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黯淡夕阳。余晖笼罩。山脉无言,倾泻而下的赤色光辉,光被阻挡的大地。河流小溪似镜面,万道光芒背离城堡,飞向远方地平线。小马谷无灯火通明,城堡孤独直立,岁月流淌。
清脆马蹄声近,深紫色皮肤,黑夜似的头发飘扬。
『星光』威严而温柔的声调,『还在想她么。』没有任何询问的语气,『我知道,忘掉的挚友的痛苦……』气息长出,『更何况那是五倍于我的……』
浅紫色的母马沉默着,远处的夕阳在她的注视下,正在两峰之间流泻霞光,万丈光芒无法照亮窗口一方空间。思绪不知何处从飞来,在昏暗的房间中,这儿充斥回忆。
橙黄橘绿时。万物欣欣向荣。嫩绿枝丫欲伸向,阳光饱满的地方。绿肥红瘦,草长莺飞。
『崔克茜!』星光熠熠立于棚车前,『这样好的天气,我们去放风筝吧!』棚车内传出锅碗瓢盆骚动的声音。揉着惺忪睡眼,崔克茜打开房门,眼前顿时充斥了活泼与快乐的载体。光芒十分耀眼,崔克茜眯了眯眼。『当然了,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呢?』打了个哈欠,『在晴朗的休息日,在劳累了整个星期后——当然义不容辞要陪着最好的朋友,抛开身体的疲惫,去放风筝了。我是说,认真的,为什么不呢?』星光熟悉她的语调。即使崔克茜表现出极大不满,可无论求她与自己做什么,哪怕是读书,至少是不会被拒绝的。『太好了!这太值得兴奋了!』
崔克茜只是无法摆脱享受这感觉,晨曦照耀在这匹上下蹦跳的雌驹的快乐时光。或许,那是她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公主,』浅紫色的小马发出疲惫的声音,『她是我的唯一,甚于你我,甚至所知任何小马。她就是如此特别……』
等崔克茜穿戴完毕来到河边时,星光已向蓝天送入了一条美丽的风筝了。『这次是什么?友谊公主?塞蒂亚公主?还是……』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连珠炮似的发问,『是你。』崔克茜抬着头,凝望着远处天上自己无所顾忌的笑脸——那是风筝上的一张巨大的笑脸。
『我们改变了彼此……』太息长出,『其实,乐观地生活……只因为彼此……我……可她……』
『星光!』她还以为要被骂的狗血淋头,『……谢谢你……』现在她却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了。
『我们欢笑着,因为彼此欢笑着;痛哭着,因为彼此痛哭着。』黑夜将至,蔓延的未知即将笼罩大地,也将侵蚀这个房间,『我们仅仅为了彼此而活啊!』闪闪的泪光。
『星光!快来啊!看我新学的魔术!』『星光熠熠!去哪了你?魔术秀要开始了,快来看。』『星光,星光,蛋糕烧好了没有?一会演出要用的。嗯?当然是用来给我填饱肚子了!伟大又全能的崔克茜不能饿着肚子上台吧。』
崔克茜的葬礼。阴暗天空点缀淡蓝色的光。深色乌云密布,小马们静坐,等待属于崔克茜的细雨。这是小马谷的传统,尽管她来自远方,飞马们还是为她准备了一场雨。自打她落户镇子,接着成为友谊学校的辅导员,大家就已经把她当做了一份子。如今奔腾而来的,也奔腾而去;于开怀大笑中绽放的花朵,亦于慨歌中凋谢。暮光漫步台上,说起从前。
『那是魔法幼儿园平凡的一天……』平凡的小马暮光、出类拔萃的小马崔克茜。从未相遇的另一天。成长中的二者从未认识彼此。时间无情地剥夺逝去的记忆,暮光遗忘了许多事,却单单除了那一件。那一天啊!给了她生命动力的那一天啊!多么美好而又绚丽的一天!那一天,崔克茜在晚会上释放的绚丽烟火紧紧的握住了这一匹幼儿园小马的心。那一天啊,暮光无法忘记团团烟雾弥漫下小马们发出的惊叹的声音的那天啊,无法忘记灿烂烟花在夜空中划出弧线的那天啊,无法忘记塞蒂娅公主亲自夸奖烟火表演者的那天啊。如此这般地,暮光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成为优秀的魔法师。
话音未落,暮光却泪簌簌而下。或许朋友们一个个离去带来的伤害太过于沉重,或许时光点缀的天空并不是时常闪亮着光芒。时间带来了许多却置换走了更多,感伤随之而生。
星光终难敌岁月流淌。心中排演过许多次的葬礼还是来到了。只是穿梭中,众马衰老了许多。要在记忆中给瑞瑞加上一袭黑色的纯毛大衣,要在回忆里给阿杰带上一顶破洞的帽子,要把灰白色加进云宝的彩虹色头发中,要把脑海里温柔可爱的小蝶的毛发,通通染成时间的颜色。凝望远方的的婆娑泪眼,在霞光照耀下绚丽多彩。入殓的崔克茜再也完不成伟大的大衣箱逃脱,永远地困在其中的她或许不会再有感觉,所有曾经的一切——无论是感情无论是回忆——正透过友谊的泪水,倾泻在她身上,这是永恒的爱。星光无法接受,痛哭流涕的深情厚谊世间能有多少可以相比?雨细密如丝,难以比拟星光闪烁的泪眼。朋友们默默看着这一匹泪马,同彼此一般,眼泪似泉涌,如这漫天细雨,洒落在泥土里。
那闪闪的泪花啊,今日竟如同往日一般,滴落在地板上,浸透了领结,浸透了外衣,甚至打湿了滚烫的暮光的心——即将心碎的心,无法停止。
黑夜将至,繁星点点。寒月升起,暮光闪闪。这繁星布满暮光的天空,暮光也拥抱着繁星的浪漫。拥抱下,至少二者拥有彼此。无声胜有声。
“星光,去看看老朋友吧……”
星光泪眼婆娑,心弦撩拨,而袅袅的余音,在她空荡荡的心中,却同黄钟般鸣响,甚至愈响愈烈,震耳欲聋……
次日的春光虽然浅淡,却也温暖着路上小马的内心。星光只是诧异着这些小马们走来走去快乐开朗的样子。自己有多久没有露出笑脸了?扪心自问之中,小马们还像对待旧识般,向自己这样的陈人打着招呼,尽管彼此并不相识。而她也惊讶于自己默默挥手,似乎心照不宣地彼此结识似的。小马谷的一切啊。似回忆般甜蜜,又如同陌生一般冰冷。
小马谷的路并不漫长,通向的是农场。自从阿杰离开,这农场成为了其他朋友的伤心地,星光就没有再要求重回故地。看到谷仓的木顶,仍然有一种打怵的感觉。
阿杰下葬的那一日晴天万丈——苹果树经受不住密如细丝的雨。这是阿杰的遗嘱。小马们坐在烈日炎炎下暴晒着,痛苦的眼泪干涸掉了,眼角深深的泪痕。第一位朋友的离世,等待她们的,在前方的,会是什么呢?不敢想,只是用哭泣掩盖内心的迷茫和失落。深拥在一起的彼此,是该透露心机,静候死亡之神敲上门来,还是彼此默哀,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没有任何一者站出来讲话。而灿烂的日却如同无问津者,肆意绽放。光芒下的小马们,影子中,自己如此渺小。
农场前正在大排长龙,曲折蜿蜒,伸向了农场的远方。叽叽喳喳的谈话声一时间充斥了硕大的农场,谈话声笼罩下,农场显得反而渺小了。『阿杰把农场托付给了小苹花,油嘴滑舌的孙辈同苹果家族和好后,他们一同经营这座农场。』在她的解说之下,星光顺着暮光的指向眺望。山野上,几十位苹果们努力耕种着,晨光透过苹果树,阴影笼罩下的苹果们健康的褐色皮肤,而苹果们的谷仓也被翻新、扩大、加盖,其中往来者,独角兽们用魔法操纵齿轮机器,苹果汁从流水线一罐罐产出,农场门口小马们井然地等待苹果汁的芳香。『油嘴滑舌的后代发明了机械动力的机器,利用杠杆原理和独角兽魔法制造的苹果汁渗透着木桶的清香。』桶桶苹果汁从流水线产出,独角兽们运送着果汁。勤劳的汗水播撒在父辈们努力的土地上。故土如斯,佳人不再。绿色的魔法笼罩中的果汁被运送到农场的门前。它们正准备在一场激烈的苹果汁争夺战中充当奖励,作为赢家欢笑声的赠品。
『你们好啊!公主殿下,请问想喝杯苹果汁吗?』扎着马尾辫的农家小母马,脸上点点雀斑,眼中炯炯有神的光。这雀斑,这贴近自然的口音,让星光想起了那一匹特别的农家小马。『当然,请给我们来两份。』接过杯子,暮光畅饮,『怎么了,星光?我们等待了这么长时间,这美味的苹果汁是绝佳的奖励啊。』星光盯着杯底的苹果花纹,思绪却正飞往天际。
『崔克茜!崔克茜!我抢到苹果汁了!』星光兴奋地闯进屋子,崔克茜正在读书。『哦!你居然在读书啊。』崔克茜认真的神色让星光十分好奇,什么样的书让她如此入迷呢?从她背后探出头来,桌子上摆着的书,原来是一本相册。满满两页纸,星光与崔克茜的喜怒哀乐显现其中。随着崔克茜所翻页,显现出二者时光流转的记号。『是我们的旧照片,你看,』星光看向她的蹄子所指,『这是在暮光的加冕仪式上,难得的苹果汁不计量供应,你喝了整整二十杯呢!结果肚子鼓鼓的,像这样的。还是我把你背回来。』崔克茜做了一个张开前蹄的动作,假装胖胖的样子。照片上鼓鼓肚子的星光躺在崔克茜背上,『哈,啊,的确是有这回事啊,哈……哈。』星光假装挠着头。苹果汁放在桌子上,流出淡淡的橡木与苹果夹杂的香气混合在学生咨询室特有的花香之中。『不是要你别再喷香水了吗……崔克茜……』
『的确是世间难得的美味啊,』星光若有所思。回忆之中的星光,暮光知道不应该打断她,但是——『殿下,请您快点,我们……』——买苹果汁的小马有些着急,『当然当然,请您继续』用魔法拉走星光,暮光发出尴尬的笑声……
岔路口,下一站,小蝶的小屋。小动物们安居乐业,充满了春的气息。小溪水混合了浮冰,流淌着的是清澈泉水。喳喳的小鸟们的声音,安静的山林中一支天然的交响乐团。猴子们也享受着晨间温暖的阳光,依偎在彼此的怀中,享受着对方带来的温度。树洞中,枝丫间,松鼠们往来劳作,送冬迎春。溪水漫过的鱼儿,它们享受春日带来的水位,愉悦地呼吸着难得的氧气。而时光仿佛静止,温和的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枝丫,照射在地上,星星点点的光斑,其中链接的是五彩的阳光。星光与暮光共同陶醉着迷人的春光,这一切如同小蝶还在世一般。
『无序!』星光惊叫,『你怎么在这里?』『当然是我了,不然这些小动物们谁来照顾呢?』『我以为她会拒绝……』『她弥留之际我就搬进来了,当然是她希望的,在最后的时光能够和我在一起。』『或许是你想与她在一起吧?』『你们没有办法陪着她啊!即使是每天白天轮流看望她,她心中郁结了多年的话,只有对我才能开口了。只有在晚上讲话才好,白天的小马谷还是太喧嚣了。』长久的沉默……
想象着无序与小蝶同睡一屋,甚至同床共枕的样子,星光心中虽曾充满了疑问,如今却全部失去所谓,只剩下了坦然的接受。而无序穿着小蝶印花的毛衣,带着一副小巧的眼镜,正在招招手,示意她们进去呢……
『这屋子里确实是和往常一样啊。』『陈设和当时来说毫无变化,无序真的很上心呢。』『能被友谊公主赞美真是我的三生福分,不过这也是小蝶遗嘱的一部分,我不过是照办罢了。』『能让你学会待人谦虚,小蝶真的是做了许多啊。』星光的嘲讽语气没有掀起他心中的波澜,无序还是默默地喝着手里的茶,眼神却盯着茶杯中漂浮的嫩绿茶叶,望得出神。『如果时光如此静止就好了……没有……很多引起烦恼的东西……』感叹的星光确引来无序和暮光的深切同感,『尤其是静止在她们还在的时候……最好了……』『别这样想嘛,她们还在,自始至终地,永远的陪着我们。』暮光呼吁三位老不死放下担子,只是享受片刻宁静。于是这龙马,这两匹小马,听着窗外喳喳的鸟叫,让山林更加幽静鸟叫,缓缓地放松,卧进沙发里……
拜别无序,慢慢走的二马沿路到糖块屋填饱咕咕叫的肚子。糖块屋的外貌倒是没有变化,自外观去,粉红色的大面积用色如故。
『您好?』暮光试探着,『我们想来吃点纸杯蛋糕。』纸杯蛋糕自从萍琪来到后,就是本店的招牌。『当然了,请您稍等一下。』一匹淡黄色颜色小马缓缓走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真的是很抱歉。不过最近订单有点多,我们有点忙活不过来了……』『牛油蛋糕他们接管了糖块屋后,决定扩大业务,把萍琪留下的甜点事业和起司留下的微笑事业一同发扬下去,整个小马利亚都在受惠于他们的产品。最最偏远的北方,在我巡视的时候,也言道他们十分喜欢糖块屋的玩具……』听到暮光如此叙述着,星光若有所思。『小马利亚每匹小马都很喜欢……』星光回忆着第一次做纸杯蛋糕的时候,崔克茜正在练习茶杯魔法——
『你把所有的餐具都变成茶杯了!』星光熠熠咆哮着。『对不起,是我太兴奋了。』崔克茜尴尬着,看着青筋暴起的星光熠熠,她还是头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生气的星光,『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麽。』『啊?』这脸红不再是怒火中烧了,反而是害羞与激动了。
『……星光?』暮光看到她思考得出神,『啊!对不起,想到一些事。』『没关系,朋友带给你的回忆是一处无垠的宝藏,无论如何挖掘都是不为过的。走吧。』
从糖块屋走出,漫步着,见到小马们身着华丽的衣装,必然是小马谷时装店的新设计了。『瑞瑞弥留的时间还在创作,我和小龙卧在她的旁边,睡眼惺忪,害怕着她在我们无知觉中离开,我们只是努力的看着她画画。蜡油滴在桌子上的声音渐渐的变小,我们都感觉得到。屋外面风向的变化,西风和北风,轮流刮撒着时装店顶上的铜小马,风铃声也不断,都和瑞瑞笔尖亲稿纸的声音汇成乐章……』暮光边走边感叹着,星光从许多小马那里听到了她们陪伴瑞瑞最后时刻的场景,『……小蝶拥抱着瑞瑞给她取暖,冬天让端坐的瑞瑞着打颤,这是小蝶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用羽毛饱满的翅膀就把她拥在怀里,‘没想到她那样瘦弱了。’这是小蝶的感受,也是我看到她的感受。』暮光表示感同身受,她也深深地拥抱过瑞瑞,在点点蜡油滴答声音渐渐微弱的时候。心中划过的想法,还有什么呢?哎呀,她竟然这样瘦弱了?甚至感觉不到拥抱了一匹成年的小马。『瑞瑞就是这样的小马啊!把一切献给了时装,结果却是,时光先生并没有怜悯她的无私付出。然而承受如此不公待遇的她,临终前还十分挂念小龙,还希望他不要太过伤心啊……』
那样的小马麽……崔克茜也曾是一匹慷慨的小马的……
『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来了!』台下小马阵阵欢呼,『今天的表演,请大家睁大了双眼,仔细观看,伟大的小马消失术!』
『崔克茜,你确定要这样做么?为孤儿院的小马们表演可是没有任何报酬的,更何况你现在……』星光担心预算会压垮崔克茜,『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的开支有点紧张,可是那些可怜的小马也有享受我伟大表演的权利啊!』看到崔克茜嘴角闪烁的笑容,星光眼角也闪烁了泪光,『嗯……我来帮你准备……』
『……那天的夜也是风儿十分喧嚣,我们两个拥簇在昏黄的灯光中,拥挤在她窄小的篷车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一天,我感觉天空有十分耀眼的光,感觉大地有十分温暖的火,感觉这个小篷车也十分庞大,庞大到我伸开前蹄,无论长出多长,也无法拥抱面前这一匹瘦弱的小马,尽管我们只有咫尺之遥……』星光起了她们的故事,『那是我见到她最纯真最完美一面的第一次。我是说,我们都十分痛恨她的自大与自负,她的邋遢与懒惰。可即便如此,面对如此奉献下的她,我是怎样的无法再恨起来了。只能是责备自己的无能,既要看着她渐渐老去,失去了曾经的容颜、失去了充沛的活力,又要看着她离开,渐渐远去,能做的有什么呢?只能是笑着挥手告别……』
暮光只是心中翻滚着江海,面容之中虽含着帝王常有的坚毅,却也无法掩盖双眼之中,充盈的泪水……
沿路再近,约娜管理中的时装店。谈起瑞瑞她还敢感触良多,『……那时候瑞瑞身体还没那么瘦弱的……』过去的事的确难以忘怀啊,细小的边边角角无法顾及的,如今成为了最大的遗憾,『她还在临终前为你重绘了礼裙,』约娜从店后面拿出一条长长的裙子,淡黄色的,让暮光想起了自己来到小马谷的第一个生日,『她想说很抱歉自己隐瞒了事实,没有给你真正做出美丽的生日礼裙,也很抱歉一直没有再抽出空来重做这件衣服。她拉着我,说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办法亲手为你缝制这袭礼裙,没有办法亲眼看到送给你时你脸上喜悦的表情。』暮光抬起礼裙的褶边,带好头饰,阳光透过头饰上的玻璃穿孔,洒在身上,成为一道彩虹,在礼裙上,点缀裙摆的是每一位朋友的颜色,它们闪耀着光芒,而暮光盯着镜中自己望得出神……
……走出时装店,不见路的踪影,只有云宝的雕塑在远处天空中挂着,或许不是挂着的,但那几朵云彩在晚霞照耀下如同透明,而云宝的功绩在雕像下的书写,却如同底座一般,托举了云宝向远处张开翅膀。『飞行学院最伟大的学员,崔克茜好像还是魔法幼儿园的伟大而又全能的小魔法师来着,把幼儿园时获得的奖项当作称号恐怕只有她了吧。』暮光静静地听着,她常常还也为自己之前对崔克茜的刻薄而后悔,『结果家境贫寒,为了喂养父母,只得半路出家出卖魔术,父母劝阻她,她却说,‘让自己的体弱多病的父母养育自己怎么能算是伟大而又全能呢!’父亲躺在床上,母亲眼中泪光闪闪……
『父亲的病症还是带走了他,母亲郁郁而终,崔克茜流浪至今。』暮光的内心一次次被撞击,这些事是崔克茜从没有提到过的,『她说只有对我才能敞开心扉。那天,我在她的篷车里,天还下着大雨,她摆脱不了过去,我安慰她说:‘我在你的身边。’她才安心睡去,想不到怀里这匹头发乱糟糟、眼圈深深的瘦弱小马有这样的历史,我还是至今难以忘怀她在我脖子底下热泪盈眶、痛哭流涕的样子,肝胆俱裂的感觉,紧紧拥抱她也无法触及的痛苦,这样的她,称得上是伟大而又全能吗?我一边边问自己那个问题,在那个无边黑暗的深夜,脑海之中无尽地回响,始终没有能够回答的答案……』
暮光无言,奈何此时不论怎样波涛,怎样鼓浪,都是枉然了。远处的日正缓缓落下,车马渐渐稀了,万家灯火阖家欢乐,而暮光与星光就坐在路边,凝望着日影,各自出神。暮光感觉星光压在了自己身上,也用翅膀拥抱她,她也身形瘦弱,眼袋深深显现出几夜未眠的辗转反侧,却在嘴角挂着一番笑容,甜甜地,早已进入了梦乡。“我也在你的身边呐,过去的日子十分美好,未来的日子将更加灿烂,睡吧……”暮光翅膀深拥着星光,而远处天空中,暮光缓缓升起,繁星也躺在暮光怀里,发出暗淡的光。
一切光芒映照下,她们走来的路,伸向远方的无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