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未得也,则忧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无一日之乐。”
——《列子·说符》
对于云宝黛西来说,最酷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它是一种信仰,是她立志作为小马利亚最好、最快、最棒的飞行员,存在的重大意义。而作为忠诚元素,不仅意味着对朋友的忠诚,更意味着对自己这份“最酷”的荣耀,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忠诚。
尽管已经完成了彩虹音爆这种前罕有古马的成就,但这种信念驱使着她不断挑战极限。
当然,这其中应该不包含对于书本知识的忠诚。老实说,云宝黛西觉得这不能怪她,毕竟每一次翻开书后比上次多坚持几秒再睡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挑战极限。
今天的天气好得不能再好——天空像一块被洗得一尘不染的蓝色宝石,没有一丝云彩。正是在这样一个完美的日子里,一个念头,像一道彩虹色的闪电,划过了云宝黛西的脑海。
“嘿,伙计们!”
她召集了所有的朋友,在甜苹果园的上空,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自信满满的语气宣布,“你们今天将会见证历史!我要完成一个绝对、绝对、前无古马的飞行特技——超音速彩虹折返!”
那是一个理论上存在,但从未有任何天马敢于尝试的、疯狂的动作。它要求飞行员在达到“彩虹音爆”的极限速度的瞬间,进行一次近乎九十度的、不减速的空中急转。这不仅是对速度的挑战,更是对身体和魔力操控的、最残酷的考验。
“哦,黛西,那太危险了,”小蝶第一个提出了反对,“你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那种瞬间的转向压力。”
她总是反对云宝黛西尝试那些很有可能伤到自己的危险动作,不幸的是,大部分时间里她是对的......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放轻松,小蝶,”云宝黛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翅膀,“我已经提前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一切可能的影响因素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其实叫云宝·谨慎吗?”
“我还以为是云宝·情圣。”
苹果杰克面不改色地讲了一个冷笑话,自从甜苹果园的问题得到很大缓解之后,她似乎也选择了给自己放个小假。
云宝黛西没有再给朋友们任何劝说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后蹄猛地一蹬,身体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冲云霄。
加速,加速,再加速!风在她的耳边呼啸,大地在她的视野里飞速缩小。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与空气摩擦,感受着魔力在血脉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
就是现在!
在达到极限速度、身后拖出那道绚丽彩虹的瞬间,她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魔力,都灌注到了身体的一侧。
“给我——转!!!”
那一刻,她感觉到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更狂野、更不受约束的力量,从那断裂处,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般,猛然爆发了出来。
她成功了。
一道近乎不可能的、锐角折返的彩虹,像一道神迹,烙印在了蔚蓝的天空之上。
地面上,传来了朋友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喔哦——!!”
“黛西,你做到了!”
“那太酷了!”
云宝黛西感受着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狂飙,她没有立刻降落,而是决定,让这场表演再酷上20%。
“看好了,伙计们,这还只是开胃菜。”
她对着地面大喊一声,也不管朋友们是否能听到就开始再次加速,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轻,速度的提升也前所未有地容易。
她没有再尝试高难度的转向,而是开始了一场纯粹的、暴力的速度展示,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在天空中进行着眼花缭乱的、高速的直线穿梭。每一次从朋友们头顶掠过,都会带起一阵强烈的音爆和狂风,吹得大家几乎站不稳。
“看,音爆连击!”
BOOM!BOOM!BOOM!
她在极短的距离内,连续三次突破音障,每一次都在天空中留下一个短暂的、环形的彩虹冲击波。那景象,壮观得令人窒息。
“还有这个,彩虹穿梭机!”
她以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的速度,在天空中反复折返,用身体编织出了一张绚丽的、由无数道彩虹组成的巨网,笼罩了整个天空。
朋友们已经停止了欢呼,只是呆呆地、仰着头,看着这超越了他们理解范围的、充满了力量与速度感的暴力美学。
表演的最后,云宝黛西从最高空,以垂直的角度,如同一颗彩虹色的陨石,呼啸着向地面俯冲而来。就在即将撞到地面的前一刻,她猛地拉升,带起的巨大风压,将地面上的草皮都掀起了一大片。
她气喘吁吁地,以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降落在地,享受着胜利的荣光。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澎湃力量,感觉自己酷毙了。
“怎么样?”她得意地对还在发愣的朋友们说,“我有没有说过,我是最酷的?”
“喔哦哦哦!那当然啦!!”
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永远是萍琪派。她像一颗粉红色的弹球,一蹦一跳地冲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把搂住了云宝黛西的脖子。
“你简直是酷中之酷,比淋满了巧克力酱和糖果碎的超级彩虹圣代还要酷一万倍!”
“哈,那是自然!”
云宝黛西大笑着,也习惯性地伸出翅膀,反搂住自己这位总是精力过剩的朋友。
然而,就在她翅膀合拢的瞬间,萍琪派那欢快的呼声,突然变成了一声怪异的、被挤压出来的“咕啾——!”。她的脸被勒得涨红,身体被箍成了一个夸张的“S”形,连标志性的卷发都被挤直了。
“呃……抱歉,萍琪。”云宝黛西赶紧松开翅膀,看着瞬间恢复原状、又开始活蹦乱跳的萍琪派,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吐槽道:“天哪,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杯糕了?我感觉像在抱一块棉花糖石头。”
大家都被这个小插曲逗笑了,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干得漂亮,黛西!”第二个迎上来的是苹果杰克,她爽朗地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前蹄,“来,伙计,庆祝一下!”
“好嘞!”云宝黛西也笑着举起蹄子,对着苹果杰克的蹄子,像往常一样,轻轻地拍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预想中那清脆的击蹄声没有出现。苹果杰克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惨叫着向后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阿杰!”
所有小马都惊呆了。
幸好,暮光闪闪反应最快。她独角上的魔法光芒一闪,一道紫色的光束瞬间飞出,在半空中缠住了还在翻滚的苹果杰克,像一个柔软的缓冲垫,将她缓缓地拉了回来,平稳地放在地上。
“呃……我的老天……”苹果杰克晃了晃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看着自己那通红发麻的蹄子,又看了看一脸惊恐和茫然的云宝黛西,“黛西……姐们儿,你这是……用了多大的劲儿啊?”
“我……我没有!”云宝黛西看着自己的蹄子,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无辜,“我发誓,我就用了平常那么一丁点儿力气!”
这时,大家才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一行马忧心忡忡地回到了金橡木图书馆。
暮光闪闪拿出了她最精密的魔法检测仪器,让云宝黛西站在一个分析法阵的中央。各种颜色的光束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数据和图表在暮光的魔法屏幕上疯狂跳动。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详尽的分析后,暮光闪闪皱着眉头,得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论。
“从数据上看,云宝,你体内的魔力总量,好像比之前,有了非常规的大幅度增长。”她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说法,“可能是在你那次极限飞行中,意外地突破了某种瓶颈。”
“那这不是好事吗?”
“理论上是……但任何突然获得的、超常规的力量,都需要一个适应期,”暮光闪闪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你的身体和神经,显然还没有学会如何去控制这股新的力量。就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马驹,总是会用力过猛。”
“那我该怎么办?”
“嗯……”暮光闪闪沉吟了片刻,最后给出了一个听上去最稳妥的建议,“你先回去休息几天,尽量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试着去感受和熟悉这股力量。或许……过几天,你的身体自己就适应了。”
“好吧,我想给自己放个假也无可厚非,或许这几天待在家里看几本经典的《无畏天马历险记》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觉得最好不要这么做,”暮光闪闪提醒了一句,“虽然我很乐意用魔法去修复损毁的书本,但前提是它们不是一堆碎片。”
——
“不就是力量变强了一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云宝黛西满不在乎地对送她回家的朋友们说,“看我过两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全新的、更酷的云宝黛西。”
由于暂时卸下了小马谷天气操控员的职务,为了不打扰临时掉配的天马同事的工作,云宝黛西干脆直接回到了云中城的家中。
力量带来的麻烦很快就接踵而至,她只是想拿起一个玻璃杯喝口水,但她的蹄子刚刚碰到杯子,就看见那个可怜的玻璃杯,就在她那无法控制的力量下瞬间变成了一地碎片。
“呃,失误。”
她想打开窗户透透气,结果,她只是轻轻一推,整扇窗户,连同窗框,都嘎吱一声,从墙上被硬生生推了出去,掉进了下方的云海里。
“只是这个窗户不太结实。”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的家里,上演了一场永不停歇的灾难片。被捏爆的遥控器、被坐塌的沙发、被翅膀扇出的气流吹得七零八落的书架……当她打碎了家里最后一个杯子之后,她终于被迫承认,事情好像……有点麻烦。
但云宝黛西是谁,她是不可能被这一点小小的困难阻拦的。
经过三天艰苦卓绝的适应性训练,以及毁掉了剩下半套家具之后,她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掌握了这股新力量。至少,她现在可以勉强做到拿起一个东西而不捏碎它了。
“看,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她自信满满地对前来探望的暮光闪闪和小蝶宣布,“是时候让整个小马镇,都见识一下我全新的、20%……不,现在应该是200%酷的速度了!”
她完全无视了朋友们担忧的眼神,兴冲冲地,重新回到了心爱的天空中——或许也把非同寻常的麻烦一起带了回来。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瑞瑞,似乎她的运气总是要差上那么一些。
那天,瑞瑞正在她的精品店中忙前忙后,为即将到来的时装秀进行最后的T台布置。她需要一片干净、无云的天空来衬托她那些闪闪发亮的新设计是否搭配妥当。
“哦,黛西,亲爱的,”她优雅地呼唤着正在空中无聊盘旋的云宝黛西,“能麻烦你把那几朵碍事的云彩清理一下吗,我需要最完美的自然光。”
“小事一桩!”
云宝黛西一口答应,这本是她最擅长不过的工作。她对准那几朵碍事的云彩,像往常一样,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预想中,那几朵云应该会像被一只无形的蹄温柔地推开一样,缓缓飘走。然而,一股远超她预期的、狂暴的气流,猛地从她翅膀下喷涌而出。
“呼——!!!”
一阵堪比飓风的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那几朵云彩,连同周围所有的云,都被瞬间撕得粉碎。天空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的同时,瑞瑞那顶精心设计的、缀满了羽毛和蕾丝的遮阳帽,被吹得无影无踪;T台上铺着的昂贵的紫色丝绒地毯,像一张纸巾一样被卷上了天;而瑞瑞自己,也被吹得在原地转了七八个圈,让精心设计发型存活时间比预想的少了不少。
“我的帽子,我的地毯,我的发型!”
瑞瑞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小马镇。
云宝黛西看着自己造成的杰作,尴尬地愣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第二个遭殃的是萍琪派,不过她似乎乐在其中,好吧,她总是乐在其中。
萍琪派正在为她的又一个欢迎派对做准备,她买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新气球,需要云宝黛西帮忙快速吹起来。
“黛西,黛西!帮个忙!”萍琪派抱着一堆瘪着的气球,蹦蹦跳跳地找到了云宝。
“没问题!”云宝黛西正愁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力量没地方使。她对着第一个气球,像往常一样,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砰——
那只可怜的气球,连膨胀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给瞬间撑爆了,橡胶的碎片像五彩的纸屑一样四处飞溅,糊了萍琪派一脸。
“哇哦,室内烟花!这个派对的点子真棒!”
萍琪派眨了眨眼。
“不……我再试试……”云宝黛西不信邪,她对着第二个气球,用上了她所能控制的、最轻柔的气息。
砰——
结果完全一样,并且在接下来的十几次尝试中一如既往的稳定。
在连续吹爆了十几个气球,让萍琪派的脸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橡胶碎片之后,云宝黛西终于涨红着脸放弃了。
“抱歉,萍琪,”她含糊地找了个借口,“我……我今天可能有点上火。”
萍琪派只是歪了歪脑袋,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一本双开黑色报告看了两眼。
“哦,确实。”
如果说前两次,还只是造成了一些小麻烦和尴尬,那么接下来和苹果杰克那次的经历,则让云宝黛西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问题。
那天,她路过甜苹果园,看到苹果杰克正为一颗老树上一个长得太高的苹果够不着而发愁,而老树的树干强度又不足以支撑她用平常的方式进行采摘。
“嘿,阿杰,看我的!”
云宝黛西的计划是用一个高速俯冲,在擦过树枝的瞬间,用翅膀的末梢,将那颗苹果精准地切下来。
至于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采摘......拜托,这听上去一点也不酷好吗。
她加速,俯冲,角度合适,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而,就在她准备微调角度,用翅膀擦过树枝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眼看就要直直地撞上那棵老树,她惊恐地、用尽全力地,试图拉升和减速。
轰——
最终,她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大半个身体,重重地撞在了粗壮的树干上。老树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剧烈地晃动着,树叶和苹果像下雨一样哗哗地往下掉。而云宝黛西自己,则被反作用力弹了出去,头晕眼花地摔在地上。
“嘿,姐们儿,我希望你没事,”苹果杰克跑过来,看着那颗被撞出裂纹的老树,心疼地眼角直抽抽,“毕竟这位老先生看上去不太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想我需要再回去找一下暮光,阿杰,”云宝黛西揉了揉脑袋,尽量把视角内的三个苹果杰克分开,“我还不知道你有两个长的这么像的姐妹。”
直到她灰头土脸地,被朋友们再次送回金橡木图书馆时,三个苹果杰克才又重新合成了一个。
暮光闪闪再次为云宝黛西进行了检测,而魔法屏幕上的数据,比几天前更加的不稳定。
“情况不太妙,黛西,”暮光闪闪有些头疼,“这股新增的魔力或许在和你的身体融合,但这个过程显然是漫长的。现在它正在扰乱你原本稳定的魔力循环,长此以往,你的身体在适应它之前可能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
“那我该怎么办?”
暮光闪闪沉思了许久,翻阅了数本关于魔力过载的专业书,最终,提出了一个她能想到的最安全、也最直接的方案。
“或许……我可以用一个静滞咒语,暂时将你体内这部分多余的魔力封印起来,”她看着云宝黛西,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解释,“这就像暂时关闭一个失控的阀门。这样你的身体就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至少不会再发生失控的危险。然后,我们可以再慢慢研究,如何安全地、逐步地,去引导和释放这股力量。”
听到“封印”这个词,云宝黛西的身体下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蹄子。虽然这股力量让她惹了无数麻烦,但那种前所未有的、能轻易突破音障、将天空搅得天翻地覆的强大感觉,也让她深深地着迷。
让她……放弃这份力量,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就等于,让她从更快、更强更酷的自己,重新做回那个相对比较普通的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情绪攫住了她的心。她既害怕这股力量会带来的、更多的、不可预知的灾难,又难以割舍掉它所带来的、那种令人沉醉的、无与伦比的强大感觉。
“我,呃,我需要……考虑一下。”
就在云宝黛西陷入两难的挣扎,暮光闪闪也因为朋友的犹豫而一筹莫展时,图书馆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嗯?”
金橡木图书馆平时本就马迹罕至,何况正值周末,现在会有什么马过来呢?
暮光闪闪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灶心和秋烨。
“灶心先生?”暮光闪闪惊讶地打开门,“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取一些东西,”灶心平静地回答,他的蹄中,挎着一小篮色泽暗淡、失去水分的苹果,“我昨天向苹果杰克小姐,讨要了一些她认为已经死去、无法再食用的苹果。但我认为,它们或许还有别的用处。我想来你的实验室借用一下你的魔法风干机,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制成另一种食材。”
暮光闪闪连忙让开身子,请他们进来。
“哦,当然,没问题!风干机就在实验室里,跟我来吧。”
一进门,灶心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里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垂头丧气、鬃毛都失去了光彩的蓝色天马身上,以及她身边那些围着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朋友们。
“暮光闪闪小姐,”当他们走进实验室,灶心并没有直接去取他需要的器材,而是停下了脚步,与暮光闪闪攀谈了起来,“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你的朋友似乎又遇到了麻烦。”
“唉……”暮光闪闪叹了口气,将云宝黛西遇到的困境,以及自己提出的意见却被她犹豫不决地婉拒的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在听的过程中,灶心的脑海中闪过了前几天经常发生的情况,他偶尔抬头时会看到天空中时不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狂暴、更不受控制的彩虹痕迹以及随之而来的音爆。
“我看得出来,她既害怕这股力量会惹出麻烦,又舍不得它,”暮光闪闪最后无奈地总结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劝说,或许不是最好的方法,”灶心沉思了片刻,然后向暮光闪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暮光闪闪小姐,对于一个沉溺于强大幻觉中的战士,你需要做的,不是告诉她这份力量有多危险,而是要让她亲眼看到这份她所依赖的力量,相较于她自身的强大不值一提。”
“但首先,只有先打破这份新力量无所不能的想法,她才能重新脚踏实地。或许,你可以让我试试。”
暮光闪闪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实验室,而灶心则径直走到了云宝黛西的面前。
他看向云宝黛西,那眼神中没有责备,也没有怜悯,而是一种出人意料的理解。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云宝黛西小姐。”
灶心缓缓开口,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马都愣住了。
正准备跟出来看看情况、刚刚关上实验室大门的暮光闪闪,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打了个踉跄。
“突然获得一份更强大的力量,那种感觉我深有体会。对于我而言,如果突然得到了一团能燃烧一切的、最炽热的火焰,就会忍不住想用它去烹饪所有的食材,去挑战最高的温度,去创造最华丽的菜肴。让你放下这团火焰,哪怕只是暂时的,确实很困难。”
这番话引起了云宝黛西的好奇心,她抬起头看着这只陌生的麒麟。这是第一次有马理解她对这份力量的沉溺,而不是一味地告诉她这很危险。
“但是,”灶心的话锋一转,“一个真正的厨师,最终会明白,最好的菜不是用最猛的火烧出来的。火焰,如果不能被掌控,它烧掉的就不仅是食材,还有厨师自己。”
他放下了蹄中的苹果篮,目光直视着云宝黛西,眼中闪烁着一种挑战的光芒。
“在你决定是否要封印它之前,不如,我们先来验证一下,你所依赖的这份新力量,究竟有多强大。”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不妨来打个赌。”
“打赌?”
云宝黛西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对,”灶心提议道,“我们进行一场对决。如果我输了,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帮你梳理这股力量,让它变得既强大,又可控。但如果……”
他顿了顿:“你输了,你就需要接受暮光闪闪小姐的建议,暂时封印它,从最基础的控制力,重新开始学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这个充满竞争意味的赌约,瞬间点燃了云宝黛西的好胜心。她一跃而起,将所有的犹豫和矛盾都抛在了脑后,“说吧,比什么!无论比什么,我都不可能输给你的。”
“很好,”灶心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向图书馆外走去,“跟我来。”
云宝黛西斗志昂扬地跟了出去,一场在她看来必胜无疑的游戏,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然而,房间里的其他朋友们却都围到了暮光闪闪的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暮光,亲爱的,”瑞瑞第一个开口,她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的鬃毛,“这真的没问题吗?让云宝和灶心先生……呃,我知道你和阿杰的问题都是他出蹄解决的。但他毕竟只是一名厨师,让她和云宝进行对决,而且还是在她现在这种状态下?万一她控制不好力道……”
“是啊,万一灶心先生受伤了怎么办?或者云宝又把自己撞伤了怎么办?”
小蝶也怯生生地补充道。
“我也不知道。”
暮光闪闪看着门外那两个已经站定的身影,老实说,她的心里也七上八下。从任何角度看,让一个力量失控的天马,去和一个身份只是厨师的麒麟进行对决都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但是让他试试吧,”暮光闪闪最后下定了决心,对朋友们,也对自己说,“我相信灶心先生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不是吗?”
说罢,她也带着复杂的心情,和朋友们一起走到了门外,成为了这场奇特对决的见证者。
在图书馆外的空地上,灶心用蹄子划了一个直径不足五米的圆圈。然后,他从行囊里,取出了两根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长短粗细完全一样的结实木棍,将其中一根,扔给了云宝黛西。
“游戏规则很简单,”灶心自己也拿起一根木棍,走进了圈内,“我们都在圈里,用木棍攻击对方。谁先被击中身体,或者双脚都踏出了圈外就算输,三局两胜。”
“哈,就这个?”云宝黛西看着蹄里的木棍,几乎要笑出声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复杂的魔法对决呢。跟我比速度和反应,老兄,你确定吗?”
她挥舞着木棍,带起一阵呼呼的劲风。
“请。”
灶心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摆出了一个重心下沉、木棍横于身前的防守架势。
“这可是你说的,别说我欺负你!”
云宝黛西大喝一声,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她将那股难以控制的力量全部转化为了纯粹的速度。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灶心的左侧,带起一阵狂风,蹄中的木棍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直刺灶心的侧腹。她甚至只用了五分力,生怕像对苹果杰克那样直接把对方打飞。
然而,灶心的动作,却比她的速度更快。
他不闪不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云宝的木棍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蹄中的木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地轻轻一搭。
叮!
一声清脆的木头撞击声。
云宝黛西感觉自己那足以撞开云层的力量,仿佛击中了一片滑不留蹄的、旋转的羽毛。木棍上传来的,不是硬碰硬的抵抗,而是一种极其巧妙的旋转引导力。她那狂暴的直线力量,瞬间被这股巧劲带偏了方向。
因为用力过猛,她失去了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几乎要踏出圈外。
而她还未站稳,身后有一股微风拂过。
灶心那根木棍,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如同蜻蜓点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轻轻点在了她的后背上。
“承让,”灶心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但它太直了,不懂得转弯。”
“……”
云宝黛西愣住了。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再来!”
第二局,云宝黛西学聪明了。她不再进行单纯的直线攻击,而是飞到半空中,利用自己的飞行优势,从上往下,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立体攻击。她的身影在小小的圆圈上空化作了数道蓝色的幻影,木棍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呼啸着砸向灶心。
然而,圈内的灶心却像一块屹立在怒涛中亘古不变的礁石。他的脚步,几乎没有移动。无论云宝黛西的攻击多么狂暴、多么出其不意,他总能以最小的动作、最精准的判断,提前预判到木棍的落点。
铛!铛!铛!
他蹄中的木棍,仿佛变成了一面无形的盾牌,每一次都精准地格挡、引开云宝的攻击。灶心不是在用力量对抗,而是在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技艺,将那狂乱的力量一一化解于无形。
“你的力量,让你失去了变化,”在又一次格挡开云宝黛西的猛击,让她因为发力过猛而露出破绽的瞬间,灶心蹄下微微一错,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蹄中的木棍,再次轻巧地点在了她的肩膀上。
“它让你变强了,也让你变笨了,也许你会开始怀念之前那个自己?”
“这不公平,”云宝黛西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她恼怒地降落在地,将木棍狠狠地扔在地上,“你只会躲!只会用这些滑溜溜的技巧!有本事别躲,跟我堂堂正正地比一次力量!”
灶心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如你所愿。”
灶心颈间那土褐色的鬃毛开始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灰烬,颜色从边缘开始向着更深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暗红色转变。
紧接着,他身上那些深红色的鳞甲缝隙之间,开始透出一道道岩浆般灼热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光线将他鳞甲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每一片都像是千锤百炼的甲胄。
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那是骨骼在生长的声音,身形随之变得比之前更加高大魁梧,投下的阴影,如同一座小山,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我们麒麟一族的‘逆麟’状态,”秋烨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大部分麒麟,只有在极度愤怒、失去理智时,才会不受控制地变成‘逆麟’,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但师父是极少数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主动进入这种状态的麒麟。”
话音未落,灶心睁开眼,那双眼眸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现在,我们可以比一比力量了。”
他甚至没有去捡那根木棍,只是向着云宝黛西,伸出了自己的蹄子。
云宝黛西被灶心那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震慑,但她骨子里的好胜心,以及对自己新力量的自信让她不容许自己退缩。她大吼一声,将自己那失控的、狂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汇聚在右蹄,如同一颗彩虹色的流星,迎了上去。
砰——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两座山峰相撞的沉闷巨响。
云宝黛西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不可撼动的、由钢铁和熔岩浇筑而成的城墙上。她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撞碎一切的力量,在对方那沉重如大地、狂暴如火山的麒麟之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对方的蹄子上传来。
她向后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摔在了圈外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不小的坑。
灶心缓缓收回蹄子,身上的红光与火焰也随之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沉稳的麒麟。
他走到还躺在坑里、一脸呆滞的云宝黛西面前,向她伸出了蹄子。
“力量,如果不能被掌控,那它就不是你自己的东西,甚至会成为你的弱点,”他平静地说道,“你引以为傲的新力量并没有为你带来想要的东西,相反,它只是徒增了你的烦恼。所以,你真的还需要如此依赖它吗?”
云宝黛西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那还在微微发麻的蹄子。那份对于更强力量的迷恋,在她心中,产生了动摇。
她默默地,握住了灶心伸出的蹄子。
“我该怎么做?”
“先坐下来,”灶心回答,“好好吃顿饭。”
赌局结束,尘埃落定。当云宝黛西终于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接受了事实后,灶心也正式开始了他的烹饪。
这一次他没有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而是在征得暮光闪闪的同意后,直接征用了金橡木图书馆那个虽小但五脏俱全的厨房。
“你的问题,在于亢和浮,”灶心一边查看着厨房里已有的器具,一边对跟进来的云宝黛西和朋友们交谈,“你的力量像一锅烧得太开的水,四处冲撞却无法凝聚。所以,我们需要用最重和实的东西,把它镇压下去。”
“今天的菜,名为八宝御风饭。不过经过改良后,我更喜欢叫它定风塔。”
“秋烨,”灶心从行囊中取出了第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包裹,“这是这次你的第一项任务:百年莲子。”
他将几颗色泽深沉如墨的莲子倒在桌上。
“它们生长于麒麟乡无波古井之底,外壳坚硬程度胜于钢铁,寻常蹄段难以寻得其中蕴藏的美味,”他指示道,“用你的蹄子迅速包裹住它,在它弹开前,用巧劲敲开外壳,我们需要八颗完整的莲子心。”
在秋烨蹄忙脚乱地与那些不安分的莲子搏斗时,灶心转向了暮光闪闪。
“暮光闪闪小姐,这道菜的基底是这个,”他说着,取出了麒麟乡特产的、黏性极强、能量也异常厚重的重水糯米,开始用泉水浸泡,“它的特性是沉。能为云宝黛西小姐的身体,提供一个最稳固的基座。”
“嘿,我成功了!第一颗!”
不远处,传来秋烨兴奋的欢呼声。
灶心拿出的第二个包裹里,是几颗表面布满不规则螺旋纹路、黑漆漆的核桃。
“铁纹核桃,”他拿起一颗,在石板上敲了敲,发出金属般的声响,“生长极慢,十年才长一圈纹路。它的果仁能固本元,稳住能量的根基。它的壳同样不是用蛮力打开,而是用‘共鸣’来启迪。”
他让秋烨将几颗铁核桃放入一个铜盆里。
“仔细听,”灶心用蹄尖,轻轻敲击铜盆的边缘,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每一颗核桃,都有它自己的音高。你需要找到它们,然后,用同样频率的魔力,让它们一起共鸣。当它们的震动频率完全同步时,核桃壳会自己从最薄弱的接缝处,完美地裂开。”
这对于还不能完美控制魔力的秋烨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厨房里,立刻响起了秋烨制造的、各种跑调的嗡嗡声。
灶心则继续向一脸好奇的暮光和云宝展示着其他的食材,接下来是一堆看起来像风干石块的、乌黑的枣子。
“这是麒麟乡的千锤枣,”灶心拿出一把小巧但分量十足的石锤,“这种枣子果肉极其紧实,充满了韧性。想要让它的甜味和能量完全释放,唯一的办法,就是捶打。”
“捶打?”
灶心做了一个示范,他拿起一颗枣子,用石锤咚的一声砸下去。那枣子并没有碎裂,只是稍微扁了一点。
“你需要持续地、有节奏地捶打它,至少上千次。在这个过程中,它的纤维会被完全破坏,果核中的能量会慢慢渗透出来。最终,它会变成一块质地均匀、甜味内敛的枣泥——”
嗡——
厨房内所有人的视角聚焦在了秋烨身上,在一次偶然的尝试中,盆里所有的核桃同时发出了一声和谐悦耳的和鸣,然后咔一声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不过秋烨还没高兴多久,就看到了眼前递过来的石锤,以及堆积成小丘的枣堆。
“这是雪山薏米和墨芡实,一个至净,一个至沉。它们的作用,就像你飞行时的左右翼,维持平衡。”
拿出两味已经处理好的食材,灶心从行囊中取出了第四个包裹,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小小的、像是捕虫网的工具。
“灶心先生,这里面没东西啊?”暮光闪闪有些不解。
“这味食材,需要麻烦云宝黛西小姐自己去取。”
灶心指向窗外,示意她仔细看。
只见远处的山谷间,一阵微风吹过,一些青色的、豆子大小的圆形果实,正借着风力,贴着地面,欢快地、毫无规律地四处滚动。
“风滚豆,”灶心说道,“成熟后不会落地,只会随风滚动,永远不会停下。它的能量是动中的静,坚韧而平和。云宝黛西小姐,你的任务就是用这张捕风网,在不伤害它们的前提下抓住足够的分量。记住,不要试图去拦截它,要去预判风的轨迹,成为风的一部分。”
让一个失去了精准控制的飞行员,去完成一项需要极致精准的任务,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云宝黛西虽然满腹狐疑,但本着愿赌服输的道理,还是让拿着网冲了出去。
于是,厨房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暮光闪闪饶有兴致地看着灶心处理那些完成处理食材;秋烨在一旁举起石锤,咚咚地捶打着枣泥;而小马镇的居民们,都能看到一只上蹿下跳、气喘吁吁的年轻天马,挥舞着一张网,在山坡上疯狂追逐着一些青色豆子的奇特景象。
当云宝黛西终于带着一身尘土和汗水,捧着来之不易的风滚豆回到厨房时,灶心已经处理好了最后的食材:宝石糖浆。
他将几颗黄水晶,用麒麟火融化,再加入少量麦芽糖,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节奏,用木棍不断地、朝同一个方向搅拌。这个过程,更像是在炼金。他需要将水晶的能量和糖丝的柔韧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熬制成一种色泽金黄、质地极其粘稠、并且异常沉重的糖浆。
那股融合了矿物与甜蜜的厚重香气,让整个厨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或许也没有凝固,毕竟暮光闪闪拉着斯派克不让他朝这份食材伸爪子的蹄子可是扯的生疼。
所有的食材都已准备就绪后,真正的烹饪现在才开始。
灶心取出了一个如同宝塔状的金属模具,和一把沉重的石杵。
“秋烨,看好。”
他指导着秋烨,将浸泡好的重水糯米,与处理好的八种“镇物”,严格按照沉稳在下、镇神在上的顺序,一层一层地铺入宝塔模具中。
“铺一层米,放一层莲子,然后,捶打。”
咚!
“再铺一层米,放一层核桃,捶打。”
咚-!
这个看似枯燥的体力活却让秋烨感到新奇。她学着灶心的样子,举起石杵,用全身的力气,将食材反复捶打、压实。那富有节奏感的、沉闷的声响,仿佛能让人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当八层食材全部铺满、压实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秋烨感觉自己不是在做饭,而是在修建一座真正的宝塔。
最后,灶心接过模具,将滚烫的宝石糖浆,从宝塔的顶端,缓缓地浇了下去。糖浆沿着被捶打出的缝隙,渗入每一层米饭之中,将所有松散的结构,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牢牢地凝固在一起。
他用麒麟的火焰大火加热模具,又在整个模具变得通红之迹,提起一大桶冰水自上而下地给将整个模具洗了个痛快澡,让模具瞬间冷却下来。
“脱模。”
他将模具倒扣。一座闪烁着宝石光泽、散发着复杂甜香、看起来沉重无比、仿佛能镇压一切的糯米宝塔,完美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宝塔大约有九层,每一层都清晰可见。晶莹剔透的重水糯米作为基底,包裹着颜色各异的镇物——深沉的莲子、乌黑的核桃、暗红的枣泥、以及那些五颜六色的豆子和果干。最顶层,浇淋的宝石糖浆已经完全凝固,如同琥珀般,将整座塔牢牢地封印在一起,散发着厚重而甜蜜的气息。
灶心没有用刀,而是用那把之前捶打过枣泥的石杵轻轻地在侧面一敲。一小角塔身应声而落掉在盘子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其密度和重量可见一斑。
“八宝御风饭,请慢用。”
他将盘子推到了早已等候良久的云宝黛西面前。
云宝黛西看着眼前这块看上去,听起来更像是建筑材料的饭,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小块送入了口中。
入口的第一个感觉,不是预想中的甜,而是一种难以忽略的沉重。
它非常扎实,极有嚼劲,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嚼开。但紧接着,一股复杂、而又层层递进的甜味,才缓缓地在口腔中释放开来。糯米的醇厚、枣泥的香甜、莲子的清苦、核桃的干香……八种镇物的味道,在宝石糖浆的统合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
但最奇妙的,是咽下去之后的感觉。
云宝黛西没有感觉到任何能量的流动或爆发,恰恰相反,她只感觉到,仿佛有一座厚实的、温和的宝塔,缓缓又坚定地,沉入了她那混乱漂浮、四处冲撞的魔力之中。
那些让她又爱又恨的狂暴能量,在这股不容置疑的重量面前,仿佛一群被严厉教官瞬间镇压的、上蹿下跳的新兵,一个个都乖乖地、被压回了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不再乱冲乱撞。
“这是怎么回事?”云宝黛西感受着体内那份既强大又前所未有听话的力量,惊讶地问灶心,“我感受到这股力量好像还在,但我却无法调动它们。”
“当然,我没有消除你的力量,”灶心解释道,他指了指那座已经被吃掉一角的菜肴,“我只是用这道八宝御风饭,暂时帮你保管了它。”
“那股因为你突破极限而产生的、过于狂暴的魔力,已经被这道菜里蕴含的八种镇物从东、西、南、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八个方位,分别镇压并封存了起来。它们像八个坚固的锚,将你身体里的狂风巨浪暂时恢复成了平静的湖面。”
他看着云宝黛西,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
“这道枷锁并非永久,它会随着你身体的成长而慢慢松动。今后,每当你通过自身的训练,对身体的掌控更上一层楼,对力量的理解更深一分时,你就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去解开其中一个方位的封印,重新取回那一部分力量。”
“到那时,”灶心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被你亲蹄驯服的力量,才会真正完全地属于你自己。”
云宝黛西愣住了。她原以为这只是为那个更酷自己告别的一顿饭,却没想到,这更像是一个漫长修行的起点。灶心不仅没有拿走她的力量,反而给了她一条通往更强,却又安全的道路。
“不过,当务之急是测试一下你的恢复成果。”
灶心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根极为轻盈的羽毛,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他看着云宝黛西,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要求极高的测试:“用你的翅膀扇出一阵风,让这根羽毛在桌面上平移一英寸,又不能让它有任何一丝的飘起或翻滚。”
云宝黛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体内那股重归于温顺的力量。
一阵最轻柔的风,精准地拂过桌面。
那根羽毛,如同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没有一丝一毫的飘起,平稳地、优雅地,在桌面上滑行了一英寸。
不多不少。
——
云宝黛西带着重获新生的喜悦自然需要与朋友们一同庆祝,而在暮光闪闪兴奋地在报告中,记录下又一个“美食疗法”的奇迹后,灶心却婉拒了派对的邀请。他只是将显然已经和其他马打成一片的秋烨留了下来,独自回到了他那安静的临时厨房。
等到又一天的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灶心没有点亮所有的灯,只是在料理台前,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火。
他从经过魔力改造的行囊里,取出了那个已经变得有些分量的刻着复杂花纹的木箱。他打开它,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纪念品一片干枯的地醒菌菌丝,一块留有彩虹色油渍的黑曜石板——都是来到小马镇后新增的收藏品。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又想起了白天那场对决,以及那座被他亲蹄建造出来的定风塔。
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灶心始终相信,万物皆有其道,厨师的职责,是去倾听和疏导,让食材用最舒服的方式展现自己。
但是今天,为云宝黛西改良的八宝御风饭,却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甚至更具诱惑力的体验。
在制作那道菜时,他没有去倾听那些食材,而是用最直接、强硬的方式去命令它们。捶打赋予其秩序,重压赋予其规则,浇灌赋予其塑形。
他享受着那种将混乱归于统一、将浮躁归于沉寂的、如同造物主般的掌控感。
更重要的是,它的效果,立竿见影。
疏导,如春雨润物,需要时间与耐心;而镇压,则如雷霆万钧,能瞬间荡平一切失序。
或许……当一个系统,一个循环,已经从根源上失控,当它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温和的调理时,疏导,是否还是一种有效的方法?或者,它只是一种无力的自我安慰?
在那种情况下,强行的、自上而下的、用绝对力量构建的秩序,会不会才是唯一的、也是最快的出路?
灶心沉默了许久,从剩下的边角料中,取出了一小块被压得极为密实的、嵌着一颗莲子心的糯米饭,用油纸包好,放入了木箱之中。
无尽之森的夜晚对于任何迷途的生物而言,都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迷宫。但对于露娜公主来说,这里却能给她带来额外的安宁。
她如同一道午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黑暗的森林中。她并非全奉皇姐之命,而亦是履行自己作为夜晚守护神的职责。尽管最近心神不宁的症状日益严重,但最近几周,她还是能清晰地感知到,紧邻无尽之森的不少村落的集体梦境中,正弥漫着一股源于恐惧的的涟漪。
追寻着这股恐惧的源头,她来到了森林的深处。
很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属于某种大型食肉猛兽的气息,传入了她的鼻中。
她拨开最后的灌木,在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林间空地上,看到了恐怕是一切的源头。
一只巨大的蝎尾狮正将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用粗壮的藤蔓捆绑起来,准备拖走。
露娜的瞳孔,在看到那张粗犷而熟悉的脸时,微微收缩了一下。
“梅尔文。”
她的声音如同冬夜的寒风在林间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让那只蝎尾狮的动作瞬间僵住。
蝎尾狮猛地回头,当他看清月光下那道深蓝色的、高贵的身影时,他那张凶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和困惑的表情。他认得那双如同新月般的眼眸,但那身皮毛的颜色,以及那股萦绕在她周身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威严,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露娜公主?”梅尔文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是你吗,露娜公主,你的样子……你……”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是他记忆中那位偶尔会因为他太过吵闹而跑来训斥他的、年轻的月亮公主,但又完全不是。这具身躯里,仿佛承载了一千年的、他无法理解的漫长时光。
“是我,”露娜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那头还在流血的野猪,“看来,附近村镇的噩梦,就是源于你的狩猎了。你还是和一千年前一样,梅尔文,总是不知道收敛为何物。”
“公主,我并非滥杀!”被旧识指责,梅尔文立刻大声辩解道,他可不想在千年后的第一次重逢,就被当成一个麻烦,“我是在为一位客户工作,他需要这些食材!”
“暂且不提马民们多以素食为生,什么样的客户会需要一头完整的野猪?”
“一位厨师,一位你绝对想象不到的、厨艺高超得不可思议的麒麟厨师!”
梅尔文急切地解释道,生怕这位看起来比一千年前更威严的公主,会像从前一样教训他。
“他说,他需要这些充满野性和生命力的食材,去制作能抚慰灵魂的料理!”
“用杀戮去抚慰灵魂?”
露娜显然不相信这听上去就漏洞百出的托辞,但随即,她似乎又想起来了些什么。
“麒麟……厨师?”
在出发前,皇姐塞拉斯蒂娅交给她的除了口头的任务委派,还有一卷用皇家印章封口的、小小的魔法卷轴。皇姐只是说,里面是关于小马镇近期一些“新动向”的备忘,让她在有空时看看。
露娜的独角亮起微光,那卷魔法卷轴随即出现在她的面前,展开它。卷轴的上半部分,是一份措辞严谨、盖有皇家烙印的官方文件:
《小马利亚皇家特许营业执照》
文件上清晰地写明,授予来自麒麟乡的麒麟灶心及其学徒秋烨,在小马利亚全境,进行“饮食文化研究与经营”的最高权限。
而在执照的下方,是姐姐那熟悉的、优雅的笔迹,写下的一段私人便签:
“我亲爱的妹妹:
这份执照,是基于暮光闪闪的最新报告所审批的。报告中,她以极大的篇幅,描述了这位名为灶心的麒麟厨师,是如何用超乎想象的烹饪技艺,解决了连魔法都束蹄无策的难题。
一个能用食物来影响魔法能量的麒麟,这在小马利亚是前所未闻的。暮光闪闪报告中锁提及的他的理念和能力,让我非常在意。
所以,在你调查那位老朋友的动向的同时,我希望你能代我,去考察一下这位有趣的麒麟,也看看他的食物是否真如报告中所说的那般神奇。
也许,他那能抚慰灵魂的料理,对你最近的失眠症,也会有所裨益。
最后,玩得开心点,我的小月亮。
——永远爱你的姐姐,塞拉斯蒂娅”
露娜缓缓地卷起了信,将目光放回有些局促的梅尔文身上。
“我对你口中的那名麒麟厨师有了些兴趣。”
——《列子·说符》
对于云宝黛西来说,最酷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它是一种信仰,是她立志作为小马利亚最好、最快、最棒的飞行员,存在的重大意义。而作为忠诚元素,不仅意味着对朋友的忠诚,更意味着对自己这份“最酷”的荣耀,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忠诚。
尽管已经完成了彩虹音爆这种前罕有古马的成就,但这种信念驱使着她不断挑战极限。
当然,这其中应该不包含对于书本知识的忠诚。老实说,云宝黛西觉得这不能怪她,毕竟每一次翻开书后比上次多坚持几秒再睡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挑战极限。
今天的天气好得不能再好——天空像一块被洗得一尘不染的蓝色宝石,没有一丝云彩。正是在这样一个完美的日子里,一个念头,像一道彩虹色的闪电,划过了云宝黛西的脑海。
“嘿,伙计们!”
她召集了所有的朋友,在甜苹果园的上空,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自信满满的语气宣布,“你们今天将会见证历史!我要完成一个绝对、绝对、前无古马的飞行特技——超音速彩虹折返!”
那是一个理论上存在,但从未有任何天马敢于尝试的、疯狂的动作。它要求飞行员在达到“彩虹音爆”的极限速度的瞬间,进行一次近乎九十度的、不减速的空中急转。这不仅是对速度的挑战,更是对身体和魔力操控的、最残酷的考验。
“哦,黛西,那太危险了,”小蝶第一个提出了反对,“你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那种瞬间的转向压力。”
她总是反对云宝黛西尝试那些很有可能伤到自己的危险动作,不幸的是,大部分时间里她是对的......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放轻松,小蝶,”云宝黛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翅膀,“我已经提前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一切可能的影响因素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其实叫云宝·谨慎吗?”
“我还以为是云宝·情圣。”
苹果杰克面不改色地讲了一个冷笑话,自从甜苹果园的问题得到很大缓解之后,她似乎也选择了给自己放个小假。
云宝黛西没有再给朋友们任何劝说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后蹄猛地一蹬,身体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冲云霄。
加速,加速,再加速!风在她的耳边呼啸,大地在她的视野里飞速缩小。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与空气摩擦,感受着魔力在血脉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
就是现在!
在达到极限速度、身后拖出那道绚丽彩虹的瞬间,她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魔力,都灌注到了身体的一侧。
“给我——转!!!”
那一刻,她感觉到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更狂野、更不受约束的力量,从那断裂处,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般,猛然爆发了出来。
她成功了。
一道近乎不可能的、锐角折返的彩虹,像一道神迹,烙印在了蔚蓝的天空之上。
地面上,传来了朋友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喔哦——!!”
“黛西,你做到了!”
“那太酷了!”
云宝黛西感受着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狂飙,她没有立刻降落,而是决定,让这场表演再酷上20%。
“看好了,伙计们,这还只是开胃菜。”
她对着地面大喊一声,也不管朋友们是否能听到就开始再次加速,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轻,速度的提升也前所未有地容易。
她没有再尝试高难度的转向,而是开始了一场纯粹的、暴力的速度展示,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在天空中进行着眼花缭乱的、高速的直线穿梭。每一次从朋友们头顶掠过,都会带起一阵强烈的音爆和狂风,吹得大家几乎站不稳。
“看,音爆连击!”
BOOM!BOOM!BOOM!
她在极短的距离内,连续三次突破音障,每一次都在天空中留下一个短暂的、环形的彩虹冲击波。那景象,壮观得令人窒息。
“还有这个,彩虹穿梭机!”
她以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的速度,在天空中反复折返,用身体编织出了一张绚丽的、由无数道彩虹组成的巨网,笼罩了整个天空。
朋友们已经停止了欢呼,只是呆呆地、仰着头,看着这超越了他们理解范围的、充满了力量与速度感的暴力美学。
表演的最后,云宝黛西从最高空,以垂直的角度,如同一颗彩虹色的陨石,呼啸着向地面俯冲而来。就在即将撞到地面的前一刻,她猛地拉升,带起的巨大风压,将地面上的草皮都掀起了一大片。
她气喘吁吁地,以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降落在地,享受着胜利的荣光。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澎湃力量,感觉自己酷毙了。
“怎么样?”她得意地对还在发愣的朋友们说,“我有没有说过,我是最酷的?”
“喔哦哦哦!那当然啦!!”
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永远是萍琪派。她像一颗粉红色的弹球,一蹦一跳地冲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把搂住了云宝黛西的脖子。
“你简直是酷中之酷,比淋满了巧克力酱和糖果碎的超级彩虹圣代还要酷一万倍!”
“哈,那是自然!”
云宝黛西大笑着,也习惯性地伸出翅膀,反搂住自己这位总是精力过剩的朋友。
然而,就在她翅膀合拢的瞬间,萍琪派那欢快的呼声,突然变成了一声怪异的、被挤压出来的“咕啾——!”。她的脸被勒得涨红,身体被箍成了一个夸张的“S”形,连标志性的卷发都被挤直了。
“呃……抱歉,萍琪。”云宝黛西赶紧松开翅膀,看着瞬间恢复原状、又开始活蹦乱跳的萍琪派,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吐槽道:“天哪,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杯糕了?我感觉像在抱一块棉花糖石头。”
大家都被这个小插曲逗笑了,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干得漂亮,黛西!”第二个迎上来的是苹果杰克,她爽朗地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前蹄,“来,伙计,庆祝一下!”
“好嘞!”云宝黛西也笑着举起蹄子,对着苹果杰克的蹄子,像往常一样,轻轻地拍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预想中那清脆的击蹄声没有出现。苹果杰克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惨叫着向后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阿杰!”
所有小马都惊呆了。
幸好,暮光闪闪反应最快。她独角上的魔法光芒一闪,一道紫色的光束瞬间飞出,在半空中缠住了还在翻滚的苹果杰克,像一个柔软的缓冲垫,将她缓缓地拉了回来,平稳地放在地上。
“呃……我的老天……”苹果杰克晃了晃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看着自己那通红发麻的蹄子,又看了看一脸惊恐和茫然的云宝黛西,“黛西……姐们儿,你这是……用了多大的劲儿啊?”
“我……我没有!”云宝黛西看着自己的蹄子,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无辜,“我发誓,我就用了平常那么一丁点儿力气!”
这时,大家才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一行马忧心忡忡地回到了金橡木图书馆。
暮光闪闪拿出了她最精密的魔法检测仪器,让云宝黛西站在一个分析法阵的中央。各种颜色的光束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数据和图表在暮光的魔法屏幕上疯狂跳动。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详尽的分析后,暮光闪闪皱着眉头,得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论。
“从数据上看,云宝,你体内的魔力总量,好像比之前,有了非常规的大幅度增长。”她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说法,“可能是在你那次极限飞行中,意外地突破了某种瓶颈。”
“那这不是好事吗?”
“理论上是……但任何突然获得的、超常规的力量,都需要一个适应期,”暮光闪闪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你的身体和神经,显然还没有学会如何去控制这股新的力量。就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马驹,总是会用力过猛。”
“那我该怎么办?”
“嗯……”暮光闪闪沉吟了片刻,最后给出了一个听上去最稳妥的建议,“你先回去休息几天,尽量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试着去感受和熟悉这股力量。或许……过几天,你的身体自己就适应了。”
“好吧,我想给自己放个假也无可厚非,或许这几天待在家里看几本经典的《无畏天马历险记》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觉得最好不要这么做,”暮光闪闪提醒了一句,“虽然我很乐意用魔法去修复损毁的书本,但前提是它们不是一堆碎片。”
——
“不就是力量变强了一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云宝黛西满不在乎地对送她回家的朋友们说,“看我过两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全新的、更酷的云宝黛西。”
由于暂时卸下了小马谷天气操控员的职务,为了不打扰临时掉配的天马同事的工作,云宝黛西干脆直接回到了云中城的家中。
力量带来的麻烦很快就接踵而至,她只是想拿起一个玻璃杯喝口水,但她的蹄子刚刚碰到杯子,就看见那个可怜的玻璃杯,就在她那无法控制的力量下瞬间变成了一地碎片。
“呃,失误。”
她想打开窗户透透气,结果,她只是轻轻一推,整扇窗户,连同窗框,都嘎吱一声,从墙上被硬生生推了出去,掉进了下方的云海里。
“只是这个窗户不太结实。”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的家里,上演了一场永不停歇的灾难片。被捏爆的遥控器、被坐塌的沙发、被翅膀扇出的气流吹得七零八落的书架……当她打碎了家里最后一个杯子之后,她终于被迫承认,事情好像……有点麻烦。
但云宝黛西是谁,她是不可能被这一点小小的困难阻拦的。
经过三天艰苦卓绝的适应性训练,以及毁掉了剩下半套家具之后,她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掌握了这股新力量。至少,她现在可以勉强做到拿起一个东西而不捏碎它了。
“看,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她自信满满地对前来探望的暮光闪闪和小蝶宣布,“是时候让整个小马镇,都见识一下我全新的、20%……不,现在应该是200%酷的速度了!”
她完全无视了朋友们担忧的眼神,兴冲冲地,重新回到了心爱的天空中——或许也把非同寻常的麻烦一起带了回来。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瑞瑞,似乎她的运气总是要差上那么一些。
那天,瑞瑞正在她的精品店中忙前忙后,为即将到来的时装秀进行最后的T台布置。她需要一片干净、无云的天空来衬托她那些闪闪发亮的新设计是否搭配妥当。
“哦,黛西,亲爱的,”她优雅地呼唤着正在空中无聊盘旋的云宝黛西,“能麻烦你把那几朵碍事的云彩清理一下吗,我需要最完美的自然光。”
“小事一桩!”
云宝黛西一口答应,这本是她最擅长不过的工作。她对准那几朵碍事的云彩,像往常一样,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预想中,那几朵云应该会像被一只无形的蹄温柔地推开一样,缓缓飘走。然而,一股远超她预期的、狂暴的气流,猛地从她翅膀下喷涌而出。
“呼——!!!”
一阵堪比飓风的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那几朵云彩,连同周围所有的云,都被瞬间撕得粉碎。天空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的同时,瑞瑞那顶精心设计的、缀满了羽毛和蕾丝的遮阳帽,被吹得无影无踪;T台上铺着的昂贵的紫色丝绒地毯,像一张纸巾一样被卷上了天;而瑞瑞自己,也被吹得在原地转了七八个圈,让精心设计发型存活时间比预想的少了不少。
“我的帽子,我的地毯,我的发型!”
瑞瑞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小马镇。
云宝黛西看着自己造成的杰作,尴尬地愣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第二个遭殃的是萍琪派,不过她似乎乐在其中,好吧,她总是乐在其中。
萍琪派正在为她的又一个欢迎派对做准备,她买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新气球,需要云宝黛西帮忙快速吹起来。
“黛西,黛西!帮个忙!”萍琪派抱着一堆瘪着的气球,蹦蹦跳跳地找到了云宝。
“没问题!”云宝黛西正愁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力量没地方使。她对着第一个气球,像往常一样,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砰——
那只可怜的气球,连膨胀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给瞬间撑爆了,橡胶的碎片像五彩的纸屑一样四处飞溅,糊了萍琪派一脸。
“哇哦,室内烟花!这个派对的点子真棒!”
萍琪派眨了眨眼。
“不……我再试试……”云宝黛西不信邪,她对着第二个气球,用上了她所能控制的、最轻柔的气息。
砰——
结果完全一样,并且在接下来的十几次尝试中一如既往的稳定。
在连续吹爆了十几个气球,让萍琪派的脸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橡胶碎片之后,云宝黛西终于涨红着脸放弃了。
“抱歉,萍琪,”她含糊地找了个借口,“我……我今天可能有点上火。”
萍琪派只是歪了歪脑袋,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一本双开黑色报告看了两眼。
“哦,确实。”
如果说前两次,还只是造成了一些小麻烦和尴尬,那么接下来和苹果杰克那次的经历,则让云宝黛西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问题。
那天,她路过甜苹果园,看到苹果杰克正为一颗老树上一个长得太高的苹果够不着而发愁,而老树的树干强度又不足以支撑她用平常的方式进行采摘。
“嘿,阿杰,看我的!”
云宝黛西的计划是用一个高速俯冲,在擦过树枝的瞬间,用翅膀的末梢,将那颗苹果精准地切下来。
至于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采摘......拜托,这听上去一点也不酷好吗。
她加速,俯冲,角度合适,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而,就在她准备微调角度,用翅膀擦过树枝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眼看就要直直地撞上那棵老树,她惊恐地、用尽全力地,试图拉升和减速。
轰——
最终,她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大半个身体,重重地撞在了粗壮的树干上。老树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剧烈地晃动着,树叶和苹果像下雨一样哗哗地往下掉。而云宝黛西自己,则被反作用力弹了出去,头晕眼花地摔在地上。
“嘿,姐们儿,我希望你没事,”苹果杰克跑过来,看着那颗被撞出裂纹的老树,心疼地眼角直抽抽,“毕竟这位老先生看上去不太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想我需要再回去找一下暮光,阿杰,”云宝黛西揉了揉脑袋,尽量把视角内的三个苹果杰克分开,“我还不知道你有两个长的这么像的姐妹。”
直到她灰头土脸地,被朋友们再次送回金橡木图书馆时,三个苹果杰克才又重新合成了一个。
暮光闪闪再次为云宝黛西进行了检测,而魔法屏幕上的数据,比几天前更加的不稳定。
“情况不太妙,黛西,”暮光闪闪有些头疼,“这股新增的魔力或许在和你的身体融合,但这个过程显然是漫长的。现在它正在扰乱你原本稳定的魔力循环,长此以往,你的身体在适应它之前可能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
“那我该怎么办?”
暮光闪闪沉思了许久,翻阅了数本关于魔力过载的专业书,最终,提出了一个她能想到的最安全、也最直接的方案。
“或许……我可以用一个静滞咒语,暂时将你体内这部分多余的魔力封印起来,”她看着云宝黛西,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解释,“这就像暂时关闭一个失控的阀门。这样你的身体就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至少不会再发生失控的危险。然后,我们可以再慢慢研究,如何安全地、逐步地,去引导和释放这股力量。”
听到“封印”这个词,云宝黛西的身体下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蹄子。虽然这股力量让她惹了无数麻烦,但那种前所未有的、能轻易突破音障、将天空搅得天翻地覆的强大感觉,也让她深深地着迷。
让她……放弃这份力量,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就等于,让她从更快、更强更酷的自己,重新做回那个相对比较普通的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情绪攫住了她的心。她既害怕这股力量会带来的、更多的、不可预知的灾难,又难以割舍掉它所带来的、那种令人沉醉的、无与伦比的强大感觉。
“我,呃,我需要……考虑一下。”
就在云宝黛西陷入两难的挣扎,暮光闪闪也因为朋友的犹豫而一筹莫展时,图书馆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嗯?”
金橡木图书馆平时本就马迹罕至,何况正值周末,现在会有什么马过来呢?
暮光闪闪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灶心和秋烨。
“灶心先生?”暮光闪闪惊讶地打开门,“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取一些东西,”灶心平静地回答,他的蹄中,挎着一小篮色泽暗淡、失去水分的苹果,“我昨天向苹果杰克小姐,讨要了一些她认为已经死去、无法再食用的苹果。但我认为,它们或许还有别的用处。我想来你的实验室借用一下你的魔法风干机,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制成另一种食材。”
暮光闪闪连忙让开身子,请他们进来。
“哦,当然,没问题!风干机就在实验室里,跟我来吧。”
一进门,灶心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里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垂头丧气、鬃毛都失去了光彩的蓝色天马身上,以及她身边那些围着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朋友们。
“暮光闪闪小姐,”当他们走进实验室,灶心并没有直接去取他需要的器材,而是停下了脚步,与暮光闪闪攀谈了起来,“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你的朋友似乎又遇到了麻烦。”
“唉……”暮光闪闪叹了口气,将云宝黛西遇到的困境,以及自己提出的意见却被她犹豫不决地婉拒的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在听的过程中,灶心的脑海中闪过了前几天经常发生的情况,他偶尔抬头时会看到天空中时不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狂暴、更不受控制的彩虹痕迹以及随之而来的音爆。
“我看得出来,她既害怕这股力量会惹出麻烦,又舍不得它,”暮光闪闪最后无奈地总结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劝说,或许不是最好的方法,”灶心沉思了片刻,然后向暮光闪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暮光闪闪小姐,对于一个沉溺于强大幻觉中的战士,你需要做的,不是告诉她这份力量有多危险,而是要让她亲眼看到这份她所依赖的力量,相较于她自身的强大不值一提。”
“但首先,只有先打破这份新力量无所不能的想法,她才能重新脚踏实地。或许,你可以让我试试。”
暮光闪闪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实验室,而灶心则径直走到了云宝黛西的面前。
他看向云宝黛西,那眼神中没有责备,也没有怜悯,而是一种出人意料的理解。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云宝黛西小姐。”
灶心缓缓开口,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马都愣住了。
正准备跟出来看看情况、刚刚关上实验室大门的暮光闪闪,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打了个踉跄。
“突然获得一份更强大的力量,那种感觉我深有体会。对于我而言,如果突然得到了一团能燃烧一切的、最炽热的火焰,就会忍不住想用它去烹饪所有的食材,去挑战最高的温度,去创造最华丽的菜肴。让你放下这团火焰,哪怕只是暂时的,确实很困难。”
这番话引起了云宝黛西的好奇心,她抬起头看着这只陌生的麒麟。这是第一次有马理解她对这份力量的沉溺,而不是一味地告诉她这很危险。
“但是,”灶心的话锋一转,“一个真正的厨师,最终会明白,最好的菜不是用最猛的火烧出来的。火焰,如果不能被掌控,它烧掉的就不仅是食材,还有厨师自己。”
他放下了蹄中的苹果篮,目光直视着云宝黛西,眼中闪烁着一种挑战的光芒。
“在你决定是否要封印它之前,不如,我们先来验证一下,你所依赖的这份新力量,究竟有多强大。”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不妨来打个赌。”
“打赌?”
云宝黛西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对,”灶心提议道,“我们进行一场对决。如果我输了,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帮你梳理这股力量,让它变得既强大,又可控。但如果……”
他顿了顿:“你输了,你就需要接受暮光闪闪小姐的建议,暂时封印它,从最基础的控制力,重新开始学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这个充满竞争意味的赌约,瞬间点燃了云宝黛西的好胜心。她一跃而起,将所有的犹豫和矛盾都抛在了脑后,“说吧,比什么!无论比什么,我都不可能输给你的。”
“很好,”灶心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向图书馆外走去,“跟我来。”
云宝黛西斗志昂扬地跟了出去,一场在她看来必胜无疑的游戏,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然而,房间里的其他朋友们却都围到了暮光闪闪的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暮光,亲爱的,”瑞瑞第一个开口,她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的鬃毛,“这真的没问题吗?让云宝和灶心先生……呃,我知道你和阿杰的问题都是他出蹄解决的。但他毕竟只是一名厨师,让她和云宝进行对决,而且还是在她现在这种状态下?万一她控制不好力道……”
“是啊,万一灶心先生受伤了怎么办?或者云宝又把自己撞伤了怎么办?”
小蝶也怯生生地补充道。
“我也不知道。”
暮光闪闪看着门外那两个已经站定的身影,老实说,她的心里也七上八下。从任何角度看,让一个力量失控的天马,去和一个身份只是厨师的麒麟进行对决都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但是让他试试吧,”暮光闪闪最后下定了决心,对朋友们,也对自己说,“我相信灶心先生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不是吗?”
说罢,她也带着复杂的心情,和朋友们一起走到了门外,成为了这场奇特对决的见证者。
在图书馆外的空地上,灶心用蹄子划了一个直径不足五米的圆圈。然后,他从行囊里,取出了两根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长短粗细完全一样的结实木棍,将其中一根,扔给了云宝黛西。
“游戏规则很简单,”灶心自己也拿起一根木棍,走进了圈内,“我们都在圈里,用木棍攻击对方。谁先被击中身体,或者双脚都踏出了圈外就算输,三局两胜。”
“哈,就这个?”云宝黛西看着蹄里的木棍,几乎要笑出声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复杂的魔法对决呢。跟我比速度和反应,老兄,你确定吗?”
她挥舞着木棍,带起一阵呼呼的劲风。
“请。”
灶心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摆出了一个重心下沉、木棍横于身前的防守架势。
“这可是你说的,别说我欺负你!”
云宝黛西大喝一声,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她将那股难以控制的力量全部转化为了纯粹的速度。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灶心的左侧,带起一阵狂风,蹄中的木棍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直刺灶心的侧腹。她甚至只用了五分力,生怕像对苹果杰克那样直接把对方打飞。
然而,灶心的动作,却比她的速度更快。
他不闪不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云宝的木棍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蹄中的木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地轻轻一搭。
叮!
一声清脆的木头撞击声。
云宝黛西感觉自己那足以撞开云层的力量,仿佛击中了一片滑不留蹄的、旋转的羽毛。木棍上传来的,不是硬碰硬的抵抗,而是一种极其巧妙的旋转引导力。她那狂暴的直线力量,瞬间被这股巧劲带偏了方向。
因为用力过猛,她失去了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几乎要踏出圈外。
而她还未站稳,身后有一股微风拂过。
灶心那根木棍,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如同蜻蜓点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轻轻点在了她的后背上。
“承让,”灶心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但它太直了,不懂得转弯。”
“……”
云宝黛西愣住了。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再来!”
第二局,云宝黛西学聪明了。她不再进行单纯的直线攻击,而是飞到半空中,利用自己的飞行优势,从上往下,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立体攻击。她的身影在小小的圆圈上空化作了数道蓝色的幻影,木棍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呼啸着砸向灶心。
然而,圈内的灶心却像一块屹立在怒涛中亘古不变的礁石。他的脚步,几乎没有移动。无论云宝黛西的攻击多么狂暴、多么出其不意,他总能以最小的动作、最精准的判断,提前预判到木棍的落点。
铛!铛!铛!
他蹄中的木棍,仿佛变成了一面无形的盾牌,每一次都精准地格挡、引开云宝的攻击。灶心不是在用力量对抗,而是在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技艺,将那狂乱的力量一一化解于无形。
“你的力量,让你失去了变化,”在又一次格挡开云宝黛西的猛击,让她因为发力过猛而露出破绽的瞬间,灶心蹄下微微一错,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蹄中的木棍,再次轻巧地点在了她的肩膀上。
“它让你变强了,也让你变笨了,也许你会开始怀念之前那个自己?”
“这不公平,”云宝黛西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她恼怒地降落在地,将木棍狠狠地扔在地上,“你只会躲!只会用这些滑溜溜的技巧!有本事别躲,跟我堂堂正正地比一次力量!”
灶心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如你所愿。”
灶心颈间那土褐色的鬃毛开始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灰烬,颜色从边缘开始向着更深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暗红色转变。
紧接着,他身上那些深红色的鳞甲缝隙之间,开始透出一道道岩浆般灼热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光线将他鳞甲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每一片都像是千锤百炼的甲胄。
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那是骨骼在生长的声音,身形随之变得比之前更加高大魁梧,投下的阴影,如同一座小山,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我们麒麟一族的‘逆麟’状态,”秋烨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大部分麒麟,只有在极度愤怒、失去理智时,才会不受控制地变成‘逆麟’,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但师父是极少数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主动进入这种状态的麒麟。”
话音未落,灶心睁开眼,那双眼眸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现在,我们可以比一比力量了。”
他甚至没有去捡那根木棍,只是向着云宝黛西,伸出了自己的蹄子。
云宝黛西被灶心那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震慑,但她骨子里的好胜心,以及对自己新力量的自信让她不容许自己退缩。她大吼一声,将自己那失控的、狂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汇聚在右蹄,如同一颗彩虹色的流星,迎了上去。
砰——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两座山峰相撞的沉闷巨响。
云宝黛西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不可撼动的、由钢铁和熔岩浇筑而成的城墙上。她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撞碎一切的力量,在对方那沉重如大地、狂暴如火山的麒麟之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对方的蹄子上传来。
她向后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摔在了圈外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不小的坑。
灶心缓缓收回蹄子,身上的红光与火焰也随之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沉稳的麒麟。
他走到还躺在坑里、一脸呆滞的云宝黛西面前,向她伸出了蹄子。
“力量,如果不能被掌控,那它就不是你自己的东西,甚至会成为你的弱点,”他平静地说道,“你引以为傲的新力量并没有为你带来想要的东西,相反,它只是徒增了你的烦恼。所以,你真的还需要如此依赖它吗?”
云宝黛西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那还在微微发麻的蹄子。那份对于更强力量的迷恋,在她心中,产生了动摇。
她默默地,握住了灶心伸出的蹄子。
“我该怎么做?”
“先坐下来,”灶心回答,“好好吃顿饭。”
赌局结束,尘埃落定。当云宝黛西终于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接受了事实后,灶心也正式开始了他的烹饪。
这一次他没有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而是在征得暮光闪闪的同意后,直接征用了金橡木图书馆那个虽小但五脏俱全的厨房。
“你的问题,在于亢和浮,”灶心一边查看着厨房里已有的器具,一边对跟进来的云宝黛西和朋友们交谈,“你的力量像一锅烧得太开的水,四处冲撞却无法凝聚。所以,我们需要用最重和实的东西,把它镇压下去。”
“今天的菜,名为八宝御风饭。不过经过改良后,我更喜欢叫它定风塔。”
“秋烨,”灶心从行囊中取出了第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包裹,“这是这次你的第一项任务:百年莲子。”
他将几颗色泽深沉如墨的莲子倒在桌上。
“它们生长于麒麟乡无波古井之底,外壳坚硬程度胜于钢铁,寻常蹄段难以寻得其中蕴藏的美味,”他指示道,“用你的蹄子迅速包裹住它,在它弹开前,用巧劲敲开外壳,我们需要八颗完整的莲子心。”
在秋烨蹄忙脚乱地与那些不安分的莲子搏斗时,灶心转向了暮光闪闪。
“暮光闪闪小姐,这道菜的基底是这个,”他说着,取出了麒麟乡特产的、黏性极强、能量也异常厚重的重水糯米,开始用泉水浸泡,“它的特性是沉。能为云宝黛西小姐的身体,提供一个最稳固的基座。”
“嘿,我成功了!第一颗!”
不远处,传来秋烨兴奋的欢呼声。
灶心拿出的第二个包裹里,是几颗表面布满不规则螺旋纹路、黑漆漆的核桃。
“铁纹核桃,”他拿起一颗,在石板上敲了敲,发出金属般的声响,“生长极慢,十年才长一圈纹路。它的果仁能固本元,稳住能量的根基。它的壳同样不是用蛮力打开,而是用‘共鸣’来启迪。”
他让秋烨将几颗铁核桃放入一个铜盆里。
“仔细听,”灶心用蹄尖,轻轻敲击铜盆的边缘,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每一颗核桃,都有它自己的音高。你需要找到它们,然后,用同样频率的魔力,让它们一起共鸣。当它们的震动频率完全同步时,核桃壳会自己从最薄弱的接缝处,完美地裂开。”
这对于还不能完美控制魔力的秋烨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厨房里,立刻响起了秋烨制造的、各种跑调的嗡嗡声。
灶心则继续向一脸好奇的暮光和云宝展示着其他的食材,接下来是一堆看起来像风干石块的、乌黑的枣子。
“这是麒麟乡的千锤枣,”灶心拿出一把小巧但分量十足的石锤,“这种枣子果肉极其紧实,充满了韧性。想要让它的甜味和能量完全释放,唯一的办法,就是捶打。”
“捶打?”
灶心做了一个示范,他拿起一颗枣子,用石锤咚的一声砸下去。那枣子并没有碎裂,只是稍微扁了一点。
“你需要持续地、有节奏地捶打它,至少上千次。在这个过程中,它的纤维会被完全破坏,果核中的能量会慢慢渗透出来。最终,它会变成一块质地均匀、甜味内敛的枣泥——”
嗡——
厨房内所有人的视角聚焦在了秋烨身上,在一次偶然的尝试中,盆里所有的核桃同时发出了一声和谐悦耳的和鸣,然后咔一声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不过秋烨还没高兴多久,就看到了眼前递过来的石锤,以及堆积成小丘的枣堆。
“这是雪山薏米和墨芡实,一个至净,一个至沉。它们的作用,就像你飞行时的左右翼,维持平衡。”
拿出两味已经处理好的食材,灶心从行囊中取出了第四个包裹,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小小的、像是捕虫网的工具。
“灶心先生,这里面没东西啊?”暮光闪闪有些不解。
“这味食材,需要麻烦云宝黛西小姐自己去取。”
灶心指向窗外,示意她仔细看。
只见远处的山谷间,一阵微风吹过,一些青色的、豆子大小的圆形果实,正借着风力,贴着地面,欢快地、毫无规律地四处滚动。
“风滚豆,”灶心说道,“成熟后不会落地,只会随风滚动,永远不会停下。它的能量是动中的静,坚韧而平和。云宝黛西小姐,你的任务就是用这张捕风网,在不伤害它们的前提下抓住足够的分量。记住,不要试图去拦截它,要去预判风的轨迹,成为风的一部分。”
让一个失去了精准控制的飞行员,去完成一项需要极致精准的任务,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云宝黛西虽然满腹狐疑,但本着愿赌服输的道理,还是让拿着网冲了出去。
于是,厨房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暮光闪闪饶有兴致地看着灶心处理那些完成处理食材;秋烨在一旁举起石锤,咚咚地捶打着枣泥;而小马镇的居民们,都能看到一只上蹿下跳、气喘吁吁的年轻天马,挥舞着一张网,在山坡上疯狂追逐着一些青色豆子的奇特景象。
当云宝黛西终于带着一身尘土和汗水,捧着来之不易的风滚豆回到厨房时,灶心已经处理好了最后的食材:宝石糖浆。
他将几颗黄水晶,用麒麟火融化,再加入少量麦芽糖,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节奏,用木棍不断地、朝同一个方向搅拌。这个过程,更像是在炼金。他需要将水晶的能量和糖丝的柔韧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熬制成一种色泽金黄、质地极其粘稠、并且异常沉重的糖浆。
那股融合了矿物与甜蜜的厚重香气,让整个厨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或许也没有凝固,毕竟暮光闪闪拉着斯派克不让他朝这份食材伸爪子的蹄子可是扯的生疼。
所有的食材都已准备就绪后,真正的烹饪现在才开始。
灶心取出了一个如同宝塔状的金属模具,和一把沉重的石杵。
“秋烨,看好。”
他指导着秋烨,将浸泡好的重水糯米,与处理好的八种“镇物”,严格按照沉稳在下、镇神在上的顺序,一层一层地铺入宝塔模具中。
“铺一层米,放一层莲子,然后,捶打。”
咚!
“再铺一层米,放一层核桃,捶打。”
咚-!
这个看似枯燥的体力活却让秋烨感到新奇。她学着灶心的样子,举起石杵,用全身的力气,将食材反复捶打、压实。那富有节奏感的、沉闷的声响,仿佛能让人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当八层食材全部铺满、压实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秋烨感觉自己不是在做饭,而是在修建一座真正的宝塔。
最后,灶心接过模具,将滚烫的宝石糖浆,从宝塔的顶端,缓缓地浇了下去。糖浆沿着被捶打出的缝隙,渗入每一层米饭之中,将所有松散的结构,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牢牢地凝固在一起。
他用麒麟的火焰大火加热模具,又在整个模具变得通红之迹,提起一大桶冰水自上而下地给将整个模具洗了个痛快澡,让模具瞬间冷却下来。
“脱模。”
他将模具倒扣。一座闪烁着宝石光泽、散发着复杂甜香、看起来沉重无比、仿佛能镇压一切的糯米宝塔,完美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宝塔大约有九层,每一层都清晰可见。晶莹剔透的重水糯米作为基底,包裹着颜色各异的镇物——深沉的莲子、乌黑的核桃、暗红的枣泥、以及那些五颜六色的豆子和果干。最顶层,浇淋的宝石糖浆已经完全凝固,如同琥珀般,将整座塔牢牢地封印在一起,散发着厚重而甜蜜的气息。
灶心没有用刀,而是用那把之前捶打过枣泥的石杵轻轻地在侧面一敲。一小角塔身应声而落掉在盘子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其密度和重量可见一斑。
“八宝御风饭,请慢用。”
他将盘子推到了早已等候良久的云宝黛西面前。
云宝黛西看着眼前这块看上去,听起来更像是建筑材料的饭,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小块送入了口中。
入口的第一个感觉,不是预想中的甜,而是一种难以忽略的沉重。
它非常扎实,极有嚼劲,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嚼开。但紧接着,一股复杂、而又层层递进的甜味,才缓缓地在口腔中释放开来。糯米的醇厚、枣泥的香甜、莲子的清苦、核桃的干香……八种镇物的味道,在宝石糖浆的统合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
但最奇妙的,是咽下去之后的感觉。
云宝黛西没有感觉到任何能量的流动或爆发,恰恰相反,她只感觉到,仿佛有一座厚实的、温和的宝塔,缓缓又坚定地,沉入了她那混乱漂浮、四处冲撞的魔力之中。
那些让她又爱又恨的狂暴能量,在这股不容置疑的重量面前,仿佛一群被严厉教官瞬间镇压的、上蹿下跳的新兵,一个个都乖乖地、被压回了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不再乱冲乱撞。
“这是怎么回事?”云宝黛西感受着体内那份既强大又前所未有听话的力量,惊讶地问灶心,“我感受到这股力量好像还在,但我却无法调动它们。”
“当然,我没有消除你的力量,”灶心解释道,他指了指那座已经被吃掉一角的菜肴,“我只是用这道八宝御风饭,暂时帮你保管了它。”
“那股因为你突破极限而产生的、过于狂暴的魔力,已经被这道菜里蕴含的八种镇物从东、西、南、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八个方位,分别镇压并封存了起来。它们像八个坚固的锚,将你身体里的狂风巨浪暂时恢复成了平静的湖面。”
他看着云宝黛西,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
“这道枷锁并非永久,它会随着你身体的成长而慢慢松动。今后,每当你通过自身的训练,对身体的掌控更上一层楼,对力量的理解更深一分时,你就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去解开其中一个方位的封印,重新取回那一部分力量。”
“到那时,”灶心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被你亲蹄驯服的力量,才会真正完全地属于你自己。”
云宝黛西愣住了。她原以为这只是为那个更酷自己告别的一顿饭,却没想到,这更像是一个漫长修行的起点。灶心不仅没有拿走她的力量,反而给了她一条通往更强,却又安全的道路。
“不过,当务之急是测试一下你的恢复成果。”
灶心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根极为轻盈的羽毛,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他看着云宝黛西,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要求极高的测试:“用你的翅膀扇出一阵风,让这根羽毛在桌面上平移一英寸,又不能让它有任何一丝的飘起或翻滚。”
云宝黛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体内那股重归于温顺的力量。
一阵最轻柔的风,精准地拂过桌面。
那根羽毛,如同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没有一丝一毫的飘起,平稳地、优雅地,在桌面上滑行了一英寸。
不多不少。
——
云宝黛西带着重获新生的喜悦自然需要与朋友们一同庆祝,而在暮光闪闪兴奋地在报告中,记录下又一个“美食疗法”的奇迹后,灶心却婉拒了派对的邀请。他只是将显然已经和其他马打成一片的秋烨留了下来,独自回到了他那安静的临时厨房。
等到又一天的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灶心没有点亮所有的灯,只是在料理台前,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火。
他从经过魔力改造的行囊里,取出了那个已经变得有些分量的刻着复杂花纹的木箱。他打开它,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纪念品一片干枯的地醒菌菌丝,一块留有彩虹色油渍的黑曜石板——都是来到小马镇后新增的收藏品。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又想起了白天那场对决,以及那座被他亲蹄建造出来的定风塔。
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灶心始终相信,万物皆有其道,厨师的职责,是去倾听和疏导,让食材用最舒服的方式展现自己。
但是今天,为云宝黛西改良的八宝御风饭,却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甚至更具诱惑力的体验。
在制作那道菜时,他没有去倾听那些食材,而是用最直接、强硬的方式去命令它们。捶打赋予其秩序,重压赋予其规则,浇灌赋予其塑形。
他享受着那种将混乱归于统一、将浮躁归于沉寂的、如同造物主般的掌控感。
更重要的是,它的效果,立竿见影。
疏导,如春雨润物,需要时间与耐心;而镇压,则如雷霆万钧,能瞬间荡平一切失序。
或许……当一个系统,一个循环,已经从根源上失控,当它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温和的调理时,疏导,是否还是一种有效的方法?或者,它只是一种无力的自我安慰?
在那种情况下,强行的、自上而下的、用绝对力量构建的秩序,会不会才是唯一的、也是最快的出路?
灶心沉默了许久,从剩下的边角料中,取出了一小块被压得极为密实的、嵌着一颗莲子心的糯米饭,用油纸包好,放入了木箱之中。
无尽之森的夜晚对于任何迷途的生物而言,都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迷宫。但对于露娜公主来说,这里却能给她带来额外的安宁。
她如同一道午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黑暗的森林中。她并非全奉皇姐之命,而亦是履行自己作为夜晚守护神的职责。尽管最近心神不宁的症状日益严重,但最近几周,她还是能清晰地感知到,紧邻无尽之森的不少村落的集体梦境中,正弥漫着一股源于恐惧的的涟漪。
追寻着这股恐惧的源头,她来到了森林的深处。
很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属于某种大型食肉猛兽的气息,传入了她的鼻中。
她拨开最后的灌木,在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林间空地上,看到了恐怕是一切的源头。
一只巨大的蝎尾狮正将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用粗壮的藤蔓捆绑起来,准备拖走。
露娜的瞳孔,在看到那张粗犷而熟悉的脸时,微微收缩了一下。
“梅尔文。”
她的声音如同冬夜的寒风在林间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让那只蝎尾狮的动作瞬间僵住。
蝎尾狮猛地回头,当他看清月光下那道深蓝色的、高贵的身影时,他那张凶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和困惑的表情。他认得那双如同新月般的眼眸,但那身皮毛的颜色,以及那股萦绕在她周身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威严,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露娜公主?”梅尔文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是你吗,露娜公主,你的样子……你……”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是他记忆中那位偶尔会因为他太过吵闹而跑来训斥他的、年轻的月亮公主,但又完全不是。这具身躯里,仿佛承载了一千年的、他无法理解的漫长时光。
“是我,”露娜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那头还在流血的野猪,“看来,附近村镇的噩梦,就是源于你的狩猎了。你还是和一千年前一样,梅尔文,总是不知道收敛为何物。”
“公主,我并非滥杀!”被旧识指责,梅尔文立刻大声辩解道,他可不想在千年后的第一次重逢,就被当成一个麻烦,“我是在为一位客户工作,他需要这些食材!”
“暂且不提马民们多以素食为生,什么样的客户会需要一头完整的野猪?”
“一位厨师,一位你绝对想象不到的、厨艺高超得不可思议的麒麟厨师!”
梅尔文急切地解释道,生怕这位看起来比一千年前更威严的公主,会像从前一样教训他。
“他说,他需要这些充满野性和生命力的食材,去制作能抚慰灵魂的料理!”
“用杀戮去抚慰灵魂?”
露娜显然不相信这听上去就漏洞百出的托辞,但随即,她似乎又想起来了些什么。
“麒麟……厨师?”
在出发前,皇姐塞拉斯蒂娅交给她的除了口头的任务委派,还有一卷用皇家印章封口的、小小的魔法卷轴。皇姐只是说,里面是关于小马镇近期一些“新动向”的备忘,让她在有空时看看。
露娜的独角亮起微光,那卷魔法卷轴随即出现在她的面前,展开它。卷轴的上半部分,是一份措辞严谨、盖有皇家烙印的官方文件:
《小马利亚皇家特许营业执照》
文件上清晰地写明,授予来自麒麟乡的麒麟灶心及其学徒秋烨,在小马利亚全境,进行“饮食文化研究与经营”的最高权限。
而在执照的下方,是姐姐那熟悉的、优雅的笔迹,写下的一段私人便签:
“我亲爱的妹妹:
这份执照,是基于暮光闪闪的最新报告所审批的。报告中,她以极大的篇幅,描述了这位名为灶心的麒麟厨师,是如何用超乎想象的烹饪技艺,解决了连魔法都束蹄无策的难题。
一个能用食物来影响魔法能量的麒麟,这在小马利亚是前所未闻的。暮光闪闪报告中锁提及的他的理念和能力,让我非常在意。
所以,在你调查那位老朋友的动向的同时,我希望你能代我,去考察一下这位有趣的麒麟,也看看他的食物是否真如报告中所说的那般神奇。
也许,他那能抚慰灵魂的料理,对你最近的失眠症,也会有所裨益。
最后,玩得开心点,我的小月亮。
——永远爱你的姐姐,塞拉斯蒂娅”
露娜缓缓地卷起了信,将目光放回有些局促的梅尔文身上。
“我对你口中的那名麒麟厨师有了些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