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nyshyLv.3
麒麟

亚克顿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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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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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既反对希蹄勒的理念,也反对以暮光闪闪(Twilight Sparkle)为代表的小马理念。
希蹄勒强调种族有优劣之分,优等种族必然要消灭劣等种族,而征服正是优等种族之所以优等之处。但西门却提倡种族无优劣,每个种族都是同等重要的。从这个角度看,似乎西门更注重平等。实则不然。西门明确表示,自己反对平等。又或许,他只不过是反对小马语境下的”平等“?
西门反对一切诸如自由平等这一类的价值,而注重实际功效。他看透了希蹄勒的所谓“革命”的实质,“自由”不过是打着的一个旗号。所谓的平等、民主等等,根本就是胡扯淡。那不过是一个又一个魔术,让大家看得眼花缭乱,缺乏实质的内容。好吧,就算是我也认同平等,但我所认同的和你所认同的其实并不是同一种“平等”。玩弄词语有什么意思呢?他反对提倡所谓的“平等”,反而是为了要把每个生物赤裸裸抛到真实的物质的世界,把一切都摆到事实面前。要针对事件,而不针对个体。用西门自己的话说:“不管你我是不是敌人,只要你说的有利于目前的状况,我就不得不听从。”这样就把个体放到了次要的地位,而这种理念类似于“事实面前,众生平等”的古老说法,这是一种实质平等,而不是只停留在观念意义上的平等。当然,西门自己反对“平等”的提法。
西门反对所谓的民主,而倡导精英政治。并且应当实施双重标准。这和他的认识论息息相关。
把一切权力交给大众,就会导致群氓和私刑,权力的滥用。追求理念上的民主到头来只有一场空,大家会互相争吵,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多数群众实际上是愚蠢的,如同三月的草,望风而偃,根本不懂治国。西门不像希蹄勒那样提倡暴力上的强权,但提倡由精英进行强权统治。因为只有理性才能指导实践,而具有专业知识的群体代表了理性。但是同时理性是有缺陷的,理性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依据。在理性之上,需要有一股无序的力量,代表强烈的创造力,有勇气质疑一切道德教条、而极富洞见的群体。根据这个构想,设立了金字塔式的三个部门,既是相互制约,同时又由前一个统率后一个:文化部,发明部,行动部。文化部包含各种各样的艺术家、文学家、哲学家和发明家。负责无拘无束地提出社会构想等等,甚至无视在一些条件下可以理性,代表原始而混沌、却生生不息的创世之力。发明部包括数学家、物理学家和工程师等,负责把构想变成现实,发明和制造机器,开发新的生产方式,制定具体的制度,对文化部提出的构想进行审查,结合现实做出考虑等。行动部包含工人、农民、工商业、银行业、实干家,他们是直接和现实发生关系,改造自然和社会的一个群体,只需要执行和贯彻上层部门的命令即可。三个部门的骨干组成议会,定期对问题进行商讨。只有文化部的成员能够担任议长,议长只有一个,负责组织议会,敲定议题和方案等,而发明部推选两个成员作为副议长,提供辅助。底层的普通民众需要有各种道德规则的约束,但是上层的精英,尤其是那些文艺家和理论家,则需要而且必须无视底层群众的道德规则,才能够在思想上自由而有所突破。
西门对于文学艺术有很高的赞誉,但并不是对于所有流派都那么欣赏。他反对直观的和经验的内容,而更注重感觉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容。他在一篇文章里这样说道:“低级的比喻是直观可见的,比如,把眼睛比作乒乓球,这是在大小的方面进行比喻,把眼睛比作是‘珍珠上嵌进一颗黑玛瑙’,是在形状和颜色方面进行比喻,类似的还有,把毛发比作树林之类的。这种比喻都是低级的比喻,因为只关注性状这类客观的范畴。真正的比喻必须是也只能是高级的比喻,是对于转瞬即逝的情感的准确捕捉,比如通感,比如某个声音是圆的,而另一个声音是方的,只有准确表达了非常主观的某些因素,才是上上之作。”西门在这方面的偏爱在政治上就表现为,把艺术家提高到统治金字塔的顶端,而把混沌的、朦胧的、不可用理性把握的神秘力量视作是一切的开始,一切发生和进步的源泉。西门讲了这么一个例子:
有一个炸弹,你不能选择让自己去拆除它,也不能进行指导,第一个情景是,你可以从两只草履虫中间做出选择,让任意一只草履虫拆弹,你会怎么选择?答案是,选谁都没差别,甚至不选也没事,炸弹不管怎么说都会爆炸,谁也阻止不了。现在看第二个情景。你同样不能选自己,也不能做出指导。你要在一只草履虫和一头不懂拆弹的普通牦牛之间做出选择。拼尽全部的希望,就只能选牦牛。因为,尽管那只牦牛不懂拆弹,但毕竟他见过炸弹,也知道如果炸弹爆炸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等等。总而言之,牦牛对炸弹的了解比草履虫对于炸弹的了解要多得多,就算同样不会拆弹,但尝试的成功率更大。现在把牦牛换成理性:理性不能做到百分之百准确可靠,但是除了理性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是个非常漂亮的例子。可惜的是,西门异想天开,妄图通过某种神秘的力量来弥补理性的缺陷,提高理性的可靠性。西门称之为“必要的混乱”。
在追求神秘不可捉摸的灵感时,西门同时也反对“可爱标记”所昭示的宿命论。似乎在这里发生了矛盾,实则不然。宿命论乍一看是由神秘的力量所指引,其实只不过是另一套秩序,一套从不确定到确定、用一旦形成就不再变更的所谓“本质”来规定存在的一套秩序。宿命是这样一种确定无误、不可变更的力量,而西门希望每个有理性的个体都能停留在“未确定”的状态。简单来说吧,星光熠熠试图把每个小马的可爱标记都变成一模一样的,以达到平等;而西门则是希望,每匹小马都停留在未获得可爱标记之前的“光屁股”的状态,达到平等。
如果说,希蹄勒的灵感是来源于原始宗教中对于“天”的理念的贯彻——用血和火焰清洗大地,那么西门的理念就是吸取了原始宗教对“天”的认识——难以预测、冷酷无情,天道轮回,众生平等。
西门另外一个主要的构想是改革宗教。他所谓的“改革”不是对原有的“牦牦天宗教”的小修小补,而是要发明一个新宗教,以原始宗教为基础,剔除原始的迷信和神学的部分,为世俗服务,为能够理性思考的大众服务,作为宗教的代替物。西门厌恶所谓的“爱”和“友谊”,但是必须找到一个工具来团结大家,把千千万万个单一的意志凝聚成一个统一的意志。
西门和希蹄勒分道扬镳以后,西门开始着手在西都建立自己的议会。不过尚未完成,希蹄勒就兵临城下。西门吃了几次败仗之后,就不得不低下身段,打开城门请南方来的小马国联军进入城市驻扎,帮忙抵抗。而对于西都的百姓来说呢?西都和东都也就是亚克顿相比,更加自由开放,能够接受新潮流。出于对新鲜事物的尝试,他们暂时接受了西门的领导。但是后来,希蹄勒的党卫军在水晶帝国(Crystal Empire)、层云堡(Stratusburg)等地区连战告捷,在外围造成重重压力,加上西门确实不是一个治理国家的能手——他拒绝一切形式的暴力,而性格软弱自卑。内忧外患,渐渐使得西门大权旁落,空有一个“议会议长”的名号。西都的权力被议会里几个强势的议员分割了,这些议员反倒都是些行动部的商会会长、公会会长之类。而文化部的大多数成员本来就对于权力一点也不感兴趣,一个“议员”的身份足够满足他们的虚荣,只要衣食无忧,天天葡萄美酒夜光杯,实权在谁的蹄子里他们根本不在乎。
西门渐渐被淡忘了。后来又得到了学者的重视。学者在书上这样写:“他是空想社会主义的第一位。尽管犯了错,尽管只是幼稚的见解,他勇敢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对于艺术的构想后来催生了印象派,自然主义迎来了终结。他有一种舍我其谁的狂妄自大,对社会有各种各样的期许,渴望改变却过于天真——那是当初那个年代特有的时代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