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Lv.1

爱同食:重置

第二章:飞升

第 3 章
3 个月前
梦。
它是虚无缥缈的烟,是包裹痛楚的糖衣。梦让人在未来的幻影里狂欢,在过去的余温里取暖。
我一度是个喜欢做梦的人。但现在,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允许我沉溺于哪怕片刻的安宁。因为每次我感觉稍微像“人”一样睡去时,那具属于昆虫的躯壳就会像警钟一样把我敲醒。
或者说,它才是我现在的主人。


剧烈的头痛将我从混沌中拽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耳膜都要被震碎的尖叫。
“啊!!!!!怪物!”
我睁开那双并不属于我的眼睛,看向头痛的根源。那匹被五花大绑的粉色小马已经醒了。她在地上像条离开水的鱼一样疯狂扑腾,扬起的灰尘呛进了我的气孔,那高分贝的噪音更是让刚刚苏醒的神经突突直跳。
我想,我也许该把她关得更紧一点。
不过,那股随之而来的恐惧气味倒是提醒了我,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我在她面前坐下,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她停下了尖叫,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我。那双水汪汪的湛蓝大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挺可怜的。
如果是作为人,我应该会心软。但作为一只昨晚刚尝到甜头的怪物,这种“可怜”就像是牛排上恰到好处的黑胡椒,只会增加风味。
我开始享用我的早餐。
这次我控制得很精准。既不能像昨晚那样失控地把她吸成干尸,也不能吸得太少让她还有力气想着怎么踹我。我就像是一个精打细算的管理者,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上抽取着那种名为“爱”的能量。
过了一会儿,饱腹感有了。虽然不如那种浓郁的“爱”好吃,但也足以让我这具身体停止那种令人发狂的空虚抽搐。
走到洞外,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鸟儿在树梢没心没肺地歌唱,溪水流淌得欢快。而我,站在这一片生机勃勃之中,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滴掉进清水里的墨汁。
我都不是异类,我是污点。
别说头发,我全身上下连根毛都没有。在这硕大而陌生的世界里,我形单影只。以前我哪怕是个再普通的人,我也有一间即使租来的小窝,我有会在周末打电话唠叨的父母。
但现在,除了这具丑陋的铠甲,我一无所有。
“唉,何必多想。”我自嘲地嘶鸣了一声,“这片天空这么大,难道还容不下一只孤魂野鬼?”
“早上好,苍穹。准备好迎接你的不速之客了吗?”
……
整理好那点矫情的情绪,我返身回洞。
那个粉色的小俘虏状态还行。虽然被我吸得有点虚弱,但也没有再晕过去。
“听着。我不想吃你,至少现在不想。”
我尽量让语速放慢,试图用那一瘸一拐的嘶哑嗓音表达出一点善意,尽管这在听众耳朵里可能像是磨刀声。
“但这取决于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我想听到的答案。”
她颤抖着点了点头,那一刻她就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即将断气的鹌鹑。
这让我有点泄气。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从头到脚。
“第一,名字。”
“薄……薄雾……”声音小得得把耳朵贴到她嘴边才能听清,“薄雾青途……”
没听过。不是塞拉斯蒂亚,不是露娜。她不属于那些有头有脸的明星,甚至可能是个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连台词都没有的路人甲。
这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她和我一样,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粒尘埃。两粒尘埃撞在一起,就算碾碎了一方,也不会引起大地的震动。
“很好,薄雾。”我点了点头,“第二,那个鞍包里的东西……你是个草药师?”
“是……是的……我……我在找月光草……”
“那你懂草药了?”
“懂……一点……”
“很好。”
我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大概能吓哭小孩的、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绿色的魔力涌动,那堆杂乱的植物飘到了她面前。与此同时,我在脑海里调出了手机里那个虽然简陋但还算好用的【小马国百科全书】。
“教我一点。”我说,指了指那堆叶子,“教我怎么分辨这些。哪种能治病,哪种能吃死马。”
她愣住了。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世界观崩塌的震惊。毕竟在宣传里,幻形灵要么把你吸干,要么把你变成茧,从来没听说过还要把你变成家庭教师的。
“为……为什么……?”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幻形灵的事你们小马少管。”我不耐烦地凑近她的脸,甚至能在那双剔透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那张狰狞的虫脸倒影。
说实话,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得承认,小马这种生物确实长得很耐看。
“这是交易。你教我知识,给我提供……一点能量。作为回报,我不杀你,我给你水喝,甚至……如果我心情好,还能放你出去透透气。懂了吗?”
她似乎花了好几秒才消化这个诡异的提案。在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这种带有地牢风格的“奴隶契约”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但没有生物不想活下去。
“我……我懂了……”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堪称魔幻现实主义大赏。
一只恐怖的、浑身孔洞的的幻形灵盘踞在洞穴中央,像个监工。而一匹被捆着的天马一边啜泣,一边哆哆嗦嗦地对着一堆杂草进行科普。
“这……这是止血草……虽然很苦,但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很有用……那是疯帽子菇,不能吃,会有幻觉……”
她讲得很烂,断断续续,而且充满了“求求你别看我”的瑟缩。
但我听得比高三备考时还要认真。不管我变成了什么,幻形灵的大脑确实好用,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只要她说一遍,我就能连同叶片纹理带药效全部刻录进记忆宫殿里。
“这种根茎煮水能退烧?”我拿起一根看起来像枯树枝的东西。
“是……是的,对小马驹的热病很有效……”
热病。
那个关键词像是电流一样击中了我。
昨天那个橙色陆马说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哦,我明白了。”我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它是你给谁采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她眼神里的那种胆怯竟然诡异地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责任感的勇敢。
“哦...是一匹可怜的幼驹,她最近烧得厉害,这药会是好帮手,我得把它交到苹果杰克那里!”
我也握住了那根药草。拼图的一角,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很好,谢了。”
我把那些有用的草药挑出来,甚至包括那根“救命稻草”,重新装回了那个属于她的鞍包里。
那匹叫薄雾的小马眼巴巴地看着我。虽然恐惧犹存,但刚才那种谈论专业知识时的专注,加上那瞬间闪耀的善意,从她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带着暖意的、名为“安稳”的气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最好的甜点。
哪怕只是闻一闻,那种令人发狂的饥饿感也被稍许抚平了。
“待在这里,好吗?”我用魔法重新加固了洞口的藤蔓封印,并在上面施加了一个简单的视觉干扰魔法。这也是昨晚手机【新手指引】里解锁的小技能,虽然不高明,但足以让那些路过的动物把它当成一块无趣的大石头。
“别想着叫喊,小姐。你知道的,声音传出去之前,我就能回来。”
我转身,在离开前解除了她在腿部的一部分束缚,至少她能站起来活动或去角落里解决生理问题。
“回来的时候,我会带吃的。”
这是我作为“良心未泯”的最后一点挣扎体现,也是给这位临时老师的“学费”。
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我有这么一瞬间觉得,哪怕我是一只寄生虫,我也是条有底线的寄生虫。
说完,我没再看她那复杂的眼神。在洞口那种熟悉的绿色火焰包裹中,我的身体融化、重组。
几秒钟后,那匹有着粉紫色皮毛、浅棕色鬃毛的“草药医生”再次踏上了旅途。
……
再次走进这片杂草丛生、弥漫着诡异气息的无尽之森,我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我不禁想起了自己作为人类时的过去。那时候,我为什么要作死地往森林里跑?
哦,想起来了。那时候我看了一个把森林吹得像个天然氧吧的旅游视频。再加上那时候我刚和玛利亚分手。玛利亚,那个只会让我当提款机却连手都不让牵的女人。所以我想去散心,想去所谓的“大自然”里疗伤。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个烂透了的决定。所谓爱情,所谓疗伤,甚至都不如我现在这副不需要爱情只需要食物的身体来得真实。
不知不觉,那片漫山遍野的苹果树林出现在视线尽头。
香甜苹果园。
即使隔着老远,那种浓郁得简直要实体化的苹果香气,混合着一种名为“家”的温暖,像海浪一样向我拍过来。
在农场门口,我也看到了那匹熟悉的橘黄色身影。
想必他就是苹果杰克。她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帽子都快被她蹄子磨破了。
“嘿!医生!”
看到我出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她甚至没有顾及礼节,直接冲破了那道不仅是物理上也是心理上的篱笆,跑到了我面前。
“您可算来了!咱都急死了!小萍花昨晚烧得都没退,现在都在说胡话了!”
那种真诚的热切像火一样烤着我虚伪的面具。我的内疚感微微跳动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加冷酷的生存本能按死在水底。
“别急,我在。”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那副属于天马少女的轻柔嗓音此刻听起来竟然带着一种莫名的权威感,“我找到药了。带我去看看她。”
只要这也是薄雾教的,加上幻形灵的情感感知天赋,我应该能把这一关演过去。
但愿吧。
走进那栋充满木质香味的老旧农舍(我必须说这房子的结构结实得令人羡慕),二楼的小卧室里,我看到了那个病人。
黄色的小马驹,头上还顶着那个标志性的大蝴蝶结。此时的她浑身滚烫,紧锁着眉头,嘴里喃喃着无意义的音节。
“姐姐……苹果……”
一股浑浊的、带着痛楚和虚弱的情感像是灰色的烟雾一样从她身上蒸腾出来。
这味道……很难闻。
就像是放了一个月的过期牛奶,又酸又臭。但这气味却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刺激着我的感官。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无论是手机指南还是薄雾都没提到过的事:
对于幻形灵来说,“爱”确实是美味的大餐。那“痛苦”呢?
如果情感是能量,那负面情感难道就不是吗?
这是一个危险的假设,但我不得不试。不仅是为了救这匹小马,更是为了验证我这具身体的可能性。
所以,当我把那是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成色的草药汤剂喂进她嘴里时,鬼使神差地,我把头轻轻靠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想试试,能不能像吸管一样,把这种“痛苦”抽离出来。
如果幻形灵是情感的吸尘器,那没道理只能吸干净的灰尘,而不吸肮脏的垃圾。
绿色的微光在我角的顶端一闪而过,快得没马注意。
下一秒。
一股极其涩嘴、像是吞了一把生锈铁钉一样的能量流进了我的体内。很难吃,甚至让我的胃,或者那个储存情感的囊袋感到一阵恶心的反胃。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小萍花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她急促的喘息平稳了下来,原本滚烫得吓人的体温以一种绝对不科学的速度降了下去。
我愣住了。
我是个反派。我是个注定要被所谓的“爱”打败的怪物。
但我……好像真的成了一个该死的神医?
那个令人作呕的味道虽然难吃,但确确实实填补了我一部分的空虚。而且更奇妙的是,这种并不是“爱”的能量,反而让我对身体的控制力更精准了。如果说爱让我想醉生梦死,那痛苦反而让我头脑清醒。
“这……这也太神了!”
苹果杰克的声音把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她刚才一直在旁边屏住呼吸,现在整匹马激动得差点当场跳起踢踏舞。她冲到床边摸了摸妹妹的额头,确认真的退烧后,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那种带有礼貌的审视,而是……
我不太确定。那是崇拜?还是纯粹的感激?
“医生!咱都不知道该咋谢你!连镇里医院那个看光片子的都说这甚至要送去中心城大医院,你一碗草药就给治好了?”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张开双臂想要给我一个那种能把肋骨勒断的“苹果家式拥抱”。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这过分的热情。
“别……只是运气好罢了。”我干巴巴地说。
这真不是谦虚。要不是我是只能物理抽离病灶(负能量)的怪物,这碗药大概只能用来给花施肥。
“您太谦虚了!”苹果杰克根本不听,她郑重地把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前,“以后只要是咱香甜苹果园的地界,你随便来!苹果随便吃!苹果汁管够!哪怕您想要全家桶苹果派,只要这一季收成还在,咱肯定没二话!”
轰。
一股浓郁得简直要实体化的金色能量从她身上爆发出来。那是感激,是信任,是最高纯度的“诚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说刚才的痛苦是生锈的贴片,那现在的这股能量就是刚出炉的、淋满了焦糖的苹果派。
这就更讽刺了。我救人靠的是吸食痛苦,而回报却是这种甜得发腻的爱。
“哦……那就……谢谢了?”
“对了!”AJ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事,“过两天就是苹果汁季的第一轮庆典,虽然不大,但是全镇都会来。您也一定要来!咱得让大伙认识认识咱们家的大恩马!”
我本能地想拒绝。社交庆典?那简直就是暴露风险的修罗场。
但是看着她身上那些源源不断的“食物”,以及那个“全家桶苹果派”的承诺……
“好吧。我会去的。”
……
离开农场时,我的鞍包里塞满了新鲜的苹果和两瓶苹果汁,还有一袋金币。更重要的是,对于我来说,我拿到了一张在这个小镇生存的“通行证”。
而对于刚才的一切,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干了一件好事?我救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英雄起源故事。但我心里的一面镜子冷冷地照着我:别升华自己了。你无非是为了保全自身,为了食物,为了不让AJ起疑心。别忘了,你那个阴冷的洞穴里,还捆着另一只被你这双手掠夺来却没送回家的可怜虫。
我就是个伪君子。甚至不是君子,只是个伪马。
既然有钱了,我决定去集市转转。
五颜六色的棚子下,各种我不认识的商品琳琅满目。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思考该买点什么。女孩子——我是说那个囚犯,或者是那个被我假扮的身份需要什么呢?
我走过一个像姜饼屋一样的房子。
“嗨!你看起来需要一个杯糕!或者一打!”
一匹亮粉色的陆马雌驹突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弹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似乎能看穿灵魂的大笑。
“我叫萍琪!我好像知道你叫什么,不对,我好像还不知道!但我感觉我知道!”
她语速快得像机枪。那一瞬间,我有一种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视线锁定的错觉。她甚至根本没问我的名字,眼神却像是在看屏幕外的观众一样看着我。
“额……只是一盒杯糕。”
我扔下几枚硬币,几乎是抢过那个盒子,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家伙……那个家伙绝对有问题。
走在回森林的路上,咀嚼着并没有味道的“实体苹果”,我的心态再次变了。
那种如履薄冰的恐惧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感,甚至是一丝病态的满足感。
原来在这个即使是太阳都以公主之名升起的世界,我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不仅仅是在阴沟里,而是在阳光下控制自己的命运。
我又路过了那个熟悉的小巷口。
这次依然没有吵闹声,但是那股令人不悦的气味还在。那是一种让我的背脊发凉、愤怒在血管里燃烧的气味。
黄色的身影依然在那,被那三个熟悉的混混围着。
“哟,看来咱们的小可怜今天还没哭够?”
“昨天不是很能忍嘛?今天给我们表演个更有趣的?”
同样的戏码。同样的嘲笑。世界的恶意似乎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但我...不一样了。
昨天我只有虚弱、恐惧和自我怀疑。今天我是一只吃饱了、甚至被那个所谓“诚实元素”奉为座上宾的掠食者。
我摸了摸鞍包里那种属于“神医”的自信,又摸了摸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属于“怪物”的心脏。
我为什么还要逃避?
这群连基本魔法都不会、只会用蹄子从弱者身上找存在感的垃圾,凭什么让我绕着走?
我停下脚步,把鞍包放在路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然后,我走进了小巷。
“嘿!”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小巷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那是“薄雾青途”的声音,更是我的声音。
那三个雄驹转头,发出了哄笑。
“哟?这是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小妞?”
“长得挺标致啊,怎么,你也想……”
那个领头的垃圾话还没说完,我的蹄子就已经到了。
没有魔法,不需要诡计。
幻形灵的外骨骼赋予了我远超常马的爆发力。
“砰!”
一声闷响。领头的雄驹直接飞进了垃圾堆,那种动能让他连嚎叫的机会都没有就昏死过去。
死寂。
剩下的两个混混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怪物,虽然他们猜对了。
“你……你……”
第二个想冲上来,但我只是侧身,展开翅膀。那不仅是装饰,那是武器。
啪。那是有骨头错位的声音。
他倒下了。
第三个家伙腿已经在抖了,那股之前令人作呕的恶意此时变成了纯粹的恐慌。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他真的滚了,连滚带爬,仿佛身后有地狱之火在追。
我不屑地甩了甩蹄子,连灰尘都没沾上。
这感觉……真好。
我竟然从未如此爱过这个充满力量的自己。
那种压抑了两天的憋屈感、那种身为异类的愤怒,都在这几下毫无花哨的撞击中宣泄了出去。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受害者。
她还是那副鼻青脸肿的样子,眼泪挂在睫毛上。
“你看什么?”我问。
“你……你也是怪物吗?”她颤抖着问,“他们说……只有怪物才会打架这么厉害……”
“什么?!”我竟然条件反射地怒吼了一声。
吓得她缩成了一团:“不……不是……我是说……”
“不……”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我确实是个怪物,不是吗?
她小声说:“但我……我觉得就算是怪物,也是个好怪物。”
我愣住了。
好怪物?
多幼稚的评价。但这几个字却像是烧红的烙铁,在我那满是孔洞的心上烫了一下。不疼,但是很热。
“我不是好人...好吧,我不算是匹好马。”我纠正道,伸出蹄子把她拉了起来,“我只是看他们不爽,姑娘。”
她站稳了,擦了擦眼泪,那双淡黄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第一次没有了看异类的排斥,只有一种纯粹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的清澈。
“我叫……我叫晨露。”她露出了一个比小萍花还要让人心疼的甜甜微笑,“虽然我不太会打架,但我……我会做很好吃的燕麦饼干。如果您不嫌弃……”
晨露?
看来在这个注定无法改变大势的世界里,我至少能决定在这个肮脏的小巷子里,谁该挨揍,谁该得到一块饼干。
“薄雾。”我报了一个假名,但我知道,从现在起,这个面具下有了一个实体的灵魂,“薄雾青途。”
我捡起鞍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走吧,晨露。我对你的饼干有点兴趣。刚好,我这里还有两瓶没开封的苹果汁。”
……
夜深了。
再次回到那个黑暗的洞穴时,月光在洞口投下了斑驳的影子。
我解除了伪装。那个粉嫩可爱的医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具漆黑的、千疮百孔的虫躯。
我在篝火旁躺下,今天发生的一切...被捆绑的俘虏、被治愈的幼驹、被打跑的混混——像是无数块不一样的拼图,强行拼在了一起。
我看着自己的那双满是孔洞的蹄子,突然觉得这真是一场极为讽刺的戏剧。


白天,我作为虚假的英雄,接受真诚的赞美和爱;夜晚,我作为真实的怪物,在阴影里数着自己掠夺来的战利品。
但我也许不需要去定义哪一个才是真的我。
正如这黑暗并没有抹杀光的存在,这具丑陋的躯壳也掩盖不了我想帮人出头的那一瞬间冲动。
我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不同模样的我,有的狰狞,有的温柔,有的卑劣,有的高尚。
但无论拼凑出什么,那终究是我。
这一切终将解开,但现在黑雾将笼罩世界。
我闭上眼,在洞穴深处那微弱的呼吸声中,做了一个变故以来,唯一没有噩梦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