俺一定修好你。”见二人都在盯着她,透明胶老脸一红。“对了,你是谁呀?你怎么一身蓝呢?”

男孩笑了。“我叫沙罗(Xharo),我的条纹之所以是蓝色是因为在铁壁城(Bastion)...图个好玩嘛?”他一跃而下,“车子挺不错,不过我倒没怎么见过这个型号,我猜应该是北方产的。自从罗姆废弃后,大多拖拉机都挺不过五十年。可话这么说,也不该这么破落吧。”

“我们翻车了,”透明胶解释。男孩接过她的位置,也把头探进火箱。他屁股上那蓝色的符号,透明胶认得,意思是“扳手”。

“我听说了,用帆作动力。对一个小马而言,还挺聪明,”对一个小马?她正想反驳,男孩又接着说,“主任正在讨论,看能不能照搬你们的方法。白骨军团只卖了我们一半路程的煤,估计是想像对付你们一样对付我们。还好你们挺过来了,”沙罗把脑袋从炉膛里抽出来,沾上一层煤灰,“对,确实坏得厉害。”

“还缺把焊枪焊管子。但没割炬,我是真不知道要怎么修好轮轴,”透明胶看看自己车上那堆垃圾,长叹口气,“找个替代品也不是不行,可那就得把车抬起来然后拆开...”待办的事务单愈发拉长,令她心生畏惧。沙罗回过头,冷冷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有意思,说得好像你懂机械似的,”他不以为然说。

“我确实懂机械,”透明胶打个响鼻,“怎么,你觉得小马当不了机械师?”

“小马当然可以,”他回答道,“姑娘家?不可能吧?鼓捣机器可是雄驹的任务!”

“啥?给我根焊枪,老娘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小马军工!”她冲那蓝色家伙说。他凭什么说雌驹不能当工程师!怎么就又...就又像...

99号。她深吸口气,“我的确是懂机械的,真的,给我根焊枪,我知道怎么用。如果没有,我也能想办法凑合,但有的话总归是要好,挪正轴承,焊紧水管,全都不在话下。”

沙罗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拖拉机前。“行吧,看你们值不值得搭这把手,”他嘀咕着,松开头巾,遮住眼睛,变作一个布面具,只留下口鼻在外边。接着,他从一只蹄子的口袋上,掏出一把扳手。

“你在干什?”透明胶没看明白。

“斑马神术,讲了你也不懂,”说完,沙罗坐下,换上一种低沉而正式的腔调,“以杠杆之名,轮胎之名,轴承,楔子,斜面,螺丝和螺栓,请回应我。你生为工具,死也当不辱其名。你仍然有侍奉的愿望吗?”

透明胶强掩心中的狂喜,赶紧坐到男孩后面,集中注意力听着。“它的名字是威士忌特快。”

沙罗转过去,一对蓝色眸子瞪透明胶一眼,而后再度打量她一番,最后回身坐定。“嗯哼,威士忌特快,回答我吧,你的造物主要求如此。”

“拜托,”透明胶多了句嘴,伸出蹄子摸摸前轮。盐对轮胎的危害是毁灭性的,当然,等眼下的问题解决完,自然是要尽快换新的。

锅炉前头,一缕金光汇聚,合并成一只半透明的马头形状。“鄙人损坏了,”透明胶一下子鬃毛炸立。

“说话了?它真的说话了!它真认我这小马主子啊!”透明胶欢喜上了头,不觉自己失言。沙罗一惊,随后清清嗓子,咳嗽两声,“你是否愿意继续侍奉,还是说你已经卸下了职责?”

金光看看透明胶,埋下脑袋,“鄙人原本已被遗弃,无处可依,自生自灭,鄙人本以为此生无望,”然后,马头看向透明胶,“接着,主上到来了,鄙人又有了活的意义。主上对我好生保养,我又得以重拾侍奉之责,”他骄傲地挺起胸膛,“她给我上油,在我故障时,对我多加关照。她填充燃料,鄙人又得以工作。她真的是个好主人。我愿意继续侍奉,直到鄙人归于尘土为止。”

“玛吉娜真说中了,等我告诉她,不得乐上天,”透明胶想起来,当初是玛吉娜叫她给拖拉机起个名字。

[indent]沙罗又转过头,“你听得见?可你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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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有个愿望 

好的,俺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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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旷野之息

死很容易,但放弃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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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omber

Chapter 16:Empty

第十六章:旷野之息

“我再也不鲁莽行事,再也不连累他人。”

“轮到你了。”

“我再也不鲁莽行事,再也不连累他人。”

“好,一起来。”

“我再也不鲁莽行事,不连累别人,”透明胶同空爵整齐划一说,面前站着查尔蒂,“你还要让我们念多少次?”不快溢于言表。

“直到我相信你们不会再鲁莽行事牵连他人,”独角兽姑娘在他俩面前来回踱步,“再来一次,要饱含感情!”

“够了,”皮媞娅趴在车后歇息,“透明胶做了她该做的,空爵做了他该做的,过去的事就当过去,哪儿有你这样一逮着机会就叫人家道歉的。”

“看他俩点头哈腰能宽我心,”查尔蒂叽叽歪歪,“鉴于这俩乱匪还不肯缴税。”

“俺们凭啥要缴你那什么'脑子不灵光'税!谁给你的权力呀!”透明胶咬牙切齿。

“黑杰克就要缴税!”

“唔,黑杰克是个傻瓜!”

查尔蒂失望地看看她,“重点在于,”她嘟囔两句,随后叹口气,“我只是不想你丢了小命,留下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儿还不算鸟不拉屎,”皮媞娅说,“真正鸟不拉屎的还在前头。”

透明胶走上山脊,踏上一处大半被沙尘掩埋的水泥平台。周围是广阔的沙丘,其上遍布澄黄野草。飞扬的飘灰在皮肤毛孔里安家落户。空气中充斥着咸味,夹杂些海的意象。身后,高耸的棕色山脉拔地而起,山峰破碎不堪,如同磨损蛀牙从错生于此的巨颚中长出。沙堆四溢,光是沿抬高的水泥路面行驶就有够难。有时,他们不得不停下把淤沙铲开,任风将飞沙携往草地深处。一行人花了足足一个星期才走出这么段距离。

大西部旷原。

沙丘一点点消减,最终同四面八方延伸的灰褐平原相衔接。远方不见得地平线,只有一堵薄雾,忽近忽远。微风不辞辛劳地吹拂着,奏扬属于沙土的舞曲,以及遥远之地,那似幽影般横贯天地的柱龙卷。

“大西部旷原(The Great Western Empty,GWE)是世界上最大的盐滩①,面积超百万平方公里,”玛吉娜找到了张介绍牌。透明胶眉头一皱,也上前瞧。她猜测,这架水泥平台应该是处观景台。介绍栏旁,落满盐灰的生锈望远镜一齐指向南方。“GWE在周期性降雨和淤泥侵蚀下变得光滑,平均垂直落差不到半米,是世界上最平坦的地面。”褪色的照片展示着,盐砾在雨水的浸润下逐渐变平,随后被风吹光滑的过程,“这里的年降水量不足一厘米,也是世界上最干燥的荒漠。”

“咱们要横穿这一片?”珍奇指向远方。

“也可以原路返回,但只会撞上杀气腾腾的海蒙和激浪,”皮媞娅回答,“或者我们往西走三周,沿途踏进一片标有‘龙族领地’的区域。东边一千公里什么都没有,连条路都找不到。”她抬起蹄子,“罗姆就在另一头,穿过罗姆山脉就是首都低地(Capital Lowlands)。之后,我们就去找末代凯撒的私人萨满,看他们到底执行了摧毁世界之眼的命令没。”

“就这样?”查莉蒂低声问,一脸不爽地凝视着旷原,“我们当真能穿过去么?”

“我在汽缸那个洞上贴了块补丁,但不焊还是不行,”透明胶惴惴不安,“用力震一下就可能脱落。压力虽然恢复了,可…”她叹口气,“我不知道。一百万平方公里什么都没有?”

“说不定只是夸大呢?虚报数字嘛?一百万平方公里跟一万平方公里又有什么区别呢?”玛吉娜紧张地笑笑。

“差了九十九万平方公里,”珍奇接话。

“上面修了条路,”皮媞娅读着另一张展牌,“为了填补西部旷原的空白,GWE堤道建于...嗯...看不清。总长550公里,连接GWE中部军事气象站的桥岛南北。”她指指颗粒图象,白色原野中央伫立着一座黑色石岛,“GWE也同样用于开采盐、钾、石膏和黄金。”象形文字中间,夹杂着一些照片,上面是在连绵平原上沿沟壑架空建造的房屋。

“金子?”查尔蒂为之一振,“这地方还不赖嘛!”

透明胶走向下一块展板。阳光把它晒得白化得厉害,表面也被老旧的涂鸦玷污过。“大西部旷原的危险。众多试图穿越GWE的旅行者被狂风和尘土模糊了方向,携带的水不足以支撑走到对岸。众所周知,特殊的地磁环境会令尝尝我的大鸟——“她盯着那些被破坏者涂花的字符,眨眨眼睛,涨红脸颊,“噢。嗯。不是那意思。”

“要我说,咱们还是去龙那边碰碰运气吧。”珍奇说,“总要比横穿这玩意儿容易。”她指指板子上那张褪色的大盐滩插图。

地图上的盐滩大致呈肾形,西半长而窄,东半宽而圆,通往狭长岛屿的堤道夹在中间。“无论是绕过去还是横穿,煤都不够用,”透明胶脑子发疼。找煤炭,首先要找煤仓,而在斑马大陆的富饶地区,煤仓都非常稀少,更别说荒郊野外。他们曾两次被迫用捡来的木头和木棍补充燃料,直到在一间废弃客栈的地下室里找着个储煤的房间。

“地图上有标记聚居点什么的吗?”她问。

“堤道北面有个标志,两根骨头叉在一个头骨上。估计不妙,”皮媞娅说,眼睛盯向外面,皱起眉头,“这些影子怎么回事?”她喃喃说。

“怎么了?”

“我看不到穿越旷野的未来。我能预知到我们上岸的地方,甚至抵达罗姆,可在旷原上经历的一切都…都…都不见了。”雌驹嗔视着盐滩,“我真的不喜欢这地方,可每次原路折回去的未来都只有被抓。”

“龙呢?”珍奇问,“去龙那边。”

“五天就会耗光燃料,再过四天渴死,”她说,突然看向珍奇,“接着你就拿我们充饥。”

珍奇像是挨了一棒,朝后退缩,“我绝不会对你们下手。”

“我会。”空爵说,“我是说,不把肉充分利用起来,那就只能等着烂。可不喝水还是不行,不知道够不够我——”现在大家就又盯着他看了。“咋的?白让鲜肉烂掉不浪费么。”尖喙咔哒说,“让我看地图!”众人还在琢磨狮鹫的话,他趁机抢过地图,“白骨军团(Bone Legion)?”他不解地说。

“你知道这标志?”玛吉娜问,狮鹫点点头,“他们是哪方势力?”
开口前,空爵犹豫三分,“他们是群丧家犬,比鲜血和钢铁军团差太多。早在一百年前,白骨就丢掉了自己的地盘。他们喜欢搞复活尸骨的邪术,但在长枪重炮面前实在不够看。”

“你跟他们有过节没?”查尔蒂挑明了问。

“跟白骨军团没有。我们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他们不会到那么北的地方去,”他若有所思地咂咂嘴,“可他们看我顺不顺眼就是另回事了,或者他们谁都看不惯也说不定。据我所知,他们会把过路人都杀死,然后复活尸体表演唱歌跳舞。”

“那么,我们小心去弄清楚吧。把煤填满,穿过旷原,”透明胶总结道。一行人艰难地回到大路上,大西部旷原正静候于前。

*    *    *

世界尽头的垃圾场。这是抵达堤道北部边沿时,透明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她原以为会迎来一条抬高的公路,可眼前只剩下一排五米高的水泥圆柱,各自间隔一百米,虚线打点般延伸向半空。北边,泥沙山丘间涌出一口泉眼,大堆大堆的铁疙瘩被抛弃在此。生锈的拖拉机,生锈的火车车节,生锈的车壳,生锈的铁轨,生锈的集装箱。不生锈的东西遭盐分腐蚀,被阳光晒得变形。碎玻璃在正午的眩光中晶晶发亮,宛若坠入废墟的晨星。

还有尸体。数十——可能得有数百。一些倒在集装箱表面,皮肤上覆盖一层苍白的灰尘,其余的只是白骨一堆;一些被叠成堆,另外的则四散躺倒。一节火车车厢莫名直立,似巨石高耸,其上刻有一枚头颅和若干枯骨的图案。下面是一串象形文字:我等侍奉死亡。

“这不又跟绿隙堡没差了么,”珍奇咕哝。拖拉机扬起沙尘,众人忙不迭地咳嗽。她打量着一具同金属碎片搅和在一起的象牙色骨架,“我敢说,绝对有人在监视我们。”

恐怕没什么能比突冒出一张褪色的鲜红大招牌更瘆人的。上面印有“礼品店”几个大字,一个大箭头指向旁边一座低矮房屋,尽头便是垃圾场的终点,堤坝道路的起始。“营业中”的霓虹灯图案照亮了橱窗。E.F.S.没有动静,可透明胶的心情丝毫不比珍奇放松。吱吱作响的风力涡轮片并没能像往常那般抚慰她紧绷的神经。

“礼品店”是栋只剩下半边的老旧建筑,半打左右的生锈集装箱改装成避难所,堆叠在一侧,起挡风作用。接着,透明胶见到了白骨军团。士兵们正在楼房的背风处休息,外套上沾满了灰尘和盐,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出自哪个部族。他们的马甲似乎是用垃圾拼成的,破落到就连掠夺者都要自惭形秽。一个个面黄肌瘦,身形枯槁。

目前为止,E.F.S.上都还是黄条。士兵们满脸褐斑,朝来客不怀好意地笑笑,可直到一行人停好车时,也没有行动。

礼品店大门唰地打开,里面走出来一只透明胶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它的身躯似狮子,却有张接近小马的脸,生着一对金黄的猫眼睛。血红发丝向后梳成长马尾,肩膀上长着一对翅膀,体格是一匹成年小马的两倍。

“欢迎!”这瘦长家伙热情招呼道,“欢迎来到大西部旷原礼品店!我们有段时间没接到从北方来的游客了。”它朝众人鞠一躬,接着说,“我叫艾希普特(Asheput)。同诸位相识,鄙人倍感荣幸。”

“呃…”透明胶有些迟疑。跟绿隙堡的可怕相比,眼下更多倒是困惑。“很高兴…认识你?”

“噢,是斯芬克斯!”玛吉娜高呼,“我还以为你们灭绝了。”

那生物以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盯着玛吉娜看一会儿,随后挤出一个紧张的微笑,“哦,不,我们中的一些还活着,”艾希普特回答说,金色眸子转动一番,“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别介意白骨军团,他们只是在瞎晃悠。对付挑事的人很管用。进来吧!礼品店永远为客人敞开。”

“好啊,”透明胶回答。在众人爬下车的间隙,斯芬克斯回到店内。“啥是斯芬克斯?”她低声问。

“他们是…呃…狮子、斑马和鹰的混血。噢,他们能活很久!嗯…他们好像还喜欢猜谜?关于他们的故事也有一些,可我以为他们早灭绝了,”玛吉娜匆忙说,“哦,对了,他们喜欢把一个谜语都回答不出来的人拆成两半。”

“听听,这才叫关键信息!不准猜谜!”查尔蒂警告众人,“不许开枪!”她又朝空爵吼道。

“我还不想浪费子弹呢,”他边拖拽锁链边咕哝。

“咱们瞧瞧,她铺子里都卖些什么垃圾,”查尔蒂自言自语,上前走进礼品店。透明胶跟在后边,心里也没个把握。

答案是“应有尽有”,令人咋舌,

成堆的杂货,成堆的衣物,成堆的子弹。斯芬克斯快步跑到柜台后,腾坐在叠高的床垫上,旁边是一台老式收银机。头顶有张牌子,上面写着“花1帝国币回答谜语,即可赢取10帝国币。”她身后的一架玻璃柜里,摆放的各式武器几十有余。其余空出的墙上挂着些稀奇古怪的垃圾,还有就是装在玻璃框里的棕褐色照片。

“我怎么有种不爽的感觉,”查尔蒂嘀咕。

“好厉害!他们有能对付灰尘和盐的衣服和防护物,”玛吉娜跑到挂着白色棉袍的摊位前,滔滔不绝赞叹。

[indent]“吃的!”珍奇朝写有“干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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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信号 

总是避无可避的:ftemoji_rarityda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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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后翼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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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omber

Chapter 15:King’s Gambit

第十五章:后翼弃兵

注:①第十四章微量文本修正

茫茫宇宙间,有着这样一片金光福地:好朋友们心意相通,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所见所闻。比如自己突然离开去大开杀戒,诸如此类的小事。

那样的世界,对透明胶而言简直是奢望。

“我们?抓我们干嘛?抓他!”查尔蒂朝空爵指点,“他才是凶手!”

“不无道理,”巴鲁蒂摸摸下巴,“也行,拿下那狮鹫。”

“滚开,”空爵将枪口对准巴鲁蒂,“我们要走了。”

“不,你走不了,”雨水从帽檐上滴落,巴鲁蒂轻轻抓着手杖。其余人都被村民包围。他们举着些平平无奇的农具,但没看到枪。“这里不是自由城市。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承蒙着鲜血军团的保护。”大师面不改色,“我们有义务把你交给他们。”

“傻老头,”空爵叫嚣,“瞧见这枪没?瞧见这翅膀没?你休想动我一根毛。”

“是,我看见了。可你胆敢逃跑,或是伤害我们中任何一人,我们便将你同伴的尸体亲自送到你的基地去,”巴鲁蒂说,声音低沉而无情,“钢铁士兵,你的指挥官会怎么想?还是说你的同伴只是可舍弃的资产?”

透明胶转念一想,突然意识到空爵没有理由留下来陪她们。距离他接到命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说不定在这种情况下有其它命令作为替代?她观察着狮鹫,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他腰上的铁十字记号,那可爱标志的变态模仿——

却在莫名渗血。

也许是因为茶的余韵尚在,她能看到朦胧的阴影正从烙印上滴下。半透明的液体缓缓流淌,沿途蒸发。至于其意义…她也不知道,但她清楚一点,不管那是什么,绝对不是好现象。尤其是那液体跟遇害的鲜血军团士兵尸体上的黑色黏稠物相差无几。

空爵望着透明胶,又看向巴鲁蒂,“我不会逃跑。要么放了他们,要么就等着我把你打成筛子。”

“我只是个老头子,”巴鲁蒂一步步靠近空爵,“但我向你保证,你的枪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何以见得?”空爵反问,扭过身子,把枪管对准老斑马。巴鲁蒂一闪身,空爵的射击方向就成了地堡,而非人群。

狮鹫身后,传来巴鲁蒂的声音,“因为,博斗要狠狠将你制裁。”

空爵警觉转身,可在路上遇到的那只壮斑马此时正茫然观望着,离得还很远,哪有制裁谁的意思。因此,他的视线离开了巴鲁蒂一秒钟。

这就足够了。斑马将手杖一扫而过,钩住空爵的枪,猛一拉,把嚼子从他喙上拨下。枪管短促嗡鸣,但斑马正身处中间的盲区。空爵挥动翅膀想飞离地面,以伸展利爪之威,被斑马手杖猛一扯,强迫着回到地面。正挣扎时,巴鲁蒂死死抠住狮鹫爪上的开火索,轻快一跃,压在他身上,双蹄夹住翅膀。空爵面朝下趴在泥地里,再无回天之力。雄狮般强壮的后腿朝泥里踢蹬,但也只是徒劳。巴鲁蒂摘下他的宽边帽,向惊愕的观众鞠一躬。

身后传来啪啪声,透明胶回头,却发现是珍奇正在鼓掌。“咋啦?”龙小马问,“精彩绝伦的擒拿。”

“很不幸,他说的是'拿下他们',而不是'拿下他',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

“我只缉拿钢铁军团,你们五个我不追究,”巴鲁蒂面不改色,“愿你们的故事能有个好结局。”

“快走,”查尔蒂起个头,“趁这个好时机,咱们快溜吧。”

透明胶望着死命挣扎的空爵,被老斑马钳住,动弹不得。村民们一拥而上,抢走了他的枪。狮鹫苦苦翻腾,想在泥中抓住些什么。反击间,挽具和武器被人群扯下。他不断吐出威胁和侮辱的话语,但丝毫不能阻止围拢的斑马。

透明胶愣在原地,一言不发。狮鹫一句求救也没喊。他抛弃了自己,以换得她们逃生的机会。狮鹫从来不属于这支队伍,她们也从来不属于他的阵营。透明胶应当离去。无论他的命运如何,在他独自踏入雨中的那一刻就已然注定。

“等等,”透明胶大喊,既是对朋友说,也叫停村民。

她走上前,巴鲁蒂面露不快,“我不能让你把他交给鲜血军团。”

“啥?!”伙伴们异口同声地惊呼。

“何乐不为呢!”查尔蒂开口道,“就把他交出去得了!看好!跟着我做!”她朝回程的方向欢快地迈着步子,引吭高歌,“啦啦啦啦!傻蛋狮鹫拜拜拜!”

“要打架么?”珍奇问,“要打架的话,算我一个,但应该不至于吧。”

“我们不打架!”玛吉娜拔高声调,随后朝向透明胶,“我们不会跟他们打架吧?不能啊,拜托了!”她苦苦哀求。

“我们不挑事,”透明胶向她保证。

“小马,你勾起了我的兴趣。上交钢铁军团士兵是我们的责任。倘若在和平时期,我们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眼下我们别无选择。遭殃的要么是他,要么是我们。”巴鲁蒂边说边从已被束缚、解除武装的空爵身上爬下,走向透明胶,“你要我们怎么做?”

“把我也绑起来,”透明胶说。被堵住嘴的空爵愤懑地望着她。“放我其他朋友走。”

“什么?”珍奇厉声说,“透明胶你敢!”

“我必须这么做,”她摸摸胸口,克制住咳嗽的冲动。潮湿和狂奔再度伤到了她的肺。“我不会抛弃同伴,黑杰克不会这么做!”

“黑杰克只当放个屁,然后无意间干掉半个村子的人,”查尔蒂断然反驳,“我不觉得你有那本事。但就算你能,也不过是有勇无谋。你不欠那狮鹫什么!”

“他是我们的朋友,为我们战斗过,救过我们的命!”她直面巴鲁蒂,“你把我也捆起来吧,但千万记得告诉鲜血军团的人,你们不仅抓到了狮鹫,还有我透明胶。”

“鲜血军团都知道这狮鹫,可你又是哪号人物?”巴鲁蒂问,朝那鲜血军团的幸存者点点头。那是个比透明胶大不了多少的青年,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从他的泽可尼条纹来看,不难猜到他就是个村里应征的小伙子。难怪巴鲁蒂和其它村民对空爵如此愤慨。

“鲜血军团里有人在找我,”透明胶答道,“我要你告诉上校海蒙,你抓到了小马透明胶,她知道你兄弟死前那晚都发生了什么。”她回望向朋友们,无一不瞠目结舌,除了不肯直眼看她的皮媞娅。“她们几个不需要我也能完成这份事业,。”

“傻蛋!”珍奇骂道,“我是为了你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啊!”

“好,你现在就负责保护玛吉娜!”透明胶大喊,“我不想再重蹈稻河的覆辙。你们四个去找世界之眼吧,或者回家,想做什么就去做。你们不需要我也能做到。”皮媞娅依旧没理会她。“这样,新帝国,海蒙,激浪,他们就不会再找你们麻烦。说不定我还能找着些线索呢。”

“对,然后等着海蒙把你大卸八块,丢进某个水池,”查尔蒂说着风凉话,“没脑子的家伙。别管那火鸡,我们快走吧。”

“我,”玛吉娜欲言又止,看着空爵,咽口唾沫,又回望向她,“我不想丢下你不管。“

空爵满脸是泥,羽毛因为跌倒而弯折。他怒视着透明胶,好似她也是个白痴。

“皮媞娅?”透明胶问。

星星姑娘默不作声。“你有个坏习惯,你总喜欢挑出那万分之一的未来,然后一头扎进去。”她挤出一个悲伤的笑,“照顾好自己,再见了。”随后朝威士忌特快走去。

“你这白痴,只配跟黑杰克一个下场,荒郊野外,死无全尸!”查尔蒂撂下狠话,“我们一点也不会惭愧,这都赖你自己,明白吗?”说完,她拔腿就走。没几步,却又顿住,回头大喊,“白痴!”随后淌过泥地,再不多言。

玛吉娜一言不发,但透明胶知道,她一定很难过。“欢乐传说,你可以留在我们的村子里。”巴鲁蒂大师说。

玛吉娜一愣,用几乎听不见的低沉声音说,“不,我不能。”随后耷拉脑袋,也朝拖拉机走去。

“透明胶,你要留下来的话,我也一样,”珍奇仍不甘心,“我才不会任你同那火鸡送死。”

“你一走,玛吉娜要怎么办?照顾好她吧,”透明胶勉强一笑。也照顾好皮媞娅和查尔蒂。

“查尔蒂说得对,他不值得,”珍奇冲狮鹫吐吐火苗,“他犯事,你犯傻。这可不是负负得正的道理。”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一离开村子就能逃掉呢。说不定还能在罗姆见到你们呢,谁知道呢?”可她自个儿心里也没底。即便她逃掉了,斑马大陆幅员辽阔,能再同朋友们重逢的概率已是微乎其微。“珍奇,保重。”

​珍奇犹豫片刻,慢慢朝后退去。最后,她转身走向拖拉机。透明胶咽口唾沫,感觉身体里像是开了个大洞。要是这招能成…望着朋友们驾驶拖拉机远去的背影,她揉揉胸口,又咳嗽起来。

*    *    *

“你真是个白痴,无可救药的白痴,”地下室里,空爵嘀嘀咕咕道。周围堆满了旧服饰和舞台设备,从积累的灰尘来看,已经搁置了一段时间。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小灯泡,勉强能看清眼前。

“我在想方设法救你的命,”透明胶读着塔莉芭给她的书。象形字符实在难以捉摸,但好在配有插图。

“那也没差,”空爵坐在一个板条箱上,浑身泥泞,耷拉着身子靠墙栖息。锈色的羽翼歪歪扭扭,眼下估计是飞不起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朋友说得很对,我不值得你搭上小命?”

“我觉得值得,”透明胶翻过一页,“你很英勇,又忠心。你本来可以把我们抛在稻河不管的,或者在我们背后放枪,抢走我们的东西。相反,你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要我抛弃目标,阿道法不把我撕烂才怪,”空爵打个响鼻,前爪交叉挂胸前,干瞪着墙壁,“要看见我现在的模样,她不得把我毛拔光。在对目标进行适当评估前就贸然出击…菜鸟才会犯的错误。”

“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啊,”透明胶安慰他。

“犯错就是犯错,”他用爪子捂住脸,“我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听到开战的消息,我就…我必须做些什么啊!军团正在浴血奋战,可我还在跟你们瞎晃悠。阿道法下命令的时候,那会儿还在稻河,哪想会发生这样的事。”

“有什么不一样吗?你们不是一直在跟鲜血军团打仗?”透明胶问。

“不尽然。我们有我们的地盘,他们有他们的。我们有我们的资源,他们也一样。两个军团之间一直在角力,没错,但开战就不一样了。战争就是要打个你死我活才罢休。钢铁镇是我们的所有。铸造厂,钢铁厂,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儿。”

“还有奴隶,”透明胶非得挑明不可。

“卖身契工人,”他反驳说,“不管怎样,如果丢了钢铁镇,我们就满盘皆输。其它部族会趁我们苟延残喘的时候将我们斩草除根。这在以前也发生过。星辰军团(Star Legion)曾经也凭超聚炸弹称霸一方,可四场战争一打下来,士兵死的死伤的伤。估计那军团已经灭绝了也说不定。”

“所以战役是军团间的争斗?这种事情很常见?”

“不像以前那么多了,”空爵忧心忡忡地说,“军团曾是帝国军(Imperial Army.)的一部分。在针锋相对后,也一样要维持国家的团结。但在由谁领导的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

[indent]“凯撒不是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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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墨与钢

Fallout Equestria: Homela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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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Fact and Fiction

第十四章:墨与钢

注:①Escahtic译名更正为埃沙提克,前文已纠正。

“不敢信我竟口出狂言,但我真觉得锯齿草地要好些!”透明胶牢骚道。坍倒的大树横跨在古道中间,足足有齐腰高,六个伙伴正小心驱使着威士忌特快。穿过绿隙堡东边的隘口后,岩石树木多了不少,倒地的枝干四散在古道上。对付这些黑橡树至少要准备几把斧子,但事实证明,珍奇的爪子并不是理想的替代品。

“闭嘴,快推!”空爵用力哼唧一声。用来垫坡的树枝都折了,留下拖拉机高悬在圆木上方。他们只得用杠杆和蛮力把车顶得足够高,后轮就能帮他们完成剩下的工作,省一大把力气。

有趣,”透明胶心想,“喙灵顿那几个月,黑杰克居然没跟拖拉机较过劲儿。”这么一想倒还挺新鲜,不过蹄下杠杆的重量依旧不减。众人必须尽快启程。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南北两头是高耸的灰色花岗岩山峰,雨云在他们头顶盘旋,西边某处传来滚滚雷声。

“给油!”珍奇大叫一声,背过身使劲推。坐在驾驶座上的玛吉娜踩下油门,旋转的车轮朝空爵和珍奇的脑袋靠去。轮子咬住了树干,可树皮却被撕开,车身向后倾倒。还没他妈翻过去!查尔蒂用魔法护住他们的补给品,把木片挡向一边。她咬紧牙关,将一根树枝顶在车下,想着再推一把,把拖拉机重新挪到树干上。几秒后,树枝裂成两截,威士忌特快呻吟着重新回到原地。

“呃!他妈的树!”珍奇一边叫唤,一边用后腿跺着树干。更多的树皮从死橡树上扯下来,她滑倒在地,四脚朝天。那块树皮稳稳地打在她的头上,龙小马目眦尽裂。“行啊!”她咆哮着爬起来,“看我烤不烤烂你就完事儿了!”

她深吸口气,朝那些令她恼火的木材吐出一股翠绿色火焰,可头顶上的乌云好巧不巧,挑在这个时候将倾盆大雨投下,木头还来不及变黑,猛烈的进攻便被蒸汽浇灭。龙小马蛇瞳紧缩,吐出一股又一股火苗,可搁置的拖拉机依旧搁置在那儿,没有丝毫进展。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无力而愤怒的嚎叫。

“说过了,”皮媞娅从路边一处荫蔽不紧不慢道。那里是一大块圆形花岗岩,风化将它掏空成一顶干燥的圆拱。皮媞娅蹲在小火堆旁,一边喝着茶,一边研究地图、星图以及绿隙堡里找来的一些文件。“别傻淋雨,快过来。短时间内没法让那东西动起来。”

透明胶浑身湿透,沮丧不已,朝拱石下面小跑去。有人在顶上凿了个洞,烟雾得以缓慢上升,随后被树枝分散。“你就不能搭把手么,”透明胶喘着气,其他人跟在后面,“不能任车子摆在这儿啊。”

皮媞娅不慌不忙地看向她。“首先,我在出力。我一直在观察未来。这回我们没法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有人会受伤的。其次,帮手就在这附近。”她敲敲星图,“参宿四如是说。”

“好极,”空爵低声咕哝,使劲抖抖身子,湿漉漉的羽毛朝四面八方扑腾,“我要给枪上油。”他转身走到后边,背对其他人,开始鼓捣他的一支自动步枪。

“还要多久才能向南出发?”查尔蒂问,“越早摆脱树林越好。”

“暂时不行,”皮提娅打开地图册,“我们很幸运,古道不靠近屠宰场。且不论还有哪方势力在找我们,没人知道我们前进的方向,就让他们去十几条路线上搜吧。钢铁镇是个显眼的目的地,但从这里起我们可以往西南走到堡垒,向西去小马国,或者沿西北走到海岸。”

“我们能回家了?棒棒,咱们出发吧,”查尔蒂将头一点,“回到喙灵顿后,我好好招待你们一顿。给你们百分之五…不…七的折扣!”

“我们不回小马国,”透明胶斩钉截铁。

查尔蒂的五官拧做一团,“九折!”

“不行。”

“十五,再少的话算打劫了。”

“你知道打劫是百分百的对吧?”珍奇问。

“相信我,被抢劫也能赚钱。”查尔蒂威胁道,“劫掠也有费用。”她深吸口气,“好吧,我们为什么不回去?”

“是个明眼人都能猜得到,而且能不能翻过碎蹄岭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挑战。山高路远,现在又暂时没法启程。不知道还能再去哪儿找艘阿托利船把我们从海上接回去,另外还要提防激浪。离她近了,估计又要找我们麻烦。”

“再说,就算他们猜到我们要去罗姆,路线也不止一条,”皮媞娅告诉同伴们,“最短的是穿过西部荒地,但理论上还有至少三条路线可以走。最显眼的是坐火车去堡垒,但估计附近的车站里也全是鲜血军团的人。”

“堡垒也被军团占领着吗?我们该不该去啊?”玛吉娜问空爵。

狮鹫打个响鼻,“堡垒?没,自由城市,跟稻河一样。你要问那便是自由城市。”

“好奇他们怎么没像绿隙堡一样被拿下,”透明胶开玩笑说。

空爵忽地笑起来,“妈的,要是真能看他们进攻那地方,我宁可掉只翅膀。你们看一眼那地方就能明白了,果真是名副其实:堡垒就是座他妈的要塞,甚至比钢铁镇还离谱得多。你知道那座斑马经常打击的小马城市吧?喙灵屯还是啥的?堡垒就是斑马的喙灵屯。小马用上了各种进攻的法子,包括一个超聚魔法,可那座城市至今还屹立不倒。”

“他们有这么厉害,那斑马地盘上怎么还这么乱?”玛吉娜问。

“因为堡垒不在乎其它地方的死活。”他轻蔑冷笑道,“你们一到那地方就明白了。在稻河,你们几个是怪物,但至少还算条命。到了堡垒,你们就是'马类消耗品'。”

“还有很多自由城市吗?”玛吉娜问。

“有几座大的。多数只是破烂镇子,不值得军团费功夫占领。有的被炮火洗劫过,几年后又像杂草一样重新长出来。稻河是北方规模最大的河流,堡垒在西边。东边是天堂(Paradise),不知道具体情况怎样。那是门迪的城市,所以只有老天爷知道还在不在。自由城(Freetown)是南边最大的城镇,但也只是因为那儿是这片废土上最大的混混窝子。估计被收复过九回十回,但那地方实在太乱,难以管理,而且地盘还大,没法彻底捣毁。还有就是商贸镇(Bartertown)。”

查尔蒂的耳朵立马竖得老高,“商贸?”她朝狮鹫倾身,“多讲讲。这个商贸镇,它在哪儿?”声音甜得发腻,令人汗毛直竖。

狮鹫连忙躲开,“集会每年都会举办,并没有确切位置。人们从四面八方去那儿做生意,几周后,又趁大的冲突还没爆发前散去。算是种休战,但不能改变军团挤压商业的现状。每年集会举办的地方都不固定,人们只是口口相传,先到先得。”

“呵,”查尔蒂若有所思,随后指向透明胶,“可以的话,咱们就去商贸镇。你失心疯时的举动还欠我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成成成。只要不绕路就好,”透明胶苦笑道,随后又阴沉下去,“我去检查威士忌特快。”

“反正也丢不了,”透明胶走向雨中,珍奇冲她大喊,“毕竟,丢不了正是问题所在!”透明胶没理睬她。

这台机器忠实地载着一行人走了几百公里,而他们仍有几百公里要走。居高临下的态度对机器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一旦出故障,所有人就必须走着去罗姆。她不愿设想那种结局。透明胶在车底东摸摸西敲敲,目前为止没发现任何破损或裂缝,松了口气。威士忌特快真乃神车也!

“我出两个钱,打听打听你在想什么?”头顶一个声音喘息道。见威士忌特快的座位上坐着斑马,透明胶在雨中愣了愣。那是以前见过的一个破斗篷老斑马,这次他揣着竹子拐杖,盘腿而坐。“对年轻人来说,这可不是个修修补补的夜晚。”

“你是开拓者,过去的萨满,”透明胶摸摸胸口,想起上次他们见面时,她正被发烧折磨得难受,“或者是魂灵,或者别的东西。”现在她不发烧了,可以更清楚看看他……为什么他身上的条纹都是漩涡样式?雄驹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趣味俯视着她,头戴一顶锥形的芦苇帽,雨水难以将他沾湿。

“我绝对算个东西,”他缓缓点头回答。透明胶回头瞥一眼,其他五人似乎没有注意到雄驹的存在。“你们好像遇上麻烦了,”他看着受困的拖拉机说。

“是,”透明胶抬头望向雄驹,“您能帮帮忙吗?您是不是有萨满力量什么的?”

“年轻人,你觉得魂灵就是这么使唤的?”他面露愠色,“听命于我们的奴役?”

“呃…不是奴役,”她回答说。显而易见。“可魂灵不就该帮萨满吗?”

“你是萨满吗?”

“我觉得我是。”

“于是乎你的想法就能决定你的存在么?你把自己想作石头,你就真的成石头了?你把自己想作风儿,你就能飞么?”他忍俊不禁起来。

“不是。我想…也许呢?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不想我的拖拉机卡在这儿!”

“啊啊啊,”他发出一连串表示理解的音节,“我明白了,你也是有愿望的。好的。好的。可以理解,毕竟这个年纪。”

透明胶深吸口气,咳嗽起来。潮湿对她那伤病的肺并无益处。“听好,”她嘶哑地说,“如果你不是什么古怪老雄驹,那就跟我讲。不然,我就去躲雨了。”

“我绝对不是古怪老雄驹,”开拓者缓缓点头,然后用蹄子指着她说,“让我搞不明白的,其实是你。如此多的可能性,而且不是所有结局都有好下场!”他抱着手杖,把脸贴在竹竿上,“不如做个交易吧。一忙还一忙,是不?”

透明胶叹口气,烦恼地踏踏蹄子,“好吧。你会帮我的吧?”她气呼呼地问。

“很好,”他回答说,“搞定,帮了你的忙了!”透明胶眨眨眼,环顾四周,但什么也没发生。她不耐烦地看向那老斑马,可雄驹正愉悦地微笑望着她。“现在,作为对你帮助的回报,我派你去…”他停顿一下,摸摸下巴,看一圈周围,“那边!”他大声说,指向同朋友们相反方向的树林。透明胶注视着对面的林子,期待着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可那边除了树木外,别无他物。

“喂,你这是——”透明胶揉揉酸痛的胸,转过身,刚要开口,斑马已经消失了。她愣了愣,四处张望,可到处都没有雄驹的影子。哼哼一声,透明胶回头看向朋友们。她应该去躲雨,要再生病可就头疼了。

除非…

“啊,我这什么毛病?”透明胶喃喃自语,朝斑马消失前指的方向走去。树林中间有一个缺口——成年小马通过不了,但她能挤进去。“要去的地方我还嫌少吗?”

她只走五十步,不能再多。透明胶瞥一眼身后围在火炉旁的朋友们。真的,至少应该让他们中的一个跟她一起去,但这是透明胶自己的烂摊子。透过林隙望去,心中五味杂陈,随后叹口气。“只走二十步,”她自言自语道。反正那家伙也没帮她,她不欠雄驹任何东西。

“说真的,斑马到底怎么回事?”她一边向前挤,一边喃喃自语,“'哦,你想学怎么当萨满吗?那怎么争奇斗艳怎么来吧。'要是说这就是他们教萨满的态度,那怪不得那个纽什么希变成了条鱼!”

林间晦暗无光,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正迈向另一场灾难。糟糕已经不能形容现在的状况。深色的橡树将她团团簇拥。这可比欧拉沼泽要可怕得多,透明胶难以启齿。多刺的藤蔓同荆棘缠绕,爬上黑色斑驳的树干。一层海绵状、潮湿的腐殖质在蹄下延展。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走二十步,那就走二十步。“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她低头看着脚下,庆幸着只走二十步的决定。面前出现一条陡峭的峡谷,谷底布满了泥泞的原木和岩石。“到站,开溜,”透明胶拔腿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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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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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omber

Chapter 13:Propogation

第十三章:流言蜚语

寒风沿冰面呼啸而过,永无休止地激荡在冰川间。幽谷深处,魔法辐射散发着点点光芒,雌驹避而远之,蹒跚在小路间。每隔十几米竖着一根绑着破布条的木桩,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也是斑马唯一的陪伴。在这无边冰原上,山峰丘脊犬牙交错,破旧的老建筑零散分布。它们曾是牦牛的家:斑马为了躲避超聚魔法,吞并了他们的土地,可牦牛当然不会听话离开。到底是谁想出用野火来征服欲图夺取的领土,如今也无从考究。现在,牦牛的尸骨大多带有辐射,无人敢近。北极的另一端还有牦牛么?还是说她的人民以“胜利”之姿将它们消灭干净了?

虽说无关紧要,但她实在不想在她人民的暴行清单中加上“无所吊谓的种族灭绝”。

凛冽席卷,雌驹的目的地愈发难以辨认。乍看之下,那只不过是另一块被永冻冰川无情碾过的岩石。透过风雪的间隙,她能隐约瞥到其中的金属部分。在港口交易来的厚重毛皮将她紧紧包裹,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挣脱寒风的撕咬。霜冻覆盖了装满补给的鞍包。直到迈进岩壁的背风处,她才得以拉下鲸骨护眼罩,仔细端详眼前这架坠毁的猛禽。它倚靠在岩石上,机头和大炮指向天空,机身表面结出一层迎风的水平冰凌。

眼前这块标识在多年的霜冻下几乎难以识别,上面是某人曾留于世的痕迹。字符很简单:无主之地(Nowhere)。下面还有第二行更简单的、近乎多余的文字:苍白(White)。

然而,当她靠近失事飞机的底部时,情况变得不对劲起来。机身下方的结冰向四周扭曲痉挛,仿佛是在宣告自己的领地。起落架轮子上的钢片拧成了风车、滚轮等不一的奇形怪状的结构,令雌驹感到费解。野兽一类的头骨被排列在岩石堆上,好似尚有生气。

无主之地没有守卫。入口处的几个当地人对她的到来有些不悦,但并没有掏出武器。雌驹支付了合适的过路费:两盒熏鱼,换来指路,以及一天的安宁。随后,蓬头垢面的萨哈尼点点头,放了她进去。天寒地冻的气候实在不适合争执,或是勒索。

雌驹刚踏入冰封的猛禽战机,热气扑面而来。流浪者们聚集于此不是因为恶劣的气候,而是因为他们无处可去。斑马们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雌驹,但还不足以令他们从货箱上的毛皮坐垫上挪下身子上前探问。有的埋头用木炭在纸片上乱涂乱画,或是把泥巴捏成奇怪的形状。大多数人似乎只是坐在原地,任她从身边走过。

但并非所有人都是懒汉。一些有毅力的工程师诱骗反应堆恢复了动力,同时也恢复了一半的灯光。另有人将木板钉在一起做成走道,可在倾斜的地势下,一切都东倒西歪。暴露在外的管道发出汩汩声,不时从缺口处喷溅出液体,有的甚至能横跨整条走廊。这是空气中潮湿恶臭的来源吗?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些怪异的东西。墙上涂满了画作,从油漆到油脂,再到她猜是血的东西,五花八门。其中一些图案异常精细,她发誓,有那么一瞬间,墙上的一小只斑马活了过来,轻蔑地盯着她看。另一些则是抽象的几何形状,雌驹不得不冥思苦想猜意思,令她恼火不已。作品与作品相重叠,优质的画作被保留下来,较差的则消失在层层涂鸦之下。

像是从干草香炉里飘出来,一种特殊而刺鼻的气味从犄角旮旯里涌出。她把兜帽紧贴在嘴边,避免吸入咳嗽。头顶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数百件垃圾拼成的小饰品,组成一团色彩斑斓的反光碎石。某个房间里,有斑马将一件小马魔法武器改造成了红光灯泡,光线被镜子碎片一次次反射散射,形成一张复杂的光网。雌驹一方面震惊于这样一件价值不菲且完好的武器被浪费,而另一方面也同样对缓慢旋转的玻璃片产生的变化着迷。

啊,当然,还有尸骨,无处不在的尸骨。它们咧嘴欢笑,散落在角落和缝隙间,各摆姿势,头骨上刻着名字。眼前是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会面:折叠椅各上拴着一具独角兽骨架和一具天马骨架,对面是一对斑马。他们围坐在一张小桌边,中间是一套破裂的茶具。桌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和平谈判”。雌驹笑了笑,同时凝噎不语。

雌驹穿过猛禽的停机坪,东西方货物于此交汇,也是最后摆摊的地方。搭好的架子上面坐着十几个商人,兜售制式枪支、护甲、弹药、食品、药品,还有一些奇特的遗物,比如雕刻的骨头护符,或是用杂乱黄草扎成的奇怪娃娃。三个毛茸茸的萨哈尼注视着雌驹走过。他们用吸管喝着热腾腾的杂草饮料,闻起来像是煮过的肥料,格外刺鼻。得到指引后,雌驹继续朝坠机上部走去。

雌驹沿倾斜的通道向上走,不时拐过平台。寒风刺骨,她又看到了那个标志。“船长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走进餐厅大门,一股腐臭食物和不曾洗澡的流浪汉味道令她有些退却。餐厅里的桌子,有的被弯折成同倾斜的船身相水平,其它的则东倒西歪。某块陈腐的污物在蹄子下嘎吱作响,雌驹吃力走向吧台——旅馆老板正在那儿打量着她。他身后是被做成木乃伊的黑色小马脑袋,有的还戴着军帽。“清洁工具”,有人在下面写下了这行字。箭头指向尽头的方向。“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旅馆老板的上方飘动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中间地带”。

找寻的斑马就在眼前,雌驹却打起了退堂鼓。老板正用蹄套里的工具刮着桌上的几十块斑马骨头。走近时,他没有抬头。“无主地的每个人我都认识,”雄驹身上裹着毛皮,俨然一座小山。他在头骨的额头上刻上一朵花。“可你,我没见过。我们认识吗?”铁锥蹭过骨头,蓬头垢面的萨哈尼问道。

她将皮毛束戴的帽子和面具脱下,二马四目相对,“只是个穿过无主之地而来的过客,”雌驹字斟句酌地背诵着被要求说的话。她看向骨头,“这你仇家?”

雄驹打个响鼻。“当然不是。是的话我早丢外边雪地去了。”他面露难色,“这是我的侄女,”他低声说,吹掉头骨上的灰尘,“她死后的美只有生前的一半。”从头骨上字符周围的雕花来看,那定是场凄美的别离。

雌驹有张字条,上面写满了回答萨哈尼奇怪问题的方法,可字条已经污损了,“我不太明白。”

“你会怎么对待亲人们的遗骸?”

“用布裹起来,送回海里。我死后也一样,”雌驹答道。

“可还有谁记得他们?”

“我自己呗。”

“啊,那又有谁记得你呢?书本?故事?人?”披着毛皮的斑马一边忙着蹄上的活儿,一边喃喃说,“你不曾认识艾娜(Aina),不知道她葬身食人魔腹,但你现在认识了。你知道她很漂亮,知道有人爱她,知道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欢乐。”他抬起头,珠宝眼镜中映出一张湛蓝的眸子,“他们会怎么传颂你呢,陌生人?”

雌驹深吸口气,“一个阿托利死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倒是件稀奇事。”

“的确,你千里迢迢而来,”他庄重地点点头,然后低下脑袋,继续打磨,“朋友们跟我讲了黑石港(Blackstone)一个海斑马的事情。他们说,那里有个雌驹问了很多问题,四处打探,索求想要的回答。尽管有人劝阻,可她还是喋喋不休。于是,海斑马离开了她的地盘,前往我这旮旯。她独自穿过冰天雪地,不知去向。如此古怪,只有你马赫拉尼(注:石决明号船长)了”

意料之中。这是架战舰,肯定还有能运作的无线电。“拉斯瓦(Rasva),你耳朵很灵嘛,”马赫拉尼不动声色,“海边的事也能打听到。”

“我有些朋友,”拉斯瓦缓缓点头说,“比如故事。可惜我不是泽可尼啊。不过这带好像住着一个,我听得可仔细了。”

尽管有要事在身,马赫拉尼还是抬起蹄子,打趣道,“可别了。他们就喜欢搞悲情,说我赤手空拳跟一群辐射牦牛干架。说得一两出苦情戏还不够我受似的。”

“怎么?”他轻声问。

雌驹不想作答,但跟拉斯瓦对话能让她感觉不那么寒冷。雄驹甚至不需要回应她。“我曾是一艘船的船长,我把一个小马从他们的地盘载到了我们的土地上。我接受了星星的帮助,救了我的船只和我的乘客。因此,我被诅咒了。”

他严肃地点点头,“众多诅咒之人都死在了无主之地,很难说你是头一个。”他向后倾身,来回检视着头骨,“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时候到了。“上将向您问好。”她从鞍包里取出一块雕刻过的卵石,放到雄驹面前的桌上。上面写着“石头”和“约定”两个象形字。

雄驹停顿一下,俯身倾向一口烧煤的热锅,倒一大杯,一口闷下有些酸臭的啤酒。“我知道了,”他若有所思,“他还挺有心的。”

“我的任务格外关键,”她向雄驹保证。

拉斯瓦好一会儿没看那块石头,马赫拉尼耐心等待着。“要知道,我从小就认识他,老是闷着个脸。他想逃离你们部族的纷争,寻求平和。我希望他能留下来,可冰雪不如大海有吸引力。”他伸蹄敲了敲石头,“我就知道他会出人头地。不过,他居然还记得无主之地里的一个胖傻瓜。”

“他没有忘记。”

“是的,他将我的诺言转交给了你。这本来是他的。你那些小舟上有什么吸引他的玩意儿,”他轻声说,眯起眼睛盯着雌驹,抿抿嘴唇,“你想向我索要一些我不愿意给的东西。这可不算友好。”

“我也不觉得我们是朋友,”马赫拉尼尽可能委婉地答道,“我在找你地盘上的一个斑马。”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他沉沉叹口气,“我不觉得他想要那份赏金。身为司令,他不可能做这么掉价的事。”

“我不是来要赏金的。我只是来谈谈,”她对雄驹说。雄驹缄口不言,默默地看着她。如果雄驹是阿托利,那他们之间便可有话直说。可他是萨哈尼,拐弯抹角,口若悬河,有时需要几周、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才能做决定。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马赫拉尼态度强硬,雄驹绝不会顺她的意。不过,马赫拉尼也的确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你的外甥女喜欢花,”她指着头骨说。雄驹没有回答,也没必要回答。马赫拉尼把蹄子伸进口袋,拿出一小瓶淡紫色的粉末。粉末是海蜗牛的壳磨成的,对所有生活在海上的人来说都很常见。水手们用陷阱捕捉,或是在潮汐退去的水洼里也能找到。“这样看起来要更可人些,”说着,她把瓶子放到雄驹面前的桌子上。

“贿赂?”雄驹面露不快。

“是礼物,”雌驹答道。这他妈当然是贿赂,只是说出来不礼貌罢了。“你的外甥女值得这一切。”

雄驹蜷起嘴唇,可接着就把瓶子放进长袍里。不用多说了,他要么会有所行动,要么不会。马赫拉尼转过身,留下他独自思考。

第二天,雌驹来到无主之地真正的藏宝地——花园。这里曾是储货库,后来被改造成了水培园。庄稼从悬挂的托盘里生长出来,水流一滴滴浇入土壤中。地处天寒地冻的北方,萨哈尼们难以种植传统作物,只得因地制宜。另外,他们保留了萨哈尼的传统,在其中增添了一处水景:一条沿石岸流过的小溪。两个萨哈尼雄驹正在演奏像是音乐的东西,有节奏地敲击着吊盘。一个雌驹随之摇摆起舞。其他人背着篮子,负责照料托盘上的植物。

放松的心情止步于脖子被刀片抵住。“你是谁?”一个颤抖的男声低声问,“谁派你来的?”

“我不是冲赏金来的,”她立马回答,可刀子依然没有挪开的迹象,“我为一个故事而来。”

“去问泽可尼,”雄驹威胁说,“别来烦我!”

“我得跟你聊聊,阿卡——”

“别用那个名字!”

雌驹深吸口气。她必须掌握主动权,“那你想用哪个?”

雄驹犹豫了。最坏的打算是拉斯瓦只告诫雄驹不能杀她。“尼莫(Nemo)。”

合适的名字。“尼莫,我需要知道激浪的事。”马赫拉尼压低声音追问,“我要知道关于她的真相。她在哪里搞的船?船员又是怎么回事?她从无名小卒变成了海上最大的威胁,你是唯一一个以前就认识她的人。”

[indent]“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儿?”雄驹低声说。马赫拉尼回头一瞥。眼前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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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以血还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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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omber

Chapter 12:Blood for blood

第十二章:以血还血

  • 注:①“Logos”译名更正为“逻格斯”,前文已修改。

  •        ②部分文本修正。

  •        ③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二十二号废城到站,”珍奇躺在车上叽叽歪歪,“接下来会是什么?食尸鬼?鲜血军团?斑马杀手机器人?掠袭者渣渣?”她打趣着,威士忌特快正扑哧扑哧地开在古道上。鲜血军团似乎并没有在这种蜿蜒小道上设防。也许玛吉娜是对的,这条古路上可能真有某种东西守护着往来的旅者。

可惜的是,古路并不能保护他们免受来自无聊的侵蚀。“不行,珍奇,”透明胶没精打采地说,空爵司机打了个弯,“我们的物资够了,没必要去废墟里找麻烦。”

“噢,拜托!除开那两个检查点,我们已经一周没找过乐子了!废土不该没乐子找的!”伴随着龙小马的抗议声,拖拉机开过一座被毁坏的聚居地。卡尼利亚式建筑茕茕孑立,也是几天来唯一的风景:一排排歪斜的木屋和四五层高的建筑,从长满野草的街道上拔地而起。“就一小时。我去找个活物,踹它一脚,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就溜回来!

“无聊是好事,”皮媞娅摆弄着地图册,“无聊不会害人丧命。”

“只有你这么想了,”玛吉娜气呼呼地说,“我的古道故事都讲光了,古道故事不该讲光的!”

“那就再编一些,”皮媞娅咕哝着回应。

玛吉娜倒吸口凉气,“古道故事可不是编的啊!要有注释注解,再设置情节,然后…”她颓坐在地,“好吧,我承认,刚讲的最后三个故事是我编的…”

“我就说六个朋友开着拖拉机在古道上旅行的故事咋愣怪,”珍奇自言自语。

“我又不是啥啥都知道,”玛吉娜不满地说,“妈妈只跟我讲了她知道的那些。”她叹口气,又沮丧起来,“我是泽可尼,理所应当能讲出好故事。”她朝路边的废墟指出蹄子,“也许咱们能找着家书店?哦哦,或者图书馆?”

“我们才不要去废墟里找书,”皮媞娅否决道。

“要知道,除了书之外,我们每经过一座废墟,都可能是错过了一轮财宝,”查尔蒂苦涩地说,“我是说,不必每处都精挑细捡,但也许挑其中一两座找找?”

“我们的物资很充足。你都已经做好了两周的预算了,我们只去地图上最近的仓库补货,不需要为了盈利而冒险。”皮媞娅一边回答,一边不停地翻看她的笔记。

透明胶有些烦躁。还在黑杰克身边时,他们所有冒险几乎都围着喙灵顿展开,惊险刺激。每个转角都有令人血脉喷张的新鲜玩意儿,或者只是单纯的恐怖。但在这儿…斑马大陆太大了,新奇正被不断消磨。诚然,他们也有过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但通常也只是靠威士忌特快轻巧的特性溜之大吉而已。在路过二十一座喙灵顿核心大小的城市之后,面前这一座……也只是个数字罢了。

玛吉娜的故事确实有帮助,但这些故事只会让众人更清楚地意识到,当臆想结束时,现实是多么无聊。沉浸在玛吉娜的故事中时,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刺激,怪异生物、神秘废墟、神奇动物遍地横行。唯一称得上兴奋的,路上也有其他旅者在寻找安全的聚居地或是觅食。老实说,透明胶心中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期许着往来的陌生人们能把他们六个看作是从故事中活过来的角色。“三个种族一个半,六个喋喋不休的孩子穿越废土寻找世界之眼”的故事。

也许吧。透明胶要被“新帝国”的疑问淹没了。科加克斯对其了解不多,在透明胶收买他之前,他也只是个雇佣兵。现在,一行人向西,朝远离钢铁镇和河流的方向前行,踏进了鲜血军团的地盘。他们得顺着古道走上很长一截才能抵达南方。“大西部旷野(GreatWesternEmpty)”一望无际,如果他们想前往罗姆,就必须从中穿过。这给了透明胶足够的时间去静下心思考。

激浪提到过是一本书激发了她。而海蒙,据玛吉娜所说,比他看上去要复杂得多。但愿他还在忙着收拾稻河那团烂摊子。透明胶仔细研究了从卡尼科那里拿到的文件,希望从中找到一些更大的阴谋。玛丽安娜的信中提到了“船长”和“萨满”,但没有任何具体的内容。玛丽安娜是“经理”吗?她对此表示怀疑。“告诉玛丽安娜,经理已经为维修项目购置了资产,并将承担所有费用。”除非她是在自言自语,否则肯定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不幸的是,查尔蒂只知道给她钱的斑马们“口音怪怪的”,并且用金币支付报酬。

透明胶忧心忡忡地望着一闪而过的城市。大多数建筑都远离道路,灰暗的砖墙在绿草无情的侵蚀下逐渐坍塌。树木东一处西一处地抵抗着——枯干同阴影进行着无休止的斗争,也算是道独特的风景。一条高速公路从城中心穿过,但已经破烂不堪。相比之下,古道仍完好无损。可能是因为它太不起眼了,不足以成为小马国打击的目标。也有可能是因为魔法的缘故。

“喂皮媞娅,”珍奇开口问,“你咋被那张海报吓到了?我觉得吧,那上面又不真的是你,只是跟你长得很像。”拖车上的众人都绷紧了神经。这是第六七次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皮媞娅的反应自是不必多说。她紧咬双颚,没有生气,只是简洁地回答着,“那无疑就是我。另外你不该把那张海报带上车。”

“嘿,说不定很值钱呢,”傻子也能看出珍奇在揶揄她。

“你只是想给我找不痛快。”

“啊,顺带着罢了。”珍奇不再掩饰笑意,“来嘛,咱们聊聊,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巧合呢?”

“我就是知道,行不?看着那东西就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样,莫名其妙,”她怒视着珍奇,“要是有张战前的照片,上面印的是你,你会怎么想?”

“我会想…”珍奇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抿抿嘴,“牛逼!”得出结论后,她又坏笑起来,“咱还能回到过去啥的吗?这不牛逼?”

皮媞娅出神地望着她,随后不留情面地驳斥道,“你个傻蛋。”

“你能看见你身为叛族者的未来吗?”透明胶想把这场争吵引向更有意义的话题上。

皮媞娅犹豫了一下,随后叹口气,“很难预见到那么遥远的未来。我能看到结果,但不清楚要怎么到达。半数时候,试图避免的行为将会导致其发生。而另一半,在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后就已经不可能了。”她停了停,紧张地抿抿嘴,“但,没错,我在我的某些未来中看到了红色条纹。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蠢。斯塔卡特里的叛族者,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节目里的那个角色是什么来头?”透明胶问玛吉娜。

“啊,节目里那个斯塔卡特里的名字是塔尼特(Tanit),”玛吉娜介绍道,“她是小队的魔法专家。要是皮媞娅你再温柔腼腆些,其实也挺像她的。”皮媞娅顿时打个了响鼻,珍奇也哈哈大笑起来。

“花钱看也值了,”珍奇乐开了花,又突然改口,“要价可别太高,我绝对来捧场!”

“她不会也碰巧是个预言家吧?”透明胶将信将疑地问。

玛吉娜愣了愣,笑容褪去,望向皮媞娅,“事实上,她还真是。”

“瞧见没!”皮媞娅指指珍奇说,“她也一样是斯塔卡特里的预言家!”

“没错,确实很奇怪,”玛吉娜说,“她还是小队里的拉拉之一呢,”皮媞娅霎时瞠目结舌,四肢发僵。珍奇再也忍不住了,肆无忌惮地倒在地上笑得抽抽。玛吉娜不解地左右看看,“什么这么好笑呀?她跟埃斯卡尔(Eskare)绝对是一对儿。卡尼利亚不接受同性恋,拉拉的担当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塔尼特头上嘛。她给人的印象…哇哦…就像是斯塔卡特里的雌驹都是拉拉。但这又不是说皮媞娅…”眼见皮媞娅飞速变红,玛吉娜停住话头,眼睛越睁越大,“等下…你是?”

皮媞娅没有回答,相反,她站起身,朝拖车外边爬去,全然不顾飞驰的车速。透明胶惊恐地大叫一声,趁她跳车前拉住了她。

“你们弄啥嘞?”空爵放缓些车速扯着嗓子问,“要屙尿不知道吭一声啊。”

“她没事!我们没事,”透明胶解释道。皮媞娅猛地从她的环抱中挣脱,把自己裹在斗篷里,装成一袋玉米粉。威士忌特快又飞快地跑起来,众人均缄默不言。“要不讲讲其他十二勇士?除开那两个?”

“哦!好好。拿猎枪的哥哥是克劳迪奥(Claudio),节目里大家都视他为领袖,但我觉得是因为他是卡尼利亚斑马,而且特别帅的原因。他的花言巧语总能把雌驹迷得神魂颠倒。”玛吉娜叹口气,自顾自停了一会儿,随后反应过来,继续说下去,“拿着步枪的雄驹是赫恩(Herne),恶作剧大师,我很喜欢他这个角色。最后一个雄驹是谢格弗里德(Xiegfried)。他...老实说有点怪。除非是要演高科技的东西,他很少在剧里露脸。俺其实悄悄把他跟伊格纳蒂娅(Ignatia)配了对。她是个雌驹萨满,是个大坏蛋。”

“我以为萨满不参与战争之类的?”透明胶问。

“没错,”一旁的玉米袋里传来动静。

“但她是个英雄,英雄就是另一码事了。比如在剧里,她能召唤出蓝色火焰汇聚成的战火精灵!这还不厉害吗?”玛吉娜不禁惊呼。

“那确实,战火精灵,听起来有点顶,”珍奇扬扬嘴角,“剩下的呢?这也才六个。”

“哦对。最出名的当属破坏者博斗(HirototheBreaker)。我还挺惊讶的,海报上居然不是他在领队。我跟你讲珍奇,博斗是最最最…最无所不能的!嗯,他大概是最艾奇的艾奇了。”

“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查尔蒂面无表情地说。

玛吉娜尴尬地笑笑,又继续讲下去,“总之,他是小队里的大明星。在一次战斗中,他仅靠赤蹄空拳就打落了一架猛禽。”

“一架猛禽?当真?”查尔蒂不屑一顾。

“呃,是剧里的一集。罡也证明这是真的,他在道场里还有一幅博斗的海报呢。博斗是大地迸裂式的大师,百分之一百一的硬汉。我记得他在电视剧里好像从来没笑过,从来都是…”她收回蹄子,“大——地——迸——”先是低吼着,突然暴起,“裂——!”砰地拍在珍奇肩膀上。

“喂!悠着点儿!”珍奇摸摸鳞片抱怨。

“噢,抱歉!”停顿一小会儿后,玛吉娜继续讲下去,“接着是艾丽瑟丝(Alexus),小队里的罗马尼斑马,有点像是博斗的对立面。她负责循规蹈矩,博斗负责惹是生非。”

“还有其他的呢?”话题减轻了些无聊感,透明胶追问下去。

“嗯,之前说过嘛,还有埃斯卡尔。她是个门迪医生,也是太阳条纹,以及萨满,不过她从来不打架。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给其他人包扎伤口,或者跟塔尼特腻腻歪歪…”她看了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皮媞娅,接着说下去,“巴维卡(Bhavika)是塔帕哈尼斑马。实际上,她还挺像你们那部长的,粉红粉红那个。她不怎么战斗,但她会确保每个人都过得开心。但丁(Dante)是逻格斯斑马,跟巴维卡完全相反。他不仅没有幽默感,而且活跃的气氛一到他身边就会戛然而止。”她又看一眼皮媞娅。

“我知道你在看我,”皮媞娅裹在斗篷里说。

“逻格斯从来都很古怪。他对钟表和火车有莫名的喜爱,或者是他常挂在嘴边的,'机车'。”

“这话我肯定转达给维格,”皮媞娅酸酸地从斗篷里偷看一眼,脸颊依旧烧得绯红。

[indent]玛吉娜脸上扬起些神采,“还有,比约恩(Bjorn)是最强壮、体格最大的长发飘飘萨哈尼,阳光开朗,又酷又帅,是团队的拆解大师,爆破高手,”她摩挲着下巴,抬头看向天空,若有所思,“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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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何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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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 What We Deserve

第十一章:何以为报

传统不能丢。一行人从城里出来不到一周就已是举步维艰。为了治好透明胶的肺,他们抵上了武器、护甲、一半的食物和煤。就连珍奇也不得不同她金闪闪的帝国币说拜拜,令她气愤不已。只有空爵不肯卖掉武器,不过鉴于只有他会用枪,倒也说得过去。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最后一条路。

“我们得找地方搜刮,”查尔蒂同透明胶和珍奇挤在拖车后边,毫不客气地说着。拖拉机车头由玛吉娜试驾着离开营地,沿水泥路朝南行驶。身后,营地标志性的绿色气象气球依然清晰可见,上面悬挂着一盏闪烁的绿灯。但愿军团别在透明胶他们有所收获之前迁移。

“你确定那儿有东西?”透明胶问。

“不,我不确定,”查尔蒂气上心头,“这地方又不是喙灵顿,甚至连小马国都不是!在喙灵顿,我可以说哪里有好东西值得搜刮,但在这儿就很麻烦,我不知道哪些地方被别人翻过。”

“嗯,那些怎样?”珍奇指着路边的工厂问。它们如同巨大的铁砧般从平原上拔地而起,屋顶上盖着厚重的混凝土板,保护凹墙中的生产机器不受轰炸。透明胶能想象出猛禽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出来的模样:飞机尽力飞低,以便冲进有效射程。有些厂房已经撑不起防御工事,在重压下倒塌,废墟上,只剩下醉醺醺的厚石板。

大家遭的这些罪都是因为我。透明胶想。“最坏会怎样?”

查尔蒂从鞍包里掏出一块笔记板,“水的储量很多。还有十'公斤'煤…公斤…”这个词在她嘴里打转,好似吃了黄连,“你说说,'小马磅'有啥不好的?”她摇摇头,继续说,“无论如何,不削减开支的话,我们只有两天的食物。节省节省能有四天,也许五天。”

“两天?”透明胶目瞪口呆地望着车上的箱子,“这些也才顶两天?”

“是,我留下了些装箱的物资。反正你这车上除了吃的也没啥了,”查尔蒂指向补给,“你们也只准备了四张嘴的口粮,没算我俩。外加我们只有一辆拖车,只能载四个人,还要拉煤,这种情况也就在意料之中了。”她扭扭嘴唇,用蹄子轻拍包裹,“说实话,我们还需要一辆拖车。再来辆拖拉机更好。”

墓碑般的破烂建筑从满是锯齿草的平原上探出头,透明胶叹口气,“很难再遇上一辆了。”

“我们不也遇上了威士忌特快嘛?”皮媞娅说。她凝视着南方,双眼无神。

“我知道,”查尔蒂自言自语,随后继续说下去,“好在灌溉渠里的水没什么放射性,不然可就惨了。如果我们打算走那么远,就必须得搜刮,能拿多少是多少。”

“能把多的东西拖着走吗?”珍奇一脸愁容,“我才不拉车呢!”

“如我所说,理想情况下,我们还得再搞辆拖拉机。至少还要一辆拖车。威士忌丫头应该还能再拉一节,”说着,查尔蒂翻到下一页,“搜刮目标很清楚。食物,医疗用品,煤炭。除此之外,还有完好的电子产品,枪支,弹药,能轻松装卸的货物。还有发夹,瓶装水。再之后,什么值钱就拿什么。如果除咖啡杯外啥也没有,那我们就换地方。”

皮媞娅同透明胶对视一眼。“你还真是老马识途是不?”斑纹姑娘打趣。

“我自打长出蹄子就开始操办这档子事儿了。幼驹身材小,能爬过通风口进到喙灵顿上锁的房间,有相当大的优势。”查尔蒂抿紧嘴唇,耸耸肩,“话说回来,只要我们不犯傻,手脚快,闭上嘴,一两小时应该能扫光其中一间工厂。”

透明胶轻叹一声,咳嗽两下。皮媞娅爬到前面,通知玛吉娜,顺着小路朝一间巨型工厂开去。空爵飞到前头,沿建筑物绕一圈,枪火没有立刻朝他们打来。他们在超大铁砧形建筑前停下车。“向日葵加工厂#11934”几个字隐没在铁锈中,难以辨认。建筑偶尔因为疲劳而发出呻吟,一行人停歇在工厂顶部的水泥板投出的阴影下。

“你不该预见到我们大闹一场的未来么?”透明胶问皮媞娅。

“有几百个未来,从欢声笑语到全军覆没不等。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杀死了我们。扯上这种事情的未来尽是烟雾和阴霾。”她盯着上货区的门口,“不过我们很可能会活下来,”她补充说,但就她不安地望着大楼的模样来看,这番话实在算不上安慰。

查尔蒂扫视一眼废弃建筑,点点头。“行,门封得很紧,是个好兆头。所有人,挑搭档,”说着,她站到透明胶旁边。玛吉娜走到皮媞娅身旁,皮媞娅朝她撇撇眉,随后走向珍奇。玛吉娜低垂着耳朵,直到空爵降落在她身边。“好,搜刮规则。如果遇到危险,撤退,去找其他人。威士忌酒鬼号是我们的汇合点,如果听到枪声或是碰上了麻烦,我们就撤退到那里。清洁间、厨房的食品储藏室、以及任何维护系统,都是重点照顾的对象。如果电力还在,小心炮塔和机器人。如果听到尸鬼的动静,放下手头的东西,尽快离开。我们几个身材都比较小,可以走通风管道四处探。但要小心,管道的噪音很大,被卡住了可能也没法得救。一小时后集合。在不惊动任何东西的情况下,搜集成果最好的团队可以挑一样东西作为奖励。有什么问题吗?”

空爵抬起一只翅膀,“能用斑马话重复一遍吗?”

“她说,两两待着,不要找死。哦,还有,表现最好的一队有奖励,”珍奇翻译着。

“不用担心,”透明胶对愁眉苦脸的查尔蒂说,“他懂意思。”

“出发吧,”查尔蒂点点头。一行人在一扇破损的防火门前找到了入口。有人用焊枪烧过大门,但到门闩附近就放弃了。珍奇吐出几团火焰,用撬棍撬两下,打开了门。透明胶被随之涌出的灰尘呛了一口,用一块布捂住嘴。她的肺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令她不解的是,查尔蒂也跟着捂住嘴。“咋啦?”她辩解道,“这种地方全是各种各样的霉菌孢子,鬼知道还有其它什么。”听到这话,除了珍奇外,其他人也都捂上嘴。

这是一家大型罐头厂。传送带上,静静躺满了锡罐。检查一遍料斗,里面是一层白色的硬壳。罐头上的标签上写着玉米淀粉,透明胶不知道那是个啥。玉米做的东西?不过听上去没有毒性,而且大部分的粉尘都是飘灰,并非具有爆炸性的谷尘。“行,没有闯入的痕迹。要是够幸运,我们将是两百年来第一批踏足这里的队伍。希望斑马们是关了机器熄了灯才下的班。”查尔蒂指着玛吉娜吩咐,“你俩去二楼。”然后转向皮媞娅。

“检查前边,明白。收获满满的未来近在眼前,”皮媞娅的这番话搞得查尔蒂有些不知所以。

“哇哦,是不是金闪闪的宝贝?”珍奇窃笑着问。

“可能吧。不过,未来会发生某些很难搞的事情。保持警惕。”

查尔蒂翻翻眼珠,“对对对,小心难搞的未来。只有带回最好的战利品,才能拿到亮闪闪作为奖励。搜刮是为了团队,而非个人,不要太贪心,”查尔蒂告诫道,引得珍奇一阵白眼,但她并不反驳。

众人呈扇形散开,透明胶同查尔蒂一起走过工作区,穿过机器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红条。查尔蒂的独角发出微弱的绿光,为她们指明道路。高挂的几扇肮脏窗户射进些光线,但不足以凸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还挺厉害,”透明胶说,查尔蒂似乎没听懂,“整个搜刮的安排。你真做成一门学问了。”

“哦,是么,你忘了我以前是管童子军的?搜刮就是我们的工作。因为顾头不顾尾,我们失掉了太多的队员,”说着,她走过一些放着空盒的架子。算不上头等目标。

“你没再领导他们了?”透明胶轻撇眉头。

“我们是孤儿,记得吗?废土上的孤儿已经不多见了。战争之后,一些人决定不再待在教堂镇。有的成员觉得自己的年纪已经不再合适我们,于是选择离开。甚至还有被收养的。教堂镇曾是我们的地盘,但如今也只是喙灵顿的另一处定居点。”她叹口气,“至少我还有我的店。最好是,”她咆哮着补充说,瞪向远在世界另一端的无法无天的员工,又嗟叹道,“回去后,我很可能得再白手起家。”她将一个盒子悬起打开,检查一遍内部,然后用钉子在里面划一个大大的X。“这就是为什么我想现在就坐船回去。我雇的员工要等上几个月,但现实占有,败一胜九(此话前文皮媞娅也说过,已纠正)。我不相信任何年纪比工资高的家伙。”

“你还真是…严苛,”透明胶说。她们朝工厂后面的一扇门走去。

“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你毕竟是个避难厩小马,”二人走进一间办公室。查尔蒂探出脑袋,扫视一眼房间,环顾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那又怎样?”透明胶问。只是四处走走,她的胸就已经开始痛起来。

“没什么关系。”查尔蒂烦闷地望着架子,“怎么从两百年前的玉米淀粉标签上赚钱呢?”她自言自语道。

但透明胶觉得有关系。她挡在查尔蒂的面前,“不行,我想知道。我是避难厩小马跟这事有啥关系?”身为一个小马——身为一个小马萨满,透明胶遭过不少罪,但避难厩小马又招谁惹谁了?

查尔蒂愣了一下,“行啊?你真想知道怎么了?”她戳着透明胶的胸膛,“你们有天赐的一切。”

“啥?”透明胶满脸不悦,“这是什么话?你根本不知道99号里的情况!”

“你们有干净的食物和水,对吧?”=

“呃,是没错,但——”

“一个睡安稳觉的地方,对吧?”

“的确,可——”
“有定下的规矩和管事的人,对吧?可以穿的衣服?一份工作?可以聊天的同伴?”

“你不知道,监督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还杀了我妈妈!”透明胶驳斥道。

查尔蒂坐下身,摆出一幅惊恐的表情,“噢,天啊,怎么可能。她死的那一刻,你大概还在挣扎着寻找食物活下去吧!"她放缓目光,“你是个避难厩小马。你不知道没有安全的地方住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下一顿吃什么,不知道水坑里的水会不会有辐射或者污染。拼命搜寻合适的衣物。拼命保护自己不受其他想利用、伤害、吃掉你的小马。你是一个避难厩小马,你不明白。”

她绕着透明胶踱步,扫视着工厂地板,继续说下去,“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想吃东西?靠自己。想睡个安稳觉?靠自己。想要安全?争抢得来。我赢得了我的店,赢得了我的小镇,赢得了一切。就算被夺走过,我也都挣回来了。”

查尔蒂找着一扇上锁的门,于是拿出螺丝刀和发夹。“而你,恰恰相反,无论是在避难厩里还是在避难厩外,你拥有活下去所需的一切。饿了?黑杰克喂你。受伤了?晨辉治好你。有人吓唬你?迷失把他们像捅痘痘一样捅破。你有一个哔哔小马,它能分辨敌友,还能分辨水是否被污染过。你想要个父亲,最后也如愿以偿。黑杰克死后,你还是被小心照顾着,因为你是活下来的黑杰克的同伴之一。也许你不算出名,但你也不用在垃圾桶里翻下一顿饭。见鬼,你不是还有星星之家么?”

“对,我这辈子可太幸福了,屁股后面还跟着想杀我的斑马海盗!”透明胶矢口否认。

“甚至连宿敌都给你备好了,”说着,查尔蒂撬开了锁,将门拉开一道缝,窥视着里面,随后一拉到底。“中奖,”眼前是一间公用储藏室。她走进去,又说,“还是你故意把他惹毛了?你想当海贼王咋的?”

“女字旁,另外不是这么回事。好像是有个傻鸟预言,说什么我就是他们要宰的人,这样那样的,”她边说边跟进去。货架上摆满了垃圾,但也有一些能用的东西。一管没开封的神奇胶水(Wonderglue)——跟小马版本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印刷的是斑马字符,而非小马字母——阿布朗科清洁剂、一个油罐、两卷胶带、一些备用的继电器线圈和灯泡。

[indent]“所以说就连你的敌人都是给予给你的。要我说,整个这件事,你踏上的这场探索之旅…世界之眼…也同样是皮媞娅带给你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接受他人的帮助。诚然,你也遇上了一些麻烦,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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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古道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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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omber

Chapter 10: The Old Road

第十章:古道西风

“赶紧掉头,立刻马上!”威士忌特快“哧哧”开在水泥路上,查尔蒂指着身后大喝,怒目圆瞪,眼皮抽抽,“你是听不懂人话么?方向完全反了!”拖拉机继续在破碎的混凝土公路上欢快行驶着。四条车道只有他们一辆在开,珍奇闭着一只眼睛、单靠一只爪子掌着方向盘也能很轻松地驱驶这辆破旧的蒸汽拖拉机。“我要开始收每英里5瓶盖税了!”黄色独角兽雌驹专横地说。

透明胶没理睬她。一旦他们离开,就必定遭到鲜血军团的追杀。幸运的是,威士忌特快要比他们大而沉的拖拉机更迅捷,但她仍然能望见后面燃煤机的烟气。必须拉开足够远的距离才能把拖拉机的废气藏起来—

查尔蒂掐住透明胶,透明胶瞪大眼睛,瞳孔极速缩小,“你在听我说话吗?没长耳朵?”查尔蒂晃着她问,“我们要去…小马国往哪边走?西边?西边!不管怎么走,反正往西!要是这条路不是往西的,我们就换条路走!”查尔蒂喋喋不休,“或者回到海边,我们可以找艘船什么的。或者我自个儿就可以找艘船!”

玛吉娜把查尔蒂从透明胶身上拉开,“喂,放开她!”两个姑娘倒在打包好的的补给堆上,“你看不出来她受伤了吗?”

“她挨了一栋楼,”皮媞娅盯着外边的草地,两三个音概括完,惜字如金。

查尔蒂把头从玛吉娜的蹄子里抽出来,盯着透明胶,跟她染了病一样。“噢,女神在上,你是在追随黑杰克的脚步,是吗?”她盯着路,仿佛是在计算现在跳下去会摔断多少根骨头。

“它一直这样叽里呱啦吗?”空爵伴飞在拖拉机一旁,盯着前路,朝透明胶大喊,“一直?”

“会消停的,”透明胶摩挲着疼痛的胸口答道。尽管冷风吹拂着鬃毛,她还是感觉灼热难耐。

“你确定我们要载上它?”空爵回望着查尔蒂,“它就在那儿叽叽喳喳。”

“她是我的朋友。大概吧。我可能还欠她钱,”透明胶答应着。空爵只是抱怨一声,翻个白眼。

“查尔蒂,我不确定阿托利会不会带你——”玛吉娜温和地开口道。

“'阿托利'是个什么鬼东西?叫斑马用他们的船载我回去,等到了之后我再付钱不就好了,”查尔蒂理所当然地说,“前提是我们前进的方向的确是海边!”

“不,我的意思是,考虑到路途遥远,还有涉及的风险,他们可能不会愿意载你——”

“物皆有价,”查尔蒂反驳道,“只要给的多,鬼也能推磨。”她朝空爵刺出一条蹄子,“你!把我带到一条回小马国的船上,我赏你一千瓶盖,货到付款。”

“它是不是在说我啊,”空爵喃喃,“我能把它吃了吗?”

一磅的查尔蒂能卖多少钱?透明胶想了想,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轻轻地。“不能。应该不能。”

“空爵不会小马语,”玛吉娜告诉她,“这地方大多数人都不会。”

“那你咋不早说?”查尔蒂骂一声,接着又朝向空爵,操的还是小马话,“你,想不想,要,金子?带!我!回!家!”她顿了顿,在玛吉娜的包里翻出一块金帝国币,灿烂一笑,“我就以负利率借了,怎么样?”

“它是在…找我交欢?”空爵问,接着大叫回去,“我,不是,那种,狮鹫!”

“瞧见没!咱们通上话了。只要慢慢念,谁都能说小马话。”玛吉娜合上嘴,显然对“查尔蒂式逻辑”感到震撼。

透明胶摇摇头。“他没听懂。你究竟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她问。小姑娘正想把那枚硬币放进自己不存在的鞍包里,只能怏怏还给玛吉娜。

“嗯,你们四个离开的那天,喙灵顿似乎成了斑马的头号旅游景点,”查尔蒂说,“不是平常的那些条纹,不是。这些家伙几乎说不来小马话。我还印了些旅游指南,每本四瓶盖。他们都对发生的事情感兴趣。城市去哪儿啦?'邪恶之城'为什么消失啦?我就告诉了他们关于黑杰克和你的事。当然,以合理的价格,”她补充道。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这儿来的?”透明胶皱着眉头重复一遍问题。皮媞娅认真地听着,好似字字珠玑。

“我不正讲着吗!一些斑马找到我,说要用一颗大钻石做什么事,要是我能把钻石送到斑马大陆,那就发财了,”她接着说,“当然,我先要了一半的价钱,他们也给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金子。成条成棒的。我不管现在是不是在用瓶盖,小马国终究会重新把黄金作为货币,咱可不能打没准备的仗!”她对搓蹄子,“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找天角兽低价收够宝石,传送到这边高价卖给斑马,再搜刮些值钱的东西带回去。简直赚翻!

“谈好之后,就是颗钻石的事儿,找到些有创业精神的紫色绿色天角兽,我开始了我大胆的新事业,'查尔蒂物流(Charity Transportantion)',”她说着,展开双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潜台词是‘只需支付少量费用’。我可不是搞慈善的,”她补充道,撅起嘴,打量着一行人,“并且成功了。其中一个绿色的施展了些她们的古怪心灵魔法,然后'噗'的一声,我们就出发咯。”

“那你还来做啥?”透明胶问。

“唔,我可不想让那九个天角兽拿着我的钱赖在斑马大陆不走。那城里明显有一块专门为她们这种怪胎准备的地方。另外,我还要去市场看看,而且斑马也发话了,想亲自见见我,说很佩服我能把一切都打点好,”查尔蒂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但我们一见面就被一群斑马给包围了,不是和我做生意的那些斑马。为了传送过大半个世界,天角兽已经耗光了所有魔法,没来得及撑起护盾。斑马们也知道我们会在何时何地出现。我们刚一现身,他们就打死了紫色天角兽小灯泡(Lightbulb)。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作为'在桥上来杀鸡儆猴用'。剩下的,”她咽口唾沫,面露愁色,紧紧抱住自己,“他们说我是你的朋友,会是个好人质。他们逼我喝下什么东西,然后把我裹了起来。再之后我就跟你们一起了,”说完,她扫一眼四周,然后指着透明胶,“要说这一切不是黑杰克的错,我就把鬃毛吃了。”她愤愤地看着一行人,“你们到底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我们几乎把你当成死马了。”

玛吉娜刚吸口气,透明胶干脆利落地插嘴道,“无所谓。重要的是现在有一群杀人狂正在追我。如果他们把你当成是我的朋友,那也会追杀你。”玛吉娜咬牙切齿,毒蛇般的双目炯炯盯着透明胶。

“好极了!”珍奇扭头大喊,“来人帮我开车,我有个完美的计划!我们把查尔蒂打个包扔下车,追的人不会以为她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也不必听她发牢骚,她可以自个儿一拐一拐地回到那个满是杀人魔的小镇,让那个海盗带她回家,她可不会把你喂给她的鲨鱼怪女儿!”

“啥?”查尔蒂惊觉地大叫一声,朝他们晃晃蹄子,“糟糕透顶的计划,罚你五十块钱!”

珍奇也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极度自信的笑容,“祝你好运。”

查尔蒂也不甘示弱,“等我们回来,我就从你的‘囤积’里扣。”

听到这威胁,珍奇吓得眼睛都直了。“你敢!”她喘着粗气,回头瞪着方向盘,“你当然敢。”

他们差点儿要撞上一架破锈车壳。空爵猛拉方向盘,从那辆残骸旁驶开。“看路,蜥蜴!”他骂道。

“别叫我蜥蜴,你个火鸡…娘炮…玩意儿!”珍奇反击着,从他手里夺过方向盘,将注意力转回到路上,“嘿,火鸡娘!不错!”

查尔蒂以蹄捂脸,摇摇晃晃,呻吟不止。玛吉娜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情况不会再糟了,除非是遇上超聚魔法。”

* * *

空旷绿野的好处之一,那就是一览无遗的几英里开阔视野。但问题在于其他人也同样能看到他们。当然了,他们可没在顶上插“鲜血军团混蛋!”的旗子,但透明胶在脑海中想象着,在道路边缘,那些在隐约可见的筒仓中的最佳狙击位置,令她畏缩不已。一直等到天黑,直到烟道不再冒烟后,他们才找了一个地方睡觉。他们寻到一座巨大而突出的筒仓,水泥地基将锯齿草拒之门外,他们可以在后面扎营。

再然后,透明胶便性命垂危了。

她一声声地咳嗽着,想把空气吸进肺里,额头烧得通红。她喘了又喘,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他们不敢冒生火的险,透明胶只得缩在仍滚烫的锅炉旁取暖。玛吉娜想做剃刀草茶,但味道很差,透明胶丝毫没有好转。不知道夜里潜伏着什么,她蜷缩进毯子里,想把动静弄小些。

查尔蒂爬上拖车,扑通一声落在她身边。“糟糕透顶。”她说,盯着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月亮。锯齿草被映照成阴暗的皮毛,远处的筒仓化作闪闪发光的墓碑,“我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完美至极。那曾是我的机遇。现在,我被困在这里,不懂他们的语言。更糟的是,我不懂这里的货币。”

“我喘不上来气儿,你就当我同情你好了,”透明胶低声说,又咳起来。

“好吧,”查尔蒂说,紧扭的双唇在月光下难以觉察,“要是我们还在家,我们可以直接去十马塔,谈好价,用魔法治好你的肺。但在这儿…”她叹口气,瞪着草地,“又一片操蛋的废土。”

“不一样的废土,”她揉搓着胸口喘息道,“你真的会失去你的商店吗?”

“也许吧,”查尔蒂皱起眉头,“有可能。风险总是存在,但总归有办法。朝掠夺者开几枪,或者定下协议。但在这里我什么也做不了。”她有些沮丧,“我的员工会无所事事几个月,要么把我洗劫一空,要么接管我的工作,五五开的几率。”

“你还有我们,”透明胶说。

“无意冒犯,但你要是跟黑杰克有半分相似,我可一点儿也不敢在你身边待,”说完,查尔蒂转过头看向月亮,叹口气,“我似乎没得选。我甚至连厕所在哪儿都不会问。”她朝透明胶微微一笑,“顺带一提,谢谢你啊。我说的是教堂镇的厕所。只有不得不在草地上方便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有个厕所是多幸运。”

透明胶也回她一笑,但很快便消退了。“你觉得黑杰克错了?对于她所做的一切?”

查尔蒂咬咬嘴唇。“我很高兴是她而不是我,”她承认,“我不喜欢欠哪个小马的债,就算是一个死掉的雌驹也不想。”她摇摇头,“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就这样。我可不想在废土里晃悠,无论是哪片废土。我巴不得逃得越远越好。”

透明胶轻轻笑笑,“你明白吧,帮我一把,就当是还黑杰克的债了?”

查尔蒂打个响鼻,“别跟我玩脑筋急转弯透明胶,你不擅长这个,”她叹口气,“但我会配合的。风险是机遇的一部分。我要想办法回到小马国,夺回我的生意,并向所有够胆把我的商品回卖给我的人讨个公道。要是你脑袋够灵光,就跟我走。”她用蹄子戳一下透明胶的肩膀,“别跟黑杰克学。不要让废土吞噬了另一个英雄。看英雄死去的感觉很闹心。”

“我知道。不过,我倒是希望我能在那儿,那个终结的时刻,”透明胶咕哝着,又是一阵咳嗽。

“你也没错过多少,”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皮媞娅走了过来,坐在透明胶另一侧,“基本上就是坐火车穿隧道,最后是一个巨大的斑马怪物。我敢打包票,如果你去了,大概率也是死,然后黑杰克就会因为愧疚而失败。又或者你会因为没有陪她走完最后一步而自责,以为如果自己当时在那儿,就能救下她的命。”

“谢谢你啊,”透明胶气呼呼地说,靠着温热的金属趴下,“你是不是也要嫌我胖了?”

“她自己清楚,我早告诉她了,”空爵打趣着,同珍奇在一起用火苗烤着肉串。透明胶老脸一红:她刚刚对皮媞娅说的是斑马话,其他朋友也能听懂。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玛吉娜在跳一种很时髦的舞蹈,双蹄挥舞,后腿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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