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鼠之争
学院竞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星期一。
我曾想象过这样一个画面:在盛大隆重的颁奖仪式上,银辉教授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怀里抱着一座银光闪闪的奖杯,脸上带着既骄傲又略显无奈的笑容——毕竟他向来不喜欢这类场合。
不过,那终究只是我的想象。
……
实际上,这场为竞赛优胜者举办的所谓「颁奖仪式」,规模小得近乎冷清。毕竟,对绝大多数小马来说,值得追看的是赛场上瞬息万变的魔法对决,而不是一场结果早已注定、流程乏味的官方活动。因此,典礼并没有公开进行,只邀请了获奖课题组的导师出席。
这也打乱了银辉教授一贯的节奏。按照他的习惯,星期一上午他通常不会出现在学院,而是享受半日清闲。但今天,他不得不为此提前返校。
下午的课题组月度会议上,他果然提起了这事。
“我宝贵的半天假期,就这么变成了一场颁奖典礼飞走了。”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抱怨。
我们都忍不住笑了。
笑罢,教授的神情认真起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匹小马。
“不过,”他继续说,“我必须说,你们做得非常出色。仅仅凭借你们自己——六匹年轻的小马,没有导师的战术干预,也没有外援的指点——就能一路闯到决赛,最终获得第二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了解过,其他排名靠前的队伍,大多有导师深度参与指导,甚至有些还请回了毕业的学长学姐帮忙分析战术。而你们,纯粹是靠自己闯出来的。”
银辉教授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明确的赞许。
“说实话,这结果让我相当意外……也相当骄傲。”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确实很强!一路上披荆斩棘,破除万难,然后差一点点就能击败隔壁的麒龙组。”回兴像脱轨的火车般跳下座位,语气雀跃,末了掀开窗帘,指着隔壁……不,准确说,是隔着好几栋建筑之外的那片区域。
“我把这事给我爸妈讲了,他们也都很开心!”她重新坐回位置,尾巴快活得扫了扫地面。
“我倒是希望学校少举办一点这种……唔,太有竞技性的活动。”时序沙评价,不热衷集体热闹这点上,她与银辉教授的气质可谓一脉相承,“这几天的运动量已经抵得上我半年的散步配额了。”
“可是你次次支援得倒是挺快。”暮归羽绒轻笑道。
时序沙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好了好了,诸位年轻的小姐与先生,竞赛的细节咱们下去再聊,是时候回到正题了。”
他用魔法从文件夹中抽出六份印有图文资料的纸张,平稳地送到我们各自面前。
“这学期,我们课题组的核心任务很明确:尝试复刻一枚完整的古代魔法石。”他言简意赅地宣布。
我接过纸张,目光立刻被上面的图案吸引——那是一颗刻画着繁复而奇异法阵的石头,旁边附有现代符文对照表,以及关于其用途的简要说明。
“特利珀特之石?”我忍不住低声惊呼,“传说带有神秘空间神力的魔法石。”
“你也知道,那只是传说。”银辉教授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特利珀特之石在很多魔幻小说里的确扮演着空间神石的角色,但在日月历时代,它其实是一种比较珍惜的消耗品罢了。”
“消耗品?”回兴歪着头,面露疑惑。
“没错,正如同现代魔法师们将阵法镌刻在纸上做成导能卷轴,在更为古早的岁月里,纸张尚未发展,于是有聪明的小马将阵法镌刻在石板或者木板上,以此制造出一些简陋的「导能卷轴」,也就是我们如今被称为魔法石或者铭文板的古代遗物。”
“琥珀叶。”教授忽然将视线转向我,“我之前让你去借阅的《空间锚点浅析》,进度如何?”
“已经看完了前四章,内容比较熟悉了。”我如实回答,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我猜,复刻这颗魔法石,需要用到这方面的知识?”
“完全正确。”银辉教授点头,特利珀特之石的具体效果与运行原理,我已经整理在你们蹄上的资料里了。大家先仔细看一遍,有任何疑问,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他补充道:“需要提醒的是,特利珀特之石本身的原理,以现代符文学的眼光来看并不算极端复杂,但这结论是建立在我们已经对其完成解析的基础上。如果要求一比一还原古代符文架构,那依然是一项颇具挑战性的工作。”
我低下头,开始快速而仔细地阅读桌子上的资料:
特利珀特之石
一枚镌刻着微型复合空间法阵的特殊石制载体。
使用者需向其注入足以让法阵启动的自由魔力,使其进入待激发状态。
当载体受到足够的外部冲击时,法阵将瞬间完全启动。
法阵的首要功能是记录冲击点的精确空间坐标。
然后,法阵会将注入魔力的使用者传送至该记录坐标点。
无论传送是否成功,只要特利珀特之石遭受过一次足够的冲击,其法阵结构都会因为物理变化而永久失效,无法再次使用。
……
“这东西的设计……看上去似乎缺乏安全保障。”雁坪第一个发表看法,“传送魔法本身极其精密,即便这个法阵不算复杂,但如果记录下的坐标点位于狭窄、半空或有其他危险的区域,使用者可能会面临严重风险。”
他抬头看向教授:“资料里似乎没有提及任何保险或纠错机制。您是……遗漏了吗?”
“这正是它本来的样子。”银辉教授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去看雁坪指出的行段,直接解释道,“古代魔法制品的研究与制造,远没有现代这么规范和安全至上。许多类似的魔法石都存在这种功能纯粹但风险自担的特点。”
他话锋一转,用蹄子轻敲额头:“不过,雁坪倒是提醒了我一件差点忘记说明的事。我们本次的任务,并不仅仅是复刻。”
“在成功复刻出具备基础功能的特利珀特之石后,我们还需要尝试优化它——为它加上可靠的安全保险机制。这是我之前思考过,但未能完美解决的难点。传统的保险符文组太过复杂,如果全部镌刻上去,特利珀特之石恐怕就不再是一块便于携带的卵石,而会变成一块笨重的石板了。”
“所以这就是这次任务的难点所在?”鹿栖挑起眉毛,询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银辉教授沉吟道,“当然,这部分属于附加题。毕竟是很古老的物件了,此前我与法阵构造学院的几位同仁交流时,大家对此也没什么太好的思路。”
“教授,我有一个初步想法。”我举起蹄子,“我们可以考虑,将石头内部蚀空,在内部空腔镌刻安全符文组?这样能在不显著增加外部体积的前提下,集成更多功能。”
“思路不错,但会牺牲其最大的优点之一——便携性与稳定性。”银辉教授立刻指出了关键问题,“想象一下,如果内部镌刻了复杂而精密的法阵,那么即便是日常携带中的轻微磕碰颠簸,也可能导致内部结构发生微小的物理形变,从而使法阵提前失效或变得不稳定。这意味着你无法随身携带多枚,甚至单独携带一枚时,也需要极其小心,避免任何剧烈运动。那么,它的实用性就大打折扣了。”
……
会议室陷入了一阵安静的思考。每匹小马都盯着面前的资料,或蹙眉,或若有所思。
片刻后,银辉教授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静。
“好了,年轻的探索者们,”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我知道这道附加题颇具难度。事实上,你们也不必一开始就为此耗费所有心力。优先确保基础复刻的成功,这才是根本。”
他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和资料:“老规矩,有任何进展或问题,随时到H306办公室找我。那么,本次例会到此结束。”
我们纷纷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就在大家准备离开会议室时,银辉教授忽然去而复返,从门边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走,“不知道各位晚上是否有空?我们课题组,或许该一起聚个餐,好好庆祝一下这次在学院竞赛中取得的了不起的进步。”
“我无所谓。”时序沙懒洋洋地回应。
“我有空!”回兴立刻响应。
暮归羽绒、雁坪和鹿栖也相继点头。
“很好。”教授脸上的笑容加深,“那么,今晚七点,学院西门集合。我知道有家火锅店,味道相当不错。”
……
……
……
星期二,天气晴。
我像往常一样,埋头在《空间锚点浅析》的书页间。上个星期被团队竞赛占据太多精力,不止回兴的补课进度耽搁了,银辉教授推荐的书单我也落下不少。趁着课题组其他成员都在上课,我正好能安静地自学追赶。
按理说,这本该是我效率最高的时候——过去一个月一直如此。
可今天,我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合上书,用蹄子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好吧,我承认。也许是上周那场耗尽全力的决赛太过激烈,余波仍未平息;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倦怠期。总之,此刻书页上的文字和公式仿佛隔了一层薄雾,难以清晰地记入脑海。
或许……我该休息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迅速摁灭。得了吧,琥珀叶,想想你是为什么拼尽全力也要挤进这所天才独角兽学院的?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学习魔法,向所有小马证明——即便没有独角,也照样能掌握魔法的精髓,至少是理论的精髓。拿出你的决心来!你必须努力努力再努力!
而且你昨天已经放松过了!
我不信邪,再次翻开典籍。
两秒钟后……
“砰。”
我再次合上书,额头轻轻抵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等一下……我忽然睁开一只眼睛,视线落在书侧那些因频繁翻动而略显毛糙、层次不齐的纸页边缘上,它们像极了地质层里的沉积岩。
我是不是……遇到瓶颈了?我是说,也许闭门造车到了极限,我需要的不是更用力地硬啃,而是一位能引导思路的老师。
我咻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对啊!这真是个被忽略的盲点!来到学院一个多月了,我竟然从未踏进过任何一间教室去旁听课程!这简直是在浪费这座知识宝库!感觉生命的这一个月都被我虚度了!
就这么决定了!当务之急是先去教务处查查全校课表,这个时间点,说不定正好有「空间锚点」相关的课程正在讲授。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迅速将可能用到的书籍塞进鞍包,戴上帽子,背好鞍包推门而出。
远处墙角,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一闪而过,我没在意,或许是其他课题组的学生。我看着怀里的地图,按照地图的指引朝着教务处的方向快步走去。
……
“我看看啊……空间锚点与向量绪论、空间传送原理、空间传送符文组设计……分得可真细。”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写满密麻字迹的课表。课程虽然很多,但绝大部分都不是今天下午的时间段。
我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草草记下几个看起来有趣,也许日后可以旁听的课程名。说实话,偶尔走出书本和仓库,来教室里听听课,感受一下学院的教学氛围,或许也不错。
不过课程虽然很多,但绝大部分都不是今天下午的时间段。我记录下几个有趣的课程,说实话,偶尔来听听课也不错。
忽然,我的视线在其中一面课表上停住。
“《空间锚点应用理论》,星期二下午四点,主教楼B203……”
就是它!时间就在今天下午,而且地点离这里不远!
我核对了一下怀表——距离四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我慢慢走过去,或许还能在教室附近找个地方,把《空间锚点浅析》里相关章节再预习一遍。
……
主教楼B203是一间中型阶梯教室。我提前十分钟到达,上一节课在三点四十分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我来得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教室里也有比我更早提前到的小马;不过考虑到下课的时候很多学生会一齐从教室里涌出来,夸张点说,我可不想体验液压机的感觉。
我选了一个略微靠前的位置,将鞍包放下。
“……琥珀叶?!你怎么在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说话的是一个浅金色鬃毛的小马,“鹿栖!”
我有些惊喜,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他。
但鹿栖的表情却不太高兴,除了惊讶,还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烦躁。
“噢,你应该知道银辉教授交给我们的任务和空间理论有关系吧。”我扬了扬蹄子里的书,“自学效率太低,所以打算来听两节课,而且如果可以的话,现场还有老师解答我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他看上去似乎有些郁闷。他看了看教室墙壁上的电子表,蹄子摸着后脑勺,“我知道银辉教授给了你旁听课程的权利,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使用了它。”
我盯着他。
“噢……呃,我并不是说你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立马意思到自己的语言有些歧义,“只是你居然正巧选到了我们班的课程。”
“有什么问题吗?”
“呃……对,问题……”鹿栖顿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题是,你不害怕吗?”
我彻底懵圈,“害怕什么?”
“其他小马异样的眼光,一个陆马来听魔法课,可能会被嘲笑……甚至更糟。”
我挑了挑眉,“就像你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鹿栖一时语塞。
“好吧鹿栖,我感谢你提醒我自己有多么与众不同,但是你不应该拿它和求学这件事做比较,这只会让我更加坚定地走下去。我会完成银辉教授交给我们的任务——和你们一起。”
我抬蹄轻轻碰了碰头上的鸭舌帽:“更何况,我知道自己的实力。我指挥过你们拿下学院竞赛第二名。而且,我还有这个。”
鹿栖一只蹄子拍在自己脸上。
“好吧好吧,我只是给你提个醒琥珀叶,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没有。”
“我相信你。”我盯着他的眼睛。
鹿栖叹了口气,转身向教室后排走去。
我朝后面望了一眼,只瞟了一眼他的身影,就再次收回目光。
大概过了几十秒,我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吗?好久……”
模糊的对话飘进耳朵里,我暗自叹气。这大概就是公共教室的弊端了,总免不了这样那样的打扰。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页上,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们稳拿第一吗?结果还不是被麒龙组压了一头,废物。”
“当初申请进课题组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打脸了吧?真是自不量力。”
“……”
尖锐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猛地转过头看去,视线直冲教室最后排。只见三五成群的独角兽正围成一圈,把鹿栖堵在中间,嘲笑似的数落着他,那模样如同闻到了腐肉的鬣狗。
鹿栖皱着眉头,脸上的郁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怒意。他绷紧了身体,似乎随时都想冲出包围圈。
“你们打算现在兑现这个赌局?恕我直言,教室可不是个好地方,而且现在马上要上课了。”
“当然不是现在。”一个声音响起,为首的是匹米白色的独角兽,他用蹄子点了点鹿栖的胸口,语气里满是戏谑,“谁不知道你鹿栖神龙见首不见尾?上课是唯一能堵到你的时候。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忘了赌约,别到时候怂了跑路。”
他撞开鹿栖,趾高气昂地从他身边走过。其他独角兽也纷纷效仿,一个个用肩膀顶开鹿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我皱起眉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
课堂的氛围很好,该说不愧是小马国的顶尖学府,老师的授课水准一流。虽然很多东西是我曾经自学过的,但再来一遍,还是查漏补缺了不少细节。
可即便如此,后排那番争执的画面,还是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们口中的赌局是什么?那些小马想对鹿栖做什么?是霸凌吗?为什么从来没听鹿栖说过?
课间休息,后排果然又传来一阵骚动,只是这次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怎么听都听不真切。
我再次扭头望去。鹿栖的座位空了,连同那几个找他麻烦的独角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合课前的情景,我可不会相信他们是结伴去上厕所这么简单。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冲出教室。走廊外,我几乎立刻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们打算去楼上?
我皱着眉,加快了脚步。一层一层地找过去,始终没看到鹿栖的身影,直到我推开通往楼顶的那扇门。
楼顶的确是个鲜有小马上来的地方,而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身影如今却正在这里,被那五个独角兽围在正中间。
“来,鹿栖,自己留个证明吧。”
米白色的独角兽开口了,他的独角亮着微光,悬浮着一支笔状物,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录音笔?看到那物品,我立刻明白了什么。这是打算把殴打伪装成正当决斗,用录音笔做伪证!
“你们还需要这个?我以为你们自己能搞定辅导员。”
“多一个保险罢了,能把麻烦降到最小,何乐而不为?”
等等等等等等!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那好吧。”鹿栖似乎耸了耸肩,“我是鹿栖,现在是……”
“等等!”
我看不下去了。
我猛地从楼梯间冲了出去,声音里满是怒意:“你们在干什么?!”
“哟,哪来的小丫头片子?”鹿栖身后,一匹墨绿色的小马挑逗地朝我吹一声口哨,无视了我的问题。
“你是谁?”好在不是所有小马都是无法沟通的小混混,那个米白色的小马——明显是这群小马的头目,他盯着我。
鹿栖朝我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让我走,但我都站出来了,怎么可能退缩?
“我和鹿栖是一个课题组的,姑且算是他的同学。”我皱着眉,目光扫过围在鹿栖身边的几个家伙,“倒是你们,课间时间把他带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呵。”米白色小马轻笑一声,用录音笔指了指鹿栖,“你不知道?鹿栖他没告诉你们?”
我瞟了一眼鹿栖,现在的他眼眸低垂,明显不想多说什么。“告诉我们什么?”
“他跟我们的赌约。”米白色独角兽拖长了语调,故意放大了声音,“他自己亲口说的,如果你们课题组拿不到学院竞赛第一名,就任凭我们处置。”
“是非对称决斗。”鹿栖纠正,“我从没说过我不会还手。”
“都一样。”米白色小马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轻蔑,“你真以为你打得过我们五个?”
“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
“~!@#$%^&*()_+{}|……呃啊,你以为你是监察委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离开,不然连你一起揍。”米白色小马突然暴躁起来,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指向我来的楼梯间。
他突如其来的发癫吓了我一跳,但我很快回过神来。我再次看了一眼鹿栖,他朝我点了点头。
“好吧……”我低头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了一件事,你们要打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对吧。”
那五匹小马疑惑地看着我,只有鹿栖,他似乎料到了我要说什么,一只蹄子拍在脸上做无奈状。
“你们欺负他一个算什么本事,我也是银辉课题组的,这场决斗不应该算上我一个吗?!”
米白色独角兽盯着我严肃的脸,忽然低笑出声:“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主动找上门来挨打的小马。”他侧过头,把这话当成笑话讲给身边的同伴听,引得一阵哄笑。
“黄毛小子,看来你在课题组里挺受欢迎嘛,”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鸷,朝身后指了指,“你们两个,先把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妞解决掉。”
被点名的两匹独角兽立刻朝我扑了过来,一个用魔法悬浮着水管,一个飘着棒球棍,气势汹汹,像两辆失控的火车头。
我突然觉得这也许不是个好主意,他们从哪掏出来的工具?!
我闪身躲过,用一个不那么专业的姿势从他们的夹击中脱身,然后快速向脱身的方向逃跑。
逃到楼顶边缘。我转身,那两只独角兽已经跟上来了,用武器同时朝我脑袋砸去。
我下意识低头,水管和棒球棍险之又险地擦过我的鸭舌帽,我的帽子被打落在地。
然后,那两只独角兽愣了一下,“你不是独角兽……”其中一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抓住机会给他们一人一蹄子敲晕过去。
陆马手段,小子!
我瞟到了被他们打落的鸭舌帽,立刻捡起来重新戴在头上,然后看向鹿栖。
鹿栖的状况不算乐观,正如同之前米白色小马说的那样,可打不过五匹小马……现在看来,他连三匹都可能打不过。
我立刻冲过去支援。那只米白色独角兽看到我,顿时大惊失色,大概没想到我能这么快解决他的两个同伙。
“你还真有两把刷子……”他咬牙切齿,挥舞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木板像扔飞镖般朝我丢来。
我凭借反应向侧方向扑倒,那木板擦着我的脊背飞过,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来。
顾不上疼痛,我顺势翻滚起身,拉进距离。
米白色小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持着一根粗木棍,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拦在我前面,试图和我拉开距离。
但我可不会让他如愿。
我后蹄用力蹬地,猛的前扑,用整个身体狠狠的撞向他!
他试图用木棍将我打飞,但是没用。
“呃!”他闷哼一声,被我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魔法控制的武器掉落在地,我们俩滚做一团。
他反应很快,倒地瞬间就用一只蹄子勒住我的脖子,同时他另一只前蹄微曲,用肘关节狠狠击向我的肋部。
腰部传来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我紧咬牙关,凭借比他们更强的身体素质,死死压住他,空出同样的前蹄还以颜色。
这是纯粹的肉体搏击,但也正是我的优势所在,虽然我没打过架,但是帮家里干农活积累的身体素质也不是一个独角兽能碰瓷的。
我扒开他的蹄子,强行将他按在地上。他还想挣扎,头顶的独角亮起光芒想借助工具,但被我一蹄子砸在鼻子上,他挣扎的力道终于弱了下去,眼神开始涣散。
我喘着粗气爬起来,看向鹿栖那边。他那边也结束了,地上躺着最后两匹失去意识的小马。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浑身脏兮兮的,鬃毛凌乱,正扶着墙喘气,看向我的眼神复杂极了……
“你……”鹿栖开口,“你没事吧?”
“好极了……”我摸了摸我的肋部,可能是肾上腺素的原因,我没感到多痛。“应该没事。”
我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尤其是那个米白色的头目,“他们说的赌约,到底怎么回事?”
鹿栖沉默了几秒,走到那个头目身边,用蹄子捡出那支录音笔,一脚踩碎。
“一场愚蠢的意气之争 ”他声音很轻,“入学的时候和他们有点矛盾,大概是看不惯我的态度,他们就老是找我麻烦。我本来没理他们,直到申请课题组的时候,他们偷偷把我的申请表投到了银辉课题组。我当时气坏了,和他们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他们就变本加厉地给我使绊子。”
“直到上个学期,他们和我打赌,说银辉课题组在这学期的学院竞赛中如果能拿到第一名,他们就不再找我麻烦;相反,就要随他们处置。”他笑了笑。“结果你也看到了。”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默默挨一顿打,不告诉任何小马?”我有些生气,不只是气他的隐瞒,更气的是他这种解决方法,“这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赢了,只是拿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他们赢了,却能名正言顺地揍你一顿!”
“为什么你不告诉辅导员或者银辉教授呢?!”
“这是我自己的事。”鹿栖倔强地别过脸。
“自己的事?!”我忍不住提高声音,“拜托!不要倔得像条鹅一样!你不是一个人,你有爱你的父母,在乎你的老师,和你一起攻克难题的朋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被打的鼻青脸肿地回去,我们会看不出来?会不闻不问?”
鹿栖依旧偏着脑袋,不愿意看我。
我叹了口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抱歉……”他终于开口,目光转向我,带着愧疚,“让你今天卷入这场麻烦中,这本来不关你的事。”
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走到楼梯口,捡起我的帽子拍了拍灰,重新戴好。“走吧,课还没结束呢。虽然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去一趟医务室。”
鹿栖看着我把帽子重新戴正,遮住了没有角的额头,又看了看地上晕倒的那些家伙。
“他们醒来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提醒道。
“那就让他们来!”我打了个响鼻,“下次记得叫上大家一起,还有银辉教授,我看到底是谁有道理。”
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好。”他说。
去医务室的路上,鹿栖忽然低声说:“谢了,琥珀叶。”
“不客气。”我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空间锚点应用理论》这门课,之前的笔记你得帮我抄一份,毕竟……”我咧了咧嘴,“我可是为你耽误了半节课,还光荣负伤了。”
鹿栖哭笑不得,“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