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hard is letting go……”
——Fallout New Vegas:Dead Money
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好久不见，公主陛下。
收到了很多您寄来的明信片，碧海白沙，日暮微醺，真为您感到高兴。老实讲，当我听说露娜公主当上了银滩邮局局长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城堡要换一个巨型邮箱了。我曾不止一次地接见邮递小马，听他抱怨自己工作之繁重，他现在要背着比他自己还要重的包裹一路爬上皇宫。他质问我为什么不用魔法来送信。我无奈地向他解释，在某只紫色小龙和当地邮局局长的强烈反对下，该计划进入了二次讨论阶段，在经过皇宫行政官及其委员会的商议和审查，确保该制度不会造成严重后果，待其与各部门协商后，魔法邮政系统将被立刻采用。
当我还是只小雌驹时，我和朋友们经常玩扮演公主的游戏，而我总是喜欢装成无所不能的太阳公主，想象着升降日月，治国理政是怎样一桩激动马心，乐趣无穷的事业。直到我真的开始升降日月，即使在位时间尚不足您的百分之一，我也能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想法有多么幼稚。日出而作，日落不息，没完没了的早朝与接见，从城市纠纷到一根树枝的归属。我一度怀疑，小马国真的还有没见过我的小马吗？皇家主管虽兢兢业业，但他坚持公主的权力神圣不可侵犯，外马不得插手的原则。“塞拉斯蒂娅公主就是这样做的。”他总是这样强调的。我敬佩这位老先生的耐心与温和，但每当我提醒他，现在与过去已经不同了之时，他的耐心与温和就不再是优点，而是一面无比坚实的盾牌了。塞拉斯蒂娅在上，他这么久以来唯一做出的改变就是不再使用“塞拉斯蒂娅在上”转而使用“暮光闪闪在上”！
我仍旧记得您送我的最后一句话：“坎特洛特需要改变，不要让自己成为另一个塞拉斯蒂娅或露娜。”千年来的惯性为皇城带来了稳定而缓慢的心跳，一切都有自己的节奏。园艺小马每天晚上都会在彩绘玻璃窗上挂上薰衣草，日出以后再收起丢掉，但我晚上并不会外出工作；御膳房的厨师每天下午都会推着三大车甜点来到我面前，我连哪怕十分之一都吃不了，但倘若我拒绝，他们就会眼泪汪汪地告诉我，这些都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最喜欢吃的；几乎每天都会有小幼驹大吵大嚷或哭哭啼啼地来上朝，说自己的朋友告诉她，太阳和月亮公主不在了，担心地问我明天太阳是否会照常升起。
节奏，音乐需要节奏，需要稳定播放的节拍，需要规律变化的旋律。生活同样需要节奏，小马一族天生喜欢稳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仰仗谐率精华来对抗混沌。千年来的惯性为坎特洛特带来了无比稳定的心跳，但我却还没有对齐这频率。该让我去适应原本的节奏，还是让王国来适应我，来一些变奏呢？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我曾经都做不到。
您知道蹄尼尔的最新理论吗？他将变化分为黑天鹅事件和灰犀牛事件，前者强调始料未及的变化，后者强调缓慢而难以察觉的变化，二者同样致命。三个月前，它们同时降临在我身上，猝不及防，又令我追悔莫及。
“所以，”暮光闪闪坐在王座上，皱着眉头说道，“小马国的魔法正在流失？”
“您说得还不够准确，”神秘博士纠正道，“我们整个宇宙的魔法都在缓慢流失。”
暮光的脸色更加凝重：“可是，这并不符合白胡子星璇的‘魔法守恒理论’其中提到——”
“我当然知道星璇是怎么说的，理论没有出错。”博士打断道，全然不顾皇家总管对这失礼行为的不满，“宇宙中的魔法没有消失，而是流向了其他魔法匮乏的世界，就像墨水滴进水池，被慢慢稀释。”
暮光有些难以置信，她瞪大眼睛问道：“我以为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彻底封闭了前往镜像宇宙的传送门——”
“镜像宇宙本来就不会吸收我们宇宙的魔法，两者互为镜像，在魔法方面也差不多。”博士再一次打断了暮光的话，皇家主管举起蹄子，想要说些什么，暮光摆摆蹄子，示意他安静。
暮光心里有了一个猜想，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想法，所以，她认为自己又一次可悲地猜对了：“您是说，人类世界吗？”
博士点点头，暮光如坠冰窟：“这的确是对我们影响最大的一个。”
沉默席卷了王座厅，暮光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作为公主，她在法理上拥有整个王国，却没有放任自己情绪崩溃的权力，这是塞拉斯蒂娅教她的第一课。恐惧是秩序的大敌，而统治者的恐惧是动荡的开始。
“那就封闭镜子吧，”暮光平静地说道，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公主的职责让她开了口。
“当然，但是，”博士迟疑了，“您上次去那里是什么时候呢？”
“七年前？我在登基前去找过姑娘们一次，在那之后，就只有书信往来了。”
“那里的小马，她们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呢？”
“余晖每年都会回来过夏日庆典。”
“每年吗？”
“嗯，去年好像没有，我写信问她，她也没有回复我，您知道，那里的时间流逝速度比我们要慢，她应该是在忙些什么事吧。”
博士沉默许久，然后开了口：“我希望如此，您应该去亲自检查一下那面镜子。”
“为什么？”暮光着急了，“您发现了什么吗？”
“也就是最近的事，自从您派我去调查王国的种种怪相后，我发现我们的宇宙似乎也在抵抗着魔法的流失，很多您提到的传送门你都被封闭了，我不清楚这种抵抗会到什么——”
暮光站起身来，她高大的身躯让博士真正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天角兽公主。她快步向收藏室走去。
二十分钟后，博士终于鼓起勇气，带着两个皇家守卫去收藏室寻找公主。但房间门锁了。
我在收藏室里偷偷地哭，我趴在镜子面前，这面曾经给我带来无数欢笑，开启了一段又一段伟大冒险的传送门，如今冰冷地照出了我自己，它只是一面镜子，一面反映出沉重现实的，光洁无暇的镜子。
余晖烁烁。
我该如何向您解释我的想法呢？您将余晖一手带大，您就像她的母亲，我曾花了许多个白天和夜晚去跟她谈论您，但我却从来没想着要跟您去聊聊她，直到那时，我发现自己要真正失去她了，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是怎样的肤浅。她童年是什么样的？她和韵律公主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她有想过回来吗？这些我通通不知道，也许我是在逃避着什么吧。如果我真正了解了她，那我就必须真正面对自己，去做出选择。
余晖是特别的那一位。她在许多方面与我出奇的一致：我们都是或曾是您的学生，我们都出生在坎特洛特，我们都喜欢研究魔法。但她与我又有很多不同：她对冒险的狂热追求，她对新鲜事物的热衷，以及她自信张扬的幽默感。
我从未跟您袒露过这些，实在抱歉。我想我自己也没搞清楚吧。作为曾经全小马国最不懂友谊的小马，我交到了许多好朋友，经历了无数难忘的冒险。“暮光闪闪”这个名字，仿佛天然就与爱情没有关系，哪怕我见证了一段又一段堪称伟大的爱情，我也不敢说自己对爱情有哪怕一星半点的了解。虽然从来没有小马问过我，但如果让我去谈谈自己眼中的爱情，我也许只会给出一个幼稚如三岁幼驹给出的答案：“就是很好很特殊的朋友吧。”
我曾经读到过这样一句话：“生命中的苦难注定多于欢乐，所以小马们拥有了智慧。”所以我直到失去时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我想说些什么，但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如今也没有机会说了。
而我不愿抱憾终身。
禁书区。
当暮光闪闪还是塞拉斯蒂娅的关门弟子时，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立志要看完皇家图书馆的所有藏书，她几乎做到了，除了禁书区。皇家守卫不允许她靠近这里，塞拉斯蒂娅用了好长时间才安慰好了哭哭啼啼的小暮光，向她解释清楚了为什么她不能进入这里。
“禁书区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传播知识，而是封印和禁示。那里的每一本书背后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而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告诉我们贪婪和狂妄将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暮光确定自己并不狂妄，至于贪婪，她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
她在书架间快步穿行着，飘起一本又一本藏书，寻找着自己的目标。《死灵之书》《伟大的黑暗》《尸体与血液研究》…暮光打了个寒战，她想起了塞拉斯蒂娅曾经告诉过她的种种故事，有些小马疯了，有些小马死了，有些小马把自己的翅膀扯了下来。这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但她已经做好了抉择。
一本黑色封皮的小书吸引了她的目光。它不过巴掌大，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四个字——《幻影之书》。暮光感到既兴奋又恐惧，就是这个，她找到了。
当我走到这一步时，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公主的身份带来的不只有责任，还有一些特权，比如你无需向任何小马解释自己行为的目的。
暮光清空了整个皇家实验室，紧锣密鼓地为仪式做着准备。她只有八个小时，她必须赶在皇家主管催她上朝前完成这一切。
实验室的地上用草药粉画出了一个六芒星法阵，六芒星的每个顶点处都摆放着一直蜡烛，蜡烛长短不一，有些点燃，有些熄灭。而法阵的中央，暮光将自己和余晖用来通信的日记放在了那里。
我当然不敢去尝试死灵魔法。试图让小马起死回生是恐怖故事的经典开端，而我们都清楚，其中的一些并非虚构。并且，没有任何一种魔法能带回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朋友，我没有余晖的任何，嗯，物理特征。我只有无尽的回忆。
对于这个魔法，这就足够了。
时候到了。
暮光将角顶在法阵中央的日记上，酝酿着自己的魔力，在她的脑海中，与余晖相处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飞过。从王冠之争到音乐对决，从决战海妖到圣诞惊喜。暮光心如刀绞，回忆终究只是回忆，她没来由地想起了在人类世界看到过的一本书，其中说到：
“我相信你。为什么不呢？男人都喜欢与老情人重逢，然后缅怀旧日的好时光。他们总以为，过去的爱情会让他们永远占有过去的情人。这对他们的自尊有好处。看来你也不例外。”
暮光开始向日记缓慢充能，她感受到角下的日记开始震动，其频率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快。大约五分钟后，日记从法阵中央慢慢升到半空。在到达最高点后，日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翻开，其中的文字如化作一道道细蛇从书页中被扯出，在法阵上空盘旋。日记一页页翻着，余晖写下的字飞舞在暮光头顶，逐渐聚成了一个小圆球。在圆球稳定成型后，暮光迅速离开了房间，《幻影之书》中严厉指出绝不可观察仪式剩下的变化步骤。
暮光紧紧地关上了实验室大门。她瘫坐在地，她觉得自己应该成功了。这会是一段伟大友谊的体面结局，还是一个黑暗故事的开端呢？
半个小时过去，暮光推开了实验室大门。
一只黄色雌驹坐在法阵中央。
暮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余晖烁烁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暮光，现在的你，看起来终于像一个真正的公主了。”
暮光无声地走到余晖身旁，用硕大的翅膀将她紧紧抱住，余晖抬起前肢搂住了暮光的脖子。暮光从未感到如此温暖过。泪水模糊了两人的界限，暮光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着她此刻并非真实，但暮光不在乎。这是她现在最不在乎的事了。无数此刻化作永恒。
“我爱你，余晖。”
“我一直知道，暮光。我爱你。”
您总是教导我，要珍惜眼前的小马，注重现实生活。我深以为然。但小马的生活也是需要幻觉的。小马是情感的造物，我们为朋友而欢喜，为失败所扫兴，为爱情而汹涌，为离别而伤痛。但我们终究是无法认清现实的，第一人称的视角局限着我们。所以，与其说我们要热爱世界，不如说我们要珍惜自己所以为的世界。
我该送走余晖的，幻影魔法下的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她，只是基于她过往言行所拼接出来的碎片。如今，我兑现了自己的遗憾，我不该让这一切成为一场漫长的告别的。
对不起。
暮光闪闪坐在城堡的瞭望台上，这是她升降日月的地方。但今天还不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暮光把皇家事务委托给了斯派克处理。这只忠诚的小龙义无反顾地接下了这责任，虽然皇家总管看起来多有不满。
暮光盯着远处的夕阳，余晖依偎在她身旁。
“小马国现在怎么样了？”余晖轻轻地问道。
暮光沉默了一会，俯下身看着余晖的眼睛：“有些小马会说塞拉斯蒂娅和露娜是小马国的灵魂，没有她们的小马国当然比不上从前。也有小马会说是我拯救了小马国，友谊公主的升格无可指摘。”
暮光抬起头了，继续看着远方的夕阳。夕阳的流光镶嵌在空中，挑染着坎特洛特的大理石宫墙。“所以，我不知道小马国会变好还是变糟，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一样了。”
余晖点点头，站起身来，与俯身的暮光肩并肩：“塞拉斯蒂娅和露娜的离开改变了很多事，我想这也改变了你吧。”余晖转向暮光，与远处的夕阳重叠在一起，仿佛融入其中。
对暮光来说，余晖的绿色眼睛能洞察一切：“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暮光知道余晖一定会问出这个问题，她也有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回答：“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小马们叫我友谊公主，但登基以来，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等待着我去解决，我甚至腾不出时间去跟朋友们聚一聚。我记得，有一次萍琪做了一大块蛋糕，她拿着蛋糕，背着气球飞到坎特洛特，在王座厅门外等了我十二个小时，当我终于解决了温蹄华的特殊纪念日申请后，皇家总管才告诉我萍琪来找我了，我急匆匆地出去，却发现萍琪躺在蛋糕里睡着了。斯派克曾苦笑着对我说，太阳公主不能没了太阳，月亮公主不能没了月亮，友谊公主也不能没了友谊，她说我太累了，应该放下一切出去好好玩一阵才是，哪怕是像从前一样，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好好待上三天。”
“而我又是个爱情白痴，在繁忙中驯化了自己，错失了一切，”暮光的眼中泛起泪花，“小马国曾教会了我友谊的真谛，但当成为友谊公主后，我为什么又在逐渐远离这一切呢？因为永恒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千年的统治中，她可曾拥有哪怕一个真正的朋友？如果她真的有，那当朋友离去时，那又会是怎么样的痛呢？就像远古时期那些吟游诗人说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但在黑夜中，眼睛又有什么用呢？”
“可你的眼睛是紫色的。”余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泪水还停留在脸上。余晖引导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暮光放松了一些。
余晖贴得更近了一些：“放轻松暮暮，你把这一切看得太重了。想想塞拉斯蒂娅，知道她为什么能当公主吗？我以前就经常想这个问题，然后得出了结论，应该是因为她很强大吧。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暮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想明白了。天角兽和普通小马最大的区别是对时间的理解，千年的时光似乎没在塞拉斯蒂娅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仍然知道怎么去做一只普通的小马。但代价是什么呢？她只是“知道”，但她并不是普通的小马，甚至不算是小马了。她是一台温和的机器，能尽到一切皇家礼节，对凡俗之事展现出兴趣，但她并不真正体会那些事。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塞拉斯蒂娅去学演戏的事吗？你惹她生气，但她最后还是将这件事变成了一节友谊课。她已经活了太久，她知道友谊的伟大，但她也同样知道，自己无法享受真正的友谊。永恒对于小马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一些。”
夕阳西下，余晖看着暮光升起月亮，在黑暗中，慢慢说道：“我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余晖，真正的余晖已经消失了。我也知道现在的生活不是真正适合你的生活，你为小马国做了太多太多，也许该休息休息了。我很快就会离开，你我都知道，但是你呢？”
“我想我会回归之前的生活吧。”
“或许你可以跟我走。”
“什么？”
“去幻象的世界。那是另一场伟大的冒险。那里有真正的自由，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拜访每一个宇宙，去朋友的梦境里转转。在那里，萍琪的蛋糕永远不会冷掉，友谊的点点滴滴永远不会缺席。你可以同时拥有永恒和友谊。你不必孤身一马。”
暮光僵在原地，余晖上前，轻轻抱住她，再次重复道：
“你不必孤身一马。”
我几乎要答应她了。
幼驹总是会认为，天角兽的魔法可以逆转时间，超越生死。但即使是最强大的魔法也不能复活一只小小的蚂蚁。我后悔现在才来问您对时间，对永恒的看法，也许您期望我自己去理解这些，但我却险些误入歧途。
即使是冲动行事，我也对幻象魔法做了一定的研究。幻象基于召唤者的记忆生成。它们知道自己是幻象。但如果只是这样，《幻象之书》并不至于被禁书区封存。相信您知道，使用幻象魔法的很多召唤者，都伴随着幻象一同消失。我想这就是原因。需要幻象魔法的小马，本就是在追求消逝之物，在现实和存在的边界处，只需再向前一步，便是虚无之处。
但幻象说的是真的吗？我想我永远不会知道了。
我不会辜负小马国。
余晖和暮光回到了实验室。
“很抱歉不能带你去更多地方，余晖。”暮光说，“时间太紧张。”
“没关系，孤儿院之行很有趣，没想到美乐迪小姐竟然还在那里工作。”余晖笑着回答。
暮光重新画起了法阵，摆上早就准备好的蜡烛。
“我想这就是我在这里的结局了，”余晖仍在笑着，似乎马上要消失的不是自己，“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一个小时？还是永无止境。”
“只有五分钟了，”暮光再一次抱住余晖，用充满歉意的声音说道，“对不起，余晖。我做不到。小马国仍旧需要我。”
“没关系，暮暮，如果你真的想走，随时可以来幻象世界的，等你处理好交接事务，我们会重聚的。”余晖的声音仍旧洋溢着生命力，哪怕是在最后的五分钟。
暮光强迫自己向后退，她知道自己必须告诉她，泪水已经溢出眼眶：“对不起，余晖。我真的不能去。过去的两天，是我登基以来最幸福的时光，有你的陪伴真好，无论是不是幻象。”
“余晖，我不能去幻象世界，那种可能太过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我相信你是真的对我好，但我不敢去赌，万一幻象世界不存在，一切都是魔法带来的幻想呢？塞拉斯蒂娅公主相信我，小马国需要我，我的朋友们在乎我。我必须坚持这条命运之路。我真的想和你长长久久，但是你的存在太短，我的责任太长。”
沉默，实验室中只有暮光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地上的声音。两只小马相对而视。暮光尽力记住余晖的每一个细节，从鬃毛颜色的排列顺序到睫毛的长度，想让此刻在记忆中永恒。她想起来自己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没有问。她童年是什么样的？她和韵律公主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她有想过回来吗？暮光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她还没有带余晖去见见朋友们，还没邀请塞拉斯蒂娅来和她们一起共渡晚餐。她看着余晖翠绿色的眼睛逐渐被泪水模糊。
时间快到了。
余晖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微笑：“塞拉斯蒂娅公主会为你感到骄傲的，暮暮。小马国能拥有你，真好。我希望我所知道的的一切是真的，我希望能与你共度每一个日夜。但是时候说再见了。”
余晖的身体逐渐瓦解：“暮暮，我因你的回忆而生，虽然我不是真正的余晖，虽然我们不能共赴幻象世界，但是——”
“我爱你，暮暮。”
余晖烁烁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消失了。
从那以后，我回归了公主的生活，继续升降日月，上朝下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继续处理小马们的每一个小小争端，继续品尝御厨精心准备的甜品盛宴，当幼驹问我太阳是否还能照常升起时，我会轻轻拥抱她并说：“我向你保证。”我尽力维持着与每一位朋友的友谊，虽然我们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我们都为彼此的新生活感到开心。小马的一生很长也很短，短到不经意间就会错过，长到无数美好记忆可铭记永恒。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时间与爱情是小马一生中不变的主题。我们在短暂的一生中相遇，相识，相爱，共赴一场又一场伟大的冒险。时间残酷无比，但我们仍要鼓起勇气面对离别。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勇敢说出心中所爱，就是在永恒中定位自己。生命总是充满遗憾的，这也是为什么它美丽无比。追忆似水年华，未来生生不息。
您忠实的学生
暮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