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CC:日蚀行记

序章:滴答

第 2 章
3 个月前
嘀嗒,嘀嗒,时钟清脆地运转着。
暮光闪闪——如今小马国唯一的公主——最近感觉自己总是不在状态。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悸?困乏?焦虑?似乎都不是。
她只感觉那该死的时钟太过吵闹,恨不得用一发魔法飞弹来解决问题。
可她仍像弗利姆弗莱姆两兄弟推销商品时那般极力挤出虚伪的微笑应对来客,只因心底有一个念头:
她不想让自己的恩师失望。
“暮光闪闪公主殿下,下个月就是您任职小马国公主的第十五年,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您对小马国的方方面面做出了大量的改革,请问您如何看待小马国如今的经济问题?”
“那个问题我会在下个月的万马奔腾庆典作出回答,谢谢!”
她流汗了,但仍向身披西装的陆马记者点头致意。
这一微小的细节被其他记者捕捉到,被认定为公主站不稳脚跟的证据,或者头条新闻的前兆,于是他们如海浪般涌来:
“我们会和牦牛斯坦开战吗?”不用说,这是关心国情的。
“您怎么看待如今社会上对您与曙光莹莹和星光熠熠之间关系的解读?这是一种裙带关系吗?”这是爱吃瓜的。
“吠城证交所不限期关闭,马哈顿永恒街三家银行在这周宣布倒闭。此时坎城方面却建设了新的儿童游乐园,请问您为何做出这样的决策?”这是没活,为了头条把三件不相关的事强行联系到一起的。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比这些叽叽喳喳的记者更令马感到烦躁的,还是那该死的时钟。
不知怎么,暮光闪闪只感觉自己呼吸困难,甚至哪怕现在就躺到城堡的床上,她也不会感觉到半点的舒适。
她只是一匹小马,没法挡住来势汹汹的记者海浪。
“都给我安静!!!”
终于,她怒喝出声,嗓门就和当年的露娜公主一样大。天角兽的底气令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小马们敬畏他们的公主,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不幸的是,暮光闪闪本以为安静下来后,她的心情就会缓和一些。
但该死的,只要自己还能听到身后那盏大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她的烦躁与愤怒就不会有任何缓和。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用尽自己最后的理智,俯视着台下所有小马,说道:
“招待会结束了,具体问题我会在下个月的万马奔腾庆典做出解答。接下来请各位来宾跟随招待员的脚步前往城堡四楼的餐厅就餐。”
下一秒,她的独角闪出亮光,只听砰的一声,便从会场内所有小马的眼前消失了。
嘀嗒,嘀嗒,嘀嗒。
她瞬移到自己的卧室,这也是曾经塞拉斯蒂娅的寝宫,如今是暮光闪闪式风格:紫色的大床、书桌还有斯派克的小床。
“暮暮,你回来了?”是斯派克的声音。只是过了十五年,他还保持着跟曾经差不多的身形。
暮光闪闪点开灯,不用看也知道斯派克在装睡:
“你看了刚才的直播了对吧,我把一切搞得一团糟,不知道我的朋友们会对我多失望。”
在斯派克面前,暮暮终于可以放下心防,重重地叹了口气。
斯派克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暮暮身旁,轻抚她的后背:
“没事的,我知道你最近的压力有多大…我们都知道。去睡会儿吧,别管城堡里那些小马了,反正管家和守卫会把他们看的服服帖帖的,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谢谢。”暮光闪闪轻轻笑笑,伸个懒腰,连妆都没有卸就躺到自己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星星吊坠,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起来:
“不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们过得还好不好。”
不知为何,今天的暮暮脑海中只有两公主。
“你有空的话可以去探望探望她们,反正银滩就在那里。”
忽然,斯派克只感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呕吐一样,他想喷火。于是他赶忙站起身,想要冲出卧室,可还没走几步,只听哕得一声,一团小火球从他的喉中跳了出来。
紧接着,那火球还没落地,竟然化作一个信封的模样!
暮光闪闪将一切看在眼底,一种前所未有的欣喜伴随着紧张在她的心中迸发了出来:难道说是两位公主给她寄来的信?
她赶忙从床上跳下,在斯派克之前捡起信封,拆开,果然是塞拉斯蒂娅的字迹!
“太棒了!”她欣喜地掀开信封,却发现信中只有寥寥几字。
只见上面写道:
“来银滩,见证魔法的衰退。”
魔法的衰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只感觉气管和肺开始不由自主地浮沉起来,疯狂地进行着小马体内气体与气体的交换。
那该死的滴答声似乎又响起来了。
“穿好衣服,斯派克,我们走。”
暮光闪闪急忙转身,推开窗户,她不想耽搁半秒。
斯派克却一头雾水:“走?我们去哪?”
“银滩,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一定是出事了,这件事我们不能让任何小马知道。”
“好!”见气氛剧变,斯派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赶忙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奇怪的紧身衣套到身上。这并不是他的审美,而是暮暮为了应对紧急情况专门给斯派克设计的特殊服装。
银滩离坎特洛特足有上百公里,而暮光闪闪作为小马国当前地位最高的天角兽,有着其他小马无法比及的力量与速度。更何况,作为谐律精华魔法之元的代表,暮光闪闪可以利用魔法让自己再快一点。
在种种因素的加持下,这几百公里的距离,暮光闪闪只需要十分钟。
斯派克爬到她的背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
没等斯派克把话说完,暮光闪闪便像火箭一般冲出去了,她的速度之快,以至于让整个坎特洛特的小马都听到了子弹划过天边的声音,从安眠中惊醒。
银滩现任镇长是一匹有点肥胖的老天马,这大叔的翅膀早就呼扇不动了。当他打开房门,发现是暮光闪闪公主站在自己面前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太奶奶。
暮光闪闪却没给他惊讶的时间:
“知道后山山顶的房子么?叫上镇子里的警察和魔法卫队,我们在那里碰头。”她话音刚落,便腾飞到半空中,直直向后山飞去。那里便是塞拉斯蒂娅与露娜隐居的地方,除了她,没有马知道这个地址。
等她到达那间有点可爱的新木屋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
似乎不用进门,暮光闪闪便能感觉到两位公主在屋内酣睡的场景。
她伸出蹄子,轻轻叩响房门:
“塞拉斯蒂娅公主,请问您在吗?”
没马回应?暮光闪闪立刻警觉起来,虽说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向早睡,但露娜公主可是彻头彻尾的神经衰弱加夜猫子,不可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露娜公主?”暮光闪闪抬高声音,但小屋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大胆想法涌上她的大脑,反正现在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过的是隐居生活,没有公开过自己的身份,这间房子也算不上什么合法资产。自己闯进去应该也不算犯罪。
于是她举起右蹄,朝着房门奋力一推,天角兽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轻轻松松便破门而入。
而当她踏入房门后,才发现这屋子反常得一片黢黑,除了嘀嗒嘀嗒的钟表声外,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斯派克惊恐地说道:“暮暮,来点光,这里的味道…有马潜伏在这里!”
于是她赶紧点亮独角,才看清自己此时是在小屋的客厅中。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小马居住了,各种家伙什上都落上了一层灰尘。
斯派克戳戳暮暮的胸口,指向他们两个左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那味道…在那边。”
“收到。”暮暮心里想着:“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门后是复活的提雷克,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不会崩溃,不会紧张,能面对接下来的任何情况。因为我是暮光闪闪,伟大的塞拉斯蒂娅的学生。”
嘀嗒,嘀嗒。
她没做好准备。
幸好在那之前,斯派克拦住了她:
“暮暮,让我去开门吧。”
他看向暮光闪闪,眼中只有坚定。
暮暮只好不再说什么,抿起嘴唇,点点头。
斯派克一步一步走到门前,握住把手,他轻轻闭上眼睛,希望暮暮不会记恨自己,因为他撒谎了:他根本没闻到其他小马的气味,唯一充斥在这屋子里的味道,就只有血。
咔哒一声,他拧开屋门,还没来得及确认房间内的情况,就像一只易拉罐一样被一个不知名的白色物体撞飞了出去,险些失去意识!宛若惊雷的白光直直冲向友谊公主,一把掐住暮暮的脖子,四周的一切在那巨大的魔法威压下都褪色成黑白的模样,诡异地扭曲起来。怪力使暮光闪闪难以呼吸,可即便如此,她仍睁大眼睛,妄想辨认眼前的怪物的身份。
那是一匹全身如电灯泡一般闪烁着白炽色的光的小马,胸前挂着一个诡异的银色挂坠,似乎是一只秒表,但看起来无比复杂。耀眼的白光令暮暮无法看清眼前小马的模样,但依旧勉强辨认出来这白色的生物是一匹天角兽。
“混蛋…放开我…”
银白色的天角兽完全没把这位公主的话放在耳边,她只是将一束白光射向暮光闪闪的体内,暮光闪闪便感觉到了宛若被木狼生吞活剥的痛苦。似乎有两只爪子握住了自己的翅膀,再将它们硬生生扯了下来。还有一把手术刀,剖开她的胸口,从中取出她的心脏…
即便是如此的痛苦,暮光闪闪仍然保持着清醒,她深知这只不过是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法术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表现而已。身为小马国的公主,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屈服。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匹天角兽从自己的胸口中取出一只挂坠一般的东西,放在蹄子间打量了几分,便重新塞了回去。随后便将她丢在地上——轰!如炮弹一般飞出屋门。只留下了一道因速度过快所产生的尾焰,依稀为房间提供着些许的照明。
扭曲与褪色的诡异现象终于消失,斯派克踉踉跄跄来到暮光闪闪身边,将她扶起:
“暮暮,你没事吧。”
暮暮摇摇头:“可怜的孩子,先别担心我了,你的额头还在滴血呢。”
“不…”斯派克的语气带着沉重的愧疚之意,他指指暮暮的背后:
“你的翅膀…不见了。”
“哈?”暮暮有点不敢相信斯派克说的,“抱歉,你说什么?”
她本想继续确认一龙一马的情况,嘀嗒嘀嗒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这时暮暮才想起自己还在塞拉斯蒂娅家中。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从脑海中冒了出来。她与斯派克对视一眼,便马不停蹄赶到塞拉斯蒂娅的屋中。殊不知,几秒钟后她看到的景象,将成为她此生中最痛苦的梦魇:
塞拉斯蒂娅死了。
一只摇摇晃晃的电灯下,她被钉在木墙上,没有一丝血迹,微微阖上眼睛,嘴角上带着一丝微笑。
她的翅膀与蹄子被贯穿,微弱的灯光覆盖在她圣洁的躯体上,比圣洁更圣洁。
而她的头顶,一行用灰烬写下的文字看起来十分优雅:
“我在的时候,看着每一匹小马,只有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