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顿之角
作者:LFK所有主角后的一位位旁听席只显出一张张脏蓝色的坐垫,但却在空无一物中默默地用无形的语言指责着在场的所有小马。叫做佰露的陆马正冷冷地看着延伸向大门向地毯,又飘忽不定地再看着那宛如卫兵左右在双大正门旁的法警。他紫瞳的双眼中目玄镇定与矜持仿佛过滤了耳边电灯嗡嗡作响的电流,屏息的呼吸与心跳;无视了正对坐正前的原告,也对自己身旁公设律师一句句与被告的叮嘱和纸张的翻页声置若罔闻。
最后,他将飘忽不定的目光瞥向了法官头顶正挂着的时钟。
镇定自若的双神又带着眼皮缓缓低下,但又被同时身后嘎吱一声的开门声重又勾住了他期待着什么的视线。那重新振作起的期待看到了正拿着黑色公文包的天马,步态端正严肃,甚在地毯上都宛如一声声枪决声显露着自己的气场。
法官提醒着她的缺席,但她却似乎并不在意地用自己的动作坐在了佰露正对面的原告律师席。
佰露的眼神从未离开过她那招摇过市的黑色西装。那双眼睛再又从那不可接触的气场中落在了她微微从中显出煞白的双唇。他不受控制地看着对方黑框眼镜下那副枣红色的眼睛,但那副宛如武器的黑框塑料镜却再也没用冰冷的反光藏住雌驹藏在瞳孔下的破碎——揉碎的星星正在女子的眼中活泼地接过温暖的阳光,但却反射出了冰冷的冷漠。
佰露的喉结滚了滚,因口干发嫣的酸苦渐渐令他恢复了听力。而那满是希望的双眼始终都在渴望能够勾到这双藏在黑与白之间火红的血色一点点的接触。但最后,宛如一张褪色的纸般顺直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低下头的天马冰冷地将一张张文件罗列在桌前。
法官蹄中的木锤一次次的敲击令那出神的紫瞳代回了十多年前的那一吹佛拂柳的春天。那一天,那一季节;短到让小佰露重又对盛夏的假日满怀期盼,长到让他每时每刻回望着融化的雪与亲戚离开后的车辙印,但却不足让他与仅仅只有过一天之缘的小马互相交换对方的名字。
小佰露不是什么聪明小马,但也并非什么愚蠢之辈——他既不善良;又不邪恶;他既不博学;但又不犯蠢;普普通通的陆马,又不普通地弹嫩出童年那心由向外地纯洁与层次发亮地蓝色鬃毛。他的身世并无特别,但在学校的日子里久久苦恼着自己的天赋,但又在春日结出的樱花下静静地自己一马在家人的注视下凝视着落在额头的樱花瓣。在这天无所事事的上午,他在这樱花公园遇到了一只迷路的天马。她戴着红色眼眶的眼镜,蓬松到宛如棉花糖那般美味的亮绿色头发扎着一柳马尾,懵懂但又无所事事的枣红色眼神着实引得在树下发呆的小蓝马向前搭讪。随后,这穿着一白蓝色水手校服、后腿高高裹着白色毛织长筒袜的两只小小马在树下聊了许久,无不用他们渺小的世界回答着对花瓣的认知与土壤下藏着的泥虫。
最后,佰露的家人才从侃大山中意识到了这融入春日的小马有了玩伴。他的家人为他们拍了一张照片,但却在快门后只引来了天马的家人。那一刻,那两宛如一朵朵浓密地乌云便带走了这只绿色天马。
那一天,那张粉白的照片永远固定在了紫瞳色的双眼后。
而将近二十年后,天上与地下的世界彻底隔开了他们重聚时浮现在脸上时的笑意。
成年的生活平平淡淡,正如他无奇的外貌与他无奇的天赋,一步步地在这座城市的一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所——学区特批的教育资源补助令他带着这笔启动资金开启了一所小学,正位于那座樱花之园隔旁,细挨着曾滋润他前半生的小学。
不过相比较那所有着百年历史,满墙红砖与水泥破损历史的纹路,佰露这家学校怎么看更像是所“养幼园”,让那些因工作、生活、随时失业甚至被迫加班到失去记忆的父母们,能将他们无从照顾的孩子们托付给认为能够教育他们孩子的地方。于是乎,那些在平日嬉笑在小学校园与上课铃同奏着的幼驹们,在离校的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佰露的快乐园。
渐渐的,佰露的生活也变得节奏紧张难以放松;无数幼驹的涌入让这座有着一小院子的私塾从最开始的小游乐园变为了整条街的噪音进行曲;他每日每晚都要为几十小百的孩子们准备健康的食物,同时辅导着就连他儿时也没弄清的数学题;但他也时常教育着孩子们音乐、艺术、舞蹈、甚至在贫瘠的小园内拉起一张荧幕,每日傍晚播放着来自社区志愿者公益播放的电影——最重要的是,就连那穿梭在马哈顿第三大道的百老汇都肯伺服微访地来到这拥挤的学校,向这里大部没有亲情陪伴,被所谓工作或还是叫做“工作”的东西与自己的父母隔开距离。
好在乐园的一切都在稳定进行,四季顺风地维护着这座孩子们共同的游乐园,教育着这些幼小的心灵互相点头的友谊之道;对于日渐消瘦疲倦的佰露来说,这份在摩天大厦之缘的工作虽不会换来任何名牌汽车、湖畔大房子、中央公园旁的高层公寓、甚至那些西装客们的认可,但对他来说一切都相当满足与幸福,便足矣陪着这些孤单等着爸妈的孩子们一个安乐窝。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随着社会的流动与气氛的紧张,无数的孩子们来来去去,街道孤僻冷淡的气氛也让小马们渐渐忽视了对方,甚连这唯一令孩子们感到安全感的小窝都被指责起了噪音污染,就连难得的电影与歌剧时间也再无往日。
虽说无足挂齿,但力不从心的样子已从一张张稚嫩的小嘴中回答了佰露问题:他们的父母仅剩的时间都在微薄的薪水、一直维持着两局间出租屋的母亲、一直不知在忍受着什么的父亲、不愿与自己对话的邻里、弥漫在校园的戾气与霸凌渐渐触及在孩子们唯一的安全屋。佰露大概是明白了些什么——第二天后,他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拉扯着关于日渐收紧的税收、学区补助、甚至来自更好教育公司的投资。但更大的好消息是,他终于为这小乐园找到了新助手。
她叫做染拉,同是这喧嚣角落中不起眼的一员,跟随着黑压压马群的涌动藏匿着内心被压抑的理想。她很年轻,枣红色蓬松到需要梳起的头发深受孩子们的亲赖,粉色的皮毛与甜心纯洁的笑足弥补了孩子们所缺乏的快乐;佰露经常盯着他橙色的双眼与未扎起的头发,因忙碌而碎裂的记忆总悬浮在他的脑中,却无可解释。而生活也并没有因此更好;教育补贴只够这小地方维持现状,更别提佰露和染拉的生活。紧迫感非常块,而他被压缩唯一的时间仅剩在网上那一点点消遣。
但紧迫的生活,却在昨天的午休中彻底爆发为一团烧伤一切的岩浆——在园内一角洗衣的染拉目睹了一起霸凌,两个年纪相仿甚至同所学校的幼驹开始争执;在这之前,无数小马驹围着的吵闹只让她认为是普通的玩闹。她发现时,争执的孩子们群鸟作散,只剩下一只黑色的独角兽与一只麦黄的小陆马在一起;染拉富有安全感的身影接近的一刻便点燃了小陆马的嗓音,哭的将全身简陋的衣服染了个损湿。而独角驹却像是什么也没做错似地站在一边,当染拉问起时更是油嘴滑舌——他向来都是调皮捣蛋的先锋,可他那可怜的身世却总是让佰露动容,但现在只能让幸苦的染拉被点起怒火,向独角驹大声斥责,从未尖鸣的嗓音在园子升腾着拽下秋黄的树叶,直到在学区争取更多补助的佰露开车回来后制止。
本以为只是多加叮嘱与教导便能化解小小的矛盾,以及那绝不能染指这片乐园的霸凌,却让第二天早上的街道遍布马群,把佰露那台继承自父亲的汽车堵在几十尺之外;那都是熟悉的身影,佝偻的身形;苍老的眼角;宛如枯树的鬃毛与过劳伤损的躯体,一只只的小马无疑都是与佰露深厚信任的家长,但如今情绪激动,不停拍打着这台老车的引擎盖。本时常清晨出没开始料理工作的他,连早饭没吃蹄机也没看,却被此刻从未见过的呼啸与汪洋吓了一大跳。
车窗阻隔着那些愤怒的声音,不知所措的他从副驾拿起了蹄机,却只在亮屏中看到密密麻麻的信息;文字一句一词地狠狠打在他焦急的脸上。无一例外,短信被备注家长名字的信息压出上百条,电子邮箱更是变成了一片火海,曾打算拓展的网络视频分享孩子生活的账户被塞满了恶语的私信。他那地震的双眸完全顾不及一条条帧字逐句的咒骂,却在各大视频平台铺天盖地地挤满了新闻的头条与直播——从未有过新闻时间习惯的他,终于被这些琳琅满目的电视媒体科普了一顿:
几乎所有媒体,无一例外地将自己学校的名称塞在标题当中;用词激烈;观众火爆。
后知后觉的佰露冲出车门,抛下哼哼作响的汽车不停地向着愤怒的家长们句句谢歉,钻入马群那蓝躯佰露便立刻招来了恶语相向的攻势,琳琅满目的工业化抗议牌的指控令他眼花缭乱;抗议着校园暴力、抗议着学区总监、抗议老师的疏忽……几乎所有严厉骇人的词,都整整齐齐地印在高举着的牌子上对准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小学校。
“噢对不起!请借过一下……对不起!”陷入马海无异于被无数鱼群围剿,对无数凶恶目光的致歉也仅仅换来了一条道路——群情激愤的家长们没有一个上前与佰露动蹄,他们所做的只是挥洒着口水。
没有小马搭理佰露,佰露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或许焦虑着是否因为糟糕的环境引来了家长们,或者是食物?或许还有什么……只不过当他冲出抗议马群,却又被院门口又围着的一群宛如一双双耳朵与猎犬之鼻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发现了;他们就像看见了黄金的淘金者,将自己蹄中的“镐子”纷纷伸向蓝马的嘴边,迫切也询问着各种连他自己都不置可否的问题。
“我是五点新闻的记者,请向我们观众解释为何愤怒的家长抗议一个小才迎来你的注意?”小记者出口成章,而佰露只知现在的时间才早上六点,甚至这些家长会比自己更晚去上班。
“我只是正常上班,根本不知道什么…抗议?”
记者继续追问道,“所以你说你完全不在乎?”
佰露感到一丝被嫁祸和冤枉的诧异,但却将刚想开口反驳的话咽入了紧张的喉咙,正因那更多的摄像头和麦克风,以及无数的笔记本正抢着自己的采访权。他眼花缭乱,相机的咔嚓声与刺出的灯像是审讯室内的大灯,不厌其烦的追问让他下意识逃避地钻入马群的缝隙,这才踉踉跄跄的来到早已被警方和摄像头封锁了的校门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着急地问着,发现校门早已被打开,染拉正正地在旁边被警察问着什么,而在先前昨天目睹的一次吵架,那正正地站着一个女记者与摄像头,以及正被“单独采访”的黑色独角驹;到这,他才真正意义上明白了什么。
“你是这所学校的负责者吗?”
“是的,是的,”蓝马回答了警察的问题,“怎么回事?”
“您的老师被家长指控有校园霸凌……我们正在调查,据说你是当时唯一的证人,”警察淋漓地回答了佰露,“我们需要传唤你和染拉小姐去一趟警局,回答一写问题……你知道的。”
佰露更诧异的挑起了眉毛,面色荡然煞白,“什么?!”平日里那些从不会出现维护治安或关注校园霸凌的警察,此时却愿意动用大量的警力关注自己的小乐园,这可对他来说真是反常识;即使佰露并不清楚更多。
“这真是太……”他本想反驳,却看到被警察拦在外面吵得最大声的独角兽,那是小独角驹的爸爸和妈妈,不停地向摄像头控诉着什么。走向前,独角兽家长似乎是抗议者的领导者,而簇拥在他周围的都是那些曾被他约谈关于孩子性格和霸凌的问题——因为他们的孩子才是真正让佰露头疼的。而现在自己最信任的助手却被称作“校园暴力者”。
“你真应该好好管管自己的助手!”他们异口同声地对着蓝色的身影嚷嚷道,接尔又转向了麦克风与摄像机,“我们的工作本就抽不开身,信任佰露的学校,可他居然放任员工使用那种词!”
什么词?佰露顿了顿,“你在说什么?你和其他家长几乎从来不造访我的学校,只有一次因为……”他刚想提到他孩子与组织其他幼驹拉帮结派而约谈的事情,他的情绪更加激烈了,强词夺理地把佰露充满疑问和不解的腔调塞了回去。
“在我参加友谊公主的和平活动时你还在穿纸尿裤!”
佰露听完这句话,下颚都已被怼到合不拢嘴——从事着基础的苦力劳动,从未出过乡城,生活平平无奇只是维持在与自己一样城市一角的生存,竟直呼了与友谊公主的关系。 佰露已经从中嗅到了诡异,他好似迫切地不想让自己捅出家长们的情况,不想听到自己的辩解,也从不被自己关注的孩子捅上了风口浪尖;这一点理解压制着他的不满,但一声声振振有词的指控时时刻刻扎进他的责任心,但当他真的在此刻怒目圆瞪,蹄尖不停攥着蹄下的砖石与路沿,一点点忍耐彻底拉下在孩子们眼中大哥哥的形象时,摄像头与麦克风又对准了上来。
此刻,最想听到他咆哮的竟是那些记者。他爆起血丝的眼睛模糊了那些记者的面孔,颤抖的瞳孔与酸涩到咬紧牙关的嘴角仿佛将即冲上前去的公牛,忽视了那些足矣令他身败名裂的镜头,直瞪瞪地环绕着抗议的声音盯着眼前的独角兽;他不在乎佰露,只是继续叫嚷,一场厮打即将在无所作为的警察之间隔着一堵墙。当佰露的理智真的被冲垮,引人注目的打架将成为城市的热点,从独角兽旁低身钻出的身影突然令那双怒紫的瞳孔瞬间松开了怒气与颤动。
“你好!借过一下!我是原告的委托律师!”
佰露不由自主地将眼神全部洒向了这只天马的身上,一抹藏在黑框眼镜下的枣红色双眼死死地勾住了他破碎的记忆——又是一抹淡淡的睫毛勾勒着枣红色的大眼睛,但却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甚又在轻轻抬头后反射出的镜光令他不受控制的视线微微左右抚过雌驹完美的五官,蓝绿色的面庞却没有光泽与生机,抹茶绿的鬃发在头顶像一张折叠过的白纸,轻轻在茂密却梳理平坦的发线岔开,又轻轻柳下盖住她左右脖额,接着是那最为显眼的黑色西装与挂着公文包的翅膀;佰露干燥生气的喉咙滚了滚,雌驹嘴角的假笑令他不不适,但他却并没有将视线从那双反光的眼镜移开;她也镇住了,突然站在原地对视着佰露的紫眸——他能感觉到,那看不透反射的镜面正紧紧凝视着自己。
而刚脱口身份的话语令嘴唇缓缓合上,她才用那本用于天性的翅膀轻推了鼻梁的眼镜,那双枣红的眼睛才再次从摸不透的白光出现,勾住佰露的心神;像是揉碎的星星在她的眼瞳中反射出明光,本死气沉沉的双眼竟透彻的像是月夜中微微流动的星星点点打量着自己。仿佛此刻,模糊的感知与耳廓早就无视了叫喊与秋风的微动,二马都身不由己地向前迈动,直到几蹄子的距离才肯停下;到此,那种熟悉的感觉才真正让天马的脸上浮出一股佰露最为熟悉的光泽——是来自年青女孩的芬芳开怀,窝藏年轻时的梦想和被秋寒藏在内心的初春。
天马同在大脑中的记忆挣扎,打滚的亲切与熟悉把那令他不适的嘴角缓缓耷下,互相用诧异与好奇对视着互相,都用着难以理解的情绪等待着对方。
“你是……这所学校的负责者对吧?”天马打破了沉默的寂静,主动伸来了那忙里忙外的翅膀,“我是受委托律师沃尔特小姐……”
微微抬起的仰视让佰露自然亲切的面庞,以及他温文尔雅的气场无声无息地敲打着她的僵硬冰冷的面门,令她难以矜持着工作时冷漠又假迎的态度;无论是那杂乱散剪拦住额头的蓝发,还是那如同非礼般上下打量着自己的紫眸双瞳,都令这自带光环的雌驹吞咽口水声在喉咙滚动;仿佛头次如此紧张地缓缓落下声线,轻轻耷下再平常不过的语调,期待着他的回答,期待着能够继续勾起她一丝小小温情与回忆的声音,让自己感到心跳加速、阵阵说不上来的暖意在嘴角散开。
“是的,我是,”佰露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脑中继续回放着几十年前的记忆,“我叫佰露。”
回答让名为沃尔特的天马瞳孔更是微微起伏了上下,心不在焉的语气则被分秒必追的锁在机敏的耳畔,不停分析与回忆二者可能的过往;时间的继续流动让吵杂的声响继续包围着他们,可他们仿佛却都把自己当前扮演的身份和事情忘掉了了——没有争吵、没有抗议、也没有警察或是媒体,只有那曾被挖掘拼凑的记忆与回顾几千岁月往事才能够让二者微笑的画面;清澈、童贞的纯粹,樱花园下春意的暖风与微微刮下的花瓣,渐渐的被掘出被冻僵的热土。
只不过没有小马忘掉他们是谁。
“早上好小马们,请问…梦魇之月盯着你们吗?!”
媒体们继续自说自话,甚至连马国最大新闻媒体都招引而至,将摄像头对准了两个互相静视的小马。
“准确来说,观众是否都知道,那永月的朦胧罩住我们的头顶,一直在无形之中映射着我们千年的祖辈生活…而如今时代已变,但那余孽般的恶魂染指了我们的教育,从最幼小的灵魂隔阂我们的阳光!”
名为沃尔特的天马用她敏锐的职业神经立刻捕捉到了抗议声中,那些来自官腔与口齿的片言只语,没被注意到伸出的翅膀立刻从自己的西装内掏出了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
佰露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她每一次说完一句段落便会推一下眼镜框的翅膀,同又瞥见了将镜头与麦克风对准自己的记者。
“请问佰露先生,你是在为邪教复辟打下基础吗?学区总监是否明确规定所有的培训机构老师都被培训或是要用合适的委婉语气代替‘那个词’?”
佰露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但那翅膀又狠狠地抓起自己的前蹄将名片塞给了自己。
“快走!”
沃尔特压低声响却郑重认真地向她他警告道,这才让佰露的目光重新拉回了这突显忧心忡忡的面庞,一言不发的攥紧卡片向后撤步离开了摄像头的包围。远远地望着,佰露没有迟疑地离开。虽说心中还有丝丝不解,但这熟悉的身影和语气却让他的四肢毫不犹豫地动身离开重围,甚至不给他的内心带来一点点不给回答澄清机会的不满。
他远远地在校门处如矛钉原地看着她,她正流畅自如地回答每一个记者的问题,仿佛是一个为她专门设计的舞台供她演出;翅膀在她身上是手爪的舞动,不用于飞行却自由自在地解释她重又冰冷的情绪,不慌不忙地将所有佰露不能理解的问题都回答了记者——而到之后的新闻时间,他才真正知道了这些媒体们的目的。
他联系警察后一同与染拉驱车前往警局问询,诚实地回答了当天所有的问题:事情的经过、视角、时间、参与者、以及说出的每一句字母单词。但在最后的时刻,警方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自己这“唯一”的目击者——染拉回答的两个孩子争执他们既不信也不否,而另一个孩子从未出面也让染拉和他一样的证词遭到怀疑。但当寻找第二个证人时,佰露自己竟成了当时唯一能证明些什么的证人——但警方并不会做些什么,问题被重新推回了学区教育局与法院诉讼;这是佰露和染拉第一次和法院的距离如此相近。
他累了,到被告知诉讼的事情已经到了晚上。警察不会为他们做这个主,而因为今天的事情学校也被学区贴上了暂停营业的封条;虽说没有被拿走营业执照,但那供着他和染拉生活的牌子却是唯一能让他继续生活的希望,甚至是那些指望在这里度过孤独的孩子们。坐在路边的佰露气馁了,和难过的染拉道别后重又掏出了那张塞给自己的名片。
W.W.W律师事务所……沃尔特小姐……高级合伙人,电话号码……骨质色的表面摸起来冷砂砂的感觉,那是这世界上最前所未有的纸质质感,甚至连刻意骨感的字体都摸起来凹凸立体有感,里里外外都在包装着这位律师的尊贵与大城市的商务气息。但对佰露来说,这张特地设计的名片,从上都下都有一股即高档又廉价的既视感,但都不如上面的联系方式更有价值。
他拨通了电话。
“这里是W.W.W律师事务所,我是沃尔特小姐的助理。”
“我想见到她。”
“您前面还有三十三个小马预约,您大约下个月才有时间预约能够到位置。”
佰露顿了顿,震惊之余继续问道。
“我和她有很重要的事。”
“请问您是…”
“佰露。”
“哦,我知道了,我劝你在陪的倾家荡产之前赶紧庭外和解比较好!”
“可……”
* * * *
“喂!”
电话被挂断了。佰露叹了口气,蹄机对面那头永远都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冷清与陌生。即使口齿清脆吐字利索,却时时刻刻透露着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坐在路边陪着小车的雄驹远远地望着街的另一边,城市之角的流浪汉们也若隐若现地从胡同小巷走了出来……仿佛那句鄙夷的话正将自己推向更近的一步。他回到车上,该回家了。
在路上,那一系列的话在他心中逐渐升腾起一股焦躁与焦虑的烟火,不停地被他默默含在嘴里徘徊,仔细梳理着那句句对自己的嘲讽;油门被有意无意地踩的更深了,可他又回想起那叫做沃尔特的天马,他就更加的在脑海中浮现出一朵朵樱花瓣的暖意与诧异,心情也疏松了不少。回家后,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事务所,但在打开电脑时只被大量的骚扰邮件砸的灰头土脸。
打开浏览器搜索,“W.W.W律师事务所”的大名位列搜索栏的最前列。从未有过任何诉讼或是法律纠纷的他,即使打开那官方网页看着精心布置的排版,那位列最前的律师头像和种种介绍,那副永远无法接触和委托的起的味道就熏的他不停皱紧眉头。但看到沃尔特的头像正高高挂在那几位高级合伙人的中间,佰露就理解了这位天马的身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翻着电脑桌抽屉被埋在深处的相册,一页页仔细翻阅着些许泛黄也些许破皱的相片,一次次欣赏自己年轻的尊荣后便从中发现了一张甚未破败褪色的合照。
他轻轻拿起,但脆弱的照片微微褶出外痕,却完全没让那有色有才的樱粉与小天马的活泼有半点损毁;他轻轻对着屏幕前的高级合伙人沃尔特对比了起来,结果却让他碎片的记忆立刻合并为一张镜子——他全部想起来了,那张镜子正照着自己,也照着儿时无忧无虑的他。
第二天,他头一件事便是早早的打开许久没有使用的电视,看着那些令自己焦虑的新闻,以及许久都没认真吃过的早饭,接又让那电视发出的噪音播出的话语结果全被几乎一夜未寝焦躁的他猜了个透——所有频道的媒体都在关注着自己位于这大城市的一角安乐窝,口径一致、齐刷刷的控诉着昨天时的那些话语——一字不差,各有口径,但无不是针对着自己和染拉,还有掌握着他们生计的学区总监。
他甚至看到了那让自己操碎了心的黑色独角驹,正在自己园内的一脚单独接受着采访的片段;从未戴过眼镜的他这时戴上了眼镜,身上破烂褪色褶皱的衣物却特地穿上了幼驹款式的西装,楚楚可怜但却腔调麻木的回答了一句句记者的问题。
“她原话是怎么说的?”
“她说:‘回答我,你这梦魇之子’。”
佰露震惊之余也开始不禁思考,一向霸道充满活力,一次次向自己证明自己需要多加看管的独角兽,此刻却低声下气嘟着嘴,一副楚楚可怜指控着一向温柔耐心的染拉。他越是焦虑,每早被开着静音的蹄机便嗡嗡个不停;“他们”又来了,指责、或者……嗐,有从业资格证的染拉将被传唤到学区教育局,而他甚至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唯一能够为她作证的只有自己。
“这只可爱的独角兽是个优秀的学生,热爱阅读、研究魔法、梦想是通过传授友谊魔法传递自己的哲学思想。”
电视上宛如唱戏的报道把佰露的神情勾了回去。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真人秀,这个向来不爱学习只爱“物理运动”的孩子,竟能被冠宇热爱阅读或者传授友谊知识,真是哭笑不得!虽说佰露作为他的教导者之一明知这些,可家长呢?他越想越不对,更联想起自己要去见到沃尔特。
至于沃尔特,在她网络上的个人简介里,她的优秀程度就和她在网上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靠谱、高效、卓越且百战百战……或者说这些词可以简略到一分钱一分货。她有着高等学院法学博士的学位,深厚的任职资历与几乎无数次大案的辩护胜利记录;甚至她已经从几时前平平无奇的实习生,辗转几年已经成为了全市有名的高级律师,并与其他有名有实的律师合伙创立了W.W.W,向来为那些显赫家族辩护或是委托,甚至一约难求。但她却从未给“杀人犯”做过辩护律师。
在看了一眼一直未曾脱蹄的照片,嗐……自己唯一出名的方式尽是以这样的丑态上电视,而对方早已名震四方腰缠万贯。他便起身决定驱车前往自己几年来都未曾去过的钢铁树林之间找到那座律师城堡。即使电视上每时每刻播放着那些对他来说胡扯一般的言语,那些染拉被套话过的自证,以及学区总监那被指控回答的官腔——他们都在不停针对一句俚语玩着拼音造词的文字游戏,争执“梦魇之子”究竟是“脏话”、还是“诅咒”、还是“梦中梦到的”家伙,不过都各执一词,却也逃不过电子噪音的全国广播。
即使说,在路上,或者说想了一天一夜,佰露还是不明白,每日忙里忙外没空陪伴孩子的家长,是靠着什么呼风唤雨,招来无数媒体、、组织抗议、记者、甚至大律所的超级律师……不管了!他意识到自己正自言自语,不停在车里嚷嚷了不停叫骂着自己敏感的神经,这才不注意地早就开进了车水马龙的市中心。到处都是出租车,而出租车只是让自己褪色的小汽车显得更加显眼格格不入,甚至在快节奏的马群旁迷了路。不过很凑巧,那W.W.W的招牌珍重地挂在高楼大厦的外立面,像是领主家的旗帜高高矗立在屋顶上似的。
这座百米大厦就足以让自己望不到尽头了。
看来所有小马都很忙。
躲开异样的眼光,又在快节奏的马群之间徘徊又打转,这才姗姗踱步地走到了大厦的门下——这简直比超车还要难!佰露第一次吃到了大城市的果子,对于只触一角的他来说简直是一个地一个天;天是这座钢铁擎天柱的屋顶。
走进大厦内部,整栋楼都被律所持有,冷峻光从外立面的玻璃射来刺入略显寒意的大厅,让本就简约又显商务的装潢更显几分刻意的无情与教条。他像是第一次进入购物城的小孩一样抬着头看着占据四五层高的天花板,来回打量着结构层次不一的露台和一级级大楼梯,左右大楼梯的正中间正好被W.W.W的蓝红绿的商标占据——与自家褪色的街道相比,这几乎是这个大厅唯一的色彩点缀,深深地吸引着他快步来到了立着几只商装雌驹的前台。
“请问有预约吗?”雌驹问道,但又刻意的打量了一下佰露;年轻且又初入职场的她知道这个电视明星是谁,也一眼能看出他不是来得起这里的小马。
蓝马耸了耸肩,“没有。”
但他又接句补充道:“我要找沃尔特小姐。”
“嗯……”雌驹耐心的想了想,“没有预约不能见到她,”她仿佛在揣摩着用词,“她现在也不在,所以……”
“得了吧,请告诉我她的办公室在哪,”佰露一眼识破了这畏畏缩缩,即使他对这世道也并未涉世过多,“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她!”
“呃,这样…”雌驹挠了挠头,“她是一个很卓越的律师!是我们W.W.W的首字母绿色W!”
“你应该知道她要把我们送上法庭,”佰露回答道,“我不是为难你,你跟我说这些她听不到的。”
雌驹顿了顿,轻轻看了一眼还在忙的同事,“嗯,其实我也只是才来上班,我也有律师执照……只不过不是所有律师都配得上那三个字母做辩护,”雌驹介绍了起来,佰露也很有耐心听,“沃小姐看着很附和那种,事业型雌驹的感觉,会化妆也会喷那种让马感到高贵又清香的香水,订制的品牌修身西装……每早都会花很长时间搭理自己,特别是她总会一句一句话地推自己的眼镜,即使那个好像从没换过的眼镜框一直没滑下来过,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佰露便才陌生小马的口中第一真正意义上了解了照片上与己合影的小马;她作为律所的顶梁柱没有任何朋友,即使她每一刻都在镜头前和网站上保持微笑,即使和所有合伙人乐乐呵呵地交谈,并每一次都在为这所擎天柱的利益负责。但她时时刻刻保养的颜面几乎从未润出过活力的红光。至于为什么,佰露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着实是享誉司法界的大蹄子。
碰壁回家的路上,佰露便在短信中收到了邀请,特殊到让他一眼从骚扰短信中发现了这条信息。没有署名 但有地址;指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捅出了自己的困境;沿着地址找到了会面地点后,却是一座临园高空别墅。
跟着对应的楼层和门号……整个楼层都是神秘者的。走出电梯便是门廊,一个入户的鞋架外只有一扇门;鞋架只有女鞋。看着这双双女鞋与微妙冷清的气氛,佰露已经在敲门与开门之间猜到了是谁——屋主沃尔特穿着正式,但挂着那副假笑迎接了门外的陆马。
他没有惊讶。
“我来了。”
他也没有笑。大约是感到那奇怪或是阻隔着层层的界线,或许是贫富差距,或许是那张因地位不同而立在他们中间的墙。更或许,是那毫无情绪的笑脸,令处处碰壁的佰露头一次收起他待人和善的眉目。
“请你理解我为什么不能在公开场合说话,希望你也没有被其他小马注意到,”沃尔特尽力让自己弯能够让佰露感到舒适的笑容,翅膀接又轻轻推了推眼镜,“来的时候怎么样?”她继续寒暄,直到那进入大厅环顾四周的雄驹缓缓投来自己一冷清清的回眸,这才让她僵摆出微笑的嘴角酸涩地耷拉了下来;她知道面前的小马是谁,但却也因此在心中感到一丝被压抑着的冷意,沮丧与期待令她焦虑地继续推着眼镜。
“怎么了?堵车吗……我知道这附近很堵,所以你应该坐……”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沃小姐,”佰露能够听出话里话外的冰冷与蹒跚,甚至也如此冰冷的回以她不加掩饰的情绪,“你是怎么联系上我的?或者说……”看着眼镜片后那双渐渐空洞的眼睛,他不忍摆面地颤了颤喉结,“你也知道我认识你对吧。”
“是的……”她愣在门廊,看着背着光却被落地窗沐浴在阳光的佰露,矜持着的职业操守:她的假笑、特地扎起来竖直的头发、被护肤品涂成一片煞白的面具也终于被那张拿出的照片撕成了碎片,“二十多年前……你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来去打我的电话吧。”
后者点点头,但又意味深长地凝望着渐渐回出丝丝光阴的枣红色大眼,佰露不能理解的情绪又令充斥在她脸上的失望仿佛让那句回答卡在咽干的嗓子徘徊许久,“你给我的名片。”
他们的距离隔着很长,此刻缺谁也没走近谁互相看着对方。
沃尔特想了很多,却不知如何回答;她那些用于回答委托方的话语,工作时的腔调,与检察官和法官辩论的面具和台词,无论拿出什么都无法面对这曾未有过告别的朋友;即使他们从来没正式认识过对方。
“我不知道说什么。”沃尔特的鼻孔轻轻呲出一股难以琢磨的泄气,迈开蹄子缓缓走向了衣架,脱下了自己用玄黑的法律外衣迎接这非同平常的小马。
“不如这样吧……”佰露轻轻地收起了那张照片,轻轻地走向前去,“你可以和你的助理一样说:如果你不庭外和解、或者说低声下气地向孩子的家长做些什么,会把我和我的同事弄的怎么怎么样,或者……”
听到佰露怎么回答听,天马突然僵住了,刚刚伸在衣架上的翅膀整个停在空气当中;佰露也僵持了下来,不知所措地摸索着冰冷的砖石地板,这一抹泼出去的话让他感到违心又刺激,对于抗下让自己差点出丑的小马,是否太过于……
“我从未没想过我们还能再见面,”沉默几秒后,沃尔特打破了平静,低俯在地板的面目轻轻抬给向了佰露,僵硬的双羽缓缓收回腰间“小学毕业后,我就再也没有想到那个樱花园,即使我曾一二三再而三要求我的家人带我去哪里玩。”
“因为之后那座樱花公园已经因为新的地产开发拆掉了吗?”被打断的佰露没有生气,看到她那双有些许泡影般情绪的眼睛回以了平缓又深长的对视,“我忘了很多事情,我忘了我的同学、朋友……或者学到的很多东西,老师的名字、生活的许多……但我从未对那双枣红色的眼睛那么执着地徘徊二十多年。”
沃尔特轻轻擦过他的肩膀,在家具桌旁回以他背影。她没有回答佰露的问题,则只是对着桌上几高天花板的镜子缓缓地把束紧着的发箍用翅膀松开;一瞬间,那不近人情、捋直如一折开的白纸的头发瞬间爆开扑腾地充盈在她的头顶,宛如一团团打结的羊绒在她脖周拂柳而下,一搓搓卷发夹杂着发银轻轻耷在她的额头,予以她轻轻推着眼镜的眼神;她没有笑,毫无瑕疵的面庞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从镜子看着身后的蓝马。
“女律师的记忆很好……”她回答道,“我向这次非正常的邀请感到抱歉,但这是有必要的。”
佰露注视着她那藏匿着卷直的发柳,心神再次被勾回了他们曾一同忘却的春意和樱花树。佰露看着她,她和自己一样长大了、毕业了、嗓音不一样了,就连性格也不一样了……但那熟悉的感觉却总是矛盾的敲打着自己,直到那困惑的天马轻轻转向他的面前。
“我希望这场闹剧结束,”仿佛经过一阵深思熟虑,他斩钉截铁道,“这对我们的世界都有好处。”
听完这句话,沃尔特的脸上只是微微反射出一股吞咽唾沫的颤动,轻轻颤着的睫毛缓缓下垂带她来到了摆着酒瓶的课桌,将葡萄酒汁缓缓倒在玻璃杯中;像血,像被戳破心房的血在呲溢流淌。
她压低着自己的嗓音,“要喝一杯吗?”
“不。”佰露轻轻低下头,即使面壁倒酒的沃尔特被头发遮下的面容被占满整面墙的镜子反射而出
“我要喝一杯,”沃尔特带着她的酒杯又一次擦过佰露的肩膀,始终不愿面对他那的心怀与处处谴责着自己的目光,“找个地方坐下吧,”她抿着酒杯的猩红,却从未如此苦痛地灼烧自己的舌头与口腔,却将她那止不住外溢在眼睛中的情绪藏的更深,“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些。”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型公文包,在客桌上打开的一瞬间便一沓沓褪了色似的钞票摞在一起,展示给了纹丝不动的佰露;他看着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巨款,炯炯有神的深情渐渐空洞了起来——即使拿出其中一沓,就足够让他扔下蹄中的一切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看着,思考了许久,才继续看向沃尔特的眼睛,“代价是什么?”
“在法庭上收回你的证词,没有目击或是听到争执,”沃尔特继续说道,“五十万元,你可以离开这里做任何事情。”
“我不会背叛染拉,”这句话重激起了他的愤怒,“我不可能和你们同流合污,你到底想做什么?!”
天马摇了摇头,“你想要更多?”
“什么意思?”佰露听完更加嗤之以鼻,“我说的很明白了。”
曾大义凛然能在公堂大放厥词的律师顿住了,似乎何种能够在法院游刃有余的谈判口舌都失去了效果;这并不是因沃尔特的无能,而是重又面对纯粹的诚实与为生活的热忱,那种早已不为生活最初快乐的运作令她随意能够脱口而出的话语,彻底被压抑的自责死在了喉穴的深处,没有继续回答;只是静静地拿起遥控器,坐在了佰露旁从未使用过的豪华名牌沙发,向着那硕大的电视机摁下了按钮。
电视上,依旧播放着那一条条将战火染指各地的媒体新闻。只不过,又出现了一位新的说客。
“……你们践踏了这户淳朴良善的好小马,你们摧毁了他们的荣誉!而去!!!你们还深深地此痛了他们的心,就因为‘那个词’!这笔帐不可能就怎么散了,我们必须铲除学区助长校园霸凌的三流‘托儿所’!”
马国有线广播电视台独家访谈:被“那个词”祸害的家庭,马哈顿进步主义社会运动家与勤劳苦力的独角兽白领一家。
坐在新闻发布会演讲台的雄驹张牙舞,黑色的墨镜下藏着永远没有真相的眼睛,驱动着这身昂贵西服与丝绸领带包裹着的“社会活动家”一个演说的机会;在电视屏幕下滚动着的单词条正一句句地向白鹿介绍着他的大名:“正义马哈顿及温蹄华海鲜炖饭联盟基金会成员”、“某某成片大典的作家”、以及娱乐频道即将上映的情景喜剧《何译为》中的明星……他坐在电视台荧幕下的正中央,那可怜楚楚的一家则只给予了小小的镜头;独角驹不戴眼镜了;主持人在左边翘着腿,仿佛与世无争地听着那社会运动家的倾诉。
佰露看不懂,他从不认识什么运动员还是社会运动家,他就连市长叫什么、市长是谁也不知道,更何况他在此前从不关注电视机中播出的电子噪音;他宁愿给孩子们看一些老电影。再者,他也不能明白沃尔特是什么意思,将那盯着超高清屏幕的眼睛缓缓移向了她——但天马的脸上却只是鄙夷中满是冰冷的不屑,在皱起的眉毛下藏不住真实的情感;佰露不理解,但她无声的愤怒却令他感到第一次认识“真正”的沃尔特。
“……这一家居住在鹫鲁克林区的一家是这场风波的主人公,”频道主持人标志性的嗓音勾回了紫眸的不解,“那我问问你们,为什么那个词依然那么有杀伤力?”
“嗯哼哼……这个问题……”
当孩子的父亲刚想要放话,“运动员”先生便夺过了他的解释。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它刚好让我联想到《何译为》即将播出的一集,下个月的第一个星期日将会在娱乐电视台上首播!”
“嗯?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要是想看的话我还准备了片段。”
“好吧,既然你准备好了那我们看看也无妨。”
于是,严肃正经的访谈频道一转画面变成了一场戏剧秀——没有冷峻的背景板或是句句穿肠的提问,变成了一最普通的情景剧现场特赦;暖色的家具、最常见的柜子窗户与任何必备品,但干净的只是用于接下来的几只明星们粗劣的表演;穿着一身家乡风味毛衣的b“运动员”,或者说明星走进了片段,扯着嗓子又慵懒完全与在访谈中别无两样。
“亲爱的我回家了!”
台下的罐头剧欢呼在台词落下后充斥左右,这是佰露十几年前就熟透了的套路了。
“你穿的什么回家啊?”
“何意味。”
“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去该死的什么街找女人了!”
“何译为?”
陪衬的龙套角色走了进来,但句句意义不明的台词与交流却总是引得台下一阵别无两样的笑声充作氛围。此刻,沃尔特脸上的鄙夷被转移在了佰露的身上;他有种说不出来的生理不适,那是反胃、作呕,甚至能够用眼洒向随处的厌恶——他渐渐的理解了自己,这他妈的实在是太幼稚了;随意用几句话,甚至是意义不明的俚语或是不礼貌的口头禅,毫无演技的互动与专注社会运动家本尊的醋,而那饺子却是这是这个舞台。
“我们可不可以不看了?”他恶地一声无语地看向沃尔特,“我不明白,你们做这一系列事就是为了恶心……我吗?”
他那不解的声音在沃尔特周围散开,留下的只有电视上吵杂的电子噪音与罐头笑声。整整几秒,雌驹才从某种电流声中回过神来,一丝不解的样子轻轻与佰露满是鄙夷的神色对接;最初那副鄙夷被转移在了故交那总是不自觉透露出和善发腮的脸庞,红润下被一点点暗淡的阴影遮住,眼中满是扎着她眼眶的刺刀;她能明白藏在紫罗双瞳中不解的情绪,但也正因此,更加如鲠在喉。
他不解地滚了滚干燥的喉咙,“什么……?”
佰露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抬起身子又一次看向电视;电视以及被她关掉了。“你回去吧,”沃尔特最后平静地回答了他,轻轻埋了自己挂着眼镜的脸眸,让那轻飘飘的卷发遮住自己的眼帘,“我会给一楼打电话免去你在路边停车的费用……整整一百五十块钱,”她轻易的算出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即使佰露都没注意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你说的对,这对我们的世界都好。”
“所以?”佰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即使平庸但也透露出名牌显贵的挂钟,“你想告诉我什么?”
“五十万块钱,去更好的地方…”她又重复了最开始的话语,“否则你也会…”
她的嗓音不停地发颤,就连最后一句话都再无法放言;正因佰露重重地向她挥洒了他作为角落爬虫的底层戾气,“你他妈的搞笑吗?就因为这五十万!”蓝马彻底打断了天马的低声下气,被她握在翅膀中的酒杯甚是撒出几分红液,“然后还是为了孩子们?他们的家长从来不关心他们真正需要的!只是他妈啊,认为给我钱放在我这就够了,直到他们什么时候完成随时被清退的工作和从来不会涨的工资!”一向对孩子们最好的大哥哥,却对故交如何也戴不上那副遮着勤苦的面具;他喘着气,吐沫星子带着一句句苦和累组成的单词,只是几声红丝丝的喘息继续挥洒,“然后?他们完全不会关注所谓霸凌……拿着‘孩子之间开玩笑’给自己找理由!…”
他突然停下来了。
沃尔特一直低着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证明他是对的,或是她是错的。他顿了顿,轻轻的平息了滚动在胸口与肚江的汹涌;他发现自己正对停留在眼中二十多年的女孩声嘶力竭;没有任何叙旧或是闲言,只是因为对于孩子与学校的照顾已经让他除了染拉之外,再无别的朋友可以倾诉了。在他跳动在钢铁森林之间滚烫的心房,一抹抹愧疚令佰露感到伤感,甚至不约焦虑了起来。这并不是因为害怕大律所会把自己扔进监狱,或是让自己倾家荡产成为第三大道的第几百条胡同中成为流浪汉;他彻底停了下来。
他轻轻走向摆着大钞的桌前,轻轻地用充斥复杂的双眼打量着一票票货真价实的百元金钞;一座座金块垒起的房子在一眨一眨中浮现于美好的幻想。
“对不起。”他亲自掐断了金灿灿的浮想联翩,选择拥抱了面前的现实——他对自己心中那副凉意感到羞愧。即使自己再怎么占理,那抹不停激起他一副同情,不可理解的感受便令他蹄腕酸涩,煞气尽失。他向后退去,眼神始终落在一声不吭的天马上,即使走入门廊也回眸以神色:沃尔特依是一言不发,冷冰冰的仰卧像极了写真模特。
开门与关门声一同并行后,僵硬的翅羽终于动了起来。沃尔特放下了令自己浸上猩红的酒杯,那一道道滴答在腰间的液落宛如一道道血痕滑落腰间;她坐了起来,轻颤的翅膀不停推诿着眼镜,一直摁在鼻梁最顶端,并拿起了一旁的电话听筒娴熟又冰冷地拨通电话。“刚刚下楼的蓝色陆马,停车费算在我的账户…谢谢你。”
挂掉电话,死死推着镜框的翅膀带着那副高度眼镜落了下来,死死地攥紧在羽柳之间。被落在额头前的鬃毛被她习惯性向后推开,遮住的双瞳从阴影里看向了照住整间客厅的明镜——她审视着自己:头发“邋遢”地卷在一起向后推开,全然地露出毫无生机的面目;没有任何一次诉讼完胜中的欢喜,没有蕴藏在消费主义化妆品面具下运筹帷幄的取胜心。她只感到自己常年焦冷的面庞火辣辣、感觉到控制不住的情绪涌入全身、感觉自己失去了任何意义。她本以为只需要用钱来扯断那本不该碰撞的两暏高墙,将自己内心尚存在不明中的美好彻底与钢铁的森林中的野蛮做个了断。
可她错了,一次次能够“说服”他者的方式,却在这美好中就连遐想中的金字塔都成为了他心目中的污秽。沃尔特哽咽了起来,凝视着镜面中永远看不清自己那枣红色的双瞳,渐渐的更加模糊……更加无法捉摸,直到她才意识到自己已被充斥在眼眶的泪帘遮住了双眼,无声的抽噎彻底在翅膀中放声哼吟,无论如何用着职业一句句强调自己不能,绝对不能出现情绪,却让她哭的更加厉害了。佰露离开了,那么沃尔特的周围离开了什么呢……
情绪崩溃下,她不停地细数着自己的无能,想尽办法地寻找令自己感到耻辱的软弱与动情。沃尔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前半生,那是在哭嚎与泪花涌溅中为她放映的回忆录;她是这座城市的精英,但却自从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放松——曾要好的同学早已挥蹄告别他处,曾记载着一段放松与美好的花园早已被拆成一座钢铁商城;她一句句地默念着曾在简历中自豪无比的奖项和学历,却无法从压抑在心房的涌动找到任何一只小马为自己欢呼;只有家人一次次的催逼,或是……不,不是,自己绝对是靠着自己赢得的法学院资格,靠着自己四年埋在条文里的本科得到的奖学金,但又细想着那一张涨对自己冷峻的面孔,那对自己的不解和冷漠,哭的更是把翅膀染成了一片被拔光的翅根。
她早已从之后的记忆中失去了所有的亲情。当她在上学时认为能开一些玩笑,或是博得一些目光,自己那些无聊透顶的法学笑话或是僵硬的文字,却之让自己更加孤僻与无聊;最后,只有书、单词、页码,成为了她的朋友,而那也是她唯一懂得的笑话与友情。她所需要竞争的是无数金钱堆积的高度,她所拼尽全力的仅是同学家室一根蹄子的名额,最后在那三位“朋友”的帮助下,勉强地与自己的芳华告别,获得了法学的最高学历。
沃尔特尝试继续追逼着自己,却将自己逼进了自愿挖进的死胡同,让自己荣华富贵与贴上大厦的首字母。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不停地自责,自责完又自虐地询问着自己的无能,再又强调又焦虑着自己的未来。她冰冷的面具已被热泪融化。
她决定睡觉,或是继续用上一天让自己积攒一生的泪泉哭尽干涸。
佰露最后驱车回了家,途中不停回放着与沃尔特第一次的相遇与第一次“正式”的会面。他发现自己再也没有被扒光信息时的诧异与愤恨,没有那小题大做反复逼宫的屈辱,只是感到一抹酸涩却品品苦涩的羞愧,一直徘徊着他的脑中;自己做错了吗?自己应该拿吗?接下来怎么办……对沃尔特是不是真的太坏了,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自私,对待孩子们那么不好。他在红灯前停下,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向蹄机,又在一条条骚扰短信中波到了染拉的来电;他们都被学区约谈了。好吧,既然已经失去了乐园,去一趟总是绞尽脑汁索取补贴的地方也无妨。
之后一天,他来到了学区教育局的大堂下。车停在了染拉的QQ车旁,熟悉到像是回家了似地来到了学区总监的办公室。如果说学校的校长是所有孩子们需要仰头畏惧,打着领带平平无奇的样貌充满着秩序的掌控,那么学区总监就是无数个佰露与老师们的校长。他早在先前的采访中否定了媒体们喋喋不休的问题,但此刻压力倒直接扔给了佰露和染拉;他站在门前,始终敞开的门缝正传出染拉急躁的争执声。蓝马轻轻的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听着。
“那些小毛孩一直以来就没停过用那些词!不管是什么‘沙滩之子’或者‘梦魇之子’,在他们嘴中起起落落从未真正停下来过!”
“嗯哼。”
“所以我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那么讨厌这个词,干嘛每天早中晚都要挂在嘴上!”
“所以那天是那个孩子开口先说的‘那个词’吗?”
“他简直和个说书人一样!每天对佰露说,他对我说,对其他同学和孩子也这样说,所有孩子到最后都会这样说!”
“佰露没有制止过他们吗?”
“我也不清楚…他总是很忙,说真的他照顾不了那么多孩子。”
屋里站着许多领带小马,他们都是教育局的领导,随便提溜一个蹄子就能捏死佰露。可他们的脸上只有鄙夷——用着纳税者的钱,在办公室叼着根烟熏火燎的烟,之后却对整日宣传的校园霸凌置若罔闻,甚至不能理解孩子们会满嘴吟唱着‘那个词’。但佰露可以看出,在座的每一个小马都更能信任染拉和自己。
“他称呼自己都是‘梦魇之子’!“
“梦魇这个、梦魇那个、梦魇之月!吃小孩!得了吧梦魇之子!怂逼梦魇!得了吧!“
染拉喋喋不休,报菜名似的默念着她在这一日日工作中耳闻目染的战绩。佰露听着她冤屈的控诉,本就自责伤透的心更加压抑又苦涩。
“他讲的脏话比说‘你好’还要勤快!那天午饭后他就对同学说了一句:‘你这梦魇之子不想挨打就给我钱!’,我上前的第一反应只是他居然还那么勇敢的站在我面前,完全没有任何虚心的样子,搞得真正做错的是我!”
“所以?”
“所以!当我问他问题的时候他只会满嘴:‘何意味、何意味、何意味’搪塞我的问题!我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来的词,佰露一直都耐心给他们念故事,有些单词就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他们居然把这些词学的那么快。”
“我敢发誓,在这些孩子来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些词。”
佰露傻愣愣的站在门口,顿时已经忘掉了自己应当进入面对学区的问询。他感到自责,他羞愧的不敢面对染拉、总监,甚至对立面的沃尔特也不愿继续回想。之后,染拉和屋内的一些领导就离开了,当这时他才肯从角落推门进入办公室,而烟熏火燎的烟气下则是总监对墙上电视新闻的若有所思。
“我来了,总监先生。”
“你来晚了,”雄驹继续抽着烟,倒对姗姗来迟的年轻小马不太在意,拿着遥控器在媒体之间搜寻着什么,“不过没关系……染拉早就收到了律师函,我想学区很快是下一个。”
“那我该怎么办?”佰露意料之内的回答道,却只发现他更在乎自己背后的电视机,“你在看什么先生?”
总监耸了耸肩,“请坐下吧,要说的已经跟染拉说完了。”
佰露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随着总监瞄向了不断切台的电视,最终在一普通的访谈节目停下。
“请欢迎我们的嘉宾,专栏作家安娜·库尔特。”
电视机介绍着这位雌驹的来历和身份,她正被普通的背景板包裹,又被摄像机正面地对准。可她辛辣的容貌与来回搜寻猎物的双瞳却向所有小马直言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那么安娜,请问你对鹫鲁克林学区的这场‘那个词’风波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把那所勤劳小马靠着血汗建立的小学校关停,甚至撤掉他们的资格简直是犯罪行为。”
她的出口狠辣,直戳这问题的重点。这倒是佰露难得听到支持自己的声音,可对方咄咄逼人的样子反倒更不像是好事。
“呵呵为什么?就因为终于有勇敢的小马向那些,呵呵!向那些该死的小混混在课堂上撒泼打滚的家伙,说了‘不’!”
“那些小登长大了不过就是帮派混混!哈哈!他们真应该给那位Good lady一个勋章!”
这句句犀利和直接的话语点燃了佰露压抑的冤屈,终于被理解的感受反倒让他狂喜的在皮囊下咧嘴咧上了天。可他刚想评价些什么,安娜·库尔特、专栏作家就真的以真实的形态推开了办公室从未合上的门走了劲来,直是把意料之外的佰露吓了一跳。
“嘿先生们,你们还好吗。”
“当然,当然,”总监的后背从老板椅的靠背仰了过来,“那边的事情搞定了?或者我们应该私下见面。”
“是的,只不过可怜的小马还是要去法院,”安娜的目光瞥向了坐在一边的佰露,琢磨了很久才认出了他,“嘿!我给你们找来了这边最好的公设律师,只不过我听说那家小鳖犊子开的条件很严峻。”
“你认为普通律师能打得过,这个城市、国家、最好律所、位居首字母的超级律师吗?”佰露不太明白,只把他最懂最能理解的东西回答了她。
“沃,尔特,小姐?”安娜故意顿了顿,电视机里犀利又鄙夷的表情又爆了出来,“就她?靠着把世纪贪腐大案把自己实习律所闹个底朝天那位?”
佰露的表情震惊了几分,“什么意思?”
之后,他了解到了沃尔特更多的身世。沃尔特本寄居与这座钢铁森林最早的一家律所充作人生第一步的就业港湾,却不过只能拿着律师执照只能做收发和前台的工作。但不知是何种机遇,她靠着在法庭上为一起起普通刑事案件,最后牵扯无数链条腐败根基的大案,披着法律正义外衣的天马就此名声大造,先后无数次拔起虎踞马哈顿的黑爪党与政府官僚,甚至就连自己在职的律所也没有放过,把所有的合伙人扔进了监狱,永世不得翻身。
靠着这些资本,她合作与其他大律师创办了W.W.W律所,而那座宛如城堡的大厦正为前律所的根据地;现如今早已被W.W.W的威严与金钱收买掩盖,披上了一层新的外衣。至于后来怎么样?安娜非常直言不讳——像极了所有“屠龙者终成龙”的故事,沃尔特利用着自己的人脉与关系网编织了新的渔网,人设也渐渐从“正义使者”变为了“践行友谊的进步者”等等佰露近些年才了解到的……左右东西?只不过在安娜的嘴中,她早已被挑拨成了靠着超级律师团队为大公司和大家族服务的舌头,一直作为她朋友的书、单词、页码,被在法庭的大堂下成为了坚实的伙伴,为多少本该坐牢的小马逃离了监狱的铁牢,让多少无辜的小马成为了“潮流”的牺牲品。
至于哪一家为什么会雇得起沃尔特,安娜没有回答,佰露也没有想到。
不过这次会见实在是愉快的让佰露忘掉了这几天的烦恼。他前所未有的感到了体谅、感到被共情,这些年的不容易与倾诉一股脑地全被这位犀利的雌驹所接纳与包容。如此顺利,时间过得如此之慢,又快到没有让佰露感到其中的猫腻;学区模棱两可的态度,她那神秘又偏执的立场。佰露同时也对沃尔特的印象彻底变了。
可能是那抹渐渐消散…对故交的负罪感,亦或者是那渲染上一层模糊恶人的滤镜……佰露没有继续想,只是走下教育局高高的台阶回到自己的车上。他该去法院了——自己这摇摇欲坠二十余载年华第一次踏上那高高在上的法律摇篮。法院很大,爬上去很费力,在大厅徘徊也不过无数像自己一样的小马与寻觅猎物的律师。他远远地扫过无数小马的肩膀瞥见了站在走廊正与独角兽家长交谈的沃尔特。
她那被拉出折页的发型,又束在后脑勺的抹绿色头发与修身黑西装永远不会让佰露忘掉了——无论多少路过的身影挡住,吵杂声聚聚。
他心中或许有很多疑问,但在与安娜的交谈中都一了百了了;沃尔特不过和自己想象中的“寄生虫”一样丑恶。一股在自己心中升腾的使命感驱动僵硬的蹄子向前走去——那是叫做道德感的激素使他向大律师的阴谋宣战,那是被外在唤醒的冲动。沃尔特早就注意到他了,他就和蛮牛似的悠悠对着裹着红布的自己。与委托方交谈完的她开始向走廊深处走去,佰露也跟上了。
沃尔特对于这里的熟悉不亚于在家的游弋,在几轮拐弯抹角下将佰露引导了应急通道的门后。当佰露推门而入,看到的只有隔绝一切吵杂阴暗的楼梯间;向地下室和二楼的楼梯正中自己的面前,给予了他的选择。
经过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迈步向上爬去。
“你要上哪去?”
沃尔特的声音吓了他一条。扭过头,这只天马躲在门旁死角,正带着一抹邪魅的表情盯着大手大脚的蓝马。看来沃尔特已经从昨天的苦闷中恢复了过来,不过现在不是佰露所关心的;沃尔特脸上这副悠悠自带的表情反而让他觉得遭到了嘲弄。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是你跟过来的,”沃尔特回答道,靠在墙上插着蹄子的姿态落回地面,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回荡着,“你想好了吗?”
“你再给我一百万我也不会答应,”佰露直言道,二者的距离只剩一个鼻子的对视,“我没有一分钱能赔给你们,我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剩余的能让你步步高升!”
沃尔特错愕了一下,顿时间好似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连带着副怒气冲冲的佰露也软了下来,他始终都没有对任何小马下定决心发脾气过。他们的对视都好像是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信息,但又好似却满是曲解与不理解,吸吮着那一点点对视中交织着的复杂。
“不,我不是为了伤害你……”沃尔特沉默许久,最终轻轻摇了摇头,“你还没有明白吗?学区不会为了你而去牺牲一点金钱给你好律师,也不会站在镜头去为你说一句好话。”
佰露调整了一下情绪,但还是没好气又不耐烦,“所以你要把染拉怎么样?她也要工作,孩子们也要靠着我那个小地方得到一点安宁。”
“受委托人的要求……”沃尔特想了想,“他们想要钱。”
“我能赔偿他们的钱还不够他们委托你的费用,”此刻的佰露冷静的语气酣然到冷的恐怖,衬托着楼道的冷清,“我不明白…我向昨天的事情道歉,可是我不能为了钱出卖这段时间唯一帮助我的小马,以及我靠着自己维持的幼稚园…”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他始终贯彻在骨髓的善心,不愿也不忍对她咆哮;这令佰露感到奇怪,“到底什么才能阻止你?”
沃尔特又沉默了。没错,法院就是挺游刃有余的家;她可以说服任何小马;逼迫任何小马;开出任何诱人的条件;知法犯法地在条文中达到了极致,可就在这时迟迟不肯坚决地向委托人的被告那一方下出狠蹄。这一点上,他们都沉默又心酸,仿佛都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唯有道德,”沃尔特回答道,仿佛是在这几年唯道出一句实话,“你应该都知道了,听你的语气和表情,”她的眼神重新对向紫眸中的控诉,“可是…可是,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安宁,那是我知道唯一,能让你感到开心的方法。”
钱收买不了佰露的内心,就像佰露不明白到底有什么能打动被这座座钢铁冻僵的良心,“你不理解我,还有住在被你们誉为脏乱差的贫民窟,”他轻轻地道出了自己,“你说得对,可我也不知道如何让说服一个连实习律所也不肯放过的律师…虽然我的生活很累很紧张,但那种充实和对孩子们的快乐已经很满足了。”
“对孩子们?”沃尔特听到他提及自己的过往,敏感的耳朵与眼神应激地仿佛与嘴角一同抽动,“如果你真的很尽心尽力的对孩子,他们怎么可能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的喋喋不休?”平静的语气被打颤的质问冲垮,瞬间让佰露感到一点措手不及,“你真的是…喜欢他们吗?不是因为多找我要点钱!我吃过太多这套了!这所法院真的存在好人吗?!”她比作一把手枪的翅羽尖一次次顶着佰露的胸口,一声声反问也带来了对方的质问。
“你有本事自己一个马运营超过百只幼驹的幼稚园?!”他不甘示弱地将沃尔特逼近了墙角,那被挑拨的愤怒又一次宣泄向了天马的额头,“我·只·想·要·和·平!我不允许你们这些靠着吃里扒外的律师施舍!我也不需要什么这个或者那个口号来迫使我屈服!”他的口气具象化地洒在沃尔特冷冰冰的脸上,唾星使雄驹的语气更加凶狠,“我不需要钱,我需要你们全都滚…!带着你们的脏话和诉讼!明白吗?”
佰露和沃尔特都各有自己的理由和愤怒,同样也将各自的愤怒戛然而止地停留在了疯狂跳动的心脏与喘息间的呼吸声。他们的咆哮在冷清的安全通道回荡,没有打破任何外界的吵杂或是门外的喧闹。佰露看到了沃尔特放大的眼瞳中涣散的崩溃,仿佛在看着自己,却更像是看着一面镜子;而他则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完美的伊甸园竟充斥着帮派混混的气氛,有着不完美或是坏孩子。他更宁愿相信自己百折不挠、能为染拉的清白贡献任何,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早已不是今时往日的沃尔特。
或者,都是一面照亮互相压抑着的镜子。
佰露向后退,愧疚地又看向一旁。对不起也没有用了,什么也没有用了,一切都是一样的……在公堂下,永远都是两方对立。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继续伤害对方了。他们都想挽留互相那最初美好的樱花园,用尽各自认为最为美好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一切终为泡影。
他沉默地打开来时的铁门,吵杂重新灌入耳中。“我要走了。”
“开庭将在这几天内进行,”当他一步迈出时,沃尔特开口了,“所有媒体都会关注…看在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能离开。”离开,离开这座伤心之地,离开非黑即白的立场与喧嚣。但“朋友”,才是真正让佰露驻足倾听的重点。
“我们是,朋友吗?”
“是的。”
“对不起。”
“没关系。”
两者又重新看向对方,意味深长到没有任何杂念与心思;没有对方身上与身份上抽象的偏见,也没有具体又短暂的爱恨情仇,却只是最为单纯地打量着对方一直没有认真欣赏过的样貌。
“你考虑过有一个更好的发型和漂亮的西装吗?”
“没有。“
“法官很好这口。”
“谢谢你,我会的。”
“我会全力以赴的…只是,我真心希望你离开。”
“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我应该把这个当作确切答案吗?”
佰露的脸上勾勒出一抹难得的微笑。
“你今天闻起来很香。”
“是吗?我今天没怎么化妆了…”
“但,谢谢你。”
“那么,我们法庭再见吧。”
是啊,佰露和沃尔特都有自己的苦衷;却同样,他们也有自己无法直视的一面镜子。沃尔特永远不会忘掉苦熬法学院后那段本该享受奢靡,却在收发室耗费着仅剩在她脸上的芳华聆听着打字机叮当作响到最后一行咔的停止声,直到露娜的夜深人静。那是她的苦难之角,那是梦寐以求之地吝啬,哦不,是赏赐给她在钢铁森林的一栋树屋。到那时,她已经发现了什么,又却在铁门后亮着绿灯的安全楼道若有所思,缭绕的烟雾从她羽指间那节香烟是如此的苦涩又迷人;她不会后悔自己做的一切,升腾起的烟雾不过是一条条文字写下的复仇清单。再言之,佰露也何尝不是如此的小马,被赐予在了这座城市的一角。
他的生活平淡,但却在充实中只为他的生活赋予了唯一个意义:只是为了那座吵杂歌舞团驻地,以及那些发羽不齐歌喉响亮的鸟儿提供宿营。佰露不肯承认自己的软弱,于是乐园随着这世道的进行继续碾压着他的精神,反其道而行地回答了他存在的意义——年轻,却已与社会脱轨。他听不懂什么是“何意味”,不懂何为电子噪音中的进步与保守。即使听懂了,那一抹在小马们脸上阴险的面具却总能被他火热的心房融化为最真实的样子。但如若失去了鸟儿与花乐园,那澎湃跳动的心脏也将在那一刻熄灭。
接下来几天,电视与互联网就是佰露剩余的生活之一了。多家电视媒体通过卫星连线邀请到了畅销书与专栏作家安娜·库尔特,一本名为《该死的哈基鹫与闻起来和他们一样恶臭的小马》的作者;同也与在沃尔特家中那位《何译为》主演明星……或者什么社会运动员一同在互联网与电视机的各处唇枪舌战。运动员这词对于佰露十分深刻,因为在“那个词”发生后的第二天,媒体们又开始播报消防员们不救猫,无数示威小马抗议,亦或是某家媒体再一次用“那个词”或是“你不够友谊”来攻击某位政要或是普通小马。佰露一天天坐在沙发,倒是通透了一个事情:每日早中晚新闻的迭代,快到让佰露不知是否过去了一年,慢到甚至令他回想起曾一位真正勇敢的小马跳进海里救马。
这二者的区别,只是“那个词”风波已经对佰露自己没了什么影响,以及曾被广泛报道的英雄小马,如今却在媒体与说客的唇枪舌战中多么的不起眼。佰露和染拉早就不是这些快节奏小马的新鲜蔬菜了。而每一天都有新的示威游行准备给这座城市;或者说是一场花车游行狂欢。
除此之外,紧锣密鼓的法庭演出也在公设律师的一次次嘱托开始与今天。
出庭的只有独角驹家长的父母,孩子早已淡出了镜头和小马们的凝视。佰露听了沃尔特的建议,不用公设律师絮叨着听不懂的话就为自己租来了一套凹凸着他的黑色西装与矜脖的大领衬衫,一次次别扭的打上领带便如约等待在证人席的演讲。
而且沃尔特也是对的,学区根本不在乎他们;他们甚至在这场诉讼一点影子也没有,就连公设律师也只是安娜·库尔特找来的。
至于染拉,她看起来信心满满,甚至那番气色好似从事件的第二天就已经神采奕奕,仿佛是抽中了彩票却又按耐炫富的本性。
佰露盯着原告律师沃尔特小姐,她已经踌躇满志,缺始终不肯与佰露对视。
“证人,请上前宣誓。”
一直推搡眼镜又与摩挲着卷宗的天马终于抬起了头,看向那个走向证人席的雄驹,嘴角与眼神微微地露出一丝即骐望又失望的不确定感;d看在朋友的份上,看在他早已有了更好的朋友。作为律师的行规,她绝不喜欢不确定性,可如此,心想的却只是像曾经可怜的被告那样可怜楚楚地盯着自己与陪审团那样看着佰露——可她早已准备好了交叉质询与无数嘴炮让这个“救世主”的证词崩塌成一个闹剧。高级合伙人沃小姐抬头了。
可在这时,法官助理却在法官席后与那位裁决交头接耳起来。天马此刻还在感受着独角兽紧勾住被告的目光,却顺着他那锐利却又透露着几丝极为奇怪的势在必得看着公设律师;迟疑的沃尔特顺着公设律师的目光看着法官,他居然还在碎碎念着什么。“请稍等!”
法槌响起,一阵冰冷的不安瞬间冻住了即将垮塌在友情心中的沃尔特。
“本院刚刚收到并确认,原告与被告已当庭达成和解协议。本案就此撤销,立即生效!”
“什么?!“
这声惊呼并非来自沃尔特,而是来自欲言又止却几近崩溃的佰露。他的蹄子死死抓着席位栏杆,攥紧的蹄子抖得更加剧烈。
“等等!你不能这样……我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他的呐喊在程序性的寂静显得空洞又滑稽。就像这座大堂,没有陪审团、没有旁听、就连法警也在哈欠中默不作声。法官已经起身,只有沃尔特在盯着他,眼中的不解迅速互相交流起来。
她的委托者绕过了她,用她无法理解的意义,瞬间买走了她坐在这的战斗意义。沃尔特看见了那个被她早已心知肚明,有着野心的公设律师正轻松地与被告低语,脸上戴着一副自己将前任老板送进监狱那般一模一样的一副欢喜和解脱。而染拉,却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看着佰露,看着早已离席的独角驹父亲和在一旁的母亲……她的眼中是那一抹彩票开奖时的茫然与震惊的冲突。
真正崩溃的,则是永远叼着一口气,游走在两边的佰露;没人搭理他,他则只是瘫坐在证人席的位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灵魂。佰露早已准备赌上一切,去第一次迎接公正的压力以及清白的证明;可在电视机公开叫卖的一切却又继续证明,自己不过是为下一个新闻腾开座位的过气演员。
所有小马都各自离开了。
沃尔特走了过来。
“我们走吧。”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推捏着那副黑色的眼镜框,仿佛让那被约束的翅膀彻底解脱。
他们重新成为了朋友。佰露扯下了令自己窒息的领带,沃尔特则贴心的将领带为他收起,解开紧束脖颈的内务扣。走出法院,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两小马都已在宣告的那一刻明白了一切。在大门下,沃尔特和佰露远远地看着台阶的另一交——专栏作家与罐头喜剧明星正被摄像头与麦克风簇拥,而染拉则与独角驹的家长相谈甚欢,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好吧……现在明白了吗?”沃尔特轻声问道,此刻没有任何摄像头与麦克风关注到远远地站在一边的他们。
“嗯,”泄了气的蓝马轻轻的点了点头,“现在怎么办?”
“嘿!米斯特…佰露!”幼驹的声音吸引到了敏感的佰露,他立刻向后顺着熟悉的声音转了过去,竟是那真正被霸凌的主角,那麦黄的幼驹。
“嘿!”佰露开心的又一次充盈起那独特的笑面,“你怎么在这?你父母呢。”
“我父母在和他们聊天,”幼驹不太明白的哼哼道,就连他也不知道父母去干了什么,“不过,我只想说的是,谢谢你和染拉…!”
“谢谢我?”佰露和沃尔特对视了一眼,“为什么?”
“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我自己看电视,那些主持马啊还是什么小马的,总是在谈论你们,”幼驹回答道,“他们在撒谎!是你和染拉姐姐一直保护我们,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那条新闻了,就像是米斯…”
“沃尔特小姐,”沃尔特也笑了起来,脸上都冒出了纯粹的红润,“你也看到我啦?”
“没错!”幼驹开心了几下,“我总是忘掉你叫什么,可是你长的好看!”
沃尔特笑得更开心了,这是佰露第二次见到她那么开心;上一次,是在二十多年前的樱花园。没等他们享受几分纯粹的安宁,黑色的独角驹也从高大的罗马柱旁走了过来。看来他们是一起的。
“你好佰露先生。”
“你也来了?”佰露虽然有一分诧异,但是却毫不吝啬地平等笑答,“你们都在?”
“是的不过……”独角驹有些羞愧的挠了挠头,踌躇了好久才肯接下后话,“我是来道歉的!”
佰露有些震惊,他从未从对方的嘴里听过一次真挚的道歉。要么是父母逼出来的,要么只是草草了事语速极快。可他能看出来,他那份愿意低头的勇气是真话。
“是父母叫你来的吗?”沃尔特问道。
“不是,”独角驹摇了摇头,“他们还是总在忙,之前家里也来了一个明星,还有一个长得很凶的人专栏作家!说会有很多票子和大别野什么的,”他继续说着,沃尔特也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且所有小马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即使我很喜欢和他们搞破坏或者说些怪话……”
“没关系的,”佰露摸了摸他的头,“米斯特佰露,还有米斯沃尔特还有事呢。”
“好哦!”两个幼驹又一次在一起。只不过相较于上次的不愉快,那单纯的心灵依旧明了着与互相纯粹的友情。这就像如今的沃尔特和佰露,过去了那么多年,雪雪秋秋无边无际,依旧能在欢声笑语中找到对方。他们转向台阶,轻轻地看着又一支游行队伍从法院路前走过。
“我感觉我们俩正容光焕发。”
佰露看着这支游行队伍说道,脸上早已没了种种情绪堆积的暗淡。
沃尔特亲了上来,为那红润的面孔增添了几分光泽。
“哎?!”他回眸过去,瞬红的面庞带着一丝震惊的双眼看着天马;她正不知e从何处抽出一根香烟,一番流畅地用翅膀点燃嘴中的香烟。
“…?”沃尔特对视过去,叼着的烟用翅膀捏进了他的嘴唇间叼住,“你不抽烟?”
佰露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当然。”他的脸轻轻地伸向沃尔特,不过却被对方的羽翅回绝。
“嗯哼~”她轻佻地笑道,眼神露出一魅星闪,“怎么?沃小姐是你想亲就能亲的么,”她转向台阶,迈步走了下去,“不过嘛,”她停下等着木讷的佰露,“来了都是客,你请我一壶茶,就给你啵一下。”
“那当然,我知道哪里好。”
欢快的小马走下了台阶,忽略掉互相那台破车与豪华车,逆流着宛如狂欢游行的示威小马擦着边缘走了过去,向着敞开心扉的所心想的美好寻找的茶壶寻觅着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