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S1E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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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组的故事。
瑞瑞忘记了
--·--
13:30 。
嘀。
分针转动。
小马镇水疗中心的大厅没什么人,不过今天是淑女最爱的周末下午。瑞瑞端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举目注视天花板。春天的空气中盈满百花的香气,这多彩而清香的香气总让她想到小蝶,想到她们一起走在生机盎然的花园里的场景。
芦荟叫她去蒸桑拿,把她拉回到现实中来。时间安排好,她得进去了。她坐到桑拿房里,思绪四处飘荡。瑞瑞是水疗馆的常客,但周末——今天,本该有另匹小马陪她,可对方也许有急事,现在还没来呢——她已等候了足足半小时。
瑞瑞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小蝶,因为她没法习惯没有对方的周末水疗下午:她淡金色的皮肤,淡粉色的鬃毛,向她自我介绍时的通红面颊,微乎其微的甜美声音,还有歌唱时优雅的姿态......一幕幕都在她脑海中放映,每一帧都放大到隐微的细节。紫色鬃毛的独角兽叹气,只恨一个时装设计师对细节和美的记性简直过目不忘,不需借助任何一张照片、档案、画像,她就能轻而易举地还原出自己这位朋友的一颦一笑。
13:50 。
嘀。
在皮肤的水分被蒸干前,瑞瑞从桑拿房里出来。她趴下敷上面膜,眼睛贴上黄瓜片,舒舒服服地享受按摩。借助这种感受,她回忆起过去小蝶就曾趴在她边上,两人聊起终局定格,还在之后经历了好多好多,最终她们发誓不再对彼此隐瞒感受。她现在觉得舒爽极了,但小蝶不在,她无法分享这份舒适。她略略失落,却很快打起精神——小蝶从不迟到太久。要知道不久前她们还一起喝茶,呃,也许是昨天,谁记得呢?她想起一件事儿来。
瑞瑞哈气,有些无聊了,一位朋友的迟到竟如此波及她的日常。于是她不再想那些,试图回到水疗的世界。但没多久她就失败了,好像全世界都是鸟语花香,而她就和她的朋友身处其中一样。
你瞧:蝴蝶振翅之声、蜂鸟栖枝之声、康乃馨的香气、菊花的香气、玫瑰的香气、雨声。唔,这可都是小蝶喜欢的。也许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她是不是正在赶来,又刚好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前厅的门?不过门铃没响。瑞瑞掀起黄瓜片,勉强能看见按摩区外空空如也。
14:30。
嘀。
芙蓉温柔地为瑞瑞缠上海带,墨绿的海带顺便还扎住尾巴。她把鬃毛绑起来,美丽的眼上盖着黄瓜片。她慢慢走进泥池,蓦然想出是什么绊住挚友的蹄步了。星期天下午,小木屋,哈——她肯定在忙着照顾她的动物伙伴,天使兔偶尔会想换口味,大熊也想搬家?或者她正在毛茸茸读书会?陪着无序喝茶?如果这样,那就太怪了。因为这些都不至于让她翘了“最棒的淑女姐妹美容下午”呀,尤其这是两马提前说好,而且约定俗成的。
瑞瑞抬头,望向小马镇边缘,此时此刻小蝶可能会在那儿,或即将出现在那儿的地平线上。她整理好自己家了吗?她今天鬃毛还是那么卷吗?独角兽猜想她一定还是老样子,她最爱现在的样子了,就算世界末日了她也会是那样子。
瑞瑞觉得自己太了解知心闺蜜,甚至能预想到闺蜜今日的仪容仪表,以及等会迟到时的表现。
14:50。
嘀。
白色皮肤的小马瞅瞅洗浴区墙上的钟表,决定一会儿出去得先找找好朋友,但不能太生气,对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随后她心念一动,正好泡在水池里闲着无聊,就开始计算起从洗浴中心到挚友木屋的距离:从水疗中心出发,有十分钟的跑步路程和三个路口,除非特别堵,跑得再慢十五分钟也一定能到。那附近就她住,怎样都能见着她。唔,也许小蝶能刚好走出门,这样她们俩就能恰好撞个正着,然后她就佯装惊讶,说这可真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瑞瑞了解小蝶,小蝶一定会一边道歉一边告诉她原因。然后她帮助天马解决掉问题,再带对方回来补上“最好美容下午”——完美极了!也许傍晚还来得及赶去城堡。和其他人聚聚。今天有个聚会,但具体是为了什么有点想不起来了。好像是为了纪念什么来着?
不论如何,她不会让小蝶独自面对任何难处的!
15:30。
嘀。
瑞瑞出发了。尽管路上遇见了很多认识的小马,但他们也许对瑞瑞的行为见怪不怪了,有些小马没朝她看,但有些小马还和她挥挥手打招呼——比如萍琪,云宝和阿杰,她们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她们不该去城堡里等着派对吗。但是管它呢!她急着去小蝶的木屋和朋友好好聚聚,她感到气喘吁吁,口干舌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不断延伸的道路,那道路的尽头,有袅袅炊烟升起。
15:42。
嘀。
运气不好,差点撞倒一辆拉货车,但好在已经到了!她缓了缓,身子沉重,四肢酸痛,脑袋晕乎,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向下沉。这真奇怪,一定是最近运动太少导致身体变差了。时装大师站定门前,木屋对她来说熟悉极了,充斥着小蝶似的自然气息,她一直觉得待在这里舒服极了——如果没有那么多动物的话。
小蝶恰好打开了门,她对瑞瑞的到来显得非常惊讶。瑞瑞佯装恰好路过的样子,说:“哦天哪,我以为你在按摩馆呢!”
小蝶在花园里照料动物。为了保持礼仪,她敲敲门。
她准备好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全然忘了自己要给木屋主人一个惊喜的事情:“亲爱的?”
然而门后似乎正在开派对。静极了,她觉得不对劲,直接推门而入。这里有兔子,有鹰隼,有鸟雀,有果蝠,有蝴蝶,有火烈鸟。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二楼有大床,有灯,有书架,有毯子。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地板上落满了灰尘,四处还有些奇怪的焦痕。
“亲......爱的?”
一片黑暗中传来了熟悉的回声。没有回应。
瑞瑞想起来了。
有什么滴落在门前的泥土上。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色淹没,随后刺鼻的灼热气味弥漫。而天空突然昏沉下来,浓烟滚滚,一切景物都塌缩了。
除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嘀。
??:??。
瑞瑞好像在水中沉浮,四周有晃动、流淌的触感,但不像水一样冰冷。黑暗里似乎有太阳照射进来,鲜花在绽放,鸟儿在歌唱,是个好天气。微风吹来,她轻易识别出春天的气息,这气息缠在身上,温暖异常。
她仿佛在逐渐上升,但她舒服极了,意识有些模糊。隐隐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呼唤她。她顺从着那声音,伸蹄触摸着水面上的光华。
于是在一个繁茂的花圃里,独角兽睁开眼睛。阳光正浓,淡金色的天马悠闲地撑伞,粉色的鬃毛柔柔地搭在身边。
钢琴声。
那亲切的身影伸出一只蹄子,白纹紫翼的凤蝶停留其上,她俯下头,用额与蝶触相抵。好似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蝴蝶不飞走,天马便一直撑着伞。独角兽望着这一幕,瞪大眼睛。
闪烁的泪光落在铺满花瓣的草甸,激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无尽的轮圈,刮起飞舞的花瓣。
当初她们相遇,同样在花园,同样撑着伞。独角兽不知这位天马生性害羞胆小,天马不知独角兽生性慷慨优雅,初次见面也许不算什么。可哪怕相识数载,相别数载,到头来独角兽也没有走出过这座园圃。
「呃,我叫,呃,小......蝶......」
花瓣遮住视线,她用魔法打开门,急匆匆地道歉。
“真是对不起,小蝶!约你来做美容,却让你久等,我们开始吧?”
「(笑)」
芦荟浇下热水,蒸汽升腾,弥漫在她,她像是被柔和的火聚拢了。
“当然没有,我戴着帽子过来时,被一个大人物拦住了。那个大人物就是终局定格!”
「终局...定格?」
氤氲的蒸汽散去,芙蓉为她敷上泥面膜,脸上痒痒的,有美容泥的温热。
“她夸耀我的帽子不可思议极了!”
「这评价真高。」
锉角,按摩师为她捶背和按摩,身躯变得解脱而轻盈。
“你知道这对我的职业生涯意味着什么吗?”
「喔我当然知道,我真为你高兴!」
有扎海带的动静,泥浆飞溅的声音。随后她踩在泡沫里做蹄浴,泡泡软软的,覆满四蹄,逐渐有温暖从那里涌向百骸。
“我的模特一定要够美丽优雅,像你一样。”
那儿的天马垂下脑袋。
「哦天哪,我不知道......」
风在抚摸她的全身,细碎的、浅浅的、一份份的风。她鼻尖酸酸的,嘴张着,唇齿微微颤抖。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哽咽着,不干不涩,话语明明到了咽喉,却怎么也传达不出去。
“这机会千载难逢,我绝对没开玩笑!”
倩影坐着,双耳微动。
“没有小马有你这样的优雅和美丽。”
她长长的鬃毛摇曳着,她拖在草地上的尾巴摇曳着。
“没有小马!”
蝴蝶微微振翅,那身影举起蹄子,她依然撑着伞,微微侧头,好像是在问。
“你可以吗?”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蝴蝶向着这里飞来,接着她转头,看着蝴蝶,直到它在独角兽白色的角上停歇。阳光穿下,耀眼的光带刺进她们之间,一寸一寸,将空间割裂。这光如同宝石般璀璨,看不清其后的风景。
但瑞瑞隐隐看见了,她是独角兽,小马国最负盛名的服装设计师,小蝶的挚友,她不会质疑自己的眼睛。
天马在笑。
「如果这对你很重要,那我义不容辞。」
泪水夺眶而出。独角兽想起挚友离去时的面容,一直未曾说出的话。四周的场景开始被黑暗吞噬,光芒在消失。她的胸腔里有什么在跳动,血管里有什么在流淌,四肢百骸的经络里有什么要汹涌而出,冲出她的喉间。
“小蝶!!”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天马依旧笑着,笑靥正对这里。瑞瑞分明能感受到那天马的目光落在她这里,那天马的笑意落在她这里,她分明能感受到天马在喜悦、在欣慰、在哭泣、在抚慰。那模样像极了旧时的她,曾说:
「我发誓不再向你隐瞒我的感受。」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cross my heart, hope to fly, stick a cupcake in my eye.(诚心诚意天上飞,眼里塞个蛋糕杯)”
「cross my heart, hope to fly, stick a cupcake in my eye.(诚心诚意天上飞,眼里塞个蛋糕杯)」
“蝶!!!!!!!!”
不要离开我。
她声嘶力竭,直至坠落入一片绝望的黑暗。
小蝶已经死了。死在去年夏季的某个下午。那时她在午睡,大火烧遍她的小屋,动物们试图救出她,但失败了。而火光退去后,什么都没留下,她和她的动物伙伴们一同离开了。
那座小屋已经不在了,早就不在了。那匹小马自然也不在了,早就不在了。无序和暮暮用尽一切办法,可死者不能复生。
就是这样。
葬礼那天下着雨,地上铺满了白菊和康乃馨。花鸟、虫鱼、草木,都跟死了一样安静。她没去。
在她脑海里,黄色的天马从未离开。她从没接受过事实,哪怕就算接受一点点。即便年老的她精疲力尽地躺在老屋子里,火焰从角落开始蔓延,她心里想的却还是:
“小蝶会喜欢么?”
16:00:00。
嘀——
声音?
嘀——
“瑞瑞?”
什么?
嘀——
“瑞瑞?醒醒,你睡了好久了。”
蝴蝶扇动双翼的声音。
“小......蝶?”
“你该醒了,她们在等你。”
“等我......谁在......等我?”
嘀——
“这当然要你自己睁开眼睛看啦。”
她用力睁开双眼,那一瞬间,似乎有一道影子映入眼帘。粉色的鬃毛,黄色的双翼,青色的眼——还有那张温柔的半眯着眼的笑脸。
她醒了。视界一片模糊,刺眼刺眼的白色光晕充斥眼前,将那身影消弭了。
嘀——
“瑞瑞!你醒了!!”
“蝶.......”氧气罩里传出沉沉的呼吸声,“你在......哪......”
“瑞瑞!能听见吗?你出事后我立刻就赶来了,是我,暮暮!”
她的双眼有所恢复,白色的光渐渐不那么刺眼,光怪陆离的色彩们逐渐回归原位,慢慢地,世界变得清晰起来。可是她的思考能力尚没有完全恢复,尚不能理解他人的话语,甚至不能察觉自己在看天花板。她唯一能意识到的,就是有小马在呼唤她。
“瑞瑞?瑞瑞?医生!她听不到吗?”
“不可思议......可是瑞瑞女士根本没有恢复意识。”
“没有恢复意识?可是......她睁眼了,她在说话啊!她在喊......小蝶的名字啊!”
“小......蝶......”她嘶哑般地说着,如同一位幼驹的梦呓。
嘀——
「不要哭哦,你一哭,妆又要化了。」
她能听见,她明明能够听见她的声音,可是为什么,眼前无法寻觅到那道身影呢?
「瑞瑞,我要走了。」
“不......”
“不什么?瑞瑞?你想说什么?”
16:00:30
好累。好冷。
“不,瑞瑞!瑞瑞!不要闭眼...医生!医生!”
嘀————————
16:00:32
“瑞瑞!不要....瑞瑞!!”
16:00:34
“蝴蝶?哪里飞来的蝴蝶?”
16:00:35
角上痒痒的,是什么?
好黑。
小蝶,你在哪里?
16:00:49
“不......为什么.......为什么......”
“抱歉,公主......我们都已经尽力了。节哀。”
抽泣声和泪声。
16:00:50
「我在这里。」
嘀——
嘀—
嘀,嘀,嘀。
16:00:51
她再睁开眼,看到了一只蝴蝶飞到鼻尖。那蝴蝶美极了,一只翅膀是紫色的,有白色的菱形花纹,另一只翅膀是粉色的,有黄色的蝴蝶花纹。
蝶?
“瑞瑞!哦天哪太好了,瑞瑞!你能听到我吗?”
暮暮?
她的眼睛微微转动。一旁的小马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她有反应了!她听到了!医生!”
蝴蝶用触角点了点瑞瑞的脸颊。恍惚间她看见一只天马伸出蹄子,正轻柔地触碰她。
「早安,瑞瑞,然后,晚安。」
小蝶......
她看着蝴蝶飞起,然后飞向一边。她扭头看去,那是一扇窗,窗外——
鲜花盎然,鸟雀呼晴,落日余晖。小蝶飞出窗外,消失在暖融融的光里,那光后似乎有座小木屋,似乎有兔子、熊、小鸟和松鼠。
还有道彩虹。
独角兽愣愣地看着,眼眶里有什么要流出来,但是忍住了。
她发誓不会再忘了,她发誓。
良久,她转头看向紫色小马,露出一个虚弱但有神的笑容。
“早安。”
嘀。
1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