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洛特阳光明媚,但空气中(或者说是心中)却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氛,让小马们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
学校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寒冷的寂静,也吓了正匆匆赶往下一节课的月亮舞一跳——这学期都快接近尾声了,但她还是在这个地方找不着北。本周的历史课题作业眼看就要到期了,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同学们也对此心知肚明——她们在走廊里总朝她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发作业时也一个劲往她的分数瞧。
她似乎总和别的马不一样,她也知道这一点。几乎从第一天上学起,小马们就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总是比别的马慢半拍,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也不知道怎样融入群体。她努力不表现出来,但这份隔阂始终刺痛着她。她总能从她们的表情里读出那些心思:"看,月亮舞过来了,她真怪。""别靠近她,她和我们不一样。"
她的思绪不由飘回派对那天——那个暮光闪闪压根没放在心上的聚会。那一刻,她过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那点以为马生即将好转的信念,全被砸得粉碎。或许她生来就与众不同,注定无处容身。直到现在,想起这事她还是会掉眼泪。她时常想,做暮光闪闪到底会是什么滋味——那只被朋友环绕的小马国英雄,那只在世上从容自得的小马。
讲师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么,有没有小马愿意告诉我,此次防御所依赖的针对性法术机制是由谁构建的?
课堂一片寂静,过了不久月亮舞颤颤巍巍的举起了蹄子。“额……这是禾卡特的方法之一,对吗?“她满怀希望的问道。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们上周才讨论过他——但为时已晚。
讲师深深叹了口气,审视着她,“让你失望了,月舞,那个年代并不是只有这一只独角兽。”几匹小马朝月舞的方向望去,传来了低低的窃笑。她无精打采的低下了头,眼神呆滞,此时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地上钻个洞然后躲进去。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还在挣扎。她的生活除了学习就一无所有,可近来她情绪低落到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功课哪怕只耽搁一天,就必须花上几倍时间才能追赶。即便对着书本苦读数小时,那些文字也留不下丝毫痕迹。她想,若能像其他小马那样交到朋友,情况或许会不同——但这永远不可能了。过去没有小马会需要她,现在也没有,永远都不会有。
午饭时间,她还在为她的历史作业感到焦虑,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在做什么。她通常是独自用餐,但今天她的身体却缓缓朝着那个坐着几位同学的桌子挪动。突然,啪的一声,一只蹄子重重敲在了她即将入座的空位上,叩击声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那是常春藤(Ivy),一匹深绿色的雌驹。她看起来有些愤怒,似乎把月亮舞的存在视为一种对她的侮辱。“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她质疑道,眼神中透露着对月亮舞胆大妄为的吃惊。
月亮舞吓得后退了几步。“我要……我只是想……”
“哟,月亮舞,我们可不敢耽误您做学问喔。您的‘书呆子协会’啊,出门右转——”几只小马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剩下的则略显歉意,但什么都没说,选择继续闷头吃饭。
月亮舞叹了口气,朝着附近的空桌子走去,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闹这一出,她早就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着她走开的身影,常春藤心中蹦出了一个坏点子,不怀好意的笑了出来。她知道月亮舞无法忍受突如其来的巨大噪声——据说月亮舞一到消防演习时就会惊恐发作——于是她偷偷把纸袋悬浮到空中,慢慢飘到了她身后。随着她的角发出亮光,袋子爆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月亮舞发出了一声尖叫,重重的摔到了地上,食物被撒的到处都是。耳边被常春藤和她朋友们刺耳的笑声所包围,她慢慢的支撑起身体,脸上变得通红。她感受到她的眼泪正涌上来,但她努力的抑制住它们,不想让这些施虐者为此得逞。
她不知道她要怎么做了,她忍不下去了。
事情在下午变得更糟了。当时她们正在室外玩躲避球,月亮舞觉得这个游戏肯定是某种中世纪酷刑。她虽然跑的够快,但动作却不太优雅。更糟糕的是,常春藤和其他霸凌者也在这个班里。
这一切一开始还不算太糟,她还能躲掉几个球,也没什么小马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希望这一切能一直持续到户外活动的结束。
然而事与愿违,月亮舞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个巨大的球朝她飞了过去,狠狠的击在了她的胸口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摔倒到地上,被击中的部位感觉火辣辣的疼。另一个球又朝着她的后背飞去,重重的来了一击。
她一开始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几只小马把她围在中间,大声的嘲笑她,狠狠的拿球砸向她的身体。
“这可是我们为你这个书呆子准备的礼物!“常春藤咯咯笑到,剩下的小马冷漠的瞥了一眼试图逃离的月亮舞,也随声附和:
“哈哈哈,她爬的和蜗牛一样慢”
“她就是个废物,还能指望她干什么?”
“姑娘们,继续打她!”
辱骂声和球击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让她无力招架。
她不停的后退,“快停下……求求你们!”,没马在意。她拔腿就跑,只想找到一条逃出去的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镜刚刚掉到了地上。她用蹄子保护好自己的头部,低下头四处寻找,最终在一个球下面找到了她,她被浸满了泥浆,其中一个镜片已经碎了。这次她再也忍不住了,滚烫的泪水涌上了眼眶。
“喂,你怎么了?”常春藤轻蔑的笑,“反正你戴着那副眼镜土的不行,现在看起来可好多了。”
月亮舞的大脑选择把接下来几分钟的记忆屏蔽掉。她几乎记不得当时她说了什么,只是隐约记得她在大吼大叫,然后径直冲向了常春藤,把她的头狠狠按到了泥浆里,鬓毛被泥土染成了棕色。她听到老师跑过来了,质问她们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忍无可忍了,她转身就跑,拼命的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滚烫的泪水淌个不停,遮挡了她的视线。
不知不觉中,她发现来到了图书馆。图书馆里透着沁凉,至少这里是暂时安全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心情平复,将自己隐藏在这样一个避难所中。她知道翘掉下午的课会又会有一大堆麻烦,但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
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把脸埋进了书里,强忍着泪水。她的生活正在崩溃,她知道这一点。她是一只没有朋友的、孤独的、没有任何安全感的小马,她所有的自尊心都建立在那只她以为是朋友的小马身上,但显然她对这段友谊嗤之以鼻。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感到快乐,没有感受到未来了,仿佛她心里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的高兴和愉悦,每次只有痛苦和创伤相伴,仿佛她内心满身创伤的灵魂尖啸着,祈求从一个似乎根本不想要她的世界中获得解脱。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书上,把书页弄得皱巴巴的。她抽了抽鼻子,现在天色已晚,她知道图书馆马上就要关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把书借了出去。看着图书管理员熟练得登记图书,然后把书递到了月亮舞蹄子上,她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明天又是孤独的一晚,这样她至少还能读点东西。
图书馆,家。图书馆,家。
她垂着头,拖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一成不变的单调让她的情绪更暗淡了。春天的迹象随处可见:树木繁花开始绽放,积雪正在渐渐消融(尽管月亮舞喜欢雪,所以这很难让她振作起来),但这一切都显得有些不自然,看起来一切事物都似乎暗淡无光。每当她转动视线,都看到两匹或更多的小马并肩行走,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下午的计划。她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一厢情愿的幻想,她渴望她们中的任何一只马可以注意到她,叫住她,邀请她加入她们。但她自己心里其实清楚,在别马眼中,她与路边的石子并无二致。
当她到家时,太阳正缓缓落下。不经意间看到了天上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她抬起了头。“嘿,小呆。”她温柔的答了个招呼。她不经常会在这座城市里看到这只邮递小马,但当这只小马需要把一些特殊的邮件递送到中心城时,她就会来到这里。“有给我的信吗?”
小呆想摆出耸肩的动作,但差点没拿稳包裹。“对不起,月亮舞,今天似乎没有。你想吃玛芬吗?”看着伸来的蹄子,她礼貌而茫然的笑了笑,伸蹄接住了它。
月亮舞咬了一口,努力的让自己开心起来。“谢谢……额,你想和我聊一会吗?今天过得真糟糕。”
小呆眼神中充满了歉意。“不行哦,活儿太多了,我已经忙得团团转啦!但很高兴见到你。好好享受你的玛芬吧!”她轻轻的拍了拍月亮舞,继续踏上了路途。
月亮舞叹了口气,走进了那个昏暗的房子,却发现没什么能让她振作起来。她吃完了蹄中的玛芬,回到了她的房间,心中还是对小呆的离开感到有点生气。不经意间,她注意到床头柜上那本旧剪贴簿,随意翻看起来。当目光落在一张她与暮光一起学习的旧照上时,她的眼神变得尖锐。现在想来更是痛苦——曾经她竟愚蠢到相信自己能拥有正常的生活,直到发现自己在所谓挚友心中无足轻重。
她翻看着自己以前的文字、日记和画作。有些画让她感到不安。这些画是她在聚会后不久画的。画里,她卧在铁轨上,或者在蹄子上绑了一块大石头,静静的坐在川流的河边,或者站在悬崖边上……这些画让她在学校惹了麻烦,她还不得不去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师。
这无关紧要,毕竟一切都无法改变了。你无法改变过去。无论多么渴望……
看着窗外的太阳顺着山坡渐渐滑下,她心中永远都无法理解这些破事到底是怎么缠上她的。她仿佛昨日还是一只小雌驹,无忧无虑的和暮光闪闪,以及其他小马一起学习。当时的她还有大把的马生路要走,然而现在……现在改变为时已晚。她身边的小马都拥有光明未来——她们在亲密友谊中成长,在社交圈中有着自己的精神归宿……她从未有过这些感受,她已经错过了那些重要的时日,如今她只能带着无尽的伤痕和痛苦,她感觉自己的马生就此毁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依稀间她听到了夜班的火车渐渐驶入了车站。她闭上了双眼,心中微微希望她可以乘上这辆车,来一场远行,越远越好,直到远离这一切……慢慢的,她进入了梦乡。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明亮了。她猛的睁开眼,紧张的四处望,眨了眨充满困惑的眼睛。这里绝对不是中心城,她一点也不认识这个地方。
不知怎么的,这个世界似乎覆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怪异。她看到许多小马驹在走动,但它们看起来也有些不对劲,让她难以形容。两只小马小跑向她,其中一只有着粉色的皮毛,另一只则是全身被薄荷绿覆盖。一时间,她对这两只朝她走来的小马有些警惕,但那只粉色的小马抢前一步,给予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这让月亮舞放下了警惕。
“嗨!”她说到,“你是新来的,对吗?“她的声音既温暖又温柔,让马感到非常平静。
月亮舞点了点头,有些紧张。“额……你好。”虽然她对自己一点都不自信,她还是尽力去的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还不太确定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这里是哪?”
这只粉色小马靠的更近了些,微笑着说。“没关系。这里是小马镇(Ponyville)。”
月亮舞眨了眨眼睛。“这里是……小马镇?我在学校集体出游时是去过那里,但这里好像一点也不像我印象中的小马镇。”
这只粉色小马耸了耸肩。“呜……无论如何,这里的路标就这么写的。”她咯咯笑了,“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萍琪派(Pinkie Pie),这是我的好朋友。”
另一只小马撞向她,把她扑倒到了地上。“啊哦!”她轻轻的叫了一声,给月亮舞搭了把蹄。“我是薄荷糖(Minty),我喜欢收集袜子,也喜欢各种绿色的东西。今天天气真好,不是吗?”这只薄荷绿的小马正对她微笑,说话间吮吸着嘴里的拐杖糖。
“薄荷糖,薄荷糖,薄荷糖……”
月亮舞不确定发生了什么。萍琪派?!但这只小马不可能是她——首先,她走路可没有蹦蹦跳跳的。她四处了看,感觉有点迷茫。这儿周围有几座房子,大多数都是粉色的,房顶还有心形的标志。在远处,她可以看到明亮的、色彩鲜艳的摩天轮不紧不慢的悠悠旋转,上面坐着一些小马,正欣赏着远处的风景。几米远处有两只雌驹在草地上打滚,正无缘无故的笑,其中的一只戴着一个有螺旋桨的帽子。而另一边有一个类似咖啡馆的建筑物(当然,也是粉红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棉花糖的图像。一只有着蝴蝶可爱标记的橘色小马看起来有点眼熟,她正穿着轮滑鞋在建筑外疾驰,另一只小马则正在放风筝。尽管月亮舞有些困惑,但这一切却有一种纯真无邪的美好,让她感到心头一暖。
她甩了甩头,努力的理解这一切。“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吗?还是别的什么?你们真的和我见过的所有小马都不一样。”
薄荷糖咯咯笑了。“你也是啊,小笨蛋!”她拿出了她吃了一半的拐杖糖。“试试这个,糖果会让你心情好起来的。不过对我来说嘛,那必须得是一双新袜子,特别是夜光袜,那是我的最爱……但我是这里唯一一个喜欢它的小马……”
通常来说,月亮舞会因为卫生问题婉言拒绝,但薄荷糖的真挚邀请是多么的纯真,以至于她按捺不住尝了一口。不出意料,这是薄荷口味的,尝起来很好吃,就是稍微有点甜。“好吧……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我并不是本地马,你们可以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萍琪派认真的看着她,把蹄子搭到了她肩膀上。“没关系的,月亮舞,我知道感到有些困惑,你现在正身处于小马镇,这里是个美丽的地方,真的,你可以四处逛逛。”她顿了顿,专注的看着月亮舞,“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悲伤,就好像有些事情自打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
月亮舞轻轻点了点头。“我老家那边不太好,你看起来马很好,但……我大概不是那种容易交朋友的小马吧。我就是融入不了那里。”
让她吃惊的是,萍琪派依然在温柔的笑着。“然而现实是,你正身处于这里。也许这里和你原先所在的地方有所不同,但如果你内心真的不想来的话,命运是不会让你找到通往这里的路的。”
月亮舞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来自小马国。那里也有一个叫萍琪派的小马,但她和你看起来完全不同。”
“噢?她喜欢派对吗?”
月舞者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好吧,也许她也和你没什么不同……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萍琪派脸上的表情让月舞难以捉摸,她似乎有些难过,但转瞬之间又消失了。“我们不会来太多游客,但无论谁来这里,她们似乎都需要我们。你看起来不开心,月亮舞。”她想了想,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你知道吗,当我伤心的时候,我会需要一个大气球来让我振奋起来。在这里!”她伸出蹄子然后找到了一个粉色的气球把它递了出去。“拿着,这让你感觉好些了吗?”月舞接过气球,紧紧的抱在怀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平静。
当她们拿着开始一起走动时,一个面带笑容的粉色独角兽朝她们小跑过来,咯咯的笑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鬓毛上缠绕着几盏装饰用的黄色灯。
“嗨,瑞瑞(Rarity)!”萍琪派笑容满面。“这是我们的新朋友月亮舞,她可能有点害羞,但我敢肯定她很喜欢交新朋友。”
瑞瑞露出了一个友好的表情,伸出了蹄子。“嗨,月亮舞,我是瑞瑞公主!噢,如果你是新来的,这里又很多东西展示给你呢。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做——想要看我做彩虹吗?”在月亮舞来得及张开嘴前,这只粉色小马的眼睛瞪圆了。“噢噢噢,你也是只独角兽吗?你的魔法棒呢?”
月亮舞惊讶的眨了眨眼睛。“魔……法棒?这是什么?”
“她是新来的。”薄荷糖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说。“来吧,给她展示展示魔法!”月舞对此感到有些兴奋,她小时候就非常喜欢魔术表演。
“没问题,看看这个!”瑞瑞也情绪振奋,暗中为有机会给新朋友留下深刻印象而欣喜若狂。这只粉色独角兽掏出了她的魔术棒,在空中轻轻挥舞着,然后她就在她们眼前消失了……接着砰的一声出现在了薄荷糖的头上。不幸的是这只绿色小马完全没意料到这一出,很快,两马的脸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瑞瑞无法激动的从地上蹦了起来。“这真有意思,让我们再来一次!”
月亮舞忍不住了,她咯咯直笑,根本停不下来。瑞瑞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更加兴奋,一把将新朋友拉到自己身边,两只小马就在地上笑成一团。过了不久月亮舞笑得肚子疼了,就躺在她的朋友周围,凝视着这片粉色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内心被幸福和满足感所包围。她转向瑞瑞。“所以你是公主喽?那你是这里的统治者吗?”
瑞瑞摇了摇她的头,还是咯咯笑着。“不是噢,我是从独角兽王国(Unicornia)来的,我只负责掌管彩虹,不过欢迎你随时来玩,我们可以一起享受很多很多快乐。”
月舞环顾四周,仍在努力适应这种全新的感觉。薄荷糖开始激动的围着她转圈圈,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这里的生活,比如去年圣诞节她如何努力扮演圣诞老人,给其他小马都送了袜子。萍琪派哭笑不得的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别见怪,她一直这样”。月亮舞不懂什么是圣诞节,但有这么多小马围在一起,互相分享各自的快乐,真的让她感觉很棒。那个有着蝴蝶可爱标记的橙色小马驹,刚才还正在跳绳,此时也蹦蹦跳跳的来到她面前,兴奋的问她是否想和她一起玩。
‘这个地方确实很奇怪’,她在心理默默的想。‘这一切都太美好了,我身上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窗外,雨下的正大,黑压压的乌云压得马喘不过气来。滂沱的雨点重重的打在窗户上,又顺着玻璃向下滴落。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紧接着雷声就在不远处炸开。这声巨响把她从美梦中惊醒,吓得她全身一颤,怯怯的叫出了声,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她轻轻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她不确定自己已经做了多长时间的梦,也还没明白现在她现在到底在哪。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知道她是否感到轻松了些,亦或者感到悲伤。至少这里是她的家,但她……
她内心的温暖也渐渐的被黑夜所抹去,一个念头随之浮上心头:早该知道的,这肯定是一场梦……像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心想,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别的小马,会不会有小马相信她。
她凝视着窗外的夜空,试图去回想起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她起初还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世界都太纯洁了,甚至让她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她想不起来自己曾在何处感到如此平静——没有小马被排斥,没有小马被欺负。而那个世界里的萍琪对她真挚的眼神,以及她和蔼的笑容,都显得如此真诚,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些小马对谁都那么友善,她能感受到她们心中没有一丝恶意。她觉得一定会有马觉得她们很傻,但她发现她不根本不在乎,因为那里洋溢着如此具有感染力的善意,就像在这漫漫长夜中为她指引方向的光,让她不由为此心驰神往。
她缓缓闭上了她的眼睛,在心里不停念叨着,祈祷着能让她再回到那里,哪怕只是几分钟……
第二天来到学校后,她的脑子里依然不停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她竟然在物理课上公然问教授,是否存在一个平行宇宙,里面生活着梦境一般的小马。她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确实有几只小马看起来有点感兴趣,但大多数小马用笑声作为问题的答复。“无意冒犯,但这话听起来娘里娘气的。”常春藤冷嘲热讽道。
白日将尽,她的好心情已经烟消云散,她开始清楚的意识到,这一切永远都无力改变。她有没有引起别马的注意似乎一点也不重要,除了艾薇和其他几个喜欢欺负她的小霸王之外,几乎没有马会注意到她。她们的尖酸刻薄的话语不停在她脑海中翻腾。“你今天看见她了吗?她居然躲在图书馆里哭诶。”“一天到晚就头顶着本破书看……连个朋友都没有……真是个废物……怪不得暮光闪闪受不了她……”
她不明白,她一点也想不通,她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悲伤,她内心也快被绝望淹没了,但竟然没有任何一只小马注意到她。说来也怪,她们从前就没有注意过她,她们从未注意到她眼神中的苦苦哀求,盼着今天或许能有谁察觉她需要帮助,哪怕只是客套问一句,“你还好吗”;她们没有见过那些孤独的夜晚,她独自躺在床上,伴随着泪水进入梦乡,有时甚至希望自己能长眠于此;她也不用打扫脏乱的房间——因为根本没有小马会去她住的地方来看她。
伴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再次感到她自己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循环,她感到自己被夹处在被霸凌和被无视之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度过一天,她都感觉自己在绝望的泥潭中陷得更深了一点。
没有小马会多看她一眼,没有小马会向她打招呼,没有小马会对她报以微笑。她仿佛是个透明马,她仿佛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图书馆,家。图书馆,家。
小呆又在四处飞行(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在倒着飞?),而月亮舞突然有了个主意。“额……小呆?我们可以谈谈吗?”
这只灰色小马在她面前降落,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嘿!月亮舞,怎么了?”
月亮舞深吸了一口气,“小呆……你有过给小马国以外的地方送过快递吗?”她真诚的问到。她很喜欢这匹小马,尽管她不能经常看见这只邮递小马——她的行程大部分局限在小马镇里——而且她认为她也许能够帮到自己,或许是因为小呆身上的某些东西让她想到了那只梦境中的绿色小马——薄荷糖。说实话,她们甚至连声音都有点像。
小呆皱了皱眉。“只在特殊时期……怎么了?”
月舞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听说过另一个遥远的小镇吗?那个小镇的名字也叫小马镇,不过看起来和这里的有些不同。准确说,那个小镇装扮的更粉一些。那里会庆祝一个叫做圣诞节的节日,有点像这里的驱寒夜。那里也有一只叫萍琪派的小马,但她也和我们这边的不同……你听说过吗?”
小呆想了一会儿。“至少我没在任何地图上看到过,不过我认为我可能在一些小马驹的故事书上读过一次。这听起来真不错。”
这个回答在月亮舞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感觉高兴不起来,“不管怎样,谢了。我猜也许那只是一场梦。”
小呆的眼神里有些同情,“也许吧,不过换句话说,也可能你描述的城镇真的存在于世界的某个地方,谁知道呢?”她真的希望她能为月亮舞做些什么——她看起来真的很伤心——但她的日程表上还有一堆事等着她,于是吹着口哨,翩翩飞走了。
月亮舞沮丧的推开了家门,想勉强做点当天的功课。她翻看起课本,希望重读这一章能更容易理解,但她发现进展缓慢,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她朝着窗外望了一会,眼皮止不住的往下掉。
“嗨,月亮舞!好久不见!”萍琪派的声音出现在面前。
月亮舞抬头看了看,她又回到了那另一个世界。顺着声音的方向,她仰起了头,萍琪派不知道什么原因,正被一群气球拽到空中,但随即她又俯冲而下,稳稳的降落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与此同时,薄荷糖正忙着凿一个真马大小的薄荷雕塑。她也放下蹄中的工作,朝月亮舞小跑而来。
“哎呀,你看起来不太好呢,我打赌我的”粉色加粉色“的煎饼能让你振奋起来!”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复,萍琪派冲进房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她就端着一堆煎饼出来了。
月亮舞感激的笑了。“谢了,萍琪,你真好。”这些煎饼做的真不错,口感非常绵软,也如萍琪派所说,它们确实让她感觉好多了。“那么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薄荷糖上蹿下跳。“噢,可多了!斯派克(Spike)找到了这本古老的童话书,他昨天在图书馆给我们读了。我觉得他把这些故事读得太多了,总是把它们搞混!”
这些话让月亮舞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有一整个图书馆?”
萍琪点了点头。“当然。我们经常呆在那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如果你想的话。”
她们一起向前走,萍琪和薄荷糖在她旁边兴奋的展示着沿途的风景。
“那个是附近的冰淇淋店,以及那个是彩虹过山车(Rainbow Roller Coaster),他们都棒极了!”
“那位是独角乡的莉光盈盈(Lily Lightly)!你会喜欢上她的,月亮舞。她可能有点害羞,也能理解那种和周围不太一样的感受。”
“你喜欢音乐吗?它们来自瓢虫乐团(Ladybug Jamboree)——我的天,今天她们可能有点走调了。”
“这些是“圣诞拐杖糖(Here-Comes-Christmas candy cane)”!现在距离圣诞节是有点早,但俗话说得好嘛,“虽然白雪还未落,提前准备总没错!”,我喜欢这么说!”
三匹小小马驹飞过,在背后撒下一片片花瓣。她吃了一惊。“它们是谁?我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小马。”
薄荷糖咯咯的笑了。“哦,那些是风仙子(Breezies)!它们总是能让一切变得明亮起来,当然有时也可能会有些奇怪。”月亮舞略带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突然惊了一下,盯着面前不小心撞上了她的领头的风仙子。
“哎呀!”那只小马咯咯笑。“嗨,我是奇普西(Zipzee)。哇,那个是副眼镜吗?她们看起来有一点年纪了。你是从哪来的?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她围着月亮舞旋转,身上散发出奇怪的光芒。这光芒让月亮舞感到一种奇特的放松感,也发现自己正因为这位新朋友提的一连串问题而咯咯直笑。
薄荷糖笑了笑,翻了个白眼。“别担心,习惯就好。风仙子总是对所有事都好奇。”
月亮舞回应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认真的回答着这些飞来飞去的小小马的问题。“我猜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怎么来的,但我喜欢这个地方……非常喜欢!”她一瞬间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周围的小马。“这里会发生什么坏事吗……我是说,这里会有小马霸凌别的小马吗?或者会不会被怪兽攻击?或者别的什么……”
其他的小马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此时耳边响起了萍琪派轻柔的笑声。“这听起来可真蠢!这些事只会发生在噩梦里,我之前就做过一次。”其他小马点点头。“这里和你的世界不一样,月舞。在这里你可以放慢脚步,享受生活。”
奇普西在她身边轻轻扇动着翅膀,朝她递出了一只玫瑰。“对啊,这里完全不会有这回事儿。你可以停下脚步,闻闻鲜花。”她把头埋进玫瑰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憋了一个大喷嚏,“啊……啊……啊啾!”,随之被冲击力抛到了几米外的灌木丛中。她从灌木中冒出个头来,咧嘴一笑,扑棱着翅膀飞回到月亮舞身旁。“抱歉,这事儿经常发生。”
月亮舞闻了闻玫瑰,惬意地合上眼。是啊,真是美好。她敢说家乡没谁能理解这份感受,但此地有种奇特的安宁,仿佛能治愈一切,就像一片没有痛苦存在的魔法之地。过了片刻,她终于轻声开口:“那个……大家?”她问道,“我……我在来的地方,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奇普西飞近了些,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神中伴着悲伤和同情。“我们知道,月亮舞,你是大家的朋友,我们不会希望朋友伤心的,那不是风仙子的风格。我们都希望你能留下。”
月亮舞抬起头,心轻轻颤了一下。“真的吗?我……我还以为……”
她再次猛然惊醒。这一次,从梦中跌回现实的感觉比梦境本身更令她晕眩。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望向窗外,眼睛过了片刻才适应这回归的黑暗。这一次,她曾多么希望那一切都是真的。
呆呆的看着窗户里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空虚和疲惫。作为独角兽而言,她的马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她就像是只迷失了方向的小马,仿佛她马生中的锦绣年华已经悄然消逝,不复存在。她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她能会被这个无马在乎她的社会碾个粉碎、被无情的抛弃,然后作为一匹无马问津的小马度过余生。
她抬头望向悬挂在天空的月亮和星星。她非常喜欢星星,它们悬挂在如此的遥远的地方,静静的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和谐。她开始觉得自己就如同一颗不停下坠的星星,没有马能接住她,就这么看着她直直的坠向地面。她无比渴望再次和梦境那头的朋友们相遇,她们是她活着的意义。她努力的去回想起萍琪派和薄荷糖的咯咯笑声,以及彩虹过山车,以及风仙子们在花丛间忙碌的身影……
渐渐的,她闭上了双眼。“嗯……”她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下一次……下一次我要留在那里。”
又是糟糕至极的一周,日子好像一天天的更艰难了。她依然要面对着一大堆的任务,常春藤那伙小马依然在以戏弄她为乐——“嘿,月亮舞,你既然这么喜欢魔法,那你怎么不试着把你自己变没呢?”常春藤讥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感觉自己好像病了,有时病的连学校都去不了。
课后,她被要求去一趟科学老师的办公室,因为她已经挂了两次科了,她知道等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离遭殃不远了。除此之外,课上又布置了另一篇论文,而她还在因为上篇还未完成的历史论文所深深困扰着——她必须在今天下午前交上它。
她紧张的走进了办公室,看见了老师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疲惫。
“月舞,你最近睡得好吗?”这是他给出的第一个问题。
她耸了耸酸痛的肩膀。“不大能,我必须熬夜赶作业,才能勉强赶上学校的进度。”
可惜她的老师看起来不领情,“我不认为这可以作为你成绩下降的理由。你前几学年表现得都挺不错的,今年也还凑合,但近几个月以来,你的成绩真的是直线下降,你似乎也不再认真听课了。”
月舞的眼神中充满了乞求,“我知道,对不起老师,我只是最近感到有些消沉,不太能很好的集中注意力。我懂这些道理,但我只是有些落后……我能不能……补考这次考试……”
她的老师摇了摇头,“对不起,但我不能在你身上破例。如果你一直这个状态下去,那你就不能合格通过你的学业。”
月亮舞盯着他,她的嘴唇开始微微颤动。“我也不想的……但我……我该怎么做?”她问到。她甚至想不起上次感到如此无助是什么时候了。
“这你就要去问问你的导员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这门课,你看起来从来就没对这门课产生过兴趣。”
月亮舞张了张嘴巴,但绝望把她的脑子彻底糊成一团,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挂科了,现在想要回到正轨上已经有点太迟了,她不可能一瞬间就让自己的成绩迅速提升。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病了。如果她被遣送到魔法幼儿园,她的家人一定会把她杀了的。她的视线朝四周扫去,想要找到一些小马能和她说说话,然后绝望的意识到没有小马在乎她,于是僵硬的转了个身,朝她的房间缓缓走去。
看起来一切都在针对着她。无论她做什么,这一切都已无力回天。
剩下的几个小时模模糊糊就过去了,就好像时钟被某只小马偷偷调快似的。她又在物理课上被布置了另一篇论文——长达十页——要知道她昨天的任务还没有赶完。
午餐时间,她试图去图书馆把昨天的论文赶完。她知道自己写得不太好,而且时间紧迫,下一节课就要开始了。更何况常春藤那群马一直在试图制造噪音干扰她学习。她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这一切都太难了。
突然间,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她猛的转过头去,神色惊恐。仔细一看,发现原来只是柠檬心。她平常可不大和她说话的。
“嘿,月舞!你最近看起来总是没精打采的。”黄色小马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 “听着,我刚才碰到了你的导员,她正急着找你呢,你最好赶紧去见她一面。”
月亮舞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个。“好,等我忙完这点儿了——”
柠檬心皱了皱眉头,“额,她看起来可非常担心。月舞,我觉得你最好赶紧去。”
“我会去的,好吗?我只是必须在下节课前完成这些……”
柠檬心好像没有在听她说话。“听着,她听起来非常着急……”
月亮舞猛的弹起身,眼睛布满了血丝。如果她身边有一个锥形瓶,她或许会直接把她的头塞进去。(译者注:作者提到这里是出自S5E12《打破心墙》一集中柠檬心把头卡到锥形瓶中一幕)。但她只是瞪着柠檬心,不知不觉间开始感到四肢发软,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然后扭头便冲进了走廊。
她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通往导员办公室的楼梯,顿时她麻木的怔住了,全身动弹不得。她只想逃离这一切。
“我不管了!我恨这学校,恨透了!”
她看向四周,发现了不远处的安全出口,那扇门仿佛在向她招蹄。她穿过了沉重的大门,在阳光的沐浴下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远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今天真是棒极了!一个她最最最好的朋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开始揭开她的所有伤疤。
“月亮舞,给友谊一个机会吧!”
月亮舞感觉自己好像和暮光闪闪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壁。暮光闪闪看上去光鲜亮丽,从容自信,陌生的感觉让她心头发冷。她不知道为什么暮光会来这一出,自己怎么可能再去相信她呢?
她笑出了声,那是一种可怕、空洞又干瘪的笑声。她的心早就碎成渣了。
“你把我独自一马丢……丢在这里,你认为你还有脸来找我吗……还想请求我的原谅?”更准确说,暮光的想法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暮光摇摇头,“月亮舞,拜托,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只独角兽嚎哭起来。“对,你当然没想到!我不再需要你了,好吗?我……我早就释怀了……”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释怀,我做不到……“你是回来看我的生活是多么一团糟的吗?你只是想让我感到更糟,不是吗?”
暮光靠近了些,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吃惊和担忧。“月亮舞,你得听我说……你需要帮助,请让我帮助你!”
月亮舞全身止不住的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感到自己的内心正尖叫着乞求她去相信暮光,但即使她的马生是如此的孤独和悲伤,她仍然保留着一些自尊。内心深处的她明白,她不可能接受这匹小马的施舍——这匹毁了她的马生的小马,这匹曾经彻底抛弃了她的小马!
“你就不能让我自己呆一会?!”她尖叫到。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些话从心底最深处冲了出来。“你才不在乎我,你只是觉得我可悲,不是吗?我知道所有小马都这么想,你们没必要一直往我伤口上撒盐。”她深吸了一口气,任凭泪水模糊自己的视线。“知道吗暮光?在某个地方,真的有另一个世界,一个更好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喜欢我的小马!我得回到那里去,暮光,那里才是我的真正的家!”暮光来不及反应,只见月亮舞的角闪过微光,随即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够了,我已经受够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她只知道她在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她不知道她在朝哪个方向走,她只是疯狂的奔跑着,任凭黑暗将她彻底吞噬。她对刚才向暮光脱口而出的恶语感到些许惭愧,但她脑子转不过弯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隐隐听到了远处火车鸣笛进站的声音,她绝望的想,这也许是她唯一的出路了。她不清楚她要去哪里,但只要离这里就好,远远的……
她渐渐停下了脚步,不由得开始认真的思考:她真的不知道她还能逃到哪里,或许这个想法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坏主意。然后她开始思考明天回到学校,重新面对同学们的孤立和嘲笑……
“不!”她心里呐喊,“我必须离开这里!”
但这辆火车已经开始渐渐驶离车站。一股疯狂的冲动攫住了她……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四蹄飞奔起来,伴随后蹄一蹬,她感到了一股失重感。随着身体下落,她紧紧抓住了一节车厢变的扶手,随着火车飞驰而去。感受着火车的速度渐渐提了上来,她内心感到了一股无名的喜悦,仿佛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至少她要离开这里了,不管怎样……
看着四周向后加速的风景,她的呼吸依然急促,努力的想去抑制住她内心的绝望与恐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战战兢兢的意识到,这辆车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下来了。她起初还感到有些新鲜感,但随着时间推移,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她的内心渐渐被恐惧所充斥。她的蹄子已经被冻得麻木了,她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无助的泪水。它一定会停下来的,她绝望的想着。但现实并不如她所愿,火车还在慢慢加速,飞驰过一座又一座的村庄。
“无所谓了。”她麻木的想着,“我快抓不住了,我也受够了。”
她抬起了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缓缓向后移动,刺骨的寒风告诉她火车还在加速。她开始无助的乞求她的马生只是一场很坏很坏的恶梦,她乞求能让她赶紧从中醒来。
她不确定她还能坚持多久了,她的蹄子已经开始打滑了。火车驶过铁轨连接处,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她静静聆听这来自生命最后的乐章,在柔和的星光下,轻轻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嗨,月亮舞!没事的,大家都在这里!”
她张开双眼四处张望,她感到她的心正怦怦直跳。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梦境的世界,这里的雪花正温柔的纷纷而下。这里都是她的朋友——萍琪派,薄荷糖,奇普西,她们都为见到她而感到高兴。
萍琪派正激动的笑着。“哦,很高兴见到你,而且快到圣诞节了 ”她轻轻的甩了甩鬓毛。“这真是太好了……你怎么了?”
月亮舞看着朋友们担心的表情,轻轻的哭了出来。“我……我想要和你们待在这里,求求了!那里真是太糟糕了……我不能回去,我活不下去,求求你们了,别让我走……”
萍琪派走上前去,允许她用蹄子抱住她。月亮舞抽动着鼻子,她想不起来上次有小马这么做是什么时候了。萍琪派举起了蹄子,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我们都爱你,月亮舞。那个世界不是你的容身之地,你可以和我们呆在一起。”这些话语让月亮舞的内心不禁有些翩翩起舞。
“我……我可以一直留下吗?”她问到,“我……我这次不想再醒来了。”
萍琪派温柔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伤心的神情。“对,你可以留下的,这里不再会有东西伤害你,你会在这里感到开心的。”
月亮舞抬起了视线,顶着脸上的眼泪露出了笑容。“真的吗?”
薄荷糖也走上前去,紧紧拥抱了她。“当然啦,小笨笨!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难道你不知道吗?”
月亮舞看着她们,抱得更紧了,努力的去感受着她们的存在。萍琪轻轻的摇晃着她,令她惬意的闭上了眼睛,静静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宁静。
“快来吧!”萍琪派明朗的说。“我们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月亮舞眨了眨眼睛。“准备什么?”之后她就被带到了棉花糖咖啡店(Cotton Candy Cafe)。
“惊喜!”一片欢声笑语中,更多的小马跳了出来——瑞瑞、飞板璐、甜莓,还有另外六七个。她们被粉色的奶油蛋糕和棉花糖环绕。突然,薄荷绿色的五彩纸屑从头顶飘落下来——她一下子就猜出了是谁提供了这些。
萍琪派对着她微笑。“你现在这里是你的家了,月亮舞。大家伙合力召开了一个派对来庆祝你的归来。“她捡起了派对帽,把她放到了这只独角兽的头上。
看着那些对她微笑的小马,月亮舞感到喉咙一紧,心中感到了被接纳的滋味。她们看起来好欢迎我的到来,她内心想着。她们真的喜欢我……“谢谢,姑娘们……我很高兴能待在这里。”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了,但一股令马愉悦的、温暖的感受依然回荡在空气中,也或许这种感受其实来源于她的内心。她现在正和薄荷糖一起呆在萍琪派的房子里,在炉火前享受着棉花糖和热可可。
“真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吗?”薄荷糖朝她靠了靠,问到。
月亮舞点了点头。“是啊……我认为我可能吃了太多派了,但是……”她咯咯笑了起来,“我无法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这是如此……这一切全是我为之渴求的,我或许要爱上这里了。”
她开始感到有些累了,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萍琪派看起来注意到了她的疲惫,温柔的朝她伸出了蹄子,拉着她躺上了床。
月亮舞先休息了一会眼睛,然后看向她的朋友们,脸上挂着微笑。“明天我们要干什么呢?”
“什么都行,”萍琪派温柔的说。“我们可以去坐摩天轮,或者让我们一起搭一个粉的不能再粉的花车,或者一整天都玩雪。只需要慢下来,享受生活就足够了。”
萍琪派慢慢把毯子盖到了月舞身上,躺在了她身边,而薄荷糖则温柔的把她的圣诞帽戴到了她的新朋友头上,月亮舞慢慢放松了身体。
“嘘~,”萍琪派说,“该睡觉了,月亮舞,我来给你讲一个有趣的睡前故事,想听吗?”
月亮舞点了点头,任凭萍琪轻轻的摇晃着她,听着她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两只渴望飞翔的小马的故事。奇普西漫无目的在房子里飞来飞去,发出轻柔的嗡嗡声,她则依偎在朋友温暖的怀抱,这太美妙、太神奇了,以至于月亮舞感到自己的内心完全平静了下来。这里没有痛苦,没有逃跑,她只每天都需要慢慢来,和她的新朋友一起。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火炉的温暖,想象着她坐上了彩虹过山车……
没关系的。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我正和我的朋友一起。我不会再离开了。她的感到自己的内心无比强烈。“我好开心……”
火车司机的车灯在白雪皑皑的景色上投下了一片不祥的红色光芒。火车已经晚点了,随后有消息说发生了某种事故,于是许多小马前来查看发生了什么。当她们匆忙赶来时,只见一匹小马一动不动的躺着。它的脖子被折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让小马们都确信她已经死了。
医院的马车随之呼啸而来,刺耳的警报声和明亮的车灯吸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小马,她们都因为好奇而向着事发现场小跑赶去凑热闹。小呆也匆匆赶了过去,看到眼前的一幕,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列车长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急忙迎了上去。“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定是搭了便车……”她从事铁路工作才刚刚一个月,而今晚之后,这份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你看见她了吗?在她跳下去之前?”
他摇摇头,身体依然在颤抖,“只是一瞬间。她……她说她得回去了,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空洞,然后就……”
医护人员蹲下身来,认真的检查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至少她死得很快,她应该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而此时,远处又有几匹小马正朝这边赶来。暮光缓缓走近,凝视着染上血色的月舞。“月舞……我真的很抱歉……”她将一只前蹄放在月舞的脸上,轻轻的合上她的眼睛。“我试图帮助她,但我做不到——我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思想!”她温柔的抱着朋友的身体。“没关系的,月舞……希望你能身处一个不再受苦的地方。好好休息,好吗?”
她们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医护人员将尸体缓缓抬起,送进了附近一家殡仪馆派来的灵车里。医护人员最后看了一眼死去的小马的脸,随即砰的一生关上了车门。她干这行已经很多年了,虽然这一点也不令马愉快,但总得有马来做。她见过各种死因的尸体,但她却从未见过尸体像她一样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坦然。
马群也渐渐散去,慢慢的就剩下几只马了。暮光低着头,茫然的站在原地。一时间,她听到了车轮刮擦的声音,抬头望去,那辆黑色的马车正缓缓驶离。月亮突然升起,一瞬间照亮了车身侧面醒目的灰色标记。
“小马镇殡仪服务——第三世代(G3)”
作者蹄注:
这篇作品部分基于我自身抑郁症的经历,而且写作过程相当费力,因为我反复修改了很多场景,总担心写得不够好,我很高兴它最终能被完成。
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G3的世界观,它那种纯真美好的设定非常吸引人,所以我理解像月亮舞这样的角色会被它所吸引。此外,一些细节灵感来源于这个YouTube视频:
I'll Die Anyway || Moondancer MLP || Vent animatic PMV - YouTube
学校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寒冷的寂静,也吓了正匆匆赶往下一节课的月亮舞一跳——这学期都快接近尾声了,但她还是在这个地方找不着北。本周的历史课题作业眼看就要到期了,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同学们也对此心知肚明——她们在走廊里总朝她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发作业时也一个劲往她的分数瞧。
她似乎总和别的马不一样,她也知道这一点。几乎从第一天上学起,小马们就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总是比别的马慢半拍,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也不知道怎样融入群体。她努力不表现出来,但这份隔阂始终刺痛着她。她总能从她们的表情里读出那些心思:"看,月亮舞过来了,她真怪。""别靠近她,她和我们不一样。"
她的思绪不由飘回派对那天——那个暮光闪闪压根没放在心上的聚会。那一刻,她过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那点以为马生即将好转的信念,全被砸得粉碎。或许她生来就与众不同,注定无处容身。直到现在,想起这事她还是会掉眼泪。她时常想,做暮光闪闪到底会是什么滋味——那只被朋友环绕的小马国英雄,那只在世上从容自得的小马。
讲师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么,有没有小马愿意告诉我,此次防御所依赖的针对性法术机制是由谁构建的?
课堂一片寂静,过了不久月亮舞颤颤巍巍的举起了蹄子。“额……这是禾卡特的方法之一,对吗?“她满怀希望的问道。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们上周才讨论过他——但为时已晚。
讲师深深叹了口气,审视着她,“让你失望了,月舞,那个年代并不是只有这一只独角兽。”几匹小马朝月舞的方向望去,传来了低低的窃笑。她无精打采的低下了头,眼神呆滞,此时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地上钻个洞然后躲进去。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还在挣扎。她的生活除了学习就一无所有,可近来她情绪低落到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功课哪怕只耽搁一天,就必须花上几倍时间才能追赶。即便对着书本苦读数小时,那些文字也留不下丝毫痕迹。她想,若能像其他小马那样交到朋友,情况或许会不同——但这永远不可能了。过去没有小马会需要她,现在也没有,永远都不会有。
午饭时间,她还在为她的历史作业感到焦虑,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在做什么。她通常是独自用餐,但今天她的身体却缓缓朝着那个坐着几位同学的桌子挪动。突然,啪的一声,一只蹄子重重敲在了她即将入座的空位上,叩击声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那是常春藤(Ivy),一匹深绿色的雌驹。她看起来有些愤怒,似乎把月亮舞的存在视为一种对她的侮辱。“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她质疑道,眼神中透露着对月亮舞胆大妄为的吃惊。
月亮舞吓得后退了几步。“我要……我只是想……”
“哟,月亮舞,我们可不敢耽误您做学问喔。您的‘书呆子协会’啊,出门右转——”几只小马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剩下的则略显歉意,但什么都没说,选择继续闷头吃饭。
月亮舞叹了口气,朝着附近的空桌子走去,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闹这一出,她早就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着她走开的身影,常春藤心中蹦出了一个坏点子,不怀好意的笑了出来。她知道月亮舞无法忍受突如其来的巨大噪声——据说月亮舞一到消防演习时就会惊恐发作——于是她偷偷把纸袋悬浮到空中,慢慢飘到了她身后。随着她的角发出亮光,袋子爆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月亮舞发出了一声尖叫,重重的摔到了地上,食物被撒的到处都是。耳边被常春藤和她朋友们刺耳的笑声所包围,她慢慢的支撑起身体,脸上变得通红。她感受到她的眼泪正涌上来,但她努力的抑制住它们,不想让这些施虐者为此得逞。
她不知道她要怎么做了,她忍不下去了。
事情在下午变得更糟了。当时她们正在室外玩躲避球,月亮舞觉得这个游戏肯定是某种中世纪酷刑。她虽然跑的够快,但动作却不太优雅。更糟糕的是,常春藤和其他霸凌者也在这个班里。
这一切一开始还不算太糟,她还能躲掉几个球,也没什么小马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希望这一切能一直持续到户外活动的结束。
然而事与愿违,月亮舞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个巨大的球朝她飞了过去,狠狠的击在了她的胸口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摔倒到地上,被击中的部位感觉火辣辣的疼。另一个球又朝着她的后背飞去,重重的来了一击。
她一开始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几只小马把她围在中间,大声的嘲笑她,狠狠的拿球砸向她的身体。
“这可是我们为你这个书呆子准备的礼物!“常春藤咯咯笑到,剩下的小马冷漠的瞥了一眼试图逃离的月亮舞,也随声附和:
“哈哈哈,她爬的和蜗牛一样慢”
“她就是个废物,还能指望她干什么?”
“姑娘们,继续打她!”
辱骂声和球击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让她无力招架。
她不停的后退,“快停下……求求你们!”,没马在意。她拔腿就跑,只想找到一条逃出去的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镜刚刚掉到了地上。她用蹄子保护好自己的头部,低下头四处寻找,最终在一个球下面找到了她,她被浸满了泥浆,其中一个镜片已经碎了。这次她再也忍不住了,滚烫的泪水涌上了眼眶。
“喂,你怎么了?”常春藤轻蔑的笑,“反正你戴着那副眼镜土的不行,现在看起来可好多了。”
月亮舞的大脑选择把接下来几分钟的记忆屏蔽掉。她几乎记不得当时她说了什么,只是隐约记得她在大吼大叫,然后径直冲向了常春藤,把她的头狠狠按到了泥浆里,鬓毛被泥土染成了棕色。她听到老师跑过来了,质问她们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忍无可忍了,她转身就跑,拼命的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滚烫的泪水淌个不停,遮挡了她的视线。
不知不觉中,她发现来到了图书馆。图书馆里透着沁凉,至少这里是暂时安全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心情平复,将自己隐藏在这样一个避难所中。她知道翘掉下午的课会又会有一大堆麻烦,但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
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把脸埋进了书里,强忍着泪水。她的生活正在崩溃,她知道这一点。她是一只没有朋友的、孤独的、没有任何安全感的小马,她所有的自尊心都建立在那只她以为是朋友的小马身上,但显然她对这段友谊嗤之以鼻。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感到快乐,没有感受到未来了,仿佛她心里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的高兴和愉悦,每次只有痛苦和创伤相伴,仿佛她内心满身创伤的灵魂尖啸着,祈求从一个似乎根本不想要她的世界中获得解脱。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书上,把书页弄得皱巴巴的。她抽了抽鼻子,现在天色已晚,她知道图书馆马上就要关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把书借了出去。看着图书管理员熟练得登记图书,然后把书递到了月亮舞蹄子上,她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明天又是孤独的一晚,这样她至少还能读点东西。
图书馆,家。图书馆,家。
她垂着头,拖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一成不变的单调让她的情绪更暗淡了。春天的迹象随处可见:树木繁花开始绽放,积雪正在渐渐消融(尽管月亮舞喜欢雪,所以这很难让她振作起来),但这一切都显得有些不自然,看起来一切事物都似乎暗淡无光。每当她转动视线,都看到两匹或更多的小马并肩行走,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下午的计划。她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一厢情愿的幻想,她渴望她们中的任何一只马可以注意到她,叫住她,邀请她加入她们。但她自己心里其实清楚,在别马眼中,她与路边的石子并无二致。
当她到家时,太阳正缓缓落下。不经意间看到了天上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她抬起了头。“嘿,小呆。”她温柔的答了个招呼。她不经常会在这座城市里看到这只邮递小马,但当这只小马需要把一些特殊的邮件递送到中心城时,她就会来到这里。“有给我的信吗?”
小呆想摆出耸肩的动作,但差点没拿稳包裹。“对不起,月亮舞,今天似乎没有。你想吃玛芬吗?”看着伸来的蹄子,她礼貌而茫然的笑了笑,伸蹄接住了它。
月亮舞咬了一口,努力的让自己开心起来。“谢谢……额,你想和我聊一会吗?今天过得真糟糕。”
小呆眼神中充满了歉意。“不行哦,活儿太多了,我已经忙得团团转啦!但很高兴见到你。好好享受你的玛芬吧!”她轻轻的拍了拍月亮舞,继续踏上了路途。
月亮舞叹了口气,走进了那个昏暗的房子,却发现没什么能让她振作起来。她吃完了蹄中的玛芬,回到了她的房间,心中还是对小呆的离开感到有点生气。不经意间,她注意到床头柜上那本旧剪贴簿,随意翻看起来。当目光落在一张她与暮光一起学习的旧照上时,她的眼神变得尖锐。现在想来更是痛苦——曾经她竟愚蠢到相信自己能拥有正常的生活,直到发现自己在所谓挚友心中无足轻重。
她翻看着自己以前的文字、日记和画作。有些画让她感到不安。这些画是她在聚会后不久画的。画里,她卧在铁轨上,或者在蹄子上绑了一块大石头,静静的坐在川流的河边,或者站在悬崖边上……这些画让她在学校惹了麻烦,她还不得不去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师。
这无关紧要,毕竟一切都无法改变了。你无法改变过去。无论多么渴望……
看着窗外的太阳顺着山坡渐渐滑下,她心中永远都无法理解这些破事到底是怎么缠上她的。她仿佛昨日还是一只小雌驹,无忧无虑的和暮光闪闪,以及其他小马一起学习。当时的她还有大把的马生路要走,然而现在……现在改变为时已晚。她身边的小马都拥有光明未来——她们在亲密友谊中成长,在社交圈中有着自己的精神归宿……她从未有过这些感受,她已经错过了那些重要的时日,如今她只能带着无尽的伤痕和痛苦,她感觉自己的马生就此毁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依稀间她听到了夜班的火车渐渐驶入了车站。她闭上了双眼,心中微微希望她可以乘上这辆车,来一场远行,越远越好,直到远离这一切……慢慢的,她进入了梦乡。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明亮了。她猛的睁开眼,紧张的四处望,眨了眨充满困惑的眼睛。这里绝对不是中心城,她一点也不认识这个地方。
不知怎么的,这个世界似乎覆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怪异。她看到许多小马驹在走动,但它们看起来也有些不对劲,让她难以形容。两只小马小跑向她,其中一只有着粉色的皮毛,另一只则是全身被薄荷绿覆盖。一时间,她对这两只朝她走来的小马有些警惕,但那只粉色的小马抢前一步,给予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这让月亮舞放下了警惕。
“嗨!”她说到,“你是新来的,对吗?“她的声音既温暖又温柔,让马感到非常平静。
月亮舞点了点头,有些紧张。“额……你好。”虽然她对自己一点都不自信,她还是尽力去的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还不太确定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这里是哪?”
这只粉色小马靠的更近了些,微笑着说。“没关系。这里是小马镇(Ponyville)。”
月亮舞眨了眨眼睛。“这里是……小马镇?我在学校集体出游时是去过那里,但这里好像一点也不像我印象中的小马镇。”
这只粉色小马耸了耸肩。“呜……无论如何,这里的路标就这么写的。”她咯咯笑了,“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萍琪派(Pinkie Pie),这是我的好朋友。”
另一只小马撞向她,把她扑倒到了地上。“啊哦!”她轻轻的叫了一声,给月亮舞搭了把蹄。“我是薄荷糖(Minty),我喜欢收集袜子,也喜欢各种绿色的东西。今天天气真好,不是吗?”这只薄荷绿的小马正对她微笑,说话间吮吸着嘴里的拐杖糖。
“薄荷糖,薄荷糖,薄荷糖……”
月亮舞不确定发生了什么。萍琪派?!但这只小马不可能是她——首先,她走路可没有蹦蹦跳跳的。她四处了看,感觉有点迷茫。这儿周围有几座房子,大多数都是粉色的,房顶还有心形的标志。在远处,她可以看到明亮的、色彩鲜艳的摩天轮不紧不慢的悠悠旋转,上面坐着一些小马,正欣赏着远处的风景。几米远处有两只雌驹在草地上打滚,正无缘无故的笑,其中的一只戴着一个有螺旋桨的帽子。而另一边有一个类似咖啡馆的建筑物(当然,也是粉红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棉花糖的图像。一只有着蝴蝶可爱标记的橘色小马看起来有点眼熟,她正穿着轮滑鞋在建筑外疾驰,另一只小马则正在放风筝。尽管月亮舞有些困惑,但这一切却有一种纯真无邪的美好,让她感到心头一暖。
她甩了甩头,努力的理解这一切。“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吗?还是别的什么?你们真的和我见过的所有小马都不一样。”
薄荷糖咯咯笑了。“你也是啊,小笨蛋!”她拿出了她吃了一半的拐杖糖。“试试这个,糖果会让你心情好起来的。不过对我来说嘛,那必须得是一双新袜子,特别是夜光袜,那是我的最爱……但我是这里唯一一个喜欢它的小马……”
通常来说,月亮舞会因为卫生问题婉言拒绝,但薄荷糖的真挚邀请是多么的纯真,以至于她按捺不住尝了一口。不出意料,这是薄荷口味的,尝起来很好吃,就是稍微有点甜。“好吧……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我并不是本地马,你们可以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萍琪派认真的看着她,把蹄子搭到了她肩膀上。“没关系的,月亮舞,我知道感到有些困惑,你现在正身处于小马镇,这里是个美丽的地方,真的,你可以四处逛逛。”她顿了顿,专注的看着月亮舞,“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悲伤,就好像有些事情自打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
月亮舞轻轻点了点头。“我老家那边不太好,你看起来马很好,但……我大概不是那种容易交朋友的小马吧。我就是融入不了那里。”
让她吃惊的是,萍琪派依然在温柔的笑着。“然而现实是,你正身处于这里。也许这里和你原先所在的地方有所不同,但如果你内心真的不想来的话,命运是不会让你找到通往这里的路的。”
月亮舞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来自小马国。那里也有一个叫萍琪派的小马,但她和你看起来完全不同。”
“噢?她喜欢派对吗?”
月舞者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好吧,也许她也和你没什么不同……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萍琪派脸上的表情让月舞难以捉摸,她似乎有些难过,但转瞬之间又消失了。“我们不会来太多游客,但无论谁来这里,她们似乎都需要我们。你看起来不开心,月亮舞。”她想了想,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你知道吗,当我伤心的时候,我会需要一个大气球来让我振奋起来。在这里!”她伸出蹄子然后找到了一个粉色的气球把它递了出去。“拿着,这让你感觉好些了吗?”月舞接过气球,紧紧的抱在怀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平静。
当她们拿着开始一起走动时,一个面带笑容的粉色独角兽朝她们小跑过来,咯咯的笑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鬓毛上缠绕着几盏装饰用的黄色灯。
“嗨,瑞瑞(Rarity)!”萍琪派笑容满面。“这是我们的新朋友月亮舞,她可能有点害羞,但我敢肯定她很喜欢交新朋友。”
瑞瑞露出了一个友好的表情,伸出了蹄子。“嗨,月亮舞,我是瑞瑞公主!噢,如果你是新来的,这里又很多东西展示给你呢。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做——想要看我做彩虹吗?”在月亮舞来得及张开嘴前,这只粉色小马的眼睛瞪圆了。“噢噢噢,你也是只独角兽吗?你的魔法棒呢?”
月亮舞惊讶的眨了眨眼睛。“魔……法棒?这是什么?”
“她是新来的。”薄荷糖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说。“来吧,给她展示展示魔法!”月舞对此感到有些兴奋,她小时候就非常喜欢魔术表演。
“没问题,看看这个!”瑞瑞也情绪振奋,暗中为有机会给新朋友留下深刻印象而欣喜若狂。这只粉色独角兽掏出了她的魔术棒,在空中轻轻挥舞着,然后她就在她们眼前消失了……接着砰的一声出现在了薄荷糖的头上。不幸的是这只绿色小马完全没意料到这一出,很快,两马的脸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瑞瑞无法激动的从地上蹦了起来。“这真有意思,让我们再来一次!”
月亮舞忍不住了,她咯咯直笑,根本停不下来。瑞瑞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更加兴奋,一把将新朋友拉到自己身边,两只小马就在地上笑成一团。过了不久月亮舞笑得肚子疼了,就躺在她的朋友周围,凝视着这片粉色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内心被幸福和满足感所包围。她转向瑞瑞。“所以你是公主喽?那你是这里的统治者吗?”
瑞瑞摇了摇她的头,还是咯咯笑着。“不是噢,我是从独角兽王国(Unicornia)来的,我只负责掌管彩虹,不过欢迎你随时来玩,我们可以一起享受很多很多快乐。”
月舞环顾四周,仍在努力适应这种全新的感觉。薄荷糖开始激动的围着她转圈圈,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这里的生活,比如去年圣诞节她如何努力扮演圣诞老人,给其他小马都送了袜子。萍琪派哭笑不得的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别见怪,她一直这样”。月亮舞不懂什么是圣诞节,但有这么多小马围在一起,互相分享各自的快乐,真的让她感觉很棒。那个有着蝴蝶可爱标记的橙色小马驹,刚才还正在跳绳,此时也蹦蹦跳跳的来到她面前,兴奋的问她是否想和她一起玩。
‘这个地方确实很奇怪’,她在心理默默的想。‘这一切都太美好了,我身上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窗外,雨下的正大,黑压压的乌云压得马喘不过气来。滂沱的雨点重重的打在窗户上,又顺着玻璃向下滴落。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紧接着雷声就在不远处炸开。这声巨响把她从美梦中惊醒,吓得她全身一颤,怯怯的叫出了声,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她轻轻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她不确定自己已经做了多长时间的梦,也还没明白现在她现在到底在哪。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知道她是否感到轻松了些,亦或者感到悲伤。至少这里是她的家,但她……
她内心的温暖也渐渐的被黑夜所抹去,一个念头随之浮上心头:早该知道的,这肯定是一场梦……像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心想,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别的小马,会不会有小马相信她。
她凝视着窗外的夜空,试图去回想起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她起初还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世界都太纯洁了,甚至让她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她想不起来自己曾在何处感到如此平静——没有小马被排斥,没有小马被欺负。而那个世界里的萍琪对她真挚的眼神,以及她和蔼的笑容,都显得如此真诚,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些小马对谁都那么友善,她能感受到她们心中没有一丝恶意。她觉得一定会有马觉得她们很傻,但她发现她不根本不在乎,因为那里洋溢着如此具有感染力的善意,就像在这漫漫长夜中为她指引方向的光,让她不由为此心驰神往。
她缓缓闭上了她的眼睛,在心里不停念叨着,祈祷着能让她再回到那里,哪怕只是几分钟……
第二天来到学校后,她的脑子里依然不停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她竟然在物理课上公然问教授,是否存在一个平行宇宙,里面生活着梦境一般的小马。她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确实有几只小马看起来有点感兴趣,但大多数小马用笑声作为问题的答复。“无意冒犯,但这话听起来娘里娘气的。”常春藤冷嘲热讽道。
白日将尽,她的好心情已经烟消云散,她开始清楚的意识到,这一切永远都无力改变。她有没有引起别马的注意似乎一点也不重要,除了艾薇和其他几个喜欢欺负她的小霸王之外,几乎没有马会注意到她。她们的尖酸刻薄的话语不停在她脑海中翻腾。“你今天看见她了吗?她居然躲在图书馆里哭诶。”“一天到晚就头顶着本破书看……连个朋友都没有……真是个废物……怪不得暮光闪闪受不了她……”
她不明白,她一点也想不通,她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悲伤,她内心也快被绝望淹没了,但竟然没有任何一只小马注意到她。说来也怪,她们从前就没有注意过她,她们从未注意到她眼神中的苦苦哀求,盼着今天或许能有谁察觉她需要帮助,哪怕只是客套问一句,“你还好吗”;她们没有见过那些孤独的夜晚,她独自躺在床上,伴随着泪水进入梦乡,有时甚至希望自己能长眠于此;她也不用打扫脏乱的房间——因为根本没有小马会去她住的地方来看她。
伴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再次感到她自己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循环,她感到自己被夹处在被霸凌和被无视之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度过一天,她都感觉自己在绝望的泥潭中陷得更深了一点。
没有小马会多看她一眼,没有小马会向她打招呼,没有小马会对她报以微笑。她仿佛是个透明马,她仿佛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图书馆,家。图书馆,家。
小呆又在四处飞行(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在倒着飞?),而月亮舞突然有了个主意。“额……小呆?我们可以谈谈吗?”
这只灰色小马在她面前降落,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嘿!月亮舞,怎么了?”
月亮舞深吸了一口气,“小呆……你有过给小马国以外的地方送过快递吗?”她真诚的问到。她很喜欢这匹小马,尽管她不能经常看见这只邮递小马——她的行程大部分局限在小马镇里——而且她认为她也许能够帮到自己,或许是因为小呆身上的某些东西让她想到了那只梦境中的绿色小马——薄荷糖。说实话,她们甚至连声音都有点像。
小呆皱了皱眉。“只在特殊时期……怎么了?”
月舞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听说过另一个遥远的小镇吗?那个小镇的名字也叫小马镇,不过看起来和这里的有些不同。准确说,那个小镇装扮的更粉一些。那里会庆祝一个叫做圣诞节的节日,有点像这里的驱寒夜。那里也有一只叫萍琪派的小马,但她也和我们这边的不同……你听说过吗?”
小呆想了一会儿。“至少我没在任何地图上看到过,不过我认为我可能在一些小马驹的故事书上读过一次。这听起来真不错。”
这个回答在月亮舞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感觉高兴不起来,“不管怎样,谢了。我猜也许那只是一场梦。”
小呆的眼神里有些同情,“也许吧,不过换句话说,也可能你描述的城镇真的存在于世界的某个地方,谁知道呢?”她真的希望她能为月亮舞做些什么——她看起来真的很伤心——但她的日程表上还有一堆事等着她,于是吹着口哨,翩翩飞走了。
月亮舞沮丧的推开了家门,想勉强做点当天的功课。她翻看起课本,希望重读这一章能更容易理解,但她发现进展缓慢,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她朝着窗外望了一会,眼皮止不住的往下掉。
“嗨,月亮舞!好久不见!”萍琪派的声音出现在面前。
月亮舞抬头看了看,她又回到了那另一个世界。顺着声音的方向,她仰起了头,萍琪派不知道什么原因,正被一群气球拽到空中,但随即她又俯冲而下,稳稳的降落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与此同时,薄荷糖正忙着凿一个真马大小的薄荷雕塑。她也放下蹄中的工作,朝月亮舞小跑而来。
“哎呀,你看起来不太好呢,我打赌我的”粉色加粉色“的煎饼能让你振奋起来!”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复,萍琪派冲进房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她就端着一堆煎饼出来了。
月亮舞感激的笑了。“谢了,萍琪,你真好。”这些煎饼做的真不错,口感非常绵软,也如萍琪派所说,它们确实让她感觉好多了。“那么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薄荷糖上蹿下跳。“噢,可多了!斯派克(Spike)找到了这本古老的童话书,他昨天在图书馆给我们读了。我觉得他把这些故事读得太多了,总是把它们搞混!”
这些话让月亮舞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有一整个图书馆?”
萍琪点了点头。“当然。我们经常呆在那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如果你想的话。”
她们一起向前走,萍琪和薄荷糖在她旁边兴奋的展示着沿途的风景。
“那个是附近的冰淇淋店,以及那个是彩虹过山车(Rainbow Roller Coaster),他们都棒极了!”
“那位是独角乡的莉光盈盈(Lily Lightly)!你会喜欢上她的,月亮舞。她可能有点害羞,也能理解那种和周围不太一样的感受。”
“你喜欢音乐吗?它们来自瓢虫乐团(Ladybug Jamboree)——我的天,今天她们可能有点走调了。”
“这些是“圣诞拐杖糖(Here-Comes-Christmas candy cane)”!现在距离圣诞节是有点早,但俗话说得好嘛,“虽然白雪还未落,提前准备总没错!”,我喜欢这么说!”
三匹小小马驹飞过,在背后撒下一片片花瓣。她吃了一惊。“它们是谁?我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小马。”
薄荷糖咯咯的笑了。“哦,那些是风仙子(Breezies)!它们总是能让一切变得明亮起来,当然有时也可能会有些奇怪。”月亮舞略带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突然惊了一下,盯着面前不小心撞上了她的领头的风仙子。
“哎呀!”那只小马咯咯笑。“嗨,我是奇普西(Zipzee)。哇,那个是副眼镜吗?她们看起来有一点年纪了。你是从哪来的?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她围着月亮舞旋转,身上散发出奇怪的光芒。这光芒让月亮舞感到一种奇特的放松感,也发现自己正因为这位新朋友提的一连串问题而咯咯直笑。
薄荷糖笑了笑,翻了个白眼。“别担心,习惯就好。风仙子总是对所有事都好奇。”
月亮舞回应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认真的回答着这些飞来飞去的小小马的问题。“我猜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怎么来的,但我喜欢这个地方……非常喜欢!”她一瞬间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周围的小马。“这里会发生什么坏事吗……我是说,这里会有小马霸凌别的小马吗?或者会不会被怪兽攻击?或者别的什么……”
其他的小马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此时耳边响起了萍琪派轻柔的笑声。“这听起来可真蠢!这些事只会发生在噩梦里,我之前就做过一次。”其他小马点点头。“这里和你的世界不一样,月舞。在这里你可以放慢脚步,享受生活。”
奇普西在她身边轻轻扇动着翅膀,朝她递出了一只玫瑰。“对啊,这里完全不会有这回事儿。你可以停下脚步,闻闻鲜花。”她把头埋进玫瑰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憋了一个大喷嚏,“啊……啊……啊啾!”,随之被冲击力抛到了几米外的灌木丛中。她从灌木中冒出个头来,咧嘴一笑,扑棱着翅膀飞回到月亮舞身旁。“抱歉,这事儿经常发生。”
月亮舞闻了闻玫瑰,惬意地合上眼。是啊,真是美好。她敢说家乡没谁能理解这份感受,但此地有种奇特的安宁,仿佛能治愈一切,就像一片没有痛苦存在的魔法之地。过了片刻,她终于轻声开口:“那个……大家?”她问道,“我……我在来的地方,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奇普西飞近了些,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神中伴着悲伤和同情。“我们知道,月亮舞,你是大家的朋友,我们不会希望朋友伤心的,那不是风仙子的风格。我们都希望你能留下。”
月亮舞抬起头,心轻轻颤了一下。“真的吗?我……我还以为……”
她再次猛然惊醒。这一次,从梦中跌回现实的感觉比梦境本身更令她晕眩。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望向窗外,眼睛过了片刻才适应这回归的黑暗。这一次,她曾多么希望那一切都是真的。
呆呆的看着窗户里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空虚和疲惫。作为独角兽而言,她的马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她就像是只迷失了方向的小马,仿佛她马生中的锦绣年华已经悄然消逝,不复存在。她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她能会被这个无马在乎她的社会碾个粉碎、被无情的抛弃,然后作为一匹无马问津的小马度过余生。
她抬头望向悬挂在天空的月亮和星星。她非常喜欢星星,它们悬挂在如此的遥远的地方,静静的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和谐。她开始觉得自己就如同一颗不停下坠的星星,没有马能接住她,就这么看着她直直的坠向地面。她无比渴望再次和梦境那头的朋友们相遇,她们是她活着的意义。她努力的去回想起萍琪派和薄荷糖的咯咯笑声,以及彩虹过山车,以及风仙子们在花丛间忙碌的身影……
渐渐的,她闭上了双眼。“嗯……”她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下一次……下一次我要留在那里。”
又是糟糕至极的一周,日子好像一天天的更艰难了。她依然要面对着一大堆的任务,常春藤那伙小马依然在以戏弄她为乐——“嘿,月亮舞,你既然这么喜欢魔法,那你怎么不试着把你自己变没呢?”常春藤讥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感觉自己好像病了,有时病的连学校都去不了。
课后,她被要求去一趟科学老师的办公室,因为她已经挂了两次科了,她知道等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离遭殃不远了。除此之外,课上又布置了另一篇论文,而她还在因为上篇还未完成的历史论文所深深困扰着——她必须在今天下午前交上它。
她紧张的走进了办公室,看见了老师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疲惫。
“月舞,你最近睡得好吗?”这是他给出的第一个问题。
她耸了耸酸痛的肩膀。“不大能,我必须熬夜赶作业,才能勉强赶上学校的进度。”
可惜她的老师看起来不领情,“我不认为这可以作为你成绩下降的理由。你前几学年表现得都挺不错的,今年也还凑合,但近几个月以来,你的成绩真的是直线下降,你似乎也不再认真听课了。”
月舞的眼神中充满了乞求,“我知道,对不起老师,我只是最近感到有些消沉,不太能很好的集中注意力。我懂这些道理,但我只是有些落后……我能不能……补考这次考试……”
她的老师摇了摇头,“对不起,但我不能在你身上破例。如果你一直这个状态下去,那你就不能合格通过你的学业。”
月亮舞盯着他,她的嘴唇开始微微颤动。“我也不想的……但我……我该怎么做?”她问到。她甚至想不起上次感到如此无助是什么时候了。
“这你就要去问问你的导员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这门课,你看起来从来就没对这门课产生过兴趣。”
月亮舞张了张嘴巴,但绝望把她的脑子彻底糊成一团,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挂科了,现在想要回到正轨上已经有点太迟了,她不可能一瞬间就让自己的成绩迅速提升。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病了。如果她被遣送到魔法幼儿园,她的家人一定会把她杀了的。她的视线朝四周扫去,想要找到一些小马能和她说说话,然后绝望的意识到没有小马在乎她,于是僵硬的转了个身,朝她的房间缓缓走去。
看起来一切都在针对着她。无论她做什么,这一切都已无力回天。
剩下的几个小时模模糊糊就过去了,就好像时钟被某只小马偷偷调快似的。她又在物理课上被布置了另一篇论文——长达十页——要知道她昨天的任务还没有赶完。
午餐时间,她试图去图书馆把昨天的论文赶完。她知道自己写得不太好,而且时间紧迫,下一节课就要开始了。更何况常春藤那群马一直在试图制造噪音干扰她学习。她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这一切都太难了。
突然间,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她猛的转过头去,神色惊恐。仔细一看,发现原来只是柠檬心。她平常可不大和她说话的。
“嘿,月舞!你最近看起来总是没精打采的。”黄色小马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 “听着,我刚才碰到了你的导员,她正急着找你呢,你最好赶紧去见她一面。”
月亮舞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个。“好,等我忙完这点儿了——”
柠檬心皱了皱眉头,“额,她看起来可非常担心。月舞,我觉得你最好赶紧去。”
“我会去的,好吗?我只是必须在下节课前完成这些……”
柠檬心好像没有在听她说话。“听着,她听起来非常着急……”
月亮舞猛的弹起身,眼睛布满了血丝。如果她身边有一个锥形瓶,她或许会直接把她的头塞进去。(译者注:作者提到这里是出自S5E12《打破心墙》一集中柠檬心把头卡到锥形瓶中一幕)。但她只是瞪着柠檬心,不知不觉间开始感到四肢发软,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然后扭头便冲进了走廊。
她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通往导员办公室的楼梯,顿时她麻木的怔住了,全身动弹不得。她只想逃离这一切。
“我不管了!我恨这学校,恨透了!”
她看向四周,发现了不远处的安全出口,那扇门仿佛在向她招蹄。她穿过了沉重的大门,在阳光的沐浴下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远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今天真是棒极了!一个她最最最好的朋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开始揭开她的所有伤疤。
“月亮舞,给友谊一个机会吧!”
月亮舞感觉自己好像和暮光闪闪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壁。暮光闪闪看上去光鲜亮丽,从容自信,陌生的感觉让她心头发冷。她不知道为什么暮光会来这一出,自己怎么可能再去相信她呢?
她笑出了声,那是一种可怕、空洞又干瘪的笑声。她的心早就碎成渣了。
“你把我独自一马丢……丢在这里,你认为你还有脸来找我吗……还想请求我的原谅?”更准确说,暮光的想法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暮光摇摇头,“月亮舞,拜托,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只独角兽嚎哭起来。“对,你当然没想到!我不再需要你了,好吗?我……我早就释怀了……”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释怀,我做不到……“你是回来看我的生活是多么一团糟的吗?你只是想让我感到更糟,不是吗?”
暮光靠近了些,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吃惊和担忧。“月亮舞,你得听我说……你需要帮助,请让我帮助你!”
月亮舞全身止不住的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感到自己的内心正尖叫着乞求她去相信暮光,但即使她的马生是如此的孤独和悲伤,她仍然保留着一些自尊。内心深处的她明白,她不可能接受这匹小马的施舍——这匹毁了她的马生的小马,这匹曾经彻底抛弃了她的小马!
“你就不能让我自己呆一会?!”她尖叫到。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些话从心底最深处冲了出来。“你才不在乎我,你只是觉得我可悲,不是吗?我知道所有小马都这么想,你们没必要一直往我伤口上撒盐。”她深吸了一口气,任凭泪水模糊自己的视线。“知道吗暮光?在某个地方,真的有另一个世界,一个更好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喜欢我的小马!我得回到那里去,暮光,那里才是我的真正的家!”暮光来不及反应,只见月亮舞的角闪过微光,随即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够了,我已经受够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她只知道她在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她不知道她在朝哪个方向走,她只是疯狂的奔跑着,任凭黑暗将她彻底吞噬。她对刚才向暮光脱口而出的恶语感到些许惭愧,但她脑子转不过弯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隐隐听到了远处火车鸣笛进站的声音,她绝望的想,这也许是她唯一的出路了。她不清楚她要去哪里,但只要离这里就好,远远的……
她渐渐停下了脚步,不由得开始认真的思考:她真的不知道她还能逃到哪里,或许这个想法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坏主意。然后她开始思考明天回到学校,重新面对同学们的孤立和嘲笑……
“不!”她心里呐喊,“我必须离开这里!”
但这辆火车已经开始渐渐驶离车站。一股疯狂的冲动攫住了她……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四蹄飞奔起来,伴随后蹄一蹬,她感到了一股失重感。随着身体下落,她紧紧抓住了一节车厢变的扶手,随着火车飞驰而去。感受着火车的速度渐渐提了上来,她内心感到了一股无名的喜悦,仿佛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至少她要离开这里了,不管怎样……
看着四周向后加速的风景,她的呼吸依然急促,努力的想去抑制住她内心的绝望与恐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战战兢兢的意识到,这辆车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下来了。她起初还感到有些新鲜感,但随着时间推移,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她的内心渐渐被恐惧所充斥。她的蹄子已经被冻得麻木了,她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无助的泪水。它一定会停下来的,她绝望的想着。但现实并不如她所愿,火车还在慢慢加速,飞驰过一座又一座的村庄。
“无所谓了。”她麻木的想着,“我快抓不住了,我也受够了。”
她抬起了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缓缓向后移动,刺骨的寒风告诉她火车还在加速。她开始无助的乞求她的马生只是一场很坏很坏的恶梦,她乞求能让她赶紧从中醒来。
她不确定她还能坚持多久了,她的蹄子已经开始打滑了。火车驶过铁轨连接处,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她静静聆听这来自生命最后的乐章,在柔和的星光下,轻轻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嗨,月亮舞!没事的,大家都在这里!”
她张开双眼四处张望,她感到她的心正怦怦直跳。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梦境的世界,这里的雪花正温柔的纷纷而下。这里都是她的朋友——萍琪派,薄荷糖,奇普西,她们都为见到她而感到高兴。
萍琪派正激动的笑着。“哦,很高兴见到你,而且快到圣诞节了 ”她轻轻的甩了甩鬓毛。“这真是太好了……你怎么了?”
月亮舞看着朋友们担心的表情,轻轻的哭了出来。“我……我想要和你们待在这里,求求了!那里真是太糟糕了……我不能回去,我活不下去,求求你们了,别让我走……”
萍琪派走上前去,允许她用蹄子抱住她。月亮舞抽动着鼻子,她想不起来上次有小马这么做是什么时候了。萍琪派举起了蹄子,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我们都爱你,月亮舞。那个世界不是你的容身之地,你可以和我们呆在一起。”这些话语让月亮舞的内心不禁有些翩翩起舞。
“我……我可以一直留下吗?”她问到,“我……我这次不想再醒来了。”
萍琪派温柔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伤心的神情。“对,你可以留下的,这里不再会有东西伤害你,你会在这里感到开心的。”
月亮舞抬起了视线,顶着脸上的眼泪露出了笑容。“真的吗?”
薄荷糖也走上前去,紧紧拥抱了她。“当然啦,小笨笨!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难道你不知道吗?”
月亮舞看着她们,抱得更紧了,努力的去感受着她们的存在。萍琪轻轻的摇晃着她,令她惬意的闭上了眼睛,静静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宁静。
“快来吧!”萍琪派明朗的说。“我们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月亮舞眨了眨眼睛。“准备什么?”之后她就被带到了棉花糖咖啡店(Cotton Candy Cafe)。
“惊喜!”一片欢声笑语中,更多的小马跳了出来——瑞瑞、飞板璐、甜莓,还有另外六七个。她们被粉色的奶油蛋糕和棉花糖环绕。突然,薄荷绿色的五彩纸屑从头顶飘落下来——她一下子就猜出了是谁提供了这些。
萍琪派对着她微笑。“你现在这里是你的家了,月亮舞。大家伙合力召开了一个派对来庆祝你的归来。“她捡起了派对帽,把她放到了这只独角兽的头上。
看着那些对她微笑的小马,月亮舞感到喉咙一紧,心中感到了被接纳的滋味。她们看起来好欢迎我的到来,她内心想着。她们真的喜欢我……“谢谢,姑娘们……我很高兴能待在这里。”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了,但一股令马愉悦的、温暖的感受依然回荡在空气中,也或许这种感受其实来源于她的内心。她现在正和薄荷糖一起呆在萍琪派的房子里,在炉火前享受着棉花糖和热可可。
“真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吗?”薄荷糖朝她靠了靠,问到。
月亮舞点了点头。“是啊……我认为我可能吃了太多派了,但是……”她咯咯笑了起来,“我无法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这是如此……这一切全是我为之渴求的,我或许要爱上这里了。”
她开始感到有些累了,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萍琪派看起来注意到了她的疲惫,温柔的朝她伸出了蹄子,拉着她躺上了床。
月亮舞先休息了一会眼睛,然后看向她的朋友们,脸上挂着微笑。“明天我们要干什么呢?”
“什么都行,”萍琪派温柔的说。“我们可以去坐摩天轮,或者让我们一起搭一个粉的不能再粉的花车,或者一整天都玩雪。只需要慢下来,享受生活就足够了。”
萍琪派慢慢把毯子盖到了月舞身上,躺在了她身边,而薄荷糖则温柔的把她的圣诞帽戴到了她的新朋友头上,月亮舞慢慢放松了身体。
“嘘~,”萍琪派说,“该睡觉了,月亮舞,我来给你讲一个有趣的睡前故事,想听吗?”
月亮舞点了点头,任凭萍琪轻轻的摇晃着她,听着她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两只渴望飞翔的小马的故事。奇普西漫无目的在房子里飞来飞去,发出轻柔的嗡嗡声,她则依偎在朋友温暖的怀抱,这太美妙、太神奇了,以至于月亮舞感到自己的内心完全平静了下来。这里没有痛苦,没有逃跑,她只每天都需要慢慢来,和她的新朋友一起。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火炉的温暖,想象着她坐上了彩虹过山车……
没关系的。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我正和我的朋友一起。我不会再离开了。她的感到自己的内心无比强烈。“我好开心……”
火车司机的车灯在白雪皑皑的景色上投下了一片不祥的红色光芒。火车已经晚点了,随后有消息说发生了某种事故,于是许多小马前来查看发生了什么。当她们匆忙赶来时,只见一匹小马一动不动的躺着。它的脖子被折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让小马们都确信她已经死了。
医院的马车随之呼啸而来,刺耳的警报声和明亮的车灯吸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小马,她们都因为好奇而向着事发现场小跑赶去凑热闹。小呆也匆匆赶了过去,看到眼前的一幕,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列车长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急忙迎了上去。“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定是搭了便车……”她从事铁路工作才刚刚一个月,而今晚之后,这份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你看见她了吗?在她跳下去之前?”
他摇摇头,身体依然在颤抖,“只是一瞬间。她……她说她得回去了,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空洞,然后就……”
医护人员蹲下身来,认真的检查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至少她死得很快,她应该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而此时,远处又有几匹小马正朝这边赶来。暮光缓缓走近,凝视着染上血色的月舞。“月舞……我真的很抱歉……”她将一只前蹄放在月舞的脸上,轻轻的合上她的眼睛。“我试图帮助她,但我做不到——我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思想!”她温柔的抱着朋友的身体。“没关系的,月舞……希望你能身处一个不再受苦的地方。好好休息,好吗?”
她们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医护人员将尸体缓缓抬起,送进了附近一家殡仪馆派来的灵车里。医护人员最后看了一眼死去的小马的脸,随即砰的一生关上了车门。她干这行已经很多年了,虽然这一点也不令马愉快,但总得有马来做。她见过各种死因的尸体,但她却从未见过尸体像她一样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坦然。
马群也渐渐散去,慢慢的就剩下几只马了。暮光低着头,茫然的站在原地。一时间,她听到了车轮刮擦的声音,抬头望去,那辆黑色的马车正缓缓驶离。月亮突然升起,一瞬间照亮了车身侧面醒目的灰色标记。
“小马镇殡仪服务——第三世代(G3)”
作者蹄注:
这篇作品部分基于我自身抑郁症的经历,而且写作过程相当费力,因为我反复修改了很多场景,总担心写得不够好,我很高兴它最终能被完成。
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G3的世界观,它那种纯真美好的设定非常吸引人,所以我理解像月亮舞这样的角色会被它所吸引。此外,一些细节灵感来源于这个YouTube视频:
I'll Die Anyway || Moondancer MLP || Vent animatic PMV - YouTub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