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友谊的重聚
另一边……
她感到一阵急剧的痛苦，不，不是一阵，那痛苦来自灵魂，来自她熟悉的地方，来自她被切割的地方……
那分为无数份的撕裂与重修，那灵魂断开又复原的伤口，让她痛不欲生……
她所唯一能察觉到的，除疼痛以外的感觉，是自己的灵魂似乎在相互排斥，相互拒绝，每一片灵魂都带着本不应有的差异，尽管那种陌生感在不断接触又分裂中消融，自己的灵魂似乎在平定前便千疮百孔……
她是谁……
我是谁……
自己是谁……
是忠诚？是魔法？是诚实？是善良？是欢笑？
……
不是……
她是慷慨……
慷慨到分出自己42片灵魂，慷慨到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她是瑞瑞……
“你的灵魂倒是很独特，那么多残余，那么多伪装。”
“你……你是谁？”
“不重要，应某位小马的要求，我会让你和她们重聚。”
“她……她们？”
“她们，你所慷慨付出的对象。”
……
一瞬间，天旋地转，瑞瑞感知到自己重重地砸在地上，但相较于自己内在的混沌之痛，这点感受反倒是微不足道了。
她尚未从痛苦中解放的脑袋在颤抖的喘息中缓缓抬起，她需要适应，适应听，适应看，适应她身为雕像已不存在的感官……
然后，在逐渐清晰的色块中，她看见了——
看见天地一色的湛蓝空间，看见一双瑰红色的眸子，看见哪抓着她，嘴中不断翕动着什么的蓝色天马……
她看见了云宝黛西……
“瑞瑞……瑞瑞……你听到了吗……”
她的听力也终于恢复，她听见声音从自己体内发出：“云宝？”
“没错！是我！真正的！炫酷的云宝！”
瑞瑞虚弱地笑笑，她知道这是真的没错了，而且，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共鸣。“看来那个声音没有骗我……”她这才想起来刚刚的对话，白色独角兽品读着其中透露的信息，不自觉地轻轻开口。
“声音，什么声音？瑞瑞，是不是也有个声音说什么‘要让你与她们见面’？”“是的，亲爱的，看来是同一个声音将我们带到这儿来的——它还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天马愤愤地说，“我的灵魂刚刚……总之它就这么让我复活了，装得好像以为自己比我还酷……”她一面说着，还一面不满地拍打着翅膀。但这句话里的其他地方引起了瑞瑞的注意——“刚刚……怎么了？”尽管在她的感知中时间的流逝已不可察，但她明白自己的灵魂一定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才来到这里，瑞瑞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有种不愿相信的预测。
“是啊，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审判日降临后的201年，我刚刚还在和一只巨大的风暴精灵——好吧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我炫酷地把它解决了。”说着，云宝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意犹未尽地朝空气挥了两蹄。而瑞瑞，只是无比温柔而悲伤地看着她——
“亲爱的，你的意思是，你又活了200年……”天马颤抖了一下，仿佛那个数字藏着蝎尾狮的毒刺，但她仍企图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是啊，跟该死的英克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终微不可闻……
“独自一马？”瑞瑞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她还是轻轻地询问，近乎同情地望着天马。
云宝的翅膀几乎僵在了空中……她那瑰红色的眸子泛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我……你们……”她开始语无伦次，她的胸脯在剧烈地起伏，她的瞳孔在不停地震颤，“这……该死！”
那团蓝色俯冲下去，用力地抱紧了瑞瑞，白色独角兽听见怀中急促的喘息——“我……我好想你们……这两百年……每一秒都想……我对不起你们……我所忠诚的对象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我……该死！”
怀里的天马已泣不成声。
瑞瑞的胸口被浸湿了，但那里不只是云宝的眼泪，当她开口时，她的声音同样沾上雾气：“噢，亲爱的，千万别这么说，你在用最正确的方式守护小马国，守护我们，而不是像我们一样……”
用黑魔法害死小马，用毒品控制小马，用强制进化药剂把小马变成肿块……
瑞瑞没有把后面的内容说出来，但她更用力地搂住了云宝，自己的眼泪冲花了妆容，滴在自己雪白的毛发上，染出黑色的痕迹。
但云宝黛西做不到，200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思念都简化为最纯粹的情感，她几乎快记不清朋友们的脸……
但她记得，记得这匹白色独角兽如何把自己的灵魂当作礼物，记得她为小蝶献出生命，云宝还记得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可以不管这些……
在这一刻，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姑娘们……”云宝耸拉的耳朵竖了起来，那声音同样无比熟悉，从远处传来，“姑娘们，如果你们在的话，请过来一下……”
声音里显然充满着焦虑与担心。
是暮暮。
云宝黛西与瑞瑞互换了一下眼神，前者拭拭眼睛，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瑞瑞似乎从这匹雌驹身上找到曾经的孩子气与倔强。但事实上，瑞瑞才注意到，她现在的确是20多岁时的模样。她笑了笑，拍拍云宝：“亲爱的，我们走吧，听起来暮暮很需要我们。”
等她们循着声音靠近时，那紫色的小点逐渐放大，静静地坐在湖面上，再走近一点，那紫色分明还包裹着一抹蜷缩的黄色……
“云宝！瑞瑞！”暮光闪闪在见到她们时长吁了一口气，“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亲爱的，我们也一样。”瑞瑞温和地回应，云宝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有些担心地落地，她的目光长久注视着暮光闪闪怀中的黄色。“小蝶？”那团黄色在天马的询问中颤抖了一下，暮光无奈地点点头，回应两匹小马眼中的担忧：“小蝶她……不太好……”
再次感受到自己怀中的颤抖与哭泣，暮光闪闪轻抚着小蝶的背部：“小蝶，看一眼吧，真的是我们，我们都在这里……”但只有她能听见几不可闻的呜咽声——“我害死了大家，害死了所有小马，我……我怎么有资格……”
云宝静静地注视着缩在暮光怀里的小蝶，她不明白自己现在酸楚而苦涩的心情到底代表着什么。她已经知道小蝶做了什么，她知道那毁掉一切的超聚魔法是小蝶送给斑马的，知道这给200年的小马世界带来了多大的灾难，但相比一开始的愤怒与不解，她现在只剩下痛楚和叹息。如果换作以前，她一定会怒骂小蝶一顿，但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小蝶被变成了树，在无尽森林见证了200年自己的恶果，云宝不认为她心底的苦痛会比自己少……
云宝最后选择走上前去，只以朋友的姿态拥抱她……接着是瑞瑞……
黄色天马在伙伴们的无声鼓励下似乎平静了许多，但对她来说，抬头看见昔日伙伴的脸仍令她畏惧，她会想到，正如她成为树时一直都在想的那样，她的挚友，或直接或间接，都是因她而死……她不敢看，因为她知道，倘若看见她们温柔的脸，自己会崩溃的。
但至少，在这里，她能感受到自己好友的真实存在，她们的善意，她们的谅解。
但至少，在这里，她们仍以另一种方式活着，赠与她虚无的慰藉。
……
“所以，甜心们，哪位小马可以告诉咱到底发生了什么……”
“苹果嘉儿！”“AJ！”三匹小马同时叫出声来，那匹橙黄色的牛仔小马在她们抬起的视线中走来，不敢相信地取下自己的帽子，注视着自己的朋友：“咱不会在做梦吧……”
“不，亲爱的，这不是梦，我们……或许在一个灵魂空间中……”（“什么？灵魂空间？难道‘女神’的影响还在……但那个声音似乎不属于它……”暮暮小声地念叨着，说着瑞瑞不懂的话。）瑞瑞拍拍小蝶还在节律性抽动的后背，起身说道。
“所以……”苹果嘉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深情地说，“咱们……真的……真的……”
她不知道怎么说，但三匹小马理解地点头，那一刻，她独自存活数十年的孤独才得以消融。“咱到死都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咱以为你们……你们当时都……”陆马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没有让泪水流下来，但眼底的闪亮清晰可见。
“其实当时还不如死了……”云宝和暮光闪闪异口同声地嘟囔道，抬头瞄了一眼持相同言语的对方。在《小皮之书》中，云宝了解腐质将暮光变成了何种存在，但对于暮光闪闪来说，她显然不清楚云宝遭遇了什么，她将前蹄搭在了天马身上，关切地看着她，但云宝黛西只是摇头。
“亲爱的，中心城那一下可真够疼的……”瑞瑞回想起那粉色的烟雾从她蹄子穿过、再钻入五脏六腑的过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与此同时，她察觉到小蝶突然颤抖得更为剧烈，也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苹果嘉儿注意到了异常，皱着眉看向缩在暮光怀里的小蝶，又将询问的目光移向其他三匹小马，而她们只是摇摇头。苹果嘉儿小跑过去，将蹄子放在天马的肩胛处，沉声安慰道：“小蝶，起来吧，一切都过去了，咱们好不容易才再次相见……咱们所有马……”
“实际上，”云宝黛西打断她，尽管这招来大家的一致白眼，“萍琪还没来。”她又飞了一圈，还是摊摊蹄。
没有马看到一团粉色的光芒在暮光闪闪上方聚集……
直到那标志性的粉色鬃毛出现，以及——
“大——惊——喜——”
脖子一下子被萍琪钩住，暮光环着小蝶的前蹄不由得松开，在身上猛烈拉力下向后倾倒，那匹黄色的天马便立刻感到了光亮……
她失去了可以躲避的屏障……
她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她……
她已经哭肿了的眼睛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
她看见了五种再熟悉不过的色彩——
瑞瑞在一旁安慰般地蹭蹭她，对小蝶会有什么反应感到忧心；苹果嘉儿在她正前方，在对视后畅快地叫了一声“咿——哈——”，“就是这样，小蝶，看看咱们！”她用那熟悉的乡村口音说到；云宝黛西飞在空中，视线在自己和那团紫与红之间切换；而萍琪派此时正抱住暮光闪闪，她的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个莫大的夙愿；后者无可奈何地念叨着萍琪的名字，脸上却分明有着笑意。
她们……
自己的朋友们……
泪水不允许小蝶再看第二眼。
“大……大家……”小蝶的喉咙几乎被堵塞得无法发出声音，但这刻，愧疚与恐惧已经做出退让，她只想，只想说出她的真心——
“我……我真的……真的好想大家……”
她剩下能做的只有哭泣……
直到相拥的温柔将她包裹……
“当然了，亲爱的，我们每匹小马都是……”瑞瑞的眼妆已经彻底花掉，但她不在乎，她就像先前拥抱云宝一样，抱住小蝶，泪水在俩马脸上流淌……
然后是萍琪哭着加入她们。
暮光闪闪、苹果嘉儿、云宝黛西……
这六匹曾拯救世界的小马，在数百年后，终于能紧紧相拥……
……
“姑娘们，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过了，很久了……”暮光说。她的左侧，萍琪贴着她，那蓬松的鬃毛触及自己的鼻尖，她微笑地缩缩鼻子。萍琪的身上有令马怀念的香草味……不是曼它特……而是她……只是她……只是那匹无忧无虑，只为给所有小马带来欢笑的、她的气息……
小蝶感受着那份温暖，她们的脑袋靠在一起，就像许多年前的睡衣派对上，她们相枕而眠的夜晚时那样……可越是这样，那愧疚的泪水便更加汹涌，伙伴们的温度让她终于敢开口：“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害了大家……”她不敢把“死”的字眼说出来。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萍琪堵住了嘴：“打住，小笨笨……”她神秘兮兮地拉长音调，尽管脸上未干的泪痕削弱了那份神秘感，“可别认为自己没有把超聚魔法送给斑马，小马国就可以像变魔术一样回到原来的样子……”
黄色的天马剧烈地颤抖着，自己的罪行哪怕只是听到都让她濒临崩溃。而另一边，苹果嘉儿僵住了，她震惊地看着小蝶，看着那她所坚信世上最为善良的小马……在六大部长中，她从来是知道的最少的……
“萍琪！”暮光推了推粉红陆马，想让她停下，尽管暮光早对斑马为何会掌握超聚魔法有所怀疑，但真相揭开时，她仍有些恍惚……
但萍琪没有停下，她那似乎永远挂着微笑的脸如今异常严肃，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也明白是时候把一切说出来了。“那些结局……我都看到了……什么都没有改变……斑马仍会得到超聚魔法……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朋友的脸，她凄惨地笑笑——
“暮暮，强制进化药剂的危害远比你想象得要大……哪怕成功了，你所制造出的天角兽也会脱离控制，她们会一同毁灭我们……”暮光张着嘴，因猝不及防的揭露而愣在原地，而从雌驹口中说出的灾难让她的心脏猛然停止片刻。“怎么……怎么会……”在这一瞬的窒息中，她无比理解当小蝶听见自己罪行时的感受……
“瑞瑞……”萍琪转向了白色独角兽，后者颤抖了一下，就像知道萍琪要说什么一样。“你研究的黑魔法会让无数灵魂成为小马国的梦魇，我们所有小马的认知最后都会被其影响……直到你招来更恐怖的存在……”瑞瑞死死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叫出来，她感觉好友们的目光与看向暮光时并无二般，同样惊诧，同样不解……
“至于我，我带来了那些……曼它特，它们流向高层，流向政治，那些糖……不，那些毒品，它们会摧毁整个小马国……”萍琪的鬃毛像干瘪的气球一样贴在脑袋上，她的痛苦不比任何小马要少，相反，当她见过这所有可能时，已经没有小马能承担她的绝望。
小蝶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伙计们，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她们无比陌生，自己也是……那是她会做的事吗？是她们会做的事吗？
“云宝，你一直在为小马国而战，不是吗？但英克雷不是在云中城被毁后才出现的，当你一直要求天马作战时，反抗的心思已经萌生了……”“可我怎么会知……”云宝想反驳，却最终咽下了后面的托辞，她颓然地降了下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怒让她重重地砸向地面，“该死，是我……我从来没管过那些事……他们明明可以为废土小马做很多很多……”
“苹果嘉儿……”“不用说了，萍琪，”苹果嘉儿打断了她，示意让自己来说，“我已经用剩下的几十年去忏悔我的罪过，我的各级官员，他们瞒着我做了许多令马发蹄的事：军火贩卖，私企垄断，生化机械马……我却没能做出任何实际性的措施去阻止他们……我……我当时只想赶快结束这场战争……但越来越多的小马却因为我……”“以及，在废土，那些铁骑卫并没有遵循你的意愿，她们杀了无数无辜的小马，进攻避难厩，只为了争夺战前科技。”萍琪近乎冷酷地补充，她不想这样，看见苹果嘉儿震惊而受伤的神情使她心碎，但她必须要说，当六颗满目疮痍的心彻底破碎，她们，她的伙伴们才有重新理解彼此的可能……
哪怕这并不容易……
……
长久的沉默……长久的泪水……
……
“我们都一样……”
是小蝶，她同情地看着每一匹同样被痛苦与愧疚折磨的小马，正如她们同情地看着自己一样。
“我们都一样，为了小马国，我们尝试自己能做的一切方法，尽管它们最后……都导致了灾难……我们出于善良和忠诚做了这一切……我们……都独自一马地做这些……”
“通往地狱的道路是由善意铺就的……”暮光闪闪默默地开口，“我们都太想救小马国了，但真正让小马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恰恰是我们……”
“我们都是小马国的罪人……”瑞瑞喃喃道。
“但！各位！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云宝黛西低垂的头猛然抬了起来，她飞向空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信……和怒气，“我们都干了蠢事！没错！是的！但我从来不认为小马国没了我们能变得更好！”她指着大家，“你的小马国花园！你用灵魂塑成的雕像！你的给小皮和黑杰克的水晶球！你救下的那么多小马！你的苹果骑卫！——好吧你暂时可能不知道苹果骑卫是什么——但总之，这两百年来我已经明白了，我们都在尽力做本应该正确的事……但我们……但我们……我们只是分开了……”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声带中挤出来的，似乎在陈述一个令她痛苦的事实。
“而且咱们早就死了，不是吗？无论好坏，咱们都只能接受了。”苹果嘉儿叹了口气，但似乎已没有那么沉重了。“小蝶，咱们都知道和平部救了多少小马，你是善良元素，永远都是，你只是做了自己一定会做的事，无论对错，咱们都是这样。”她拍拍小蝶的肩膀，后者给了她一个感激的微笑。
“我都看到了，大家，我都看过，小马国没有我们只会更糟，我们是和谐之元的持有者，但我们也只是六匹小马，也会犯错，也会偏执……”
“姑娘们，其实我那些年总是在想，真正把我们分开的，是我们总是不想向对方透露自己的困境，总是试图一匹小马解决问题……”“我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云宝黛西嘟囔着。“没错，就是这样的想法，我们每匹小马都是这样。如果我们能像从前那样，不管有什么困难都一起面对……或许大家都不会误入歧途……”暮光闪闪顿了顿，她看见萍琪恢复了原本的活力，正万分期待地等她讲下去，就如同知道她要讲什么似的。她笑笑，无比深情地望着自己的五位挚友——
“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我们的友谊胜过任何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萍琪蹦了起来，环住暮暮的脖子，其余小马发出一声感动而幸福的声音，彼此依偎着围在一起。“暮暮，我不想当什么部长，我只想让你开心，让大家开心。”
我们什么都不剩了，只有彼此……塞莱斯提亚在上，允许我自私一点吧，至少现在，在我面前的只是我的朋友……瑞瑞这样想着，与苹果嘉儿轻轻地抱在一起。
她愿意相信她们都这么想……
她们现在只是拥抱，像经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拥抱……
……
“云宝……”那是暮光闪闪的声音。
“嗯？”
“和我们讲讲吧，你说你又活了两百年……”
蓝色天马在拥抱中僵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说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托托下巴：“从哪里说起呢……”
……
“斯派克！斯派克还活着！？”暮光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她为那匹小龙（尽管她意识到，200年后，斯派克一定长成一条真正的龙了）感到自豪与愧疚，她还记得自己与他的最后一次分别远谈不上愉快。
“嗯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打断，云宝点点头，“他守着你的小马国花园，守望了200年，但我相信很快就不再会有辐射和腐质了。”
有两滴泪落到了暮光闪闪的前胸。
“老师说，暮暮我更惊讶的是‘女神’的事，你在那段时间到底……”瑞瑞没有说完，但暮暮知道她想问什么，她苦笑了一下：“我当时，不是完整的……我们的马格都被抑制了，真正的‘女神’是从腐质中诞生的意志，我的记忆是破碎的……但它的确做了很多极端的事，抱歉，我以为自己这项研究能拯救小马国的……”
“亲爱的，都说了不用道歉。”
“都说到这了，难道只有咱好奇那位小皮到底做了多少事吗？”才从苹果骑卫也铁骑卫的斗争中缓过神来，苹果嘉儿指出在那短短数月发生的事的中心马物。
云宝黛西暗自吐吐舌头，她没有提到铁蹄，她担心AJ会很难过。
小蝶在默默听着，她为小呆的辐虹音爆而小声欢呼，为英克雷毁掉中心城废墟而痛心，为小皮牺牲自己解放天空而感动……
但……在她内心的一角，她始终牵念着他……
金血……他的地平线计划……
她知道那些……但她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自己还能见到他吗？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遗漏了很多交谈的内容了。
“拜托，我可记不住《小皮之书》里的每一个细节……我可不是个书呆子。”暮光冲云宝撇撇嘴，后者做了个鬼脸，接着说，“而且相比之下，我现在更像知道，黑杰克有没有成功阻止地平线计划……”小蝶紧张地朝这边望望。
“不用去想！直接问她们就好了！”一直捂着嘴堵住自己一窝蜂的真相没说出口的萍琪突然跳起，朝远处不住地挥蹄——
“好久不见啊，小皮，黑杰克！”
一行马朝她们走来……
另一边……
她感到一阵急剧的痛苦，不，不是一阵，那痛苦来自灵魂，来自她熟悉的地方，来自她被切割的地方……
那分为无数份的撕裂与重修，那灵魂断开又复原的伤口，让她痛不欲生……
她所唯一能察觉到的，除疼痛以外的感觉，是自己的灵魂似乎在相互排斥，相互拒绝，每一片灵魂都带着本不应有的差异，尽管那种陌生感在不断接触又分裂中消融，自己的灵魂似乎在平定前便千疮百孔……
她是谁……
我是谁……
自己是谁……
是忠诚？是魔法？是诚实？是善良？是欢笑？
……
不是……
她是慷慨……
慷慨到分出自己42片灵魂，慷慨到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她是瑞瑞……
“你的灵魂倒是很独特，那么多残余，那么多伪装。”
“你……你是谁？”
“不重要，应某位小马的要求，我会让你和她们重聚。”
“她……她们？”
“她们，你所慷慨付出的对象。”
……
一瞬间，天旋地转，瑞瑞感知到自己重重地砸在地上，但相较于自己内在的混沌之痛，这点感受反倒是微不足道了。
她尚未从痛苦中解放的脑袋在颤抖的喘息中缓缓抬起，她需要适应，适应听，适应看，适应她身为雕像已不存在的感官……
然后，在逐渐清晰的色块中，她看见了——
看见天地一色的湛蓝空间，看见一双瑰红色的眸子，看见哪抓着她，嘴中不断翕动着什么的蓝色天马……
她看见了云宝黛西……
“瑞瑞……瑞瑞……你听到了吗……”
她的听力也终于恢复，她听见声音从自己体内发出：“云宝？”
“没错！是我！真正的！炫酷的云宝！”
瑞瑞虚弱地笑笑，她知道这是真的没错了，而且，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共鸣。“看来那个声音没有骗我……”她这才想起来刚刚的对话，白色独角兽品读着其中透露的信息，不自觉地轻轻开口。
“声音，什么声音？瑞瑞，是不是也有个声音说什么‘要让你与她们见面’？”“是的，亲爱的，看来是同一个声音将我们带到这儿来的——它还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天马愤愤地说，“我的灵魂刚刚……总之它就这么让我复活了，装得好像以为自己比我还酷……”她一面说着，还一面不满地拍打着翅膀。但这句话里的其他地方引起了瑞瑞的注意——“刚刚……怎么了？”尽管在她的感知中时间的流逝已不可察，但她明白自己的灵魂一定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才来到这里，瑞瑞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有种不愿相信的预测。
“是啊，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审判日降临后的201年，我刚刚还在和一只巨大的风暴精灵——好吧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我炫酷地把它解决了。”说着，云宝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意犹未尽地朝空气挥了两蹄。而瑞瑞，只是无比温柔而悲伤地看着她——
“亲爱的，你的意思是，你又活了200年……”天马颤抖了一下，仿佛那个数字藏着蝎尾狮的毒刺，但她仍企图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是啊，跟该死的英克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终微不可闻……
“独自一马？”瑞瑞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她还是轻轻地询问，近乎同情地望着天马。
云宝的翅膀几乎僵在了空中……她那瑰红色的眸子泛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我……你们……”她开始语无伦次，她的胸脯在剧烈地起伏，她的瞳孔在不停地震颤，“这……该死！”
那团蓝色俯冲下去，用力地抱紧了瑞瑞，白色独角兽听见怀中急促的喘息——“我……我好想你们……这两百年……每一秒都想……我对不起你们……我所忠诚的对象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我……该死！”
怀里的天马已泣不成声。
瑞瑞的胸口被浸湿了，但那里不只是云宝的眼泪，当她开口时，她的声音同样沾上雾气：“噢，亲爱的，千万别这么说，你在用最正确的方式守护小马国，守护我们，而不是像我们一样……”
用黑魔法害死小马，用毒品控制小马，用强制进化药剂把小马变成肿块……
瑞瑞没有把后面的内容说出来，但她更用力地搂住了云宝，自己的眼泪冲花了妆容，滴在自己雪白的毛发上，染出黑色的痕迹。
但云宝黛西做不到，200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思念都简化为最纯粹的情感，她几乎快记不清朋友们的脸……
但她记得，记得这匹白色独角兽如何把自己的灵魂当作礼物，记得她为小蝶献出生命，云宝还记得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可以不管这些……
在这一刻，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姑娘们……”云宝耸拉的耳朵竖了起来，那声音同样无比熟悉，从远处传来，“姑娘们，如果你们在的话，请过来一下……”
声音里显然充满着焦虑与担心。
是暮暮。
云宝黛西与瑞瑞互换了一下眼神，前者拭拭眼睛，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瑞瑞似乎从这匹雌驹身上找到曾经的孩子气与倔强。但事实上，瑞瑞才注意到，她现在的确是20多岁时的模样。她笑了笑，拍拍云宝：“亲爱的，我们走吧，听起来暮暮很需要我们。”
等她们循着声音靠近时，那紫色的小点逐渐放大，静静地坐在湖面上，再走近一点，那紫色分明还包裹着一抹蜷缩的黄色……
“云宝！瑞瑞！”暮光闪闪在见到她们时长吁了一口气，“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亲爱的，我们也一样。”瑞瑞温和地回应，云宝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有些担心地落地，她的目光长久注视着暮光闪闪怀中的黄色。“小蝶？”那团黄色在天马的询问中颤抖了一下，暮光无奈地点点头，回应两匹小马眼中的担忧：“小蝶她……不太好……”
再次感受到自己怀中的颤抖与哭泣，暮光闪闪轻抚着小蝶的背部：“小蝶，看一眼吧，真的是我们，我们都在这里……”但只有她能听见几不可闻的呜咽声——“我害死了大家，害死了所有小马，我……我怎么有资格……”
云宝静静地注视着缩在暮光怀里的小蝶，她不明白自己现在酸楚而苦涩的心情到底代表着什么。她已经知道小蝶做了什么，她知道那毁掉一切的超聚魔法是小蝶送给斑马的，知道这给200年的小马世界带来了多大的灾难，但相比一开始的愤怒与不解，她现在只剩下痛楚和叹息。如果换作以前，她一定会怒骂小蝶一顿，但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小蝶被变成了树，在无尽森林见证了200年自己的恶果，云宝不认为她心底的苦痛会比自己少……
云宝最后选择走上前去，只以朋友的姿态拥抱她……接着是瑞瑞……
黄色天马在伙伴们的无声鼓励下似乎平静了许多，但对她来说，抬头看见昔日伙伴的脸仍令她畏惧，她会想到，正如她成为树时一直都在想的那样，她的挚友，或直接或间接，都是因她而死……她不敢看，因为她知道，倘若看见她们温柔的脸，自己会崩溃的。
但至少，在这里，她能感受到自己好友的真实存在，她们的善意，她们的谅解。
但至少，在这里，她们仍以另一种方式活着，赠与她虚无的慰藉。
……
“所以，甜心们，哪位小马可以告诉咱到底发生了什么……”
“苹果嘉儿！”“AJ！”三匹小马同时叫出声来，那匹橙黄色的牛仔小马在她们抬起的视线中走来，不敢相信地取下自己的帽子，注视着自己的朋友：“咱不会在做梦吧……”
“不，亲爱的，这不是梦，我们……或许在一个灵魂空间中……”（“什么？灵魂空间？难道‘女神’的影响还在……但那个声音似乎不属于它……”暮暮小声地念叨着，说着瑞瑞不懂的话。）瑞瑞拍拍小蝶还在节律性抽动的后背，起身说道。
“所以……”苹果嘉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深情地说，“咱们……真的……真的……”
她不知道怎么说，但三匹小马理解地点头，那一刻，她独自存活数十年的孤独才得以消融。“咱到死都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咱以为你们……你们当时都……”陆马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没有让泪水流下来，但眼底的闪亮清晰可见。
“其实当时还不如死了……”云宝和暮光闪闪异口同声地嘟囔道，抬头瞄了一眼持相同言语的对方。在《小皮之书》中，云宝了解腐质将暮光变成了何种存在，但对于暮光闪闪来说，她显然不清楚云宝遭遇了什么，她将前蹄搭在了天马身上，关切地看着她，但云宝黛西只是摇头。
“亲爱的，中心城那一下可真够疼的……”瑞瑞回想起那粉色的烟雾从她蹄子穿过、再钻入五脏六腑的过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与此同时，她察觉到小蝶突然颤抖得更为剧烈，也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苹果嘉儿注意到了异常，皱着眉看向缩在暮光怀里的小蝶，又将询问的目光移向其他三匹小马，而她们只是摇摇头。苹果嘉儿小跑过去，将蹄子放在天马的肩胛处，沉声安慰道：“小蝶，起来吧，一切都过去了，咱们好不容易才再次相见……咱们所有马……”
“实际上，”云宝黛西打断她，尽管这招来大家的一致白眼，“萍琪还没来。”她又飞了一圈，还是摊摊蹄。
没有马看到一团粉色的光芒在暮光闪闪上方聚集……
直到那标志性的粉色鬃毛出现，以及——
“大——惊——喜——”
脖子一下子被萍琪钩住，暮光环着小蝶的前蹄不由得松开，在身上猛烈拉力下向后倾倒，那匹黄色的天马便立刻感到了光亮……
她失去了可以躲避的屏障……
她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她……
她已经哭肿了的眼睛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
她看见了五种再熟悉不过的色彩——
瑞瑞在一旁安慰般地蹭蹭她，对小蝶会有什么反应感到忧心；苹果嘉儿在她正前方，在对视后畅快地叫了一声“咿——哈——”，“就是这样，小蝶，看看咱们！”她用那熟悉的乡村口音说到；云宝黛西飞在空中，视线在自己和那团紫与红之间切换；而萍琪派此时正抱住暮光闪闪，她的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个莫大的夙愿；后者无可奈何地念叨着萍琪的名字，脸上却分明有着笑意。
她们……
自己的朋友们……
泪水不允许小蝶再看第二眼。
“大……大家……”小蝶的喉咙几乎被堵塞得无法发出声音，但这刻，愧疚与恐惧已经做出退让，她只想，只想说出她的真心——
“我……我真的……真的好想大家……”
她剩下能做的只有哭泣……
直到相拥的温柔将她包裹……
“当然了，亲爱的，我们每匹小马都是……”瑞瑞的眼妆已经彻底花掉，但她不在乎，她就像先前拥抱云宝一样，抱住小蝶，泪水在俩马脸上流淌……
然后是萍琪哭着加入她们。
暮光闪闪、苹果嘉儿、云宝黛西……
这六匹曾拯救世界的小马，在数百年后，终于能紧紧相拥……
……
“姑娘们，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过了，很久了……”暮光说。她的左侧，萍琪贴着她，那蓬松的鬃毛触及自己的鼻尖，她微笑地缩缩鼻子。萍琪的身上有令马怀念的香草味……不是曼它特……而是她……只是她……只是那匹无忧无虑，只为给所有小马带来欢笑的、她的气息……
小蝶感受着那份温暖，她们的脑袋靠在一起，就像许多年前的睡衣派对上，她们相枕而眠的夜晚时那样……可越是这样，那愧疚的泪水便更加汹涌，伙伴们的温度让她终于敢开口：“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害了大家……”她不敢把“死”的字眼说出来。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萍琪堵住了嘴：“打住，小笨笨……”她神秘兮兮地拉长音调，尽管脸上未干的泪痕削弱了那份神秘感，“可别认为自己没有把超聚魔法送给斑马，小马国就可以像变魔术一样回到原来的样子……”
黄色的天马剧烈地颤抖着，自己的罪行哪怕只是听到都让她濒临崩溃。而另一边，苹果嘉儿僵住了，她震惊地看着小蝶，看着那她所坚信世上最为善良的小马……在六大部长中，她从来是知道的最少的……
“萍琪！”暮光推了推粉红陆马，想让她停下，尽管暮光早对斑马为何会掌握超聚魔法有所怀疑，但真相揭开时，她仍有些恍惚……
但萍琪没有停下，她那似乎永远挂着微笑的脸如今异常严肃，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也明白是时候把一切说出来了。“那些结局……我都看到了……什么都没有改变……斑马仍会得到超聚魔法……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朋友的脸，她凄惨地笑笑——
“暮暮，强制进化药剂的危害远比你想象得要大……哪怕成功了，你所制造出的天角兽也会脱离控制，她们会一同毁灭我们……”暮光张着嘴，因猝不及防的揭露而愣在原地，而从雌驹口中说出的灾难让她的心脏猛然停止片刻。“怎么……怎么会……”在这一瞬的窒息中，她无比理解当小蝶听见自己罪行时的感受……
“瑞瑞……”萍琪转向了白色独角兽，后者颤抖了一下，就像知道萍琪要说什么一样。“你研究的黑魔法会让无数灵魂成为小马国的梦魇，我们所有小马的认知最后都会被其影响……直到你招来更恐怖的存在……”瑞瑞死死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叫出来，她感觉好友们的目光与看向暮光时并无二般，同样惊诧，同样不解……
“至于我，我带来了那些……曼它特，它们流向高层，流向政治，那些糖……不，那些毒品，它们会摧毁整个小马国……”萍琪的鬃毛像干瘪的气球一样贴在脑袋上，她的痛苦不比任何小马要少，相反，当她见过这所有可能时，已经没有小马能承担她的绝望。
小蝶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伙计们，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她们无比陌生，自己也是……那是她会做的事吗？是她们会做的事吗？
“云宝，你一直在为小马国而战，不是吗？但英克雷不是在云中城被毁后才出现的，当你一直要求天马作战时，反抗的心思已经萌生了……”“可我怎么会知……”云宝想反驳，却最终咽下了后面的托辞，她颓然地降了下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怒让她重重地砸向地面，“该死，是我……我从来没管过那些事……他们明明可以为废土小马做很多很多……”
“苹果嘉儿……”“不用说了，萍琪，”苹果嘉儿打断了她，示意让自己来说，“我已经用剩下的几十年去忏悔我的罪过，我的各级官员，他们瞒着我做了许多令马发蹄的事：军火贩卖，私企垄断，生化机械马……我却没能做出任何实际性的措施去阻止他们……我……我当时只想赶快结束这场战争……但越来越多的小马却因为我……”“以及，在废土，那些铁骑卫并没有遵循你的意愿，她们杀了无数无辜的小马，进攻避难厩，只为了争夺战前科技。”萍琪近乎冷酷地补充，她不想这样，看见苹果嘉儿震惊而受伤的神情使她心碎，但她必须要说，当六颗满目疮痍的心彻底破碎，她们，她的伙伴们才有重新理解彼此的可能……
哪怕这并不容易……
……
长久的沉默……长久的泪水……
……
“我们都一样……”
是小蝶，她同情地看着每一匹同样被痛苦与愧疚折磨的小马，正如她们同情地看着自己一样。
“我们都一样，为了小马国，我们尝试自己能做的一切方法，尽管它们最后……都导致了灾难……我们出于善良和忠诚做了这一切……我们……都独自一马地做这些……”
“通往地狱的道路是由善意铺就的……”暮光闪闪默默地开口，“我们都太想救小马国了，但真正让小马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恰恰是我们……”
“我们都是小马国的罪人……”瑞瑞喃喃道。
“但！各位！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云宝黛西低垂的头猛然抬了起来，她飞向空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信……和怒气，“我们都干了蠢事！没错！是的！但我从来不认为小马国没了我们能变得更好！”她指着大家，“你的小马国花园！你用灵魂塑成的雕像！你的给小皮和黑杰克的水晶球！你救下的那么多小马！你的苹果骑卫！——好吧你暂时可能不知道苹果骑卫是什么——但总之，这两百年来我已经明白了，我们都在尽力做本应该正确的事……但我们……但我们……我们只是分开了……”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声带中挤出来的，似乎在陈述一个令她痛苦的事实。
“而且咱们早就死了，不是吗？无论好坏，咱们都只能接受了。”苹果嘉儿叹了口气，但似乎已没有那么沉重了。“小蝶，咱们都知道和平部救了多少小马，你是善良元素，永远都是，你只是做了自己一定会做的事，无论对错，咱们都是这样。”她拍拍小蝶的肩膀，后者给了她一个感激的微笑。
“我都看到了，大家，我都看过，小马国没有我们只会更糟，我们是和谐之元的持有者，但我们也只是六匹小马，也会犯错，也会偏执……”
“姑娘们，其实我那些年总是在想，真正把我们分开的，是我们总是不想向对方透露自己的困境，总是试图一匹小马解决问题……”“我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云宝黛西嘟囔着。“没错，就是这样的想法，我们每匹小马都是这样。如果我们能像从前那样，不管有什么困难都一起面对……或许大家都不会误入歧途……”暮光闪闪顿了顿，她看见萍琪恢复了原本的活力，正万分期待地等她讲下去，就如同知道她要讲什么似的。她笑笑，无比深情地望着自己的五位挚友——
“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我们的友谊胜过任何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萍琪蹦了起来，环住暮暮的脖子，其余小马发出一声感动而幸福的声音，彼此依偎着围在一起。“暮暮，我不想当什么部长，我只想让你开心，让大家开心。”
我们什么都不剩了，只有彼此……塞莱斯提亚在上，允许我自私一点吧，至少现在，在我面前的只是我的朋友……瑞瑞这样想着，与苹果嘉儿轻轻地抱在一起。
她愿意相信她们都这么想……
她们现在只是拥抱，像经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拥抱……
……
“云宝……”那是暮光闪闪的声音。
“嗯？”
“和我们讲讲吧，你说你又活了两百年……”
蓝色天马在拥抱中僵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说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托托下巴：“从哪里说起呢……”
……
“斯派克！斯派克还活着！？”暮光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她为那匹小龙（尽管她意识到，200年后，斯派克一定长成一条真正的龙了）感到自豪与愧疚，她还记得自己与他的最后一次分别远谈不上愉快。
“嗯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打断，云宝点点头，“他守着你的小马国花园，守望了200年，但我相信很快就不再会有辐射和腐质了。”
有两滴泪落到了暮光闪闪的前胸。
“老师说，暮暮我更惊讶的是‘女神’的事，你在那段时间到底……”瑞瑞没有说完，但暮暮知道她想问什么，她苦笑了一下：“我当时，不是完整的……我们的马格都被抑制了，真正的‘女神’是从腐质中诞生的意志，我的记忆是破碎的……但它的确做了很多极端的事，抱歉，我以为自己这项研究能拯救小马国的……”
“亲爱的，都说了不用道歉。”
“都说到这了，难道只有咱好奇那位小皮到底做了多少事吗？”才从苹果骑卫也铁骑卫的斗争中缓过神来，苹果嘉儿指出在那短短数月发生的事的中心马物。
云宝黛西暗自吐吐舌头，她没有提到铁蹄，她担心AJ会很难过。
小蝶在默默听着，她为小呆的辐虹音爆而小声欢呼，为英克雷毁掉中心城废墟而痛心，为小皮牺牲自己解放天空而感动……
但……在她内心的一角，她始终牵念着他……
金血……他的地平线计划……
她知道那些……但她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自己还能见到他吗？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遗漏了很多交谈的内容了。
“拜托，我可记不住《小皮之书》里的每一个细节……我可不是个书呆子。”暮光冲云宝撇撇嘴，后者做了个鬼脸，接着说，“而且相比之下，我现在更像知道，黑杰克有没有成功阻止地平线计划……”小蝶紧张地朝这边望望。
“不用去想！直接问她们就好了！”一直捂着嘴堵住自己一窝蜂的真相没说出口的萍琪突然跳起，朝远处不住地挥蹄——
“好久不见啊，小皮，黑杰克！”
一行马朝她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