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tchDaggerLv.8
天马

【废稿】安吉尔

正文第一章

第 1 章
5 个月前
最近我总是回想起一开始那段时间的一些事情,然后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到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应该记下来以免忘记的程度,胡思乱想太多就是有这个缺点,你不想忘掉所以想写下来,写下来后可能又发现其实到头来也没什么好记忆的。不过我最后还是写了出来。我可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大作家,我连购物清单都不用自己写,小蝶会问我然后替我写,我可是只兔子,我唯一写过的东西算是我自己在纸上划的道道儿,用来记忆我脑子里出现的调调儿。我认识奥罗威之后他就一直告诉我我其实很聪明,我自己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我也是少数会读字写字的动物。他跟我说能试一试多读一些书,对我的帮助更大,然后给我推荐了一本,我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喜欢上读书,然后那本书到现在也是,没有被翻开过。
 
不过随着最近心态上的一些变化,我觉得自己对很多事越来越包容,所以如果将来有一天,奥罗威你读到这段,那么我很有可能已经抽出时间在看那本书了,我知道你是少数愿意看我叨叨自念这些烂事的动物。你问过我过去的一些事,我没有回答不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你,单纯只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不是说有多复杂,就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讲。
 
我很少讲我的事,因为我知道我的故事再怎么也跳不出平平无奇的框架,这个故事里没有拯救世界自我牺牲什么感动桥段,我也不知道除了最亲近的几个朋友,还有谁愿意听我叨叨自念。
 
我并不是大名兔子,我可不会口口声声宣传我自己写了什么自传,里面也没有发财和成名之道,通常没什么看的意义,如果非要给我写的找一个比较贴切的名字,我觉得能是日记。
 
成名并不是自传的前提,自传和日记差不多,只不过是给所有人看的,里面也并不一定非要有什么大道理或大事件,或者这些并不是初衷。我写这些东西不是想给你们上一节课,只是发自内心地想回忆一些事情,出于不想忘记也好,想多认识自己也好,这种感觉大概就和蓝染料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列了一张对自己生命最重要的事的清单一样。至于这么做对我有什么意义,已经对我的生活能有何改变,那要过上一段时间再看了。
 
我不知道我要从哪儿开始讲这个故事,思来想去之后还是觉得从我小时候讲起比较好。我不会叽叽歪歪上好几个钟头把我小时候发生过的所有事一件一件说给你听,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跟个老头坐在家门前回首往昔之类的,太磨叽了,你肯定听不下去。其实这也是我的一个毛病,我意识到的时候能停得下来,我意识不到的时候听我说话的就有得罪遭了。我就只挑我想说的重点来吧,希望我别走太远神。
 
但其实,也没太多好讲的。
 
关于我的出生,我也不清楚怎么一回事,据我仅有的几条线索来看,我应该是哪只家兔怀孕生下一堆崽里面的一个,然后养这只兔子的小马就把自己的一堆兔崽子送给了亲朋好友,也包括我。不像其它在田野里奔跑的兔子,我出生就是只宠物,至于这事是好是坏我就不自主下判断了。
 
我被送给了一个老太太,遇到了切特和奥洛莱,一只狗和一只猫,我是老太太的第三只宠物。那猫奥洛莱的性格顺狗,她从小就是被切特照顾大的,觉得自己也是狗,尽管我拿着百科全书无数次告诉她自己是只猫,到后来只要我一提起“猫”这个字眼儿,她就跟我来气。但这其实也没什么,她是猫还是狗又不会改变她。有一次我跟奥洛莱说她的叫声让我想到风,我自己却说不出为什么,她就会嘲笑我。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如果我非要从记忆里面找个爹妈,那就只能是他俩了。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但不过我不打算讲太多。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童年过得很幸福,如果我这几个月算是童年的话。那时候我的腿还没有毛病,也不怎么踹东西,被水仙说是天底下最乖的小兔子。
 
水仙是那个老太太,名字是水仙芯,鬃毛白了之前应该是黄色的,仔细看还能看出点痕迹。老家伙只有两种,一种看见小动物就要伦着自己拐杖把它们吓跑,另一种则看见就会走上前摸一摸,给点好吃的,她是后一种。她给我起名叫毛球,很肉麻,虽然挺不错,但是很肉麻,为什么她就不能给我起个和“奥洛莱”“切特”差不多的名字?
 
至于我,我有点小毛病。我的耳朵先天特别不对劲,这只耳朵清净不下来,一点小响声就能让我睡不着觉,不过要看是什么响声,要是很催眠点儿的话那还行。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户外面都有鸟叫,有时候两只鸟叫的声音很像,我能听出来很大的不同,就跟切特和奥洛莱的叫声一样,一个更春天一点,另一个感觉有点冷,更冬天一点。不管我怎么说,他们还是不信这几声鸟叫有什么区别,甚至认为只有外面只有一只鸟。我只觉得是我的耳朵比他们的大,所以听得多。我是只兔子,我可是。
 
水仙一匹马住在房子里,养我们所有宠物,有时候会来几个访客,她会很和气地招待,也是那时候我在三言两语间听到了自己的身世。她在客厅有一架钢琴,闲暇之余总爱拍几下。别误会,“拍”只是我随口说的一个词而已,她弹钢琴很好。
 
我能记起来最遥远的一段记忆就是我趴在钢琴上看着水仙弹钢琴,每次她弹错的时候我就会抽一下耳朵,打到旁边奥洛莱的脸上。那时候我不知道音乐是是什么,只知道这个东西能发出声音,但这个声音不是说话声,所以我不知道水仙为什么要弹这个钢琴,有什么意义,但是我能看出来她喜欢,而且能听出来不对劲,有时候就好像这一连串的声音都像是夜空飘着的星星,但突然天上就飞过一条唱着歌的大嗓门狗。我知道肯定不对劲,立起来身子,而水仙很惊讶我能听出来她弹错了,然后笑着说:“抱歉,小天使。”
 
水仙本来就很老了,头发近乎全白,有一天突然住了院。我在另一匹小马家里待了几天,然后被送到另一家。
 
另一家,直接就这么把我送到另一家,原因是我啃了太多沙发踹了太多杯子了。我也不知道我是生病了还是怎么回事,自从和切特还有奥洛莱分开之后我就感觉很郁闷,那家小马没有养别的宠物,他们也不喜欢我,所以我忍不住地想啃东西,可能也包括啃烂了一两个椅子腿,害得这家的爸爸小小地摔了一下,或者不小心把所有盘子全从架子里踢下去,声音比地震还大,导致他拿着扫帚满屋子找我,把我关进笼子里之类的。我犯了一点小错误,也能接受一点小惩罚,水仙也有几次对我这么生气,可她从来没把我直接送给别的小马。
 
我被弃养了。
 
我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水仙,切特还有奥洛莱,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也被分开了。
 
我重复了这个过程一次,被送到了下一家,然后安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他已经完全不把我从笼子里面放出来了。笼子里面除了水盆饭盆只有一张毛巾,旁边留了一块空,让我拉屎拉在下面。我活像个囚犯,只能拍笼子为趣,我试过啃笼子,铁锈的味道让我浑身发麻。也就是那时候我发现自己腿像是生病了,兔子用后蹄跺地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但我的腿在兔子里面都算好动过头的。我想东西的时候在跺腿,发现自己在跺腿后我能控制自己一下,但顶多不超过两分钟,取决于我多长时间会走神,我一想别的事情又忍不住开始,有时候甚至影响到了我睡觉。
 
上一家那匹雌驹提醒过他我的名字是毛球,但他回来就忘了,这是好事,但他给我起了个更烂的名字——波比。为什么就没有个正常一点的名字?比如邦尼?邦尼都比波比好啊,波比听着像个呆瓜胖子。无意冒犯,要是有动物叫波比。但是我可不喜欢一直被喊着波比波比,就连我习惯被叫波比之后也不喜欢。但他也不怎么叫我的名字,除了喂我几根胡萝卜青草叶,时不时打趣儿地逗我两声,或者有时候会让我安静点,因为我的腿控制不住跺笼子。除了洗笼子或有小马拜访他,我几乎没从笼子里出来过。他把我放出来给朋友看的时候又叽里咕噜说了我一大堆,好比非常了解我一样,装地还非常像,所以他一把蹄子伸过来我就出口咬他,这件事可怪不了我,他太虚伪了。
 
把这些所有缺点都除开外,有什么好事吗?
 
也算是有,他特别喜欢听收音机上的音乐频道,听各种歌和讲音乐的节目,而且还是“肮脏翅膀”的粉丝,那时他们才刚刚出道。
 
刚刚出道的那时候啊。那时候脏鼻子乐队还没有解散,正处于巅峰期,心脏病乐队主唱还没有酗酒而死,乐队贝斯也没有后来去建立“幽灵列车”,肮脏翅膀刚发行同名首张专辑,也没有小马看好这张专辑,直到最后时间才证明了这张专辑的价值,而那个虚伪的家伙竟然正好是肮脏翅膀的粉丝,每次我后来回想这件事,就觉得不可能。而那时候我就这样听着他收音机听了两个月,不过那时候我对那些歌还一无所知,只是渐渐学会用腿跺笼子来打拍子。
 
我在毛巾下面藏了一些碎纸屑,没事的时候我就会自己瞎吹点东西出来,不过那家伙显然是当成了我在怪叫。
 
我想着从毛巾上拆一条线出来,绑在笼子的上下边,好能拨动出声,不过我最后放弃了,因为我没法仅凭双蹄把线绑得像弦乐器一样紧,发出的声音总是在跟气球一样漏气,我听了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跟着漏气。
 
这就是这匹叫“波比”的兔子的全部生活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实际上只过了三个月,但这三个月也比你想象地长,绝大部分时间我想念着切特和奥洛莱。说到我的耳朵,听收音机听得多了变得更灵敏,有时候我甚至能听到切特和奥洛莱对我说话,让我想办法逃出这个地方,我理应过得更好。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逃出这个地方,因为我竟然都开始幻听了。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这辈子也忘不掉。有一次他放我出来之后我去挨个房间找东西玩,然后在一个柜子里面找到个廉价尤克里里,廉价到不能再廉价,弦都是塑料制的。我不知道我还有多长时间逍遥在外,所以我马上把尤克里里放平,四只蹄子踩在品格上面按弦。你应该也知道兔子是奇蹄目,我们的四只蹄子都软软的,要是我的爪子长地更长一点就好了,但是我爪子有点发育不良,根本长不出蹄子外面,鉴于我没有见过其它兔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兔子都这样。所以我用我的牙来拨弦,就是那两个又大又宽,兔子象征性的的门牙。我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但是我爬上爬下啃琴弦,我在兔子里面都已经算多动的,但我感觉有那么一刹那我理解了我的腿,就是那条控制不住爱跺地板的右腿。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我简直是在开飞机。我试着弹一小段从收音机里听到的调调儿,只是凭感觉弄,但是尤克里里的弦太小了,不过我的身子够长,弹起来方便点儿。我弹错了一个音,导致整段垮掉了,差点从天上摔了下去,还好我驾驭住了,一个九十度大回转飞回了天上,没有头朝下摔个底朝天。只不过这个调有点太干燥了,听得我有点渴,所以我又把这个调弹得更多汁一些,但有点过于多汁,整个音乐都变潮湿了,我尝试在两者之间找一个微妙的平衡,然后“咚!”地一声,不是我弹的,是那匹雄驹打开了门。
 
我知道我遭殃了,他肯定会揪着两个耳朵把我扔进笼子里去,我可不喜欢每次都被那么揪着耳朵。我又听见了奥洛莱的声音,她在我的耳朵旁悄悄说了一声“跑”,所以我开始跑。被关笼子里那么长时间,我的四只腿变得越来越兴奋,我根本没法控制住。我跳上跳下,跳到桌子上把东西全踢下去,跳到厨房灶台上撞餐具,然后心想:“哇趣,你这次可是闹大了,不是吗?最好别停下来,不然你就要被熬成兔子汤喝啦。”
 
我看到了一扇窗户,我看不清有没有开着,但我没有想太多。要是那扇窗户没开着,可能故事就会是另一种走向,也有可能这只爱闹事的,有点儿音乐细胞的兔子的一生就到此为止了,而你们,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也不可能读到我写的这些东西了。
 
但是我跳出了窗户,发现自己浑身没有插满玻璃碎片。我不知道一个劲儿地跑和躲起来哪个更好,我没想太多,看到前面有一块小山丘往那儿跑去了,过了山丘还有一块树林,我跑了进去,但没敢往深了跑,鬼知道里面会不会有木狼。不过那不称职的雄驹可能以为我跑远了,我站在木桩后面看他在那徘徊了十几分钟,一会儿抱头一会挥蹄子,最后回去了。
 
我自由了,可高兴坏了,右蹄子发疯了一样跺草地,快得跺出重影,不过我越来越理解我的腿,越来越不介意它这么跺地了。
 
可惜的是我只在树林里面待了三天两夜,一开始我的确很兴奋,但后来兴奋褪去,露出了下面一层层的不习惯。我可是出生就是一只家养兔子,那次是我第一次进到大自然里。我在不远处找到一个树洞,在里面睡了两夜,想了很多狗屁没用的东西,不过我能告诉你们最重要的一件,我发现我还是很想念切特和奥洛莱,只要能再见到一次他们,我怎么都愿意,就算回到那该死的笼子里面也愿意。
 
这两天里我认识了碧翠丝和夏米尔,一只白鹡鸰和一只松鼠,我后来也把她们带到了小蝶的家里。她们问过我的名字,说实话我一共就有过两个名字,波比烂得很,我绝不可能告诉她们我叫这个,相比之下毛球还好,不过差点意思。回想我听见小马叫我什么会很舒服,我想到了趴在钢琴上听见水仙弹错钢琴那时候,她说过一句,“抱歉,小天使。”
 
所以我告诉她们:“安吉尔,我叫安吉尔。”
我和碧翠丝认识的经历很有趣,但我不细讲了。他们两个都很善良,碧翠丝告诉我我要是一直吹树叶可能会引来木狼,我明面上告诉她我会多加注意,但可惜的是我一吹起树叶来就什么也不在乎了。而夏米尔分过我坚果吃,她好像很同情宠物,虽然她知道宠物过得比自己好,她们不像我爱胡思乱想太多东西,挺好的。我和我和大自然母亲有点格格不入,有时候我觉得是因为我跟小马呆得太久,想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整个小马种族对大自然来说都是病毒,抱歉,我对这方面的想法很顽固不化,虽然“唯自然理论”这种想法本来就很幼稚,但我就是在这方面喜欢不起来小马。不过,不得不说,小马有自己的独特见解。比如收音机,钢琴...不管怎样我还是很佩服小马,他们凭借自己的才华发现创造了那么多东西。
 
也有可能,我只是想念在水仙家那时候了。
 
并不是说大自然母亲哪里不好,我就是因为那段经历,从小爱当宠物,我这兔子没救了。东边公园里有匹雌驹,她说不多话,但是很爱和动物玩,我猜她可能是有个宠物店之类的,两天我都看到她带来几个小动物散步。我从第一天就一直在注意她,因为我不排除我想继续当个宠物的可能性,所以给自己留条路子。
 
我从一个小孩那儿偷来笔和纸,上面写“我弃养这只兔子了,请好心小马收下它”,希望她看到不会怀疑为什么我的主马不把我送到宠物店。我本来是要把笔还回去的,但是我忘了,落在了一块石头上,因为我就这样,记性烂的很,不过可并不能就因为这个说笔和纸是我是小偷吧?
 
总之,第三天下午我跑到公园,坐到这张纸上,等着雌驹来公园注意到我后走过来。
 
我不得不说,我还没过完的这一生有很多“这辈子都忘不掉”“永远记住”的场景,要是列个清单,接下来这件事不是第一也绝对排在前几。
 
我等了有一会儿,所以很无聊,那匹雌驹走过来之后我直接展开双蹄,故作腔调说着:“快把我领回你家,小姐,无条件给我吃的睡的爱我照顾我,而且绝对不要把我锁到笼子里。”
 
“当然可以,小家伙,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她把脸冲过来问。
 
我没想到这匹小马竟然会问动物名字的,不过水仙那种老太太也爱跟动物说话,我没想太多,只是自言自语:“哈,竟然这么简单,甚至都根本用不到这笔和...”然后僵了三秒,连我的腿都不跺地了。
 
后面的故事你们也都知道了,这匹雌驹就是小蝶,那时候她刚搬进小马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