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CC:日蚀行记

第二十七章:围城·水晶帝国 其七

第 30 章
3 个月前
蔻拉考菲永远不会忘记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时她沉浸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绝对想不到从那以后,自己将改变整个世界。从一个连漂浮术都无法释放的小女孩,到连万事万物的本源都能清清楚楚感知到的天才,需要的就仅仅是一个瞬间。第一天,她发现自己的独角竟然可以用了,无论精密的绣花针亦或三匹马高的谷堆,自己都能悠然自得地操作;第二天,在没有任何老师的情况下,她独自完成了群体易容术,让整个梦晶村的小马都长出了胡子;第三天,当蔻拉正在惊喜于自己凭空变出了一条蛇时,塞拉斯蒂娅从天而降,将她接到了坎特洛特。那一天,蔻克考菲正在镇上的奶茶店里打工,给自己换一件全新的运动服,等她回到家时,除了一句“你妹妹去城里了”之外,就没有了任何关于蔻拉的音信。
整个世界的小马都觉得蔻拉是天才,是彻头彻尾的小马国之未来。可当小女孩第一次因为有八百匹死去的小马在自己的脑海中哀嚎的噩梦中惊醒时,她便明白,所谓的力量,从一开始就是诅咒。在她的梦中,有马在哀嚎,有马在啜泣,她更是在梦中分明看见自己最爱的爷爷黑咖啡的身影,可每当她伸出蹄子,想要呼唤逝者回来时,得到的却只是哀叹的背影。
这种噩梦自她来到坎特洛特后的每一天都不住地重现,起初她还妄想从学院的老师口中得到答案,但除了心理辅导师的几句屁话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再到后来,蔻拉开始尝试从学院图书馆的老魔法书中找到一两条线索——这反而比老师要有用些。在一本名为《第三定律》的著作中,蔻拉第一次了解到了名为“锁”的法术,在此之前,她从未了解过如此概念级的能力,就只是一只锁,却可以锁住万事万物:不止容器,连魔法、灵魂乃至生命皆可束缚。于是,在经过七天的研讨后,蔻拉找到了破除噩梦的办法……
凛冽的晚风吹在她尚且稚嫩,却同样冷冽的脸上。在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蔻拉尝试最大功率释放法术,用以检索突破这该死的魔反力场的方法。为达成目的,她甚至不惜将水晶帝国的种种名胜化作齑粉,仅仅是为了找到一匹掉了队的,能够与力场同频的倒霉蛋小马。只可惜银甲还是早她太多步行动了,这位老练的领导者真的在预料到一切后便让所有小马都挤到水晶城堡中避难。这让蔻拉难免感到烦躁,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昨晚和银月打了那么一仗的话,自己一定能在那群蠢得要命的议会小马之前取得先机。但如果不是因为议会制造了这场混乱的话,或许自己此刻连水晶帝国的大门都走不进来。算了,想那么多也是浪费时间。因为就在她脚下,她望见了一匹不算陌生的小马的身影——凝心雪儿。这实在是比意外之喜还要意外的惊喜了,就在凝心雪儿突破魔反立场的认证,抵达城堡内部后。蔻拉便落到那条雪儿走过的小路附近,除了一行脚印以及几根雪儿那银白色的毛发外,就不剩下了什么。但对蔻拉来说已然足够,她只是挥挥蹄,竟凭空创造出一只与雪儿一模一样的天角兽傀儡,再将那傀儡丢到力场后,却只听乒得一声,力场应声破碎。于是独角兽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她只是趴在城堡的珐琅彩玻璃外,便目睹了彼时发生的一切,亲眼见证了一只小天角兽从懦弱到癫狂的转变。这场战斗为她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良机,于是,趁凝心雪儿与父亲重逢,顾不得一切的瞬间,蔻拉腾至空中,如空对地导弹般下坠,制造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爆炸。就在爆炸的瞬间,银甲闪闪注意到异常,将女儿推开,再抬起头,释放自己引以为傲的护盾术,试图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抗衡。这虽然保住城堡的底层区域,却也仍让曾经那个美丽甚至宏伟的水晶城堡轰然破碎,就连自己也被火海吞噬,失去意识,倒在审判席的残垣前。至于雪儿,当维克丝注意到这场爆炸的瞬间,她竟忽然破碎,如一身铠甲般将伤痕累累地凝心雪儿包裹住——两位姑娘同样被骇人的冲击波震昏过去,于是蔻拉从天而降,享受着因自己而出现的混乱,难免露出笑容:
“真有意思,所有小马都在阻挠我,但命运还是站在了我这边。”
幸运的胜利者以优美的步伐来到维克丝、或者被包在维克丝体内的凝心雪儿面前。看着自己渴求了那么久的终极目标,现在就仅仅是因为一场偷袭,便倒在自己脚下,蔻拉失望地笑出声,便蹲到维克丝面前,一把抓住幻型灵的脖颈,将她提起:
“至少我还真幻想过该如何杀死一只天角兽,但说来也好笑,你竟然是被自己最爱的水晶小马给杀死的,是不是很有趣啊——韵律公主!”
灼热的魔法射线强硬地打在维克丝的胸口,将她漆黑的外骨骼刺得通红,粒子在她身旁涌现,逐渐附在她外骨骼的纹路上,形成精美的花纹。随后,伴随着这股力量越发强烈,若即若离、半虚半实的韵律公主的身影,竟真的浮现在她面前!
“你是谁?不!”
韵律的灵体挣扎着,妄图逃离蔻拉的控制。而蔻拉除了狂笑声外,没有给韵律留下任何反应的权力:
“终于——终于!把你那天角兽的力量交给我吧,公主殿下!”
蔻拉发力,竟以魔法将韵律公主的灵体扭曲,逐渐捏成一只心形挂坠的模样。可就在那挂坠即将落到她修长的脖颈前——嗡!一股强大的魔法射线竟将蔻拉考菲硬生生击飞!她于空中飞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在轻盈的落地,定睛一看,来者是自己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小马,满脸震惊与怀疑,永远都蠢得不可思议的,自己的亲姐姐:
蔻克考菲。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蔻克,为什么你会插到这摊烂事里。”
这便是蔻拉此刻最真实的想法,她昂着头,蔑视着眼前那匹被自己埋怨且嫉妒了无数次的小马。至于她的姐姐,除了死死地,像个僵尸般不可思议、一动不动地盯着妹妹看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说不出。
看着姐姐滑稽的模样,小蔻拉忍不住冷笑出声:
“怎么,蔻克,是觉得在这里和我重逢不太合适吗?如果你在坎特洛特时真的想起来和我见个面,而不是整天和那个什么银月混在一起的话,一切可能不会这么糟了,你说是不是?”
她挑衅着,期待蔻克接下来的反应。然而通常情况下,因震惊而表现出来的失神仅仅会持续一瞬间,于是蔻克此刻格外冷静,她强迫自己放慢呼吸的节奏,抿了抿嘴唇: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蔻拉厌恶地皱起眉头:“你是说我为什么要把这里炸得稀巴烂,还是差点把你那老女朋友打死那件事?”
“你说什么…银月?”蔻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身体剧烈颤动,颤抖着追问妹妹:
“你到底把银月怎么了?”
“你就不能先关心一下我吗?!”不知为何,看着姐姐对那个银月如此在意的态度,蔻拉只感觉恶心的要命,她不耐烦地点亮独角,几只硕大的冰锥便从她身后凭空出现,指向蔻克考菲的眉心:
“我有时真的是不理解,姐姐,你为什么非得和那种小马在一起。”
即便蔻克仍对当下的情况完全不理解,但也张开四肢,伏低身子,摆出战斗的架势:
“你一定是魔怔了,蔻拉——就让我来阻止你!”
就连蔻克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她真的要向自己最爱的妹妹挥拳出击时,自己竟然没有半点犹豫的意思。天角兽的身体令她的速度比蔻拉要快上几倍,即便蔻拉在一瞬间朝自己发射了六枚冰锥,她仍然可以轻松躲过,并来到蔻拉考菲面前。随后,只听倏的一声,蔻拉只感觉自己左耳一凉,再回过神来时,却只见蔻克缓慢转身,沉重地望向自己。这时,她们之间仅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一股暖意顺着脸颊流下,蔻拉考菲满不在乎地将那血迹擦干:
“你…你竟然敢打我,你真的以为就凭那什么挂坠,就能战胜我吗?”
“我只想搞明白一件事,蔻拉,是你杀死了塞拉斯蒂娅吗?”
姐姐冰冷地追问毫无疑问刺痛到了蔻拉的内心,她没有回答蔻克的问题,只是低吼一声,于身后诞出一只比蔻克还要打上几分的巨龙之爪,朝蔻克抓去。而这一次,蔻克轻车熟路地点亮挂坠,瞬间移动,躲开攻击,来到蔻拉身后,狠狠拽住蔻拉的鬃毛,将她揪到自己面前:
“认真回答我,蔻拉考菲!”
“放开我,笨蛋!”蔻拉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几乎要把后槽牙给咬碎——唰!她释放一道空气刃,硬生生劈到蔻克的蹄子上。蔻克考菲吃痛,撒开妹妹。还没踉跄几步,却只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一百片碎玻璃上,更是痛不欲生,低头望去,却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不知何时出现的荆棘丛中。抬起头,蔻拉也浮在头顶,毫不吝啬自己的愤怒:
“你为什么就非得掺和到这些事里不可呢?蔻克,你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大蠢蛋,从小除了怎么给其他小马添麻烦外什么都不会!结果偏偏走了狗屎运捡到个狗屁挂坠,现在就要来教训我了,为什么你就不能——”
“安分一点呢!!!”
蔻拉怒叱着,伸出蹄子,以强大的魔力将蔻克荆棘丛中生拉硬扯出来,而那荆棘丛随后聚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尖刺。再奋力一甩,将蔻克考菲甩至空中,尖刺随即将蔻克考菲贯穿。所幸蔻克平衡感还算不错,当她意识到自己绝对扛不住接下来这一招时,便在空中张开翅膀,奋力掉转身体,但还是慢了一步——荆棘仍将她引以为傲的翅膀刺穿,就像一只方向的鸽子,蔻克踉踉跄跄地坠到地上,只像开最大音量听了一百首DJ PON-3的Dubstep单曲一样昏得不行,直到肾上腺素消退,右翅的剧痛直抵神经中枢后,她才恢复了些许清醒。刚抬起头,便看到盛怒的蔻拉考菲站在自己面前,再次伸起蹄子,由念力扼住蔻克的咽喉,将她提起:
“你根本就不清楚他们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姐姐!”
蔻克连呼吸都尚且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回应蔻拉的质问呢。只是,对于一匹可以任意在空间中穿梭的天角兽而言,想要将她定在原地绝非易事。却只见一道强光晃过蔻拉的眼睛,等她再回过神时,蔻克竟已传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别以为你能一直躲下去,姐姐!”蔻拉怒吼着,不停张望四周,她确实对蔻克那神出鬼没的打法有些应付不来。但眼下除了水晶城堡二层的废墟,和那几匹还没恢复意识的小马外,确实没有蔻克存在过的痕迹了。于是,一个恶念在蔻拉脑海中油然而生,她只是轻踩两下地面,整间大堂竟都像被一层油漆裹住一般冒出绿光,这绿光甚至连小马都能盖住:
“要么现在出来,和我决一死战,要么——我就把这座城堡,和咱们脚下的每匹小马都分解成气体,你听到了吗?!”
她话音刚落,便得到回应。却只见蔻克忽然瞬移到她面前,一个回旋踢就给小妹踢了四五米远。但她没有停止追击,只是屏气凝神,蓄出一道最大功率的魔法射线,便朝妹妹轰去。蔻拉来不及闪躲,只得架起一道护盾,将那魔法射线尽数抵挡下来:
“就只是这些东西吗?姐姐…即便你现在是天角兽,你的魔法天赋也未免太让我失望了。”
她说着,仍有余力造出四道与蔻克截然不同的传送门,立在自己身后——传送门统一张大嘴巴,四道比蔻克考菲的魔法射线粗上一倍的光束便射向蔻克的身体。灼痛、巨响与冲击,蔻克甚至无法准确形容被这强大的攻击命中的感觉,她只能明确地感知到自己被这更加强大的魔法射线击穿,身后则传来立柱倒塌的巨响。而当攻击结束,她伤痕累累,耳朵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豁口,大部分毛发都被烤的焦黑,翅膀也因痉挛而不住颤动,单膝跪倒在地,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气喘吁吁。
起初,蔻拉只需发挥自己的想象力,随便创造这个什么东西,比如自己最爱的小麦金塔手枪,便可以收下眼前这匹雌驹的姓名。但当她真正亲眼看到蔻克考菲——自己唯一的姐姐——此时此刻的惨状时,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就在她一瘸一拐,拖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来到蔻克考菲前,举起蹄子,准备反击时,她的脑海中不可控制地闪过过去那些“光辉岁月”,那是两匹纯粹的小马过着既然不同却也温暖如初的日子。于是她不受控制的放下蹄子,却又咬着牙将蹄子举起,打到蔻克考菲的脸上,让那姑娘终于是摔倒在地:
“如果不是因为你非得去掺和那个银月的破事的话,小马国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惨样!你压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效力于谁,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理解你一下你亲妹妹的所作所为的——不——你做不到,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在过去的几年里我到底都经历着什么,你完全不可能懂!”
至于蔻克考菲,除了肉体的疼痛外,她此时并没有其他感觉。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正在对抗的,是她刚刚才跟小蝶说过的,最亲最近的妹妹。在她脑海中,她仔细听着妹妹说的每句话:她说得对,自己完全不懂蔻拉到底为什么才会站在这里,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也不可能懂为何这姑娘和自己三年没见后,变了这么多,如此痛苦,如此憔悴。即便不可能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但她忽然想到,现在正是了解妹妹真实想法的最佳机会,自己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垮掉。于是她卯足力气,在蔻拉的下一拳打到身上前一个鲤鱼打挺便站起身来,闪过蔻拉的刺拳,并将更加强大的一拳还到了妹妹的小腹上: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咱们两个变成了现在这样。但…如果我现在求你告诉我,你会同意吗?”
蔻拉吃痛,差点没昏死下去,艰难地倒在地上,又听到姐姐忽然来这么一句,只觉得气上心头,却不知道该如何释放。她挣扎着摇摇头,站起身来问:
“你是在开玩笑吗?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个?”
蔻克点点头:“是,或许如果我在坎特洛特时,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抽出时间来和你聊聊,而不是整天和银月在一起的话,这一切就不一样了。我向你道歉,蔻拉,但——”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进攻的架势,低下头,认真道:
“如果你真的是杀死塞拉斯蒂娅,还把这里搞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的话,那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就像一颗子弹,蔻克完全不顾翅膀上的大洞,挥翅便朝蔻拉考菲打去。蔻拉考菲自然也做好防御准备,巨大的护盾将她和蔻克隔开。然后这一拳之力度确实够大,只听哗啦一声,护盾被击得粉碎。于是蔻拉只好以魔法射线抵挡,而当激光真的打到蔻克考菲身上时,她才第一此感到后悔,因为——
一道自己此前从未见过的三角形传送门凭空出现,将她的攻击尽数吸收。与此同时,趁着传送门将蔻拉注意力吸走的瞬间,蔻克传送到她身后,轻轻一推——一个趔趄,蔻拉便跌倒那扇传送门里。紧接着,蔻克同样一跃到门中,却只听呼得一声,极为轻柔地,传送门消失。这座支离破碎的大堂里,没再留下半点考菲姐妹的痕迹。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