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迁居到洛飞苏以来已经过去约莫一个月的时间了。在那场公爵府的交际酒会之后,我和银河闪闪又见过一次面,就在我宣誓就职之前的一晚。那天银河闪闪邀请我去她的家里共用了一顿晚餐,我们一起吃掉了一只由她那心灵手巧的夜骐女佣精心准备的烤南瓜,还喝掉了整整一瓶暮光公主元年的甜苹果庄园特酿。饭后银河闪闪建议我们可以一起玩些纸牌游戏,于是我们就一边开着老朋友的玩笑、一边窝在沙发上打了不知道多少局道奇州扑克,我记得我们一直玩到了很晚,而且银河闪闪还赢了我不少比特币。
只不过自从那天以后,我们也就很少再有机会聚在一起了。我们都有着各自的生计需要奔波,我渐渐学会去适应作为一名议员的职责,我的生活也随之在一个稳当而紧凑的节奏中安定了下来。
在大多数的日子里,我会在每天清晨那尚待着一丝夜间凛冽的淡蓝色空气中赶往湖畔郡大站,然后立即钻进快车车厢的温暖空气里面,在摩肩接踵的上班族群体中一路摇摇晃晃地挤到联合车站。在换乘轨道巴士前往我所工作的论坛广场之前,我有时会先在联合车站的站台摊贩那里买上一份狮鹫岩卷饼和一份当天的洛飞苏邮报,前者是为了在早午餐时安慰我那单身汉“独有”的、空空荡荡的胃,而后者则是为了在午休的时候消磨那本该被用来享用午餐的时间——这主要是因为论坛广场附近并没有什么餐厅,而我又不愿把宝贵的午休时间全都浪费在跑到两里之外觅食上面。直到下午茶的茶歇时分,议会大楼一位专管跑差的小马会来询问议员们是否需要帮忙去周围的咖啡厅购买些茶点,我就会给这位跑差几个铜板的小费,让他顺路帮我在咖啡厅旁边的小馆买一份三明治沙拉套餐,然后与几个和我一样喜欢把下午茶当作第二餐的单身汉议员,一起凑在议会大楼一层大厅的茶座,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共享着彼此的餐点,久而久之,我也借着这个机会与这个小小的群体渐渐熟识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工作实际上也无非是诸如审批法令提案、接见选区代表以及安排走访行程之类的寥寥几种,有时我也需要与其他议员私下交流一些法令提案的修改意见,不过这些意见大多也只是针对那些琐碎之处,毕竟那些大幅的改动一般是要交给那些经验丰富的议员在每周三的例行会议上探讨的。这些工作往往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够完成,我一般会在52大街上的小马哈顿餐厅用完晚餐,假如是那天结束工作的时分尚早,我还会在饭后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一坐,写下一些随笔的小段落,然后再前往联合车站返回湖畔郡。
除却这些日常的事务以外,我有时也需要安排一些公关方面的事宜,主要是走访自己选区中那些代表性的工商产业,抑或应邀参与那些演讲或访谈一类的活动,以确保自己选区内的小马仍旧忠诚。由于我的选区远在奥德西亚北部的范蹄堡,因此我常常需要为了一次走访的安排而跨越小马国的整个西海岸,不过多亏有大西海岸铁路,假如我在前一天的早晨出发前往范蹄堡,最快在后一天的下午就能够回到洛飞苏了——尽管这样的安排看起来有些奔波,不过好在我还尚算年轻,也很快能从旅途的疲累中恢复过来。
虽然这些工作也并不算繁重,但我还是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初到洛飞苏时的那股热情似乎正在这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间逐渐趋于平静。当然,我也并不是对这样的生活有着什么不满,实际上我甚至有些为自己能够这样迅速地融入议员的身份而庆幸,只不过我总是隐隐觉得,自己这全新的生活中似乎缺少了些什么,尤其是每当我回到夜色渐深的湖畔郡,推开小别墅的木门、然后独面着房间里的一片空寂时,这种微妙的缺憾感便会犹为显重。反倒是在那些文书繁重和四方奔波的日子里,这感觉方才能够得到些许的缓解,也不知到底是这些工作真的能够充实我内心中的空洞,抑或它们不过仅仅是能让我暂时忘却这些虚无缥缈的感受罢了。
尽管我和银河闪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私下见过面了,不过在周五的午休时分,银河闪闪的秘书忽然来我的办公室找到了我,通知我去找银河闪闪商量些事情。我只道银河闪闪是要听听我对于一些公事的看法,而自己也并不急于开始下午的工作,于是当即就跟着她的秘书一起来到了位于议会大厦顶层的议长办公室。
议长办公室的格局与我的办公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都是由一扇浅色的木门“挂”在走廊旁边的一间矩形的屋子,就好像是从一根嫩枝上拔出的新叶一般。只不过与我房间里的简陋布置相比,银河闪闪的办公室显然要更加气派一些,一眼望去尽是深色的木制墙裙、刻着浮雕花纹的浅色典雅书柜,以及墙壁上那些龙飞凤舞而意味不明的东方字画等等。当银河闪闪的秘书推开屋门请我进来时,办公室的主人正坐在雕花而盘桓着四支桌角的古典办公桌后面,用水晶球与其他的什么小马通着话。
“好的……我明白……我觉得没问题……他们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吗?”
银河闪闪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到来,她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扶手椅示意我在那里坐下,然后对她的秘书摆了摆蹄子,那位高佻的独角兽秘书便很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顺便还在离开的时候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行……那就都麻烦您了……再见,斯派克叔叔,替我向母亲问好。”
不过所幸我的朋友并没有让我等候太久,便匆匆地结束了通话,把渐渐黯然混沌起来的水晶球推到了一边。“啊,卡龙议员!——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然后银河闪闪对我歉意地笑了笑说,“你知道的,都是些坎特洛特那边的繁务……”
“我完全能够理解,议长小姐,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我回答说,也对银河闪闪回报了一个微笑。
出于一些十分明显的原因,我总感觉这样与自己的老朋友交流似乎有些不太自在,不过很不幸,这里毕竟是在议会大楼,一些必要的行政礼节仍旧还是需要保持的。
“那么卡龙议员,我也就直入正题了。”银河闪闪仰靠在了办公椅的后背上,“这个周末我正想计划和几个议员一起组织些团体活动,你知道,就是大家凑在一起去雷斯庇伽斯找点乐子,”然后她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我,“所以我这次召你来,主要就是想问问你这个周末是否有空闲的时间。”
这个提议简直是让我有些喜出望外了。其实我自己本来也正在为这个周末的安排犯愁,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独自度过上个周末的过程简直可谓一场灾难——当时我本来计划着去探索小洛飞苏的一些名胜,然而没想到星璇天文台正在闭馆翻修、苹果坞博物馆的展览又显然无法让我这样一个刚刚退出演艺界的小马着迷。我费了很大的精力才终于找到了孩之宝乐园这样一处安身之地,然而乐园里又尽是被父母提携着的孩子和成双成对的情侣,我这样一个单身汉小马在那里简直就是自讨尴尬。结果一番折腾下来,我那空虚的感觉非但没有丝毫的减少,反倒是大有些愈演愈烈的态势了。
“实际上,我的周末除了空闲时间以外,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议长小姐。”于是我便这样如实而自嘲地回答说。
“哈!那这样简直太好了。我待会去通知其他同行的议员,今天下班以后我们就在一层大堂集合吧,然后我们一起出发去雷斯庇伽斯……”
“抱歉,我实是无意打断您,但是议长小姐,”我万分惊讶,“请问您的意思是说,我们今天下班之后就要出发去雷斯庇伽斯吗?”
银河闪闪并没有立即回答我,反而是先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漫着袅袅香气的茗露,同时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很久,这让我不由得感觉心里有些发毛。然后,在她重新把茶杯放回了桌子上时,才重新开口反问道:“否则呢?卡龙议员,你不会还在想着先回一趟湖畔郡去吧?”
我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过很显然银河闪闪已经知晓了我的答案。“宝贝,我在湖畔郡住过8年,所以我比你更清楚住在那个鬼地方是什么感觉。”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银河闪闪的语调早已渐渐从高高在上的议长变回了我们平常轻松嬉笑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银河闪闪的声音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担忧的意味,“而且卡龙,老实说,我最近有些担心你,因为你最近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我和你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但是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像现在这样这样努力过。”
我委屈地争辩说这并不能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小马在这么多年以来总是会变的。
“改变?老兄,当年我们在友谊学院的时候可至少一起逃过一半的课!”银河闪闪夸张地一挥蹄子,就如同她那夸张的语气一样,“我的意思是,嘿!假如真的如你所说,那这个改变未免也有些太大了一点吧?”
不得不承认,尽管银河闪闪的话确实有些夸张而“刻薄”了一些,但她的话也确实在理,于是我无奈地苦笑一声,把两只前蹄举过头顶以表示自己的投降。银河闪闪把她的蹄子搭在我的肩膀上晃了晃,“你需要去放松一下,亲爱的,”然后她轻轻地说,“而且你也不能永远只和那些单身汉议员交往——你要学会抓住任何一个结交其他议员的机会,宝贝!还记得那句话吗?‘当别的小马都在沉默时,你学会了开口,也就学会了如何成就一番事业。’”
银河闪闪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我能够明白藏在她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于是在当天晚些时候,我就穿着便装准时出现在了议会大楼的一层大堂——尽管说是便装,我全身上下的装饰其实也不过只有一只马鞍包和一条蓝领带而已,前者是为了容纳我计划要读的几本书以及用来记录随感的笔记本,而后者则完全是出于我对于随身饰品的个人喜好。
在我到达大堂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位和我一样穿着便装的小马在那里等候了。我很快认出了除银河闪闪之外的每一位小马,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他们都是在每周的例行会议上坐在最靠前第一排议员席的小马——也就是这个行省中资历最为雄厚的议员们。他们都在彼此交谈着那些我无法也无权插口的话题,于是我便找了个机会凑到银河闪闪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她什么时候会出发。
“噢,有一位小马还没到,等她来了我们就出发。”银河闪闪回答说。
尽管我并不想鼓吹“天马都不知道守时”一类的言论,但是那一天姗姗来迟的确实是这一行小马中的唯一一位天马,我认出她是奥德西亚行省的警务厅长云宝尖锋——这位雌驹可绝对可算得上是一位名门之后,因为她的母亲正是大名鼎鼎的云宝黛西元帅。银河闪闪又清点了一下到场的小马,随后我们就钻上了一架事先雇好的驷马长形礼车,一路浩浩荡荡地开到了联合车站。
驷马礼车就在联合车站南大厅的贵宾进站口前面停下,我坐得最靠近车门,于是便首先跳下车子,恭候在一侧等其他议员从车厢里面迈出来,然后跟在一行小马的最后面从贵宾进站口径直穿行到了通勤火车的站台。
站台上的情景与我平时每天经过这里时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迈着急匆匆的脚步走进车厢的小马、趁着停车时偷着走到站台上抽烟的列车员,以及铁轨上一列吞云吐雾的蒸汽火车。不过与平常通勤火车的编组不同,站台上的这列火车在行李车与一等座车之间,似乎多出来了一节涂装略有些不同的双层车厢,我注意到这节车厢的上下两层长条玻璃之间是一块大书着“专座车”的标示牌。
我跟在其他几位同行的小马后面踏上了这一节车厢。刚刚进入车厢时,我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小小的夹层,有两道半层高的楼梯分别通往列车的上下两层。车厢的上层显得更为明敞一些,中间是一块踩上去几乎能没过半只蹄子的华贵地毯,靠近车尾的一端有着两只面对面的按摩躺椅、一方棋桌和一组“L”形的雅座,而在靠近车头一面的角落上则是一个小小的酒吧;车厢的下层则相对更为密闭一些,三块隔板将车厢的空间分隔成一间起居室、一间卧室和一间浴室,漂亮的装潢非但让这些房间丝毫不显狭小,到反而是有一种精巧而细致的美感。
尽管这专座车看起来着实华丽,但里面可供安身的座位实际也并不多。银河闪闪拉着其中几位雌驹议员占领了楼下的起居室,估计她们是去用那块云母魔法显示屏看歌剧去了,于是楼上便留给了我和其他几位属于我父辈的雄性老议员。火车终于缓缓地开动了起来,老议员们无事可做,便聚在雅座边上抱怨起现在的流行歌剧、流行艺术以及一切他们认为伤风败俗的事情。
“过去的议会都在讨论国家大事,而我们现在的议会却整天在讨论是不是该禁止小报记者偷拍苹果坞明星。”一位长着山羊一样长髯胡的老议员长叹说。
我起初只是坐在他们身旁默默地听着,不过老议员们聊着聊着,便忽而对“年轻小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话题起了兴趣,于是就有一位老议员建议让我这样一个现成的年轻小马说说我对于那些所谓“世事”的看法。
“我不知道其他小马是怎么想的,但我只是觉得那些事情很聒噪,”我如实回答说,“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下一盘痛快的棋,或者看一本好书上。不过假如大多数小马也和我一样想的话,或许他们也早就应该察觉到自己的无聊了。”
于是我也就这样加入到了他们的谈话之中,大多数时候我仍然只是听着他们说话,不过也时而会犯起脱口秀主持人的职业病,跟着他们讲几句嘲讽其他年轻小马和这个时代的玩笑,这似乎让几位年迈的议员小马颇为受用。
就在我们的谈笑之间,列车已经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缓缓驶入了湖畔郡大站的站台,而天色也变得愈发晦暗了。平常我就会在这一站下车,然后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走回自己的小别墅,因此当我注意到站台上的小马望向我们这节车厢时那半是好奇、半是羡慕的眼神,便忽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现在的自己正生活在另一匹小马的生命中一样。
列车不久后就响着长长的汽笛驶离了湖畔郡大站,而自此开始的这段行程,就是我以前所从未体验过的了。列车在甩过了湖畔郡的北小站之后,便立即从小城的星星灯火中驶入了一道漆黑的山谷。窗外的景色模糊不清,我甚至要靠着列车行驶时的声音变化,才勉强辨认出我们的列车似曾穿过了几条隧道。而当窗外的景色重新豁然起来时,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车窗外涌动的云海和那片云彩中的光簇,是我的某种幻象。
在苍茫大漠之上的天空中,这片璀璨的流光溢彩简直就是一座从光影中拔地而起的云中仙境。密集的霓虹灯和霞光魔法投影,用那些数不清而又无法尽述的光彩,将无数琼楼玉宇富贵堂皇的壁穹映射出近乎不真实的明耀;而那些打着晃眼炽灯的大幅招牌,则远远地招摇着诸如“赌场”、“俱乐部”、“绅士”的字眼、抑或是那些画在木板上摆着艳惑姿势的热辣雌驹,就算是那些远在数里之外的小马,恐怕都很难能够抵御住这犹如美杜莎之眼和塞壬之歌一般危险的诱惑。而如果你到现在还没有认出这座享誉世界的云中城市,那么在近处进城方向的铁道旁边,一块在电影中无数次出现过的金边白底地标招牌,便会骄傲地向你宣告出这座欲望之都的鼎鼎大名:
“欢迎来到炫丽多彩的雷斯庇伽斯”
自从列车驶过了这块招牌之后,老议员们一路上的“感古伤怀”与“世况愈下”便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而“不负今宵”和“及时行乐”的豁然开朗则堂皇地取而代之,这情绪的转变进行得是如此自然,自然得让小马无法察觉,自然得让小马感到有些诡异——现在想来,也或许这就是雷斯庇伽斯这座城市所独有的一种魔力吧。
入城的铁路会在城市的西北角与返程的铁路岔开,接着列车就会驶入一条顺时针环绕整座城市的高架环形折返线。通勤快车一般会在折返的途中停靠两站,而就在列车即将驶入城市最北面的小云中城站前,银河闪闪从楼下上来了一趟,提醒我们这些男士们做好下车的准备。
我们就在那一站下了车。车站的外面是一片由漂亮的云朵别墅组成的小镇,几辆等候拉客的出租马车就停在出站口外面的石板小街上。银河闪闪很自觉地走到了最前面去和马车夫讲价钱,很快她就在两辆能容纳四匹小马的马车旁边对我们招了招蹄子,于是我们五雄三雌一行小马就被平均分配到了两辆马车上——不过由于银河闪闪执意要与我坐一辆车子,我也就不得不暂时和其他四位雄驹分道扬镳了。
车站所在的小镇就坐落在著名的雷斯庇伽斯长街(The Strip)北端,所以我们的马车不久后便驶上了这条横贯雷斯庇伽斯的必行之路,也是这座城市最为著名的地标之路。很多小马说这条铺在云彩上的大街正是雷斯庇伽斯的灵魂所在,这样的说法其实也是不无道理的,因为世界上最有名的餐厅、赌场、酒店和夜店中的至少六成,几乎都分布在这条大街的两侧。和几十年前相比,雷斯庇伽斯城的规模无遗已经扩大了许多,曾经用来连接建筑的木板栈桥已经被改造成了宽阔的石质大道,而以前空荡的云海也大多被实体化、或者铺上了一层草皮之类的实体地面——这主要是近年来云朵实体化技术的功劳,不过恐怕也很难说这与那些倾家荡产而从数千米高的云朵上跳下去的赌徒没有关系。
从长街自北向南循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道路左侧的油嘴滑舌兄弟度假区,很多小马都对这块度假区十分熟悉,因为在友谊日记的传说中,苹果杰克和小蝶就曾经被友谊地图召唤到这里,而暮光公主和瑞瑞也在不久后制止过这里的主人开设所谓“友谊大学”来招摇撞骗。继续沿着大街南下,穿过雷斯庇伽斯马戏团那红白相间的装饰帐篷,面前便是海市蜃楼酒店和塞拉伊诺度假区了,相传云宝黛西元帅曾经每年都会和苹果杰克的祖母来到这里度假。
我们的马车就在塞拉伊诺度假区的海盗飞艇模型下掉了个头,又顺着长街由南向北的走向行驶了一小段距离,然后便在长街和下城大街拐角处一栋像是黑森林蛋糕一样的大楼那里停了下来。银河闪闪和其他几位雌驹扶着我的蹄子下了车,而当我的朋友正在和出租马车的车夫结账时,我便借着这个机会观察了一下面前的这座楼宇。在我的头顶上是一圈中间部分略略凸出的弧面霓虹屏,红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光带舞成了鱼鳞状的条纹,而“草莓香槟”和“赌场——俱乐部——酒店”这两行大字,则被金色的灯泡簇拥着漂浮在霓虹的海洋之上,估计这便是这座楼宇的芳名了。
大厦的上层围着酒红色的漆墙,数十扇四格窗就像是棋盘的方格一样纵横排布于其上,就如同古天马帝国整齐的军团阵列一般,只不过它们手中所执的并非重盾短剑,而是两扇珠白色的大理石窗板。大楼一层的外围栽着几棵棕榈树,沿着下城大街的一侧是一排玻璃幕橱窗,橱窗的后面开设着一家水晶帝国风情餐厅、一家咖啡馆和一家在这座城市中不可或缺的典当行,而沿着长街的一侧则是如宫殿一般的白底金边板墙。
在两条大街的夹角处,这座方块形的大楼就像是被糕点刀斜切去了一棱,一进有着四开玻璃门的门面便正好开在了这“切口”上。那里正排着一列漫漫的长队,毫不夸张地说,你几乎能够在这条队伍中见到世界上所有智慧种族的生灵。队伍的门口立着一位戴着耳麦和墨镜的龙族保镖,他的两位天马同僚才刚刚把一匹烂醉如泥的陆马扔到大街上,而在这位可怜的醉汉正试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其中一位天马保镖又在那家伙的脸上补了一蹶子,送他去见了露娜。这不出意外地引起了长队里的一阵惊呼,不过随着龙族保镖把队首的几匹小马放进了门里去,这片惊呼也很快就被企盼的议论声覆了过去。
一派典型的深夜俱乐部光景。
“喂,卡龙,别在那里发呆了,”这时银河闪闪忽然对我大声招呼道,“派对可不会自己开始!”
于是我这才从一阵神游中恍然清醒过来,然后赶忙跟在了银河闪闪和其他同行的小马后面。在我们走近街角的玻璃门时,我看见那位龙族保镖半摘掉了墨镜,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然后我们便被畅通无阻地放了进去——就好像银河闪闪自学院毕业以来就从来没有排过队一样。这一切过程都简直是有些太过顺利了,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担心保镖会不会把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单独拦出去,不过幸好这样尴尬的情景并没有真的发生。
玻璃门里面是一道昏暗的横向门廊,通向室内的两扇隔断板门就设在玻璃门的斜对角,时而会有几缕魅惑的紫色幽光和幽然的音乐从那里袅袅地飘出来,一位独角兽保镖就守在隔断门的旁边。门廊中间的侧墙上开着一方柜台窗口,银河闪闪和她的姐妹们自告奋勇去那里确认我们的预约,而我和几位老绅士便尴尬地等在旁边,一边装作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边偷瞄着挂在墙上的那些珍藏版花花小马海报。
银河闪闪不久就办完了柜台的事务,然而隔断门门口的独角兽保镖并没有立即让我们一涌而入,而是先用她的蹄铁在每匹小马的蹄背印下了一个青蓝色的荧光印章——这就是我们今晚在这家俱乐部自由进出的凭证——随后才终为我们让出了通往这片神秘夜世界的最后通道。
如果说外面的雷斯庇伽斯城,是用耀眼的灯光将夜晚中的都市塑造成了一座不夜之城,那么草莓香槟俱乐部的内景,便是用那昏暗却魅惑的夜蓝和魅紫色灯光、那如同天空中的繁星一般高挂在天花板穹顶上的小灯、以及那草木香薰的荧荧烛光,演绎出了一番独属于夜的别样繁华。靠近入口的是一块铺着栈道式木地板的酒吧区,长着四只利爪一般尖足的小圆桌和桌边如同野兽肉掌一般的柔软座椅,就在这块区域中看似杂乱又实则有序地摆放着,一方提基土著风格的吧台则被隐隐地遮在右边一丛矮棕榈树叶之后,为来往的生灵们提供着那原始、危险却又诱人的沉醉。
自酒吧区的木台走下一段半腰高的台阶,便是俱乐部大厅中央一块下沉的秀台区了。下沉大厅的地面上漂浮着一层濛濛的云雾,三块T形的秀台便自这片小小的云海中拔地而起,科幻般的冷光带将舞台的轮廓勾勒出简约而又冷艳的气息,然而饶是这如冰似刃的冷光,也无法夺取舞台上的雌驹那艳辣的热舞所溅射出来的热度——也不知这究竟是来自于那意味不明地勾蹭着钢管的嫩腿翘臀,还是那调皮的天鹅绒腿环和蕾丝绑腿。
在秀台区这片云海的另一岸,则是一方与酒吧区齐高的台子,这台子倒是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有一部播放着鼓噪音乐的DJ台和一间办公室而已,不过反倒是在台子尽头的那一扇搭着红帘的门框,却总是用那从门缝中溢出的温暖橙光、以及门框边那“私密包厢”“禁止触摸”两行标语,勾引着小马最为深藏的好奇心。
在我们来到大厅时,一位淡粉色的雌驹正在最中间的一块T形台上,娇声吟唱着一首俏皮雀跃的曲子,其他几块舞台上的雌驹便配合着这跳动的节奏而恣意舞动着。我认出这首歌正是马当娜夫人的《宛若处子》。我并不常见到小马演唱这首歌,因为成年小马总会把这首歌原唱中那“和煦光流”式的少女音唱的太过做作,而幼驹又显然理解不了——抑或不该理解——这首歌里的暗示性涵义。不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除马当娜夫人以外的小马,能够把这种唱腔驾驭得像台上这位雌驹一样自如:甜得像是从蜂巢中新鲜采摘的蜜汁,娇得像是荔枝多汁的嫩肉,媚得像是春末盛开的月季,而又羞得像是躲在荷叶旁的睡莲。我实在是找不到更为华丽的词句来形容这本不该在世间存在的歌声,不过或许能够用我这穷尽的遣词本领找到的、最为贴近真实情况的形容词,便是所谓“天籁之音”了吧。
“老规矩,”银河闪闪大喊着,徒劳地试着盖过鼓噪的乐声,“明天中午在酒店大堂集合。”
也不知道那几位老绅士到底是否真的听到了银河闪闪的嘱咐,不过等我回头看向他们时,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和我们一起来吗?卡龙?”我的朋友又对着我的耳朵大喊道,“我和姐妹们准备去包个房间。”
不过考虑到一匹雄驹陪着三匹雌驹去寻欢其事,无论如何想来都有些诡谲,我便对银河闪闪托辞说自己可能会待会再过去。
银河闪闪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放松下自己吧,”然后她对我说,“小心一点,这地方可有不少危险的女孩。”
我对她笑了笑:“你知道我的——绝不妄作承诺,还记得那句话吗?”
银河闪闪的姐妹们又催促着她快点跟上,于是我便匆匆地和我的朋友道了别。台上的歌姬恰巧在这时谢了幕,于是DJ便用那些预制好的鼓点接管了舞姬们的伴奏,我听着这一遍又一遍的鼓点,不由得又感到那种由衷的空虚涌上了心头。我又在秀台那里逛了几圈,不过那些公开跳给大众的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也并没有小马来问我是否要跳私舞,于是我便溜到了酒吧台前,要了一份玛格丽特——我敢说在调酒师听到我点的酒时,几乎都要开口安慰我几句“这就是生活”之类的话了,于是便赶忙改口要了一份林荫镇咖啡,然后灰溜溜地找到一台尚无小马占据的圆桌安置了下来。
我独自坐在桌前,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过幸好我忽而想起自己随身的鞍包里还带着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自从学院时就养成的习惯,我总喜欢随手记录下一些即时的所见所闻所感,毕竟在自己的创作灵感枯竭时,这些随记很可能就会成为我的救命稻草——尽管现在我早已不再以创作为生了,不过既然这里有着这么多来往的小马,对于我这样一匹热爱写作的小马来说,在本子上写下一些就地取材的描写段落,也不失为一种乐在其中的消遣。
于是我打开本子,在来往的小马中寻找着我的“猎物”。我首先注意到的是一位浅黄色的雄驹,于是我便开始试着在本子上记着:“他是个浅黄色的小马,红头发,努着鼻子,叼着一支雪茄烟,嘴歪歪斜斜地撇着,好像装作很痞气一样......”
我很快便撕掉了这一页纸,把那流水账一样平淡无奇的文字团起来,然后随手丢到了一边。我的目光很快又找到了一匹绿色身体的雌驹,但也不知究竟是这雌驹太过平庸、还是我当时的心情确不适合写作,这段落写出来还是一样让小马失望,于是我又撕下了自己手中的文字。
然而就当我刚刚打算转而给自己找一些其他什么乐子时,一个浅粉色的身影却忽然像是有着什么难以言喻的磁性一样,吸引住了我的目光。我花了一段时间才辨认出来那正是刚刚舞台上的雌驹,而现在她就在我面前的不远处,用天蓝色的魔法端着一杯天使之吻,和其他几位穿着性感衣服的雌驹谈笑着什么。刚刚我一直没能近距离地观察她,然而当我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时,我突然感到似乎有什么像闪电一样的东西击中了我,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内心中那一阵阵意味不明却强烈不已的悸动。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如同爆发一般的灵感。
“世上娇美可人的小马繁繁如是,却从未有任何一位像面前这位雌驹一样,美妙得就像神话的女神一般清新脱俗,乖巧得就像新生的婴儿一般玲珑可爱,娇羞得就像是濛濛的薄雾一般云娇雨怯,又伶俐得像是北地的貂儿一般冰聪雪慧。与友驹谈笑之间,她轻掩樱唇,欲笑又止,蜜桃般娇嫩欲滴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狐妖般颖捷绝伦的俏眸眯成一弯月牙,娇媚百态,而又高贵优雅……”
当文字自然而然的流淌至此时,我忽而隐隐觉到笔下雌驹的目光,正远远地朝着我这边望过来。起初我只以为她许是正在张望着什么其他的小马,抑或这只是昏暗的光线让我产生的错觉,然而直到她告退了身边的几位好友、又迈着猫咪一样乖巧而轻盈的步子向我款款走来,我方才意识对方似是注意到了自己,于是慌忙像是犯了错的幼驹一样合上蹄中的本子,把它推到了一边。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雌驹在我的面前站定,我抬起头看着她的面容,只觉那宝蓝色的双瞳就像是蕴含着一片灿灿星空,而轻启的嫩唇则一定是与天使亲吻过,否则又有什么小马能够天生拥有这般像风铃一般清脆、又如泉露一般悦耳的声线。
假如说我没有对这位雌驹产生好感,那么我一定是在说谎。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境况让我窘迫得有些无法适从,于是便尽量装作自然地对她微笑了一下回答说:“谢谢,这里一切都好。”
我注意到雌驹似乎盯着桌子上的那杯林荫镇咖啡看了一会,接着她的眼中便又充满了盈盈的笑意。“介意我在这里坐一坐吗?”当她这么说的时候,雌驹已经把她的魔法中所执的那一杯天使之吻放在了圆桌上,不过她的话语之间还是充满了客气与贴心,“如果您愿意陪我聊聊天,我会十分感激的。”
“当然,当然!”我自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位独角兽雌驹。于是雌驹坐在了紧挨着我的座位上,坐姿端庄得就像是一朵水面上的莲花,玉蹄微跷,纤腰蔓蔓,前蹄含情脉脉地扶着脸蛋。其他小马在这样端坐时,总会出于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而把尾巴穿过双腿之间,尤其是大多数不喜欢受任何遮羞衣物限制的小马——但面前的这位小马却反而有意无意地把长尾搭在了一边的扶手上,腰肢的弧线之下两瓣浑圆的美玉,挂在她尾根的金铃悠悠而清脆地奏着一首跳动的曲调,这一切不禁令小马浮想联翩,又不禁为这原始而大胆的自然性感而艳羡不已。
雌驹像一只淘气的小狐狸一样,半眯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然后用魔法晃了晃酒杯说:“希望我没有打搅到您——怎样称呼?”
“叫我卡龙就好。”
“喔!可爱的名字。”雌驹说到这里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认真推敲了一下合适的措辞,方才继续开口道,“您好像正在创作着些什么?”
“一些描写性的段落。”我对雌驹如实回答说,“这里的环境很适合激发小马的灵感。”
雌驹赞许地向后仰了仰身子,眼睛里透出了一道期待的光芒:“我可以看看您的作品吗?”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把我写在笔记本里的段落递给了那位雌驹。
雌驹左蹄执本,认真地扫着本中的文段。不久她的眼中便透射出一道惊讶的光芒,饶是她急忙用右蹄轻掩住了嘴角的弧度,却也完全无法掩盖那眉宇之间的无尽笑意。
“很可爱的描写呢。”雌驹把本子递还到我的蹄中,眼睛眯成了小月牙,送给了我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楚楚地看着我,语气认真得就像是在做着什么海誓山盟,“我想,如果那位雌驹知道您用这样美妙的文字来描写她,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马吧。”
“实际上……”
雌驹轻轻将玉蹄点在我的唇上,待我噤声方才将蹄尖收回唇瓣之间,用那软糯的粉舌意味不明地轻舐着,随后低下眉楚楚地看着我,眼底那湛蓝的魅惑简直令小马难以自持。
“这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嘛?”雌驹调皮地一笑,向前倾了倾身子,鼻尖几乎快要碰上我的唇。
“我在范蹄堡去过几次那里的俱乐部,”我笑着回答说,“不过,如果那里有谁能比得上你的一半迷人,我就不会跑到洛飞苏来了。”
雌驹又掩唇笑了笑:“您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没错,”我耸了耸肩自嘲说,“不过他们都去找自己的乐子去了。”
“可怜的大家伙。”雌驹用她蹄心软软的肉垫揉着我的脑袋,然后又用蹄尖顺着我的额头到鼻尖捋了捋,一路甜蜜的悸动从我的脑后直入心尖。
于是我低下头,就这样任着雌驹揉撸了一阵子。“你在这里工作?”然后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雌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对我回答说:“算是吧,不过我和其他小马的工作不太一样。”
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是歉意地笑了笑说:“啊,实在是抱歉,我不是这那个意思——”
然而我拙劣的解释却被脸颊上的一抹果香的湿热感打断了。当我惊讶地转头看向雌驹时,这位可爱的独角兽女孩便恶作剧成功似的顽皮一笑,然后淘气地舔了舔她的樱唇:“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不是吗?”
我感觉我们的鼻息正不受控制地缓缓凑近,雌驹那如樱花般甜美的气息,简直让我近乎失去理智,不过我还是及时地控制住了亲吻她的冲动,轻轻用蹄子推开了她那柔软而蓬松的护胸毛。“我恐怕得先去和朋友们打个招呼,”我调整着自己那已然有些紊乱的呼吸,轻轻笑着对她说,“在这里等等我。”
“还是一起去吧。”雌驹说。
于是我们缓缓站起身,我把桌上的纸笔收回了鞍包,然后便被雌驹温暖的身躯偎依着,向另一边的包厢区门口走去。在我们穿过秀台区的云海时,一块T形台旁边正挤满了小马,台上一位龙族少女正肆意挑逗着观众的兴趣,直立的形态使她不用花费太大力气便能挥洒出淋漓的野性,台面上一时间金币声大响。在这熙熙攘攘的客户群中,我认出了一位同行而来的老议员,当时他正和一个经理模样的小马谈着把台上那位龙姑娘框下来之类的事宜,不过幸好他并没有注意到我,我便趁机加快蹄步,带着我的同伴迅速通过了这不宜久留的区域。
当我们来到了包厢区的红帘入口时,门口的陆马保镖似乎本来准备把我拦下来,不过也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在我们走近时似乎发生了一次微妙的态度转变,尽管在那之前他也并没有真的发声或者做出任何行动。保镖先是问我有何贵干,我便对他解释说自己要找一位名叫银河闪闪的顾客报一下平安。于是保镖便恭恭敬敬地告诉我说他会帮我去里面看一下,并叫我在这里稍候片刻。
不久之后,银河闪闪便和那位保镖一起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门框后面的暗橙色灯光一时便洒在了我和雌驹的身上。在银河闪闪从门框中走出来之前,我便已经听到她滔滔不绝的声音了:“卡龙,你真的该早点来的——你绝对不敢相信刚刚那支艳舞有多……”
然而,几乎就在我的朋友看到我们的一刻,她那一向洋溢着热情的话声便戛然而止了。直到现在,我还对当时银河闪闪那堪称精彩的眼神记忆犹新,却依旧很难尽述其中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光芒:惊讶的,欣然的,欲言又止的——甚至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错读了老友的眼神,因为我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嫉妒的光彩。
直到我对银河闪闪开口解释说自己可能要先行离开时,银河闪闪才回过了神来。
“不错嘛,大家伙,”我的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在告辞之前对我意味不明地一笑,“不打扰你了,好好享受吧——别忘了明天去酒店大堂集合。”
不知为什么,在我的朋友重新撩开门帘返回时,我总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嫁出去了似的。
我们离开俱乐部时已经大约是凌晨一点了,雌驹建议我们就在楼上的酒店过夜,考虑到现在时辰已晚,而我也不想浪费掉这几乎已经快要冒出粉红泡沫的浪漫气氛,于是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酒店的大堂就紧邻着俱乐部的出口,仿佛就是特别为这样的情景而设置的一般。当我付房费的时候,雌驹很自然地把她的头偎依在我的肩上,我注意到前台那位值夜的小马一直在偷偷瞄着我今夜的伴侣,眼神简直和刚刚的银河闪闪如出一辙,这让我的心中不由得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说起来,卡龙先生,”当我们的电梯到达楼层时,雌驹突然转头对我说,“刚刚那位小姐是你的……?”
雌驹在说到这里时,脸蛋突然泛起一阵微微的红晕,似乎在非常认真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不过我完全能够理解她的意思,于是轻轻用蹄子揉了揉她的脸蛋解释说:“她是我的朋友——很要好的那种。”不过看起来雌驹的眼神还是有些疑惑,而且似乎有些什么欲言又止的话语,所以我只得无奈地补充道,“但很可惜,我的朋友只喜欢雌驹。”
“啊,真是抱歉……”雌驹有些惋惜地说。
“我也没什么可在乎的,”我耸了耸肩,“你知道,在我这个年纪还保持着单身汉的小马可并不多。”
“我明白,”雌驹的眼中闪耀着名为理解的光芒,“我们都不是那种会轻易做出承诺的小马。”
她的话让我略微感到有些惊讶。尽管现在想起来,当时的她能够对我这样知根知底也并非什么怪事,但就算是在今天我写下这段文字时,我仍旧深深觉得,她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为善解人意的小马。
房间的灯光很暗却很温暖,衬得那一晚的夜空格外精彩而璀璨。城市的灯火与闪闪的星光渐渐配合着彼此闪动的节奏,互相倾诉着一些外面的世界无法理解的情思,彼此的光晕在氤氲的雾霭中交融在一起,时而迷乱了那空中如倾似诉的繁星,时而动荡着那直入云霄的光柱。忽而一道炽色的流星自乳白的银河之间穿刺而过,引得那冷光与暖光交合之处的濛濛层云惊起一阵快意的电闪,随后高空那积郁已久的雨云便像是被唤醒了一般,愈发肆意地彼此碰撞着、交藕着,狂喜地吟出一声声悦耳的清脆雷鸣,随后终是随着一声激烈的霹雳,淅淅沥沥地将沁爽的甘霖潇然瓢泼而下,浸涤了空气中濛濛的弥雾,也细润了大地干涸那已久的心灵。
我们看着这灿烂的夜空,彼此在床上紧紧相拥了很久,才终于从这美轮美奂的触动中渐渐平静下来。“抱歉,刚刚没忍住就……”我轻轻抚摩着她的后背,有些心虚地对怀中的雌驹道着歉,冲动之后的羞愧让我的脸颊一阵一阵地烧灼着。然而不想怀中的小家伙却只是捂着嘴腼腆地“噗嗤”一笑,然后淘气地用她的香舌舔了舔我的唇,“不用担心的,亲爱的,”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就像是谈论着什么在其他小马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样,“其实本来也没有必要采取那些措施的。”
我不禁愕然地看着面前这位妙龄少女,一时间竟有些哑然失言。
“都是因为在我年幼时的一些事,”雌驹说到这里时神色似乎有些黯然,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眼睛,“卡龙先生会因此而讨厌我吗?”
我一把将她的妙躯紧紧地揽在自己的怀抱里,使劲在她的脸蛋上印下了一个热乎乎的吻,然后任她的小脑袋靠在我胸口:“我只是有些心疼……”
“其实也没什么的,”雌驹淡淡地说,“对我来说,它只是过去发生过的一件事,仅此而已,没有必要去遮掩什么,也不需要别的小马来同情。比起为了过去的事情而哭泣,我更希望去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小马,至少是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然后她的脸蛋上又浮现出了平常那柔情似水的甜蜜微笑,“毕竟,我不想让再多的小马经历那些事情。”
雌驹在说到这里时顿了顿,随后突然转过身子,认真地看着我说:“卡龙先生,知道我是这样一个小马……你会害怕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同样认真地看着她那深邃得令小马心痛的宝蓝色妙瞳,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然后紧紧将她拥在了怀抱里。
“我可以把这当作一种回答嘛?”雌驹抬起头,满眼都是盈盈的笑意。
我被她看的有些脸红,于是便轻轻用蹄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去洗澡啦。”
雌驹对我吐了吐舌,起身蹦蹦哒哒地跳到了浴室门口,然后倚在门框上娇声问我要不要一起洗。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建议,于是便被她牵着蹄子拉进了浴室。我跨坐在浴缸里,在里面放上了一点点的温水,用魔法取来了酒店的软毛刷,在上面沾上了一点洗毛液,然后示意雌驹坐在我的双腿之间,打开花洒将她的全身冲湿,随后细细地在那些嫩毛上刷满了香喷喷的泡沫。
在我用花洒冲洗掉了她全身的泡沫以后,便很自然地换作雌驹帮我清洗身体了——不得不说,雌驹的蹄法简直比我细致了太多太多,洗毛露几乎完全是由她软嫩的蹄心一点点地涂抹到我的全身,那按摩一般恰到好处的按揉力度简直就像是在调情。也不知到底是雌驹确实有意在激起我的情意,抑或这仅仅是我的自作多情,在那氤氲的水雾、舒适的水温和彼此的四目相对之下,发生什么似乎都是非常自然的,但是实际上却又非常自然地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我已经很久没有像那一晚一样睡得如此香甜了。我总觉得怀中的雌驹就像是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我至今仍说不清这微妙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或许是她那温存的体温,或许是她那馨然的体香,又或许是她那乖巧的睡姿——我只是觉得当她偎依在自己的怀中时,自己的胸膛就像是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一般,安然而恬静,舒适而温馨。
雌驹第二天很早就起了床,我迷迷糊糊地感到了那迷人的馨香离开了自己的怀抱,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没办法重新入睡,于是便干脆从床上跳了起来。考虑到自己也暂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我便从鞍包里摸索出来了笔记本和羽毛笔,在上面随意地写了一些短短的段落来打发时光。
“……我总隐隐觉得她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段神秘的传奇,却又分明为了她的真诚而深深着迷。”
当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句话时,雌驹恰巧推开了浴室的门,浑身的毛皮梳洗得就像是一匹天角兽般高雅而整洁,而扎成马尾辫的三色发丝则自然地透出一种飒然的潇洒之气。
“早安啊,卡龙先生~”不过雌驹脸蛋上的笑容和清脆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惹小马怜爱,“又在写东西?”
“一些随笔的小段落。”我笑着回答,然后特意补充了一句,“有关你的。”
“下次见面时卡龙先生可以读给我听吗?”
“当然,随时乐意,亲爱的。”
我随后建议一起去用一顿早餐,不过雌驹托辞说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恐怕必须要先行一步了。虽然不免有些遗憾,不过我也并没有强行挽留,只是询问了一下是否需要我送到楼下。
“真的不用麻烦,我就在这里工作。”雌驹虽然婉言谢绝了我的邀请,不过还是揽住我的脖子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魔法从鞍包里取出一张卡片递到我的蹄中,“以后卡龙先生要来这里找我的话,用这张卡片就可以了。我周末都会在这里。”
“我快等不及再次见到你了。”我轻轻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告别的吻,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尽管雌驹一再推辞,但我还是执意把她送到了楼下的酒店大堂,随后才和她挥着蹄子依依作别。我想起自己回到酒店房间中实是无事可做,便早早地去前台退掉了昨晚的房间,然后坐在酒店大堂等候厅的沙发上,读起了面前的茶桌上面放着的一本供顾客消遣的杂志。杂志的内容倒是并没有什么新奇,大约只是一些最近的时评社论,只有一篇对残月公子的采访起初吸引了我的兴趣,然而后来我发现这篇访谈录只不过是在借残月公子之口点评苹果坞的明星们——与我在之前四年中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不禁让我有些兴味索然。
当我终于决定把这本杂志扔到一边时,大堂中电梯的折叠门正好忽然随着一阵淅淅沥沥的哗然金属声缓缓打开,从电梯的轿厢中走出来的乘客正是我的朋友银河闪闪。
“卡龙!”银河闪闪很快注意到了我,于是老远便对我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快步向我所安身的这套沙发走来。“你必须得告诉我这个,”几乎在我的朋友刚刚坐到我身边的一刻,她便像是一只听到开饭的忠犬一般向前探着身子,语气中充满了求知般如饥似渴的恳切,“昨天晚上你和窃心樱樱到底玩的怎么样?”
“窃心……樱樱?”我疑惑地皱了皱眉。
“对呀!我昨天明明看见你和窃心樱樱在一起!”
我花了一段时间才让自己的大脑从茫然的空白中重新运转起来,随后昨天我所经历的一幕幕便像电影一样在我的大脑中重新闪过:那深夜俱乐部中的奇遇,那酒店房间中的一夜云雨,以及那位让我爱得死去活来的神秘独角兽雌驹……
我似乎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只不过自从那天以后,我们也就很少再有机会聚在一起了。我们都有着各自的生计需要奔波,我渐渐学会去适应作为一名议员的职责,我的生活也随之在一个稳当而紧凑的节奏中安定了下来。
在大多数的日子里,我会在每天清晨那尚待着一丝夜间凛冽的淡蓝色空气中赶往湖畔郡大站,然后立即钻进快车车厢的温暖空气里面,在摩肩接踵的上班族群体中一路摇摇晃晃地挤到联合车站。在换乘轨道巴士前往我所工作的论坛广场之前,我有时会先在联合车站的站台摊贩那里买上一份狮鹫岩卷饼和一份当天的洛飞苏邮报,前者是为了在早午餐时安慰我那单身汉“独有”的、空空荡荡的胃,而后者则是为了在午休的时候消磨那本该被用来享用午餐的时间——这主要是因为论坛广场附近并没有什么餐厅,而我又不愿把宝贵的午休时间全都浪费在跑到两里之外觅食上面。直到下午茶的茶歇时分,议会大楼一位专管跑差的小马会来询问议员们是否需要帮忙去周围的咖啡厅购买些茶点,我就会给这位跑差几个铜板的小费,让他顺路帮我在咖啡厅旁边的小馆买一份三明治沙拉套餐,然后与几个和我一样喜欢把下午茶当作第二餐的单身汉议员,一起凑在议会大楼一层大厅的茶座,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共享着彼此的餐点,久而久之,我也借着这个机会与这个小小的群体渐渐熟识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工作实际上也无非是诸如审批法令提案、接见选区代表以及安排走访行程之类的寥寥几种,有时我也需要与其他议员私下交流一些法令提案的修改意见,不过这些意见大多也只是针对那些琐碎之处,毕竟那些大幅的改动一般是要交给那些经验丰富的议员在每周三的例行会议上探讨的。这些工作往往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够完成,我一般会在52大街上的小马哈顿餐厅用完晚餐,假如是那天结束工作的时分尚早,我还会在饭后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一坐,写下一些随笔的小段落,然后再前往联合车站返回湖畔郡。
除却这些日常的事务以外,我有时也需要安排一些公关方面的事宜,主要是走访自己选区中那些代表性的工商产业,抑或应邀参与那些演讲或访谈一类的活动,以确保自己选区内的小马仍旧忠诚。由于我的选区远在奥德西亚北部的范蹄堡,因此我常常需要为了一次走访的安排而跨越小马国的整个西海岸,不过多亏有大西海岸铁路,假如我在前一天的早晨出发前往范蹄堡,最快在后一天的下午就能够回到洛飞苏了——尽管这样的安排看起来有些奔波,不过好在我还尚算年轻,也很快能从旅途的疲累中恢复过来。
虽然这些工作也并不算繁重,但我还是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初到洛飞苏时的那股热情似乎正在这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间逐渐趋于平静。当然,我也并不是对这样的生活有着什么不满,实际上我甚至有些为自己能够这样迅速地融入议员的身份而庆幸,只不过我总是隐隐觉得,自己这全新的生活中似乎缺少了些什么,尤其是每当我回到夜色渐深的湖畔郡,推开小别墅的木门、然后独面着房间里的一片空寂时,这种微妙的缺憾感便会犹为显重。反倒是在那些文书繁重和四方奔波的日子里,这感觉方才能够得到些许的缓解,也不知到底是这些工作真的能够充实我内心中的空洞,抑或它们不过仅仅是能让我暂时忘却这些虚无缥缈的感受罢了。
尽管我和银河闪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私下见过面了,不过在周五的午休时分,银河闪闪的秘书忽然来我的办公室找到了我,通知我去找银河闪闪商量些事情。我只道银河闪闪是要听听我对于一些公事的看法,而自己也并不急于开始下午的工作,于是当即就跟着她的秘书一起来到了位于议会大厦顶层的议长办公室。
议长办公室的格局与我的办公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都是由一扇浅色的木门“挂”在走廊旁边的一间矩形的屋子,就好像是从一根嫩枝上拔出的新叶一般。只不过与我房间里的简陋布置相比,银河闪闪的办公室显然要更加气派一些,一眼望去尽是深色的木制墙裙、刻着浮雕花纹的浅色典雅书柜,以及墙壁上那些龙飞凤舞而意味不明的东方字画等等。当银河闪闪的秘书推开屋门请我进来时,办公室的主人正坐在雕花而盘桓着四支桌角的古典办公桌后面,用水晶球与其他的什么小马通着话。
“好的……我明白……我觉得没问题……他们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吗?”
银河闪闪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到来,她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扶手椅示意我在那里坐下,然后对她的秘书摆了摆蹄子,那位高佻的独角兽秘书便很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顺便还在离开的时候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行……那就都麻烦您了……再见,斯派克叔叔,替我向母亲问好。”
不过所幸我的朋友并没有让我等候太久,便匆匆地结束了通话,把渐渐黯然混沌起来的水晶球推到了一边。“啊,卡龙议员!——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然后银河闪闪对我歉意地笑了笑说,“你知道的,都是些坎特洛特那边的繁务……”
“我完全能够理解,议长小姐,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我回答说,也对银河闪闪回报了一个微笑。
出于一些十分明显的原因,我总感觉这样与自己的老朋友交流似乎有些不太自在,不过很不幸,这里毕竟是在议会大楼,一些必要的行政礼节仍旧还是需要保持的。
“那么卡龙议员,我也就直入正题了。”银河闪闪仰靠在了办公椅的后背上,“这个周末我正想计划和几个议员一起组织些团体活动,你知道,就是大家凑在一起去雷斯庇伽斯找点乐子,”然后她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我,“所以我这次召你来,主要就是想问问你这个周末是否有空闲的时间。”
这个提议简直是让我有些喜出望外了。其实我自己本来也正在为这个周末的安排犯愁,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独自度过上个周末的过程简直可谓一场灾难——当时我本来计划着去探索小洛飞苏的一些名胜,然而没想到星璇天文台正在闭馆翻修、苹果坞博物馆的展览又显然无法让我这样一个刚刚退出演艺界的小马着迷。我费了很大的精力才终于找到了孩之宝乐园这样一处安身之地,然而乐园里又尽是被父母提携着的孩子和成双成对的情侣,我这样一个单身汉小马在那里简直就是自讨尴尬。结果一番折腾下来,我那空虚的感觉非但没有丝毫的减少,反倒是大有些愈演愈烈的态势了。
“实际上,我的周末除了空闲时间以外,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议长小姐。”于是我便这样如实而自嘲地回答说。
“哈!那这样简直太好了。我待会去通知其他同行的议员,今天下班以后我们就在一层大堂集合吧,然后我们一起出发去雷斯庇伽斯……”
“抱歉,我实是无意打断您,但是议长小姐,”我万分惊讶,“请问您的意思是说,我们今天下班之后就要出发去雷斯庇伽斯吗?”
银河闪闪并没有立即回答我,反而是先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漫着袅袅香气的茗露,同时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很久,这让我不由得感觉心里有些发毛。然后,在她重新把茶杯放回了桌子上时,才重新开口反问道:“否则呢?卡龙议员,你不会还在想着先回一趟湖畔郡去吧?”
我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过很显然银河闪闪已经知晓了我的答案。“宝贝,我在湖畔郡住过8年,所以我比你更清楚住在那个鬼地方是什么感觉。”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银河闪闪的语调早已渐渐从高高在上的议长变回了我们平常轻松嬉笑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银河闪闪的声音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担忧的意味,“而且卡龙,老实说,我最近有些担心你,因为你最近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我和你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但是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像现在这样这样努力过。”
我委屈地争辩说这并不能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小马在这么多年以来总是会变的。
“改变?老兄,当年我们在友谊学院的时候可至少一起逃过一半的课!”银河闪闪夸张地一挥蹄子,就如同她那夸张的语气一样,“我的意思是,嘿!假如真的如你所说,那这个改变未免也有些太大了一点吧?”
不得不承认,尽管银河闪闪的话确实有些夸张而“刻薄”了一些,但她的话也确实在理,于是我无奈地苦笑一声,把两只前蹄举过头顶以表示自己的投降。银河闪闪把她的蹄子搭在我的肩膀上晃了晃,“你需要去放松一下,亲爱的,”然后她轻轻地说,“而且你也不能永远只和那些单身汉议员交往——你要学会抓住任何一个结交其他议员的机会,宝贝!还记得那句话吗?‘当别的小马都在沉默时,你学会了开口,也就学会了如何成就一番事业。’”
银河闪闪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我能够明白藏在她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于是在当天晚些时候,我就穿着便装准时出现在了议会大楼的一层大堂——尽管说是便装,我全身上下的装饰其实也不过只有一只马鞍包和一条蓝领带而已,前者是为了容纳我计划要读的几本书以及用来记录随感的笔记本,而后者则完全是出于我对于随身饰品的个人喜好。
在我到达大堂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位和我一样穿着便装的小马在那里等候了。我很快认出了除银河闪闪之外的每一位小马,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他们都是在每周的例行会议上坐在最靠前第一排议员席的小马——也就是这个行省中资历最为雄厚的议员们。他们都在彼此交谈着那些我无法也无权插口的话题,于是我便找了个机会凑到银河闪闪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她什么时候会出发。
“噢,有一位小马还没到,等她来了我们就出发。”银河闪闪回答说。
尽管我并不想鼓吹“天马都不知道守时”一类的言论,但是那一天姗姗来迟的确实是这一行小马中的唯一一位天马,我认出她是奥德西亚行省的警务厅长云宝尖锋——这位雌驹可绝对可算得上是一位名门之后,因为她的母亲正是大名鼎鼎的云宝黛西元帅。银河闪闪又清点了一下到场的小马,随后我们就钻上了一架事先雇好的驷马长形礼车,一路浩浩荡荡地开到了联合车站。
驷马礼车就在联合车站南大厅的贵宾进站口前面停下,我坐得最靠近车门,于是便首先跳下车子,恭候在一侧等其他议员从车厢里面迈出来,然后跟在一行小马的最后面从贵宾进站口径直穿行到了通勤火车的站台。
站台上的情景与我平时每天经过这里时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迈着急匆匆的脚步走进车厢的小马、趁着停车时偷着走到站台上抽烟的列车员,以及铁轨上一列吞云吐雾的蒸汽火车。不过与平常通勤火车的编组不同,站台上的这列火车在行李车与一等座车之间,似乎多出来了一节涂装略有些不同的双层车厢,我注意到这节车厢的上下两层长条玻璃之间是一块大书着“专座车”的标示牌。
我跟在其他几位同行的小马后面踏上了这一节车厢。刚刚进入车厢时,我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小小的夹层,有两道半层高的楼梯分别通往列车的上下两层。车厢的上层显得更为明敞一些,中间是一块踩上去几乎能没过半只蹄子的华贵地毯,靠近车尾的一端有着两只面对面的按摩躺椅、一方棋桌和一组“L”形的雅座,而在靠近车头一面的角落上则是一个小小的酒吧;车厢的下层则相对更为密闭一些,三块隔板将车厢的空间分隔成一间起居室、一间卧室和一间浴室,漂亮的装潢非但让这些房间丝毫不显狭小,到反而是有一种精巧而细致的美感。
尽管这专座车看起来着实华丽,但里面可供安身的座位实际也并不多。银河闪闪拉着其中几位雌驹议员占领了楼下的起居室,估计她们是去用那块云母魔法显示屏看歌剧去了,于是楼上便留给了我和其他几位属于我父辈的雄性老议员。火车终于缓缓地开动了起来,老议员们无事可做,便聚在雅座边上抱怨起现在的流行歌剧、流行艺术以及一切他们认为伤风败俗的事情。
“过去的议会都在讨论国家大事,而我们现在的议会却整天在讨论是不是该禁止小报记者偷拍苹果坞明星。”一位长着山羊一样长髯胡的老议员长叹说。
我起初只是坐在他们身旁默默地听着,不过老议员们聊着聊着,便忽而对“年轻小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话题起了兴趣,于是就有一位老议员建议让我这样一个现成的年轻小马说说我对于那些所谓“世事”的看法。
“我不知道其他小马是怎么想的,但我只是觉得那些事情很聒噪,”我如实回答说,“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下一盘痛快的棋,或者看一本好书上。不过假如大多数小马也和我一样想的话,或许他们也早就应该察觉到自己的无聊了。”
于是我也就这样加入到了他们的谈话之中,大多数时候我仍然只是听着他们说话,不过也时而会犯起脱口秀主持人的职业病,跟着他们讲几句嘲讽其他年轻小马和这个时代的玩笑,这似乎让几位年迈的议员小马颇为受用。
就在我们的谈笑之间,列车已经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缓缓驶入了湖畔郡大站的站台,而天色也变得愈发晦暗了。平常我就会在这一站下车,然后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走回自己的小别墅,因此当我注意到站台上的小马望向我们这节车厢时那半是好奇、半是羡慕的眼神,便忽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现在的自己正生活在另一匹小马的生命中一样。
列车不久后就响着长长的汽笛驶离了湖畔郡大站,而自此开始的这段行程,就是我以前所从未体验过的了。列车在甩过了湖畔郡的北小站之后,便立即从小城的星星灯火中驶入了一道漆黑的山谷。窗外的景色模糊不清,我甚至要靠着列车行驶时的声音变化,才勉强辨认出我们的列车似曾穿过了几条隧道。而当窗外的景色重新豁然起来时,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车窗外涌动的云海和那片云彩中的光簇,是我的某种幻象。
在苍茫大漠之上的天空中,这片璀璨的流光溢彩简直就是一座从光影中拔地而起的云中仙境。密集的霓虹灯和霞光魔法投影,用那些数不清而又无法尽述的光彩,将无数琼楼玉宇富贵堂皇的壁穹映射出近乎不真实的明耀;而那些打着晃眼炽灯的大幅招牌,则远远地招摇着诸如“赌场”、“俱乐部”、“绅士”的字眼、抑或是那些画在木板上摆着艳惑姿势的热辣雌驹,就算是那些远在数里之外的小马,恐怕都很难能够抵御住这犹如美杜莎之眼和塞壬之歌一般危险的诱惑。而如果你到现在还没有认出这座享誉世界的云中城市,那么在近处进城方向的铁道旁边,一块在电影中无数次出现过的金边白底地标招牌,便会骄傲地向你宣告出这座欲望之都的鼎鼎大名:
“欢迎来到炫丽多彩的雷斯庇伽斯”
自从列车驶过了这块招牌之后,老议员们一路上的“感古伤怀”与“世况愈下”便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而“不负今宵”和“及时行乐”的豁然开朗则堂皇地取而代之,这情绪的转变进行得是如此自然,自然得让小马无法察觉,自然得让小马感到有些诡异——现在想来,也或许这就是雷斯庇伽斯这座城市所独有的一种魔力吧。
入城的铁路会在城市的西北角与返程的铁路岔开,接着列车就会驶入一条顺时针环绕整座城市的高架环形折返线。通勤快车一般会在折返的途中停靠两站,而就在列车即将驶入城市最北面的小云中城站前,银河闪闪从楼下上来了一趟,提醒我们这些男士们做好下车的准备。
我们就在那一站下了车。车站的外面是一片由漂亮的云朵别墅组成的小镇,几辆等候拉客的出租马车就停在出站口外面的石板小街上。银河闪闪很自觉地走到了最前面去和马车夫讲价钱,很快她就在两辆能容纳四匹小马的马车旁边对我们招了招蹄子,于是我们五雄三雌一行小马就被平均分配到了两辆马车上——不过由于银河闪闪执意要与我坐一辆车子,我也就不得不暂时和其他四位雄驹分道扬镳了。
车站所在的小镇就坐落在著名的雷斯庇伽斯长街(The Strip)北端,所以我们的马车不久后便驶上了这条横贯雷斯庇伽斯的必行之路,也是这座城市最为著名的地标之路。很多小马说这条铺在云彩上的大街正是雷斯庇伽斯的灵魂所在,这样的说法其实也是不无道理的,因为世界上最有名的餐厅、赌场、酒店和夜店中的至少六成,几乎都分布在这条大街的两侧。和几十年前相比,雷斯庇伽斯城的规模无遗已经扩大了许多,曾经用来连接建筑的木板栈桥已经被改造成了宽阔的石质大道,而以前空荡的云海也大多被实体化、或者铺上了一层草皮之类的实体地面——这主要是近年来云朵实体化技术的功劳,不过恐怕也很难说这与那些倾家荡产而从数千米高的云朵上跳下去的赌徒没有关系。
从长街自北向南循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道路左侧的油嘴滑舌兄弟度假区,很多小马都对这块度假区十分熟悉,因为在友谊日记的传说中,苹果杰克和小蝶就曾经被友谊地图召唤到这里,而暮光公主和瑞瑞也在不久后制止过这里的主人开设所谓“友谊大学”来招摇撞骗。继续沿着大街南下,穿过雷斯庇伽斯马戏团那红白相间的装饰帐篷,面前便是海市蜃楼酒店和塞拉伊诺度假区了,相传云宝黛西元帅曾经每年都会和苹果杰克的祖母来到这里度假。
我们的马车就在塞拉伊诺度假区的海盗飞艇模型下掉了个头,又顺着长街由南向北的走向行驶了一小段距离,然后便在长街和下城大街拐角处一栋像是黑森林蛋糕一样的大楼那里停了下来。银河闪闪和其他几位雌驹扶着我的蹄子下了车,而当我的朋友正在和出租马车的车夫结账时,我便借着这个机会观察了一下面前的这座楼宇。在我的头顶上是一圈中间部分略略凸出的弧面霓虹屏,红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光带舞成了鱼鳞状的条纹,而“草莓香槟”和“赌场——俱乐部——酒店”这两行大字,则被金色的灯泡簇拥着漂浮在霓虹的海洋之上,估计这便是这座楼宇的芳名了。
大厦的上层围着酒红色的漆墙,数十扇四格窗就像是棋盘的方格一样纵横排布于其上,就如同古天马帝国整齐的军团阵列一般,只不过它们手中所执的并非重盾短剑,而是两扇珠白色的大理石窗板。大楼一层的外围栽着几棵棕榈树,沿着下城大街的一侧是一排玻璃幕橱窗,橱窗的后面开设着一家水晶帝国风情餐厅、一家咖啡馆和一家在这座城市中不可或缺的典当行,而沿着长街的一侧则是如宫殿一般的白底金边板墙。
在两条大街的夹角处,这座方块形的大楼就像是被糕点刀斜切去了一棱,一进有着四开玻璃门的门面便正好开在了这“切口”上。那里正排着一列漫漫的长队,毫不夸张地说,你几乎能够在这条队伍中见到世界上所有智慧种族的生灵。队伍的门口立着一位戴着耳麦和墨镜的龙族保镖,他的两位天马同僚才刚刚把一匹烂醉如泥的陆马扔到大街上,而在这位可怜的醉汉正试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其中一位天马保镖又在那家伙的脸上补了一蹶子,送他去见了露娜。这不出意外地引起了长队里的一阵惊呼,不过随着龙族保镖把队首的几匹小马放进了门里去,这片惊呼也很快就被企盼的议论声覆了过去。
一派典型的深夜俱乐部光景。
“喂,卡龙,别在那里发呆了,”这时银河闪闪忽然对我大声招呼道,“派对可不会自己开始!”
于是我这才从一阵神游中恍然清醒过来,然后赶忙跟在了银河闪闪和其他同行的小马后面。在我们走近街角的玻璃门时,我看见那位龙族保镖半摘掉了墨镜,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然后我们便被畅通无阻地放了进去——就好像银河闪闪自学院毕业以来就从来没有排过队一样。这一切过程都简直是有些太过顺利了,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担心保镖会不会把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单独拦出去,不过幸好这样尴尬的情景并没有真的发生。
玻璃门里面是一道昏暗的横向门廊,通向室内的两扇隔断板门就设在玻璃门的斜对角,时而会有几缕魅惑的紫色幽光和幽然的音乐从那里袅袅地飘出来,一位独角兽保镖就守在隔断门的旁边。门廊中间的侧墙上开着一方柜台窗口,银河闪闪和她的姐妹们自告奋勇去那里确认我们的预约,而我和几位老绅士便尴尬地等在旁边,一边装作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边偷瞄着挂在墙上的那些珍藏版花花小马海报。
银河闪闪不久就办完了柜台的事务,然而隔断门门口的独角兽保镖并没有立即让我们一涌而入,而是先用她的蹄铁在每匹小马的蹄背印下了一个青蓝色的荧光印章——这就是我们今晚在这家俱乐部自由进出的凭证——随后才终为我们让出了通往这片神秘夜世界的最后通道。
如果说外面的雷斯庇伽斯城,是用耀眼的灯光将夜晚中的都市塑造成了一座不夜之城,那么草莓香槟俱乐部的内景,便是用那昏暗却魅惑的夜蓝和魅紫色灯光、那如同天空中的繁星一般高挂在天花板穹顶上的小灯、以及那草木香薰的荧荧烛光,演绎出了一番独属于夜的别样繁华。靠近入口的是一块铺着栈道式木地板的酒吧区,长着四只利爪一般尖足的小圆桌和桌边如同野兽肉掌一般的柔软座椅,就在这块区域中看似杂乱又实则有序地摆放着,一方提基土著风格的吧台则被隐隐地遮在右边一丛矮棕榈树叶之后,为来往的生灵们提供着那原始、危险却又诱人的沉醉。
自酒吧区的木台走下一段半腰高的台阶,便是俱乐部大厅中央一块下沉的秀台区了。下沉大厅的地面上漂浮着一层濛濛的云雾,三块T形的秀台便自这片小小的云海中拔地而起,科幻般的冷光带将舞台的轮廓勾勒出简约而又冷艳的气息,然而饶是这如冰似刃的冷光,也无法夺取舞台上的雌驹那艳辣的热舞所溅射出来的热度——也不知这究竟是来自于那意味不明地勾蹭着钢管的嫩腿翘臀,还是那调皮的天鹅绒腿环和蕾丝绑腿。
在秀台区这片云海的另一岸,则是一方与酒吧区齐高的台子,这台子倒是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有一部播放着鼓噪音乐的DJ台和一间办公室而已,不过反倒是在台子尽头的那一扇搭着红帘的门框,却总是用那从门缝中溢出的温暖橙光、以及门框边那“私密包厢”“禁止触摸”两行标语,勾引着小马最为深藏的好奇心。
在我们来到大厅时,一位淡粉色的雌驹正在最中间的一块T形台上,娇声吟唱着一首俏皮雀跃的曲子,其他几块舞台上的雌驹便配合着这跳动的节奏而恣意舞动着。我认出这首歌正是马当娜夫人的《宛若处子》。我并不常见到小马演唱这首歌,因为成年小马总会把这首歌原唱中那“和煦光流”式的少女音唱的太过做作,而幼驹又显然理解不了——抑或不该理解——这首歌里的暗示性涵义。不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除马当娜夫人以外的小马,能够把这种唱腔驾驭得像台上这位雌驹一样自如:甜得像是从蜂巢中新鲜采摘的蜜汁,娇得像是荔枝多汁的嫩肉,媚得像是春末盛开的月季,而又羞得像是躲在荷叶旁的睡莲。我实在是找不到更为华丽的词句来形容这本不该在世间存在的歌声,不过或许能够用我这穷尽的遣词本领找到的、最为贴近真实情况的形容词,便是所谓“天籁之音”了吧。
“老规矩,”银河闪闪大喊着,徒劳地试着盖过鼓噪的乐声,“明天中午在酒店大堂集合。”
也不知道那几位老绅士到底是否真的听到了银河闪闪的嘱咐,不过等我回头看向他们时,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和我们一起来吗?卡龙?”我的朋友又对着我的耳朵大喊道,“我和姐妹们准备去包个房间。”
不过考虑到一匹雄驹陪着三匹雌驹去寻欢其事,无论如何想来都有些诡谲,我便对银河闪闪托辞说自己可能会待会再过去。
银河闪闪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放松下自己吧,”然后她对我说,“小心一点,这地方可有不少危险的女孩。”
我对她笑了笑:“你知道我的——绝不妄作承诺,还记得那句话吗?”
银河闪闪的姐妹们又催促着她快点跟上,于是我便匆匆地和我的朋友道了别。台上的歌姬恰巧在这时谢了幕,于是DJ便用那些预制好的鼓点接管了舞姬们的伴奏,我听着这一遍又一遍的鼓点,不由得又感到那种由衷的空虚涌上了心头。我又在秀台那里逛了几圈,不过那些公开跳给大众的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也并没有小马来问我是否要跳私舞,于是我便溜到了酒吧台前,要了一份玛格丽特——我敢说在调酒师听到我点的酒时,几乎都要开口安慰我几句“这就是生活”之类的话了,于是便赶忙改口要了一份林荫镇咖啡,然后灰溜溜地找到一台尚无小马占据的圆桌安置了下来。
我独自坐在桌前,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过幸好我忽而想起自己随身的鞍包里还带着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自从学院时就养成的习惯,我总喜欢随手记录下一些即时的所见所闻所感,毕竟在自己的创作灵感枯竭时,这些随记很可能就会成为我的救命稻草——尽管现在我早已不再以创作为生了,不过既然这里有着这么多来往的小马,对于我这样一匹热爱写作的小马来说,在本子上写下一些就地取材的描写段落,也不失为一种乐在其中的消遣。
于是我打开本子,在来往的小马中寻找着我的“猎物”。我首先注意到的是一位浅黄色的雄驹,于是我便开始试着在本子上记着:“他是个浅黄色的小马,红头发,努着鼻子,叼着一支雪茄烟,嘴歪歪斜斜地撇着,好像装作很痞气一样......”
我很快便撕掉了这一页纸,把那流水账一样平淡无奇的文字团起来,然后随手丢到了一边。我的目光很快又找到了一匹绿色身体的雌驹,但也不知究竟是这雌驹太过平庸、还是我当时的心情确不适合写作,这段落写出来还是一样让小马失望,于是我又撕下了自己手中的文字。
然而就当我刚刚打算转而给自己找一些其他什么乐子时,一个浅粉色的身影却忽然像是有着什么难以言喻的磁性一样,吸引住了我的目光。我花了一段时间才辨认出来那正是刚刚舞台上的雌驹,而现在她就在我面前的不远处,用天蓝色的魔法端着一杯天使之吻,和其他几位穿着性感衣服的雌驹谈笑着什么。刚刚我一直没能近距离地观察她,然而当我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时,我突然感到似乎有什么像闪电一样的东西击中了我,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内心中那一阵阵意味不明却强烈不已的悸动。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如同爆发一般的灵感。
“世上娇美可人的小马繁繁如是,却从未有任何一位像面前这位雌驹一样,美妙得就像神话的女神一般清新脱俗,乖巧得就像新生的婴儿一般玲珑可爱,娇羞得就像是濛濛的薄雾一般云娇雨怯,又伶俐得像是北地的貂儿一般冰聪雪慧。与友驹谈笑之间,她轻掩樱唇,欲笑又止,蜜桃般娇嫩欲滴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狐妖般颖捷绝伦的俏眸眯成一弯月牙,娇媚百态,而又高贵优雅……”
当文字自然而然的流淌至此时,我忽而隐隐觉到笔下雌驹的目光,正远远地朝着我这边望过来。起初我只以为她许是正在张望着什么其他的小马,抑或这只是昏暗的光线让我产生的错觉,然而直到她告退了身边的几位好友、又迈着猫咪一样乖巧而轻盈的步子向我款款走来,我方才意识对方似是注意到了自己,于是慌忙像是犯了错的幼驹一样合上蹄中的本子,把它推到了一边。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雌驹在我的面前站定,我抬起头看着她的面容,只觉那宝蓝色的双瞳就像是蕴含着一片灿灿星空,而轻启的嫩唇则一定是与天使亲吻过,否则又有什么小马能够天生拥有这般像风铃一般清脆、又如泉露一般悦耳的声线。
假如说我没有对这位雌驹产生好感,那么我一定是在说谎。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境况让我窘迫得有些无法适从,于是便尽量装作自然地对她微笑了一下回答说:“谢谢,这里一切都好。”
我注意到雌驹似乎盯着桌子上的那杯林荫镇咖啡看了一会,接着她的眼中便又充满了盈盈的笑意。“介意我在这里坐一坐吗?”当她这么说的时候,雌驹已经把她的魔法中所执的那一杯天使之吻放在了圆桌上,不过她的话语之间还是充满了客气与贴心,“如果您愿意陪我聊聊天,我会十分感激的。”
“当然,当然!”我自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位独角兽雌驹。于是雌驹坐在了紧挨着我的座位上,坐姿端庄得就像是一朵水面上的莲花,玉蹄微跷,纤腰蔓蔓,前蹄含情脉脉地扶着脸蛋。其他小马在这样端坐时,总会出于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而把尾巴穿过双腿之间,尤其是大多数不喜欢受任何遮羞衣物限制的小马——但面前的这位小马却反而有意无意地把长尾搭在了一边的扶手上,腰肢的弧线之下两瓣浑圆的美玉,挂在她尾根的金铃悠悠而清脆地奏着一首跳动的曲调,这一切不禁令小马浮想联翩,又不禁为这原始而大胆的自然性感而艳羡不已。
雌驹像一只淘气的小狐狸一样,半眯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然后用魔法晃了晃酒杯说:“希望我没有打搅到您——怎样称呼?”
“叫我卡龙就好。”
“喔!可爱的名字。”雌驹说到这里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认真推敲了一下合适的措辞,方才继续开口道,“您好像正在创作着些什么?”
“一些描写性的段落。”我对雌驹如实回答说,“这里的环境很适合激发小马的灵感。”
雌驹赞许地向后仰了仰身子,眼睛里透出了一道期待的光芒:“我可以看看您的作品吗?”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把我写在笔记本里的段落递给了那位雌驹。
雌驹左蹄执本,认真地扫着本中的文段。不久她的眼中便透射出一道惊讶的光芒,饶是她急忙用右蹄轻掩住了嘴角的弧度,却也完全无法掩盖那眉宇之间的无尽笑意。
“很可爱的描写呢。”雌驹把本子递还到我的蹄中,眼睛眯成了小月牙,送给了我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楚楚地看着我,语气认真得就像是在做着什么海誓山盟,“我想,如果那位雌驹知道您用这样美妙的文字来描写她,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马吧。”
“实际上……”
雌驹轻轻将玉蹄点在我的唇上,待我噤声方才将蹄尖收回唇瓣之间,用那软糯的粉舌意味不明地轻舐着,随后低下眉楚楚地看着我,眼底那湛蓝的魅惑简直令小马难以自持。
“这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嘛?”雌驹调皮地一笑,向前倾了倾身子,鼻尖几乎快要碰上我的唇。
“我在范蹄堡去过几次那里的俱乐部,”我笑着回答说,“不过,如果那里有谁能比得上你的一半迷人,我就不会跑到洛飞苏来了。”
雌驹又掩唇笑了笑:“您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没错,”我耸了耸肩自嘲说,“不过他们都去找自己的乐子去了。”
“可怜的大家伙。”雌驹用她蹄心软软的肉垫揉着我的脑袋,然后又用蹄尖顺着我的额头到鼻尖捋了捋,一路甜蜜的悸动从我的脑后直入心尖。
于是我低下头,就这样任着雌驹揉撸了一阵子。“你在这里工作?”然后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雌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对我回答说:“算是吧,不过我和其他小马的工作不太一样。”
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是歉意地笑了笑说:“啊,实在是抱歉,我不是这那个意思——”
然而我拙劣的解释却被脸颊上的一抹果香的湿热感打断了。当我惊讶地转头看向雌驹时,这位可爱的独角兽女孩便恶作剧成功似的顽皮一笑,然后淘气地舔了舔她的樱唇:“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不是吗?”
我感觉我们的鼻息正不受控制地缓缓凑近,雌驹那如樱花般甜美的气息,简直让我近乎失去理智,不过我还是及时地控制住了亲吻她的冲动,轻轻用蹄子推开了她那柔软而蓬松的护胸毛。“我恐怕得先去和朋友们打个招呼,”我调整着自己那已然有些紊乱的呼吸,轻轻笑着对她说,“在这里等等我。”
“还是一起去吧。”雌驹说。
于是我们缓缓站起身,我把桌上的纸笔收回了鞍包,然后便被雌驹温暖的身躯偎依着,向另一边的包厢区门口走去。在我们穿过秀台区的云海时,一块T形台旁边正挤满了小马,台上一位龙族少女正肆意挑逗着观众的兴趣,直立的形态使她不用花费太大力气便能挥洒出淋漓的野性,台面上一时间金币声大响。在这熙熙攘攘的客户群中,我认出了一位同行而来的老议员,当时他正和一个经理模样的小马谈着把台上那位龙姑娘框下来之类的事宜,不过幸好他并没有注意到我,我便趁机加快蹄步,带着我的同伴迅速通过了这不宜久留的区域。
当我们来到了包厢区的红帘入口时,门口的陆马保镖似乎本来准备把我拦下来,不过也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在我们走近时似乎发生了一次微妙的态度转变,尽管在那之前他也并没有真的发声或者做出任何行动。保镖先是问我有何贵干,我便对他解释说自己要找一位名叫银河闪闪的顾客报一下平安。于是保镖便恭恭敬敬地告诉我说他会帮我去里面看一下,并叫我在这里稍候片刻。
不久之后,银河闪闪便和那位保镖一起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门框后面的暗橙色灯光一时便洒在了我和雌驹的身上。在银河闪闪从门框中走出来之前,我便已经听到她滔滔不绝的声音了:“卡龙,你真的该早点来的——你绝对不敢相信刚刚那支艳舞有多……”
然而,几乎就在我的朋友看到我们的一刻,她那一向洋溢着热情的话声便戛然而止了。直到现在,我还对当时银河闪闪那堪称精彩的眼神记忆犹新,却依旧很难尽述其中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光芒:惊讶的,欣然的,欲言又止的——甚至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错读了老友的眼神,因为我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嫉妒的光彩。
直到我对银河闪闪开口解释说自己可能要先行离开时,银河闪闪才回过了神来。
“不错嘛,大家伙,”我的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在告辞之前对我意味不明地一笑,“不打扰你了,好好享受吧——别忘了明天去酒店大堂集合。”
不知为什么,在我的朋友重新撩开门帘返回时,我总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嫁出去了似的。
我们离开俱乐部时已经大约是凌晨一点了,雌驹建议我们就在楼上的酒店过夜,考虑到现在时辰已晚,而我也不想浪费掉这几乎已经快要冒出粉红泡沫的浪漫气氛,于是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酒店的大堂就紧邻着俱乐部的出口,仿佛就是特别为这样的情景而设置的一般。当我付房费的时候,雌驹很自然地把她的头偎依在我的肩上,我注意到前台那位值夜的小马一直在偷偷瞄着我今夜的伴侣,眼神简直和刚刚的银河闪闪如出一辙,这让我的心中不由得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说起来,卡龙先生,”当我们的电梯到达楼层时,雌驹突然转头对我说,“刚刚那位小姐是你的……?”
雌驹在说到这里时,脸蛋突然泛起一阵微微的红晕,似乎在非常认真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不过我完全能够理解她的意思,于是轻轻用蹄子揉了揉她的脸蛋解释说:“她是我的朋友——很要好的那种。”不过看起来雌驹的眼神还是有些疑惑,而且似乎有些什么欲言又止的话语,所以我只得无奈地补充道,“但很可惜,我的朋友只喜欢雌驹。”
“啊,真是抱歉……”雌驹有些惋惜地说。
“我也没什么可在乎的,”我耸了耸肩,“你知道,在我这个年纪还保持着单身汉的小马可并不多。”
“我明白,”雌驹的眼中闪耀着名为理解的光芒,“我们都不是那种会轻易做出承诺的小马。”
她的话让我略微感到有些惊讶。尽管现在想起来,当时的她能够对我这样知根知底也并非什么怪事,但就算是在今天我写下这段文字时,我仍旧深深觉得,她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为善解人意的小马。
房间的灯光很暗却很温暖,衬得那一晚的夜空格外精彩而璀璨。城市的灯火与闪闪的星光渐渐配合着彼此闪动的节奏,互相倾诉着一些外面的世界无法理解的情思,彼此的光晕在氤氲的雾霭中交融在一起,时而迷乱了那空中如倾似诉的繁星,时而动荡着那直入云霄的光柱。忽而一道炽色的流星自乳白的银河之间穿刺而过,引得那冷光与暖光交合之处的濛濛层云惊起一阵快意的电闪,随后高空那积郁已久的雨云便像是被唤醒了一般,愈发肆意地彼此碰撞着、交藕着,狂喜地吟出一声声悦耳的清脆雷鸣,随后终是随着一声激烈的霹雳,淅淅沥沥地将沁爽的甘霖潇然瓢泼而下,浸涤了空气中濛濛的弥雾,也细润了大地干涸那已久的心灵。
我们看着这灿烂的夜空,彼此在床上紧紧相拥了很久,才终于从这美轮美奂的触动中渐渐平静下来。“抱歉,刚刚没忍住就……”我轻轻抚摩着她的后背,有些心虚地对怀中的雌驹道着歉,冲动之后的羞愧让我的脸颊一阵一阵地烧灼着。然而不想怀中的小家伙却只是捂着嘴腼腆地“噗嗤”一笑,然后淘气地用她的香舌舔了舔我的唇,“不用担心的,亲爱的,”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就像是谈论着什么在其他小马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样,“其实本来也没有必要采取那些措施的。”
我不禁愕然地看着面前这位妙龄少女,一时间竟有些哑然失言。
“都是因为在我年幼时的一些事,”雌驹说到这里时神色似乎有些黯然,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眼睛,“卡龙先生会因此而讨厌我吗?”
我一把将她的妙躯紧紧地揽在自己的怀抱里,使劲在她的脸蛋上印下了一个热乎乎的吻,然后任她的小脑袋靠在我胸口:“我只是有些心疼……”
“其实也没什么的,”雌驹淡淡地说,“对我来说,它只是过去发生过的一件事,仅此而已,没有必要去遮掩什么,也不需要别的小马来同情。比起为了过去的事情而哭泣,我更希望去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小马,至少是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然后她的脸蛋上又浮现出了平常那柔情似水的甜蜜微笑,“毕竟,我不想让再多的小马经历那些事情。”
雌驹在说到这里时顿了顿,随后突然转过身子,认真地看着我说:“卡龙先生,知道我是这样一个小马……你会害怕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同样认真地看着她那深邃得令小马心痛的宝蓝色妙瞳,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然后紧紧将她拥在了怀抱里。
“我可以把这当作一种回答嘛?”雌驹抬起头,满眼都是盈盈的笑意。
我被她看的有些脸红,于是便轻轻用蹄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去洗澡啦。”
雌驹对我吐了吐舌,起身蹦蹦哒哒地跳到了浴室门口,然后倚在门框上娇声问我要不要一起洗。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建议,于是便被她牵着蹄子拉进了浴室。我跨坐在浴缸里,在里面放上了一点点的温水,用魔法取来了酒店的软毛刷,在上面沾上了一点洗毛液,然后示意雌驹坐在我的双腿之间,打开花洒将她的全身冲湿,随后细细地在那些嫩毛上刷满了香喷喷的泡沫。
在我用花洒冲洗掉了她全身的泡沫以后,便很自然地换作雌驹帮我清洗身体了——不得不说,雌驹的蹄法简直比我细致了太多太多,洗毛露几乎完全是由她软嫩的蹄心一点点地涂抹到我的全身,那按摩一般恰到好处的按揉力度简直就像是在调情。也不知到底是雌驹确实有意在激起我的情意,抑或这仅仅是我的自作多情,在那氤氲的水雾、舒适的水温和彼此的四目相对之下,发生什么似乎都是非常自然的,但是实际上却又非常自然地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我已经很久没有像那一晚一样睡得如此香甜了。我总觉得怀中的雌驹就像是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我至今仍说不清这微妙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或许是她那温存的体温,或许是她那馨然的体香,又或许是她那乖巧的睡姿——我只是觉得当她偎依在自己的怀中时,自己的胸膛就像是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一般,安然而恬静,舒适而温馨。
雌驹第二天很早就起了床,我迷迷糊糊地感到了那迷人的馨香离开了自己的怀抱,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没办法重新入睡,于是便干脆从床上跳了起来。考虑到自己也暂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我便从鞍包里摸索出来了笔记本和羽毛笔,在上面随意地写了一些短短的段落来打发时光。
“……我总隐隐觉得她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段神秘的传奇,却又分明为了她的真诚而深深着迷。”
当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句话时,雌驹恰巧推开了浴室的门,浑身的毛皮梳洗得就像是一匹天角兽般高雅而整洁,而扎成马尾辫的三色发丝则自然地透出一种飒然的潇洒之气。
“早安啊,卡龙先生~”不过雌驹脸蛋上的笑容和清脆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惹小马怜爱,“又在写东西?”
“一些随笔的小段落。”我笑着回答,然后特意补充了一句,“有关你的。”
“下次见面时卡龙先生可以读给我听吗?”
“当然,随时乐意,亲爱的。”
我随后建议一起去用一顿早餐,不过雌驹托辞说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恐怕必须要先行一步了。虽然不免有些遗憾,不过我也并没有强行挽留,只是询问了一下是否需要我送到楼下。
“真的不用麻烦,我就在这里工作。”雌驹虽然婉言谢绝了我的邀请,不过还是揽住我的脖子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魔法从鞍包里取出一张卡片递到我的蹄中,“以后卡龙先生要来这里找我的话,用这张卡片就可以了。我周末都会在这里。”
“我快等不及再次见到你了。”我轻轻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告别的吻,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尽管雌驹一再推辞,但我还是执意把她送到了楼下的酒店大堂,随后才和她挥着蹄子依依作别。我想起自己回到酒店房间中实是无事可做,便早早地去前台退掉了昨晚的房间,然后坐在酒店大堂等候厅的沙发上,读起了面前的茶桌上面放着的一本供顾客消遣的杂志。杂志的内容倒是并没有什么新奇,大约只是一些最近的时评社论,只有一篇对残月公子的采访起初吸引了我的兴趣,然而后来我发现这篇访谈录只不过是在借残月公子之口点评苹果坞的明星们——与我在之前四年中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不禁让我有些兴味索然。
当我终于决定把这本杂志扔到一边时,大堂中电梯的折叠门正好忽然随着一阵淅淅沥沥的哗然金属声缓缓打开,从电梯的轿厢中走出来的乘客正是我的朋友银河闪闪。
“卡龙!”银河闪闪很快注意到了我,于是老远便对我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快步向我所安身的这套沙发走来。“你必须得告诉我这个,”几乎在我的朋友刚刚坐到我身边的一刻,她便像是一只听到开饭的忠犬一般向前探着身子,语气中充满了求知般如饥似渴的恳切,“昨天晚上你和窃心樱樱到底玩的怎么样?”
“窃心……樱樱?”我疑惑地皱了皱眉。
“对呀!我昨天明明看见你和窃心樱樱在一起!”
我花了一段时间才让自己的大脑从茫然的空白中重新运转起来,随后昨天我所经历的一幕幕便像电影一样在我的大脑中重新闪过:那深夜俱乐部中的奇遇,那酒店房间中的一夜云雨,以及那位让我爱得死去活来的神秘独角兽雌驹……
我似乎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