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先说蔻克考菲,她现在就像一只被厨师暴打过的章鱼,四条腿断了仨,瘫在暮光闪闪的床上,几只护士围绕在她身边记录着她的体征,虽然短暂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恐怕距离清醒仍有一段时间。
于是暮光闪闪带着几乎要杀了银月的眼神来到银月面前,愤怒到忘记了仪典的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就因为她那几句嘴炮,你就放任她去送死了?!”
银月面无表情:
“至少结果是好的,不是吗,现在至少我们可以确定星璇有问题了。”
“结果是好的?”暮暮气的胡子都要长出来了,她指着床上的蔻克考菲:“好在哪?好在本来就乱的小马国现在更乱了?银月,麻烦你理解一下‘友谊’的含义,现在这匹半死不活的小马是你唯一的朋友,你!不能!拿朋友!换!情报!”
友谊公主一边大吼,一边戳着银月的胸膛,她的癫狂确实令银月从血战中冷静了几分。本来银月只以为暮光闪闪会愤怒,是因为自己的偶像被打得东倒西歪,但实际情况似乎完全不同。
只是,看着暮暮几乎要滴出泪来的眼睛,银月还是有些不解:
“你是在为蔻克考菲难过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
银月面无表情,她似乎不理解这种感受:
“抱歉,我是说…蔻克考菲并不是你的朋友,对吧?”
啪!重重的巴掌抽到银月的脸上,等银月再回过神来时,只见暮暮脸色铁青:
“我以为你起码不会这么混蛋。”
三十分钟后,蓝色月光咖啡厅。
要说身为魔法之元的暮光闪闪最神奇的能力是什么的话,那莫过于她那出神入化的变装术了,只是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再戴个有些复古的飞行员墨镜和礼帽,暮光闪闪竟真的就和坎城随处可见的风潮小雌驹一般普通了。相反,披着披风的银月木讷地坐在她面前,仍在回想刚刚巴掌的痛觉。
“所以…你原谅我了?”
“不。”暮暮叹口气,“银月,我并不了解你,也不了解蔻克,何谈怪罪,又何谈原谅呢?”
“那…对不起,我还是不太理解——既然你没原谅我,为什么现在又愿意和我坐在一起喝咖啡?我是说…你可是友谊公主。”
“不管怎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蔻克考菲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替我起码换来了一条情报——星璇和这起大案脱不了钩,就这一点,我就该无条件地信任她,还包括她最信任的你——你知道吗,她第一次见到我,就恨不得跪下跟我说,要用性命替你担保。”
“这傻姑娘…”
“你比她还傻,一万倍。”
气氛终于缓和了些,银月用蹄子撑住额头,“就在我们见面的第一眼,她就为我死过一次。有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会想——嘿,那可是蔻克考菲,她就该做这样疯狂的事,然后我们两个就会一起疯狂作死,我甚至会忘记她不是一匹真正的天角兽,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你说她为你死过一次?”暮暮似乎对这段话的开头更感兴趣,“细讲。”
银月把自己与蔻克相认,还有在坎特洛特发生的一些事——包括禁区猎手,但没提欺诈者同盟——都说了个遍,而在听完这些后,暮暮的表情就像吃了混着芥末的榴莲一般狰狞:
“啊?”
“你…还好吧?”
暮暮尽快从惊愕中调整过来,嘴角带了几分狡黠:
“我好像有意外之喜哦。”
“什么意思?”
“你说…小蔻的爷爷叫黑咖啡,对吗?”
银月点点头:“是这样。”
暮暮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猛拍餐桌,指着银月的鼻尖:
“哈!现在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了。”
“我?”银月不理解地指指自己。
暮暮点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白胡子星璇,在一千年前的家仆,名字就叫——黑咖啡!”
“什么?!”银月竟真的被暮暮的指证给吓了一大跳,就像个被看穿把戏的孩子一般无地自容,蜷缩起来。
“可别小看暮光闪闪对历史的痴迷呀,银月。”暮暮重新坐回座位上,“看来,你和蔻克的相遇也不全是偶遇,不是么?”
“…”这次银月没有回应。
“额…银月,你还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银月缓缓抬起头,凝重地望着暮暮:
“唉。”
中
“黑咖啡,你…真的要走吗?”
彼时除了胡子看起来都还算年轻的星璇不舍地望着黑咖啡,这匹天马跟了他半辈子,冒了不少险,但这一次确实该告别了。
“先生,”黑咖啡半跪在星璇面前,“恐怕接下来的路,我无法再侍奉您了。”
星璇苦笑:
“看来你已经知道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冥影,曾与您站在同一条战线的小马,如今的暗影魔驹。”黑咖啡回道。
星璇点点头:
“是,那小子现在已经完全迷失了心智,除了我们没有小马能封印他,不过所谓的暗影魔驹也只不过是宵小之辈罢了,无需挂齿。”
“然而我…”
星璇摆摆蹄子:“是,我知道,你已经在南边安了家,有了子嗣,确实不该和我一起去送死,走就是了。”
黑咖啡朝星璇行了最后一个礼,转身便要走。就在这时,星璇最后一次喝住他,黑咖啡转身,却只见星璇慢慢走到他面前:
“既然是永别,哪能就这样简单的分开,作为小马国最强的魔法师,黑咖啡,我想我有必要赠于你一个阔别礼——选吧,黑咖啡,不管是无限的寿命,还是金山银山,你都配得上。”
黑咖啡似乎猜到自己的主人会这么说,他赶忙低下头,平静地说:
“先生,不管是寿命还是金钱,都不是我真心想要的,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夙愿,需要您亲自出手。”
“说。”
“解开银月的灵魂。”
星璇脸色大变,他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你…你说什么?”
“先生,我说,我希望银月可以自由。”
“放肆!”星璇伸出蹄子,一巴掌打在黑咖啡脸上:
“日月只不过是我创造出来保护塞拉斯蒂娅和露娜的工具,你…黑咖啡…你难道对工具产生了感情吗?”
黑咖啡仍然垂着头,语气僵硬起来:“先生,她的名字叫银月。”
“孽畜!”
星璇怒不可遏,抄起魔法书抽到黑咖啡的脸上:
“她没资格按自己的意志活着,她没资格有半点自由!我造她是为了保护日月公主,不是为了让她像其他小马那样嘻嘻哈哈!”
“她从没轻视过自己的职责!”黑咖啡愤地抬起头,嘴角微微出血:
“先生,就因为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您就觉得她是什么罪大恶极之马——以至于要剥夺自由的意志吗?!”
“她是工具,也是隐患,蠢货!”
“她只是一批我从小照顾到大的小马!”黑咖啡全然抛弃自己的身份,朝星璇怒吼道,“先生,即便我现在没有,也注定没有您这般伟大的法力,但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变成一个只会执行您设定好的命令的木偶!”
“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作对?”
黑咖啡点点头,没成想,星璇竟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蠢到令我开心,黑咖啡,就凭你,一匹天马,就想解开我亲自设立的、最高级别的灵魂之锁?做梦!”
“再见了,先生。”
“永别吧,黑咖啡。”星璇笑笑,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全没发生过:
“按理来说,你想颠覆我创立的塞拉斯蒂娅政权,我不该留你的命,但…念你我主仆一场,滚吧。从今天起,历史不再会有你的痕迹了,毕竟,这是一场恶劣的背叛。”
“等下等下等下!”听到这里,暮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黑咖啡…应该是匹天马对吧。”
银月点点头:“说来也是奇怪,除了蔻拉考菲外,我从没在考菲一家中见过任何独角兽。”
“我当然知道灵魂之锁,它可以完全禁锢住一匹小马的全部思想,让他永远臣服在施法者的蹄中。但我从没见过任何小马能施法成功——甚至是我,更别说解开了。可你…你现在确实有自己的灵魂,不是吗?难道是黑咖啡,他…一匹天马…做到了?”
“是…也不是。”银月略带疲倦的耸耸肩,“虽说星璇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彻底,最纯粹,最骄傲的混蛋,但在一千年前,至少一件事千真万确——他以英雄和开拓者的身份为小马国付出过他的一切。暮暮,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暮暮不暇思索地点头:“当然,你袭击了我。”
“对,但我对此毫无印象——上次咱们聊过这些,事实上,对于那晚,我的记忆停留在看到塞拉斯蒂娅尸体的那一瞬间,我完完全全失控了。”
“所以,”暮暮捏着下巴思索了一阵,“你是想说,星璇确实有合适的理由来控制你?”
“聪明。”银月点点头,“你和我说过,在我袭击你后,你曾短暂失去了自己的翅膀与天角力量,然而我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你看,连我都不清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又怎么能怪罪星璇呢?”她低落地靠在椅背上,暮暮却仍皱紧眉头。几秒后,两匹小马同时放下咖啡杯,暮光闪闪先发话:
“这很矛盾啊,既然你也认为星璇封印自己有道理,为什么还要和蔻克去冒险呢?”
“因为蔻克是我最好的朋友。”
“胡说。”暮暮不留情面地点破银月的本质,“你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究竟是好是坏,只是在作过一次死后给自己找补而已,简单来说,你——怂了。”
“你说什么?”银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怂了???”
暮暮继续点头:“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解开灵魂的束缚的,但至少我可以确定一件事——如果你真的足够勇敢的话,小马国的绝大多数灾难本都可以避免。”
“格罗迦,可爱痘,甚至是梦魇之月,你本来可以做些什么,但你却选择做一匹透明马,直到塞拉斯蒂亚不在了,你才开始露面,接着给我整事。天啊,银月,你明明是一匹可以暂停时间的天角兽,为什么这么能沉得住气呢?”暮暮继续说着,直视银月的眼睛,即便她在年龄上不占优势,但此时却完全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
“让我再说一个事实吧,银色月华,如果不是因为塞拉斯蒂娅就这么死掉了的话,你,永远不会在我——艾奎斯垂亚现在的君主面前露面,你会甘心做一辈子塞拉斯蒂娅和露娜的阴影,直到我们都不存在了,因为——你其实是这世界上最犹豫、胆怯和害怕失去的小马。”
“我——”银月本想反驳几句,却哽住了,她愣了几秒,随后咯咯笑出声:
“哈哈…我现在算是理解为什么塞拉斯蒂娅那么看中你了,小姑娘,你说得对!”
但笑容一瞬即逝,银月抬头,眼中闪过几丝悔意:“是,我就是个软蛋,如果我再做些什么的话,说不定这世界就不会这么糟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你。”暮暮轻轻握住银月的蹄子,“如果我在自己最单纯的年纪,只是因为想要改个名字,就被自己的父母剥夺一切意志的话,那恐怕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
“谢谢你,暮暮。”
银月轻轻拿开暮暮的蹄子,端坐起来:
“接下来,就让我给你讲讲黑咖啡的故事吧。”
下
星璇不在了。
暗影魔驹的力量远比小马国栋梁预想得强大,他用愤怒吞噬着彼时还略显简朴的小马国的一切,至于伟大栋梁的魔法,甚至无法压制其分毫。关键时刻,星璇没有犹豫,他挥出蹄子,献祭自己与队友,集合六匹小马的力量,将暗影魔驹压制在虚无之中,永世不得分离。
黑咖啡是唯一知道星璇真正下落的平民小马,彼时一头粉色鬃毛的塞拉斯蒂娅亲自叩开他在坎特洛特的行宫,告知他真相。随后,没有任何犹豫,他披上风衣便朝皇家城堡的方向飞去。
谁知自己的蹄子才刚刚落到城堡长廊的地板上,他便感觉一股寒意直逼自己的后颈:
“入侵者,报上你的姓名。”
“银月,别动手!”如果不是塞拉斯蒂娅及时赶到的话,恐怕黑咖啡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就在听到塞拉斯蒂娅声音的瞬间,银月收刀转身,朝塞拉斯蒂娅行礼:
“姐姐,请叫我的真名——日月。”
“银月…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塞拉斯蒂娅俯下身子,托起小银月的脸庞,眼里满是哀伤。
“只需记住你和露娜姐姐就足够了。”小银月面无表情。
皇家城堡从来不缺秘密,连暮光闪闪都不知道,原来塞拉斯蒂娅的卧室衣柜后面有一条直通神秘地下室的暗道。而就在这片阴暗逼仄的小小空间中,挤着塞拉斯蒂娅,露娜,银月和黑咖啡四匹马,其中两匹体型还挺大。
“我已经研究过了,星璇老师为这颗灵魂锁设立了一千九百亿种解。哪怕咱们将魔法集聚起来穷举,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效果。”露娜皱紧眉头,她比谁都更在乎银月的安危,“但如果…如果咱们不在三个月内将灵魂锁解开的话,老师的法术就会把小月的灵魂吞噬殆尽,到时就没有人能救小月出来了。”
“老师…您为什么要这么绝情呢。”塞拉斯蒂娅靠在露娜身边,感受着露娜的体温,随后抬起头,望向黑咖啡:
“先生,您真的有解开银月灵魂之锁的办法吗?”
“嗯。”黑咖啡扶了扶眼镜,点点头:“其实,先生根本没有给这个灵魂锁设立任何真正的解,所谓的一千九百亿种解都是假象。他明白小马终有一死——然而像您们这般的天角兽永远不会死去。在他死后,您们会想尽办法解开银月灵魂的枷锁,所以不可能成全您们的愿望,除非…”
“除非什么?”塞拉斯蒂娅与露娜同时问。
“除非锁自己断开。”黑咖啡叹口气,抬头看向两位公主:
“姑娘们,你们可曾听说过‘真理明镜’?”
“真理明镜?”两公主摇摇头。
“不知道也正常,那是先生留下的200种法术中最伟大的一个,恐怕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匹小马可以掌握了。我曾听先生说过,他认为,魔法的载体由三部分组成——灵魂(Penuma)、理性(Ontos)和本质(Logos)。其中,灵魂和理性受本质的影响而行动,至于本质,虽然相对静态,但同样不是一成不变的事物。”
“等等,你说…本质也会改变?”
黑咖啡点点头:“我虽无法完全理解先生的壮举,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先生已经通晓了本质的运行规律,正因如此,他可以在其基础上控制灵魂与理性的运转,甚至是——创造出像银月这般看起来与两位公主别无二致的生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风衣中掏出一块看起来有些寒酸的透镜:
“正因如此,先生创造出了真理明镜,虽说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玻璃片,但只要注入魔法力量,便可以显露出事物的本质,从而改变灵魂的运行。”
“这样就能解开银月身上的灵魂之锁了吗?”塞拉斯蒂娅问。
黑咖啡摇摇头:“很不幸,原本设立好的灵魂之锁并不会因为本质的干扰而消失,但至少,我们可以将其转移到‘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塞拉斯蒂娅明显有些犹豫:“那是什么意思?”
黑咖啡笑笑:
“那当然是——我的身上。”
“你的身上?!”露娜摇摇头:“难道你愿意为了银月牺牲自己的灵魂。”
“大可不必。”黑咖啡挥挥蹄子,“不管多么坚硬的锁,说白了就只是锁而已,一只锁也许可以锁住柜子或者行李箱,但绝对不可能锁住一座城市。因此,我需要两位通过真理明镜,驱动魔法,将锁转移到我身体的一部分上。”
“哪一部分?”露娜问。
“我的…魔法!”
昏暗的地下室被沉默笼罩,三匹小马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敢说话。
就这样过了很久,塞拉斯蒂娅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将原本挂在银月灵魂上的锁,转移到你的魔法能力上?”
黑咖啡点点头。
“绝对不行!”露娜厉声拒绝,“哪怕要我死,我都不会干这种事!”
“请二位稍安勿躁,我只不过是一匹天马,并不需要魔法来驱动独角。”
“但小马是魔法组成的生物,即便您不能像我们一般使用法术,天马仍然需要魔法站立在云端以及飞行,如果封印您的魔法的话,那您将再也无法享受云层之上的生活…到时候,哪怕是我和露娜都无法为您提供力量”塞拉斯蒂娅恳求地望着黑咖啡的眼睛,“先生,我希望您三思,毕竟…您和老师是我们最亲近的小马。”
“干脆就从监狱里随便拉一个坏蛋来受罪就好了!反正只是当替罪羊而已,谁来不行呢!”露娜声音十分洪亮,挡在黑咖啡面前。
黑咖啡却只是笑笑,摇摇头:
“两位姑娘,你们想得太简单啦。锁又不会因为主人的离去而消失,等宿主死后,它便会折返到原来的宿主、或者任意一匹小马身上,除非…就让我的血脉承担灵魂之锁的诅咒。到那时,我的后代仍得承担失去魔法的伤痛——只不过,时间会淡化一切,金属也会被沙尘风化,说不定一千年后灵魂之锁的诅咒就消失了——也不一定。”
“这…这实在是太残酷了,往后的千年,您的血脉难道…难道都…”
不知什么时候,露娜已经流下了眼泪。
“是啊,确实很残酷,所以必须由我来承担,因为——我爱这姑娘胜过世间的一切,她,银月,便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小马,不应受到如此的对待。”
黑咖啡笑着走到露娜面前,将真理明镜放到她的蹄中:
“小月以前最喜欢跟你玩,露娜,就由你来唤醒她吧,带她回来,好吗?”
露娜擦干脸上的眼泪,抽泣着接过真理明镜,望着黑咖啡略带浑浊却仍然明亮的眼睛,她坚定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先生。”
伴随着露娜将魔法注入到真理明镜中,原本暗淡平凡的玻璃片开始闪起激烈的紫光,无数花纹在其身上闪现,连地下室的空气都被魔法的乱流扭曲。塞拉斯蒂娅不得不张开翅膀,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强大的魔法之风吹走。至于黑咖啡,他直视着露娜的眼睛,与露娜一起漂浮到空中,紧接着是银月,她木讷地望着周围的一切,直到露娜大吼一声:
“我看到了!姐姐!我看到了!”
听到妹妹呼喊,塞拉斯蒂娅吃力地站起身:
“露娜,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切!历史,未来,还有…不!不!不!我不要!!!”
“露娜,冷静点!”
塞拉斯蒂娅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咬紧牙关,展翅一跃来到空中,紧紧将露娜搂住:
“露娜,我就在这里,没事的,没事的!”
“露娜,就是现在!”黑咖啡同样尖叫着,伸出蹄子,“握住我的蹄子,把锁丢到我身上,快!”
多亏塞拉斯蒂娅的体温,有那么一瞬间,露娜在真理之林中恢复了理智,于是她一把抓住黑咖啡伸来的蹄子,下一秒,她展开翅膀,却只见群星在她的翼中翱翔。紧接着,剧烈的紫光从她身上剥离开来,冲到黑咖啡的身体中。砰!强烈的冲击波在最后将四匹小马震开——
结束了?
结束了。
最先站起身的是银月,她捂着长了个大包的额头,疑惑且震惊地望着四周凌乱的一切:
“姐姐?黑咖啡?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银月…”黑咖啡勉强伸出蹄子,小银月见状,赶紧半跪在他面前,将他扶起:
“黑咖啡,你…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却只见黑咖啡一把将银月搂住,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我爱你…”
“这——大概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了,暮暮,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暮暮早已被银月嘴里的故事惊地说不出半句话来,她的嘴唇不停抖动着,就这样愣了好久好久。
“哦对,忘了说了,如果不是因为黑咖啡偷走那块真理明镜的话,暗影魔驹还真就只是宵小之辈而已。”
“所以…考菲一家真的用一千年的时间承担着你背负的那块锁…对吗?”
银月点点头:“就和黑咖啡说的一样,再坚硬的锁也会随着时间的风化而断开,所以在蔻克考菲出生前,灵魂锁的诅咒便自然消失了。多亏了这些,考菲家还生出了家族第一只独角兽,也就是蔻拉。不过我个人感觉诅咒应该是还在,因为哪怕我把三角挂坠挂在蔻克身上,让她成为天角兽,她也只能用一些像悬浮术和魔法飞弹之类的最简单最低级的法术,考菲一家仍然缺少魔法的滋养。”
“你早就知道这些…”
“对,但就像你说的一样,我是个软蛋,不敢面对这一切。——好吧,至少有一件事,我完全不感到后悔,那就是——”
“将三角挂坠交给蔻克考菲。”暮暮抢在银月之前说了出来,“你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赎罪。”
发自内心的,银月微笑:“不止如此,我也确实缺一个实打实的帮手,蔻克真的很棒,不是么?”
“感觉我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呢。”
“是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和露娜,还有被你打到半死不活的星璇聊聊,他们身上有更多关键信息。”
暮暮站起身,伸个懒腰,离开座位:
“哦对了,银月。”
“怎么了?”
“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吧。”
“我当然会。”
“我读了那么多书,灵魂、理性和本质三位一体这种事肯定也早有了解。但其实,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根本没有用,从我的经验来看,这世界上的魔法,向来都有且只有一种,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还真——不知道。”银月笑笑,“请公主赐教。”
暮暮坏笑两声:
“友谊,友谊才是真正的魔法。”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