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塞拉斯蒂亚公主立刻向前迈了一步,洁白的身躯如同一道屏障,挡在我和这个半马半虫的……异形中间。此时,她那淡紫色的眸子当中,罕有地透露出一丝寒意,额前长长的独角也危险地流转着金色光芒。
“邪茧女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异形咧开嘴,尖锐地笑起来。在她笑的时候,我都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那四颗尖锐的犬牙,看起来更加瘆人了。
“哈!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这可是*众生大会*,众生——自然包括我们幻形灵。还是说,公主殿下依然认为我们不算‘智慧种族’?”
她的目光越过高大的天角兽,充满兴趣地看着我。从她硕大眼睛里面射出的尖锐目光,让我不禁全身一阵发毛。
“我可对你这个老对手没什么新鲜话可说,塞莉。恰恰相反,我倒是对你很格外好奇呢……亨利先生。”
塞拉斯蒂亚的身躯似乎绷紧了些,羽翼微微张开,在地面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
“你究竟要干什么?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不介意让你再重温一次婚礼那天的教训……”
那叫“邪茧”的异形却嗤笑一声,径直用肩膀(如果那覆盖甲壳的部位能称之为肩膀)不甚客气地挤开公主,朝我走来。接着,她把那覆盖黑色几丁质、像奶酪一样布满孔洞的蹄子搭在我的肩膀上。虽然不甚沉重,但那坚硬而冰冷的触感却诡异至极。
“伤害?哦,恰恰相反,小家伙。你的出现,让我知道星空之外还有如此丰美的牧场……想想看,一整个世界的‘爱’在等着喂养我的孩子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塞拉斯蒂亚的声音冷得让周围的空气几乎结了霜。
“慢着……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还是和几百年前一样天真,塞莉。自这位小可爱踏进你的城堡那一刻,藏在其中其中工蜂们看到、听到的一切,便已通过蜂巢意识汇入我的思绪。惊喜吗?”
真他娘的有意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异形居然只吃我们的……爱?哦真是谢天谢地了,不是吃的我们的血肉,毕竟我可不喜欢那个叫《异形》的古老恐怖片。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黑色的虫虫马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之前在暮光闪闪那里看到的历史书和那个国际公敌提案,都明明白白地显示:他们是熟练的渗透者、颠覆者,为获取情感能量可以随时发动一场全面战争。
大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飞转。她的表现显示,她并非无法沟通的野兽,而是有着明确生存需求、社会结构和战略思维的智慧种族领袖。只是幻形灵获取生存资源的方式,与大多数种族的道德和安全感产生了剧烈冲突。或许,我可以尝试从逻辑和利益角度切入,从而让她可以和我们达成某种共识?不过首先,面对这种习惯于威慑和掠夺的对手,我必须得拿出点气势来……
于是,我大笑起来。不是紧张的笑,而是一种生意人听到离谱报价时,几乎带有一丝嘲弄的哂笑。
“哈哈哈哈哈哈!您TM是认真的吗,女王殿下?”
她那双硕大的绿色眼睛里面,一开始的耀武扬威与戏谑瞬间被不解和恼怒所取代。
“你在笑什么,蠢货?”
“你想把人类也当作你们的食物来源吗?哦殿下,您挑选冤大头的本事可真不怎么样。”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背后那昆虫结构的膜翼颤动着。
“等我的孩子们取代人类军队的最高指挥官、渗透进你们社会的每个角落的时候,你最好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哈,我就知道你会拿出这招来唬我!首先,你以为我们人类会蠢到跑过来和你们打陆战?大错特错!我们只会用飞船在你根本触及的同步轨道上对你倾泻伽马激光、反物质导弹和质子鱼雷——管你的变形能力多么巧夺天工,最终也只是被化为灰烬的血肉之躯罢了。”
哪怕是隔着几丁质外壳,我都可以察觉到她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再其次,就算你那群‘孩子们’能改头换面侥幸混入我们中间,我们有一种叫做‘基因测序’的技术。它不看你外表,不读你思想,只分析生命最底层的蓝图。幻形灵的基因序列,哪怕是和经过任何基因改造的人类,也存在着决定性的、无法伪装的差异。把可疑个体‘请’进实验室,五分钟内就能出结果。到时候……”
我故意停顿,仅仅盯着她的眼睛。
“作为蜂巢意识的主脑,当某个‘节点’被以医学研究的名义……深入探究时,您是否也能清晰地感同身受呢?”
我这一席话出口,她立刻就像是被一条踩了尾巴的蛇一样,张大嘴巴伸出分叉的舌头,对我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说来也是有趣,她明明是小马和昆虫的结合体,现在的样子却和地球上的猫咪生气的时候拱起背哈气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几分诡异的可爱呢。
见此情景,我打出了“威胁”牌组里的最后一张牌,不过已经是胡编乱造出的内容了:
“哦,向你透露一条地球联合国的最高机密吧。联合国军方的‘巨像计划’已经进入了最终测试阶段。具体细节您不必知道,简单来说——我们有能力让一颗行星的地壳板块彻底重组,或者用一束强大的中子羽流,高效地……净化星球表面所有的碳基生命。您觉得,您的虫巢,比起一整颗行星的生态系统,哪个更坚韧一些?”
这段话虽然是我缝合一堆科幻作品以后信口胡说的东西,但似乎依然起到了非常良好的效果。邪茧女王周身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甲壳摩擦发出轻微的“喀喀”声,仿佛在颤抖。
此时,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尖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你究竟要干什么?我只是想喂饱我的孩子们!这有什么错?”
大棒已经挥过了,轮到胡萝卜了。
这个动作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我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光滑的甲壳。
“我理解,女王殿下。其实我们没有那么好战,而是更希望和其他种族达成合作共赢的协议。是的,作为智慧种族,生存也是你们的权利。您在寻找稳定、可持续的情感能量来源,对吗?所以,也许我们可以共同探索更稳定的获取方式,我们在技术上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也许可以帮你们的忙。而且……您和您的子民们应该不愿意永远躲在阴影里,被整个大陆视为瘟疫吧?万一哪一天所有的种族——小马、狮鹫、龙、骏鹰、牦牛——同时向你们宣战,你们又将如何应对?”
她微微低下头——这似乎是她同样漫长的生命当中极少的屈服表现。
“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让海德昂给我倒了一杯香气馥郁的茶润润喉咙(不得不说众生大会的茶歇挺不错),然后继续说:
“更重要的是,女王殿下,人类仰望星空,是为了寻找同伴,而非敌人。你们的存在让我们可以确定,宇宙当中的智慧生命绝对不仅仅只有你和我。但是……星海当中一定只有善意吗?难道等他们来进攻、掠夺你们的时候,你们还把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内斗当中?面对未知的威胁,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对不对?”
等我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内心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斗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塞拉斯蒂亚公主都只是静静等待着,未发一言。
半晌,她终于抬起头来,对着塞拉斯蒂亚说:
“好吧,这个家伙说的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我们确实应该……达成共识了。晚些时候我得去坎特洛特一趟,和你们商议……”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和平协议的事情……”
塞拉斯蒂亚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很高兴幻形灵和小马之间的冲突能以这种方式解决,邪茧女王。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翻开新的篇章。”
在接下来的会议当中,我和邪茧女王分别上台发言,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也不奇怪,毕竟对他们来说,这确实是历史性的一刻。我敢肯定,接下来他们之间的外交活动将会异常活跃,这下可苦了那群外交官咯。
在回去的飞艇上,塞拉斯蒂亚对我说:
“今天多亏了你,亨利先生。你展现了非凡的勇气与智慧。不仅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冲突,更可能为这片大陆带来久违的、真正的和平契机。我由衷对你表示感谢。”
我大大咧咧地对她笑了笑。
“嘿公主殿下,我可是个星际商人啊——口才不好的话我早就把自己的裤子都给亏没了。”
既然我对这个世界的格局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了解,我现在还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所以该干正事了。
于是,在回到皇宫以后,趁邪茧女王和塞拉斯蒂亚公主商谈协议的时候,我熬了个大夜去编写用来发送给地球联合国的报告,例如行星数据、生态样本分析、社会结构观察,我还分出了好几个额外的板块,去详细描述幻形灵文明这个独特的存在,以及对这片大陆国际多边关系的观察报告。而当我忙活的适合,一旁的海德昂也协助整理了海量的图片、视频和音频资料,确保这份《半人马-1行星(暂定名)全面调查报告及首次接触总结》尽可能客观、详实。
待到深夜,我因为喝下了过多速溶咖啡而不得不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换班的夜之守卫(长着蝙蝠翅膀的小马,真是奇怪)看到我通红的眼珠子,都被吓得后退一步。不过谢天谢地,在塞拉斯蒂亚升起太阳的那一刻,我终于敲下了报告的最后一个字。接下来,就等着把这玩意发给联合国了。
等不及休息一下,我立刻打开了地球联合国政府官网,对着那么多一串部门组织,苦恼地揉了揉脑袋。联合国科技部、联合国防卫军、联合国宇航局、联合国外交部……我TM应该把这玩意发给谁啊?要知道,这份报告的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探索发现”,它涉及了外星文明接触、潜在外交关系建立、甚至可能影响人类未来的星际政策。。
算了,去他的吧。我心一横,直接把报告和附件打包以后,给这些部门的邮箱挨个发了一份——希望他们不要因为扰乱联合国政府工作秩序而把我抓起来。在邮件的最后,我简要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将尽快带领小马国官方代表返回地球,进行正式建交预备会谈,恳请联合国方面予以接待和指导。
在客房里抓耳挠腮地等了不知道多久,联合国方面的回信终于来了。发件人栏那个简短却极具分量的头衔让我精神一振。信的内容措辞严谨而热切,显然我的报告在联合国高层激起了巨大波澜。随信附上的,是一份正式的电子聘书——地球联合国驻小马国特命全权代表。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看到这行字时,我还是有种“这下玩大了”的不真实感。当然,聘书下面还有一份给塞拉斯蒂亚公主的正式外交照会,通篇都是优美而……晦涩的外交辞令。我扫了两眼,就决定把它丢给海德昂深度解析并翻译成稍微通俗易懂一些的小马语版本,然后再转呈公主。
如果抛开那些客套话,那么回信的核心意思很明确:充分肯定我的贡献,迫切希望我尽快返回地球进行详细汇报,并强烈建议我“邀请一位具备正式外交身份、能代表该文明官方立场的外交人员同返,以便开启最高层级的对话渠道”。
我对着邮件一遍摩挲下巴一遍思考,暮光闪闪学识渊博,是绝佳的学者和文化使者,但外交谈判非她所长;瑞瑞精于社交和礼仪,但本质上仍是商人思维;云宝黛西……还是算了。苹果杰克、萍琪派或小蝶更不合适。看来,使团名单上确实需要一个“专业选手”。但至于具体的马选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也许我应该问问塞拉斯蒂亚公主的意见?
找到塞拉斯蒂亚公主时,她刚结束与邪茧女王又一轮漫长而艰难的会谈,哪怕是作为强大的天角兽,她脸上的疲惫也依然掩饰不住。而我将联合国的回信(特别是关于外交代表的部分)给她看过后,她也陷入了沉思。
“嗯……贵国政府的考虑非常周全。暮暮和她的朋友们,更适合作为文化与友谊的桥梁。至于正式的外交官……也许我可以推荐我的侄子加入你们的使团。”
哪怕是在公主面前,我的脸也立刻拉了下来。
“……蓝血?!”
她温和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有些……被宠坏了,而你和他之间也有些误会。但请你相信,在涉及王国重大利益和正式外交场合时,他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举止得体,言辞敏锐,能够准确传达王国的立场。我以公主的身份向你保证,他会明白此事的分量,并暂时将个马好恶置于一旁。”
公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还有什么办法?唉,那我只能去找他谈谈,希望他别对我尥蹶子。
好消息也有,这个公子哥倒是非常好找——我隔了老远就能看到他那吊儿郎当的白色身影,正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完美无缺的金色鬃毛。
且慢……也许在谈正事之前,我还可以再小小地整他一下。
于是我走上前去,装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日安,王子殿下。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
他鼻孔朝天,狠狠地打了个响鼻,甚至都懒得看我一眼。
“看来我们的王子殿下可是日理万机啊,都忙到没有功夫搭理我这样的‘贱民’了呢。看来,前往地球联合国的使团成员,我只能另选其他马了哦……”
那白色雄马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看得出来,他虽然竭力维持着侧目的姿态,但眼角的余光已经牢牢钉在了我身上。
“哦,顺便一提,总统先生似乎对人类遇见的第一个外星文明来的朋友非常好奇……所以,到时候应该会给代表团最高规格的接待水平,符合王子身份那种呢。”
他不自然地用前蹄捋了捋鬃毛。
“哼……虽然我对这种普通的外交活动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是为了两个世界的友好交流……也许我可以考虑从我的时间表当中挤出一点点时间,屈尊前往那个叫‘地球’的地方。”
他依然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尾音里的一丝急切彻底出卖了他。
“毕竟,这种重大外交场合,还是需要像我这样有身份的小马来撑场面的。不过……你说的‘最高规格’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暗笑,但是还是竭力装出专业的样子。
“是的,殿下。联合国总统阁下确实希望能与小马国的皇室代表进行正式会晤。考虑到这是人类与小马的首次接触,对方表示一定会以最高规格来安排接待工作。什么国宴、红毯、21响礼炮、全国媒体直播自不必说,殿下您应该没住过两百层高的酒店豪华套房吧?24小时全天候服务,浴缸都是镀金的呢!”
他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尾巴也开始不自觉地甩来甩去。
“……两百层?镀金的浴缸?……哼,听起来倒是勉强符合我的身份。好吧,为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友谊,这个任务……我就勉为其难从繁重的日程中挤出少许时间,亲赴一趟那个……嗯,叫‘地球’的地方好了!”
我暗自窃喜,看来这招对娇生惯养的贵族简直就是必杀技。
“哎呀呀,王子殿下那么忙,我又怎么好意思打扰您呢?也许我应该找暮光闪闪或者银甲闪闪的。他们的日程应该比您更合适一些吧?”
这时,他以及彻底按捺不住了,语气开始彻底急切起来。
“暮光闪闪?那个三句话不离书本和魔法的宅女?还有她那哥哥?那家伙就是一只会打仗的武夫!他们怎么可以肩负起两个世界外交的重任呢?你们地球人第一次见到的外星文明代表,必须要有足够的分量和威严!不然会让人类看不起我们小马国的!”
我笑了一声,掏出自己的平板电脑。
“暮光闪闪女士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至少她非常聪明,很快就掌握了如何使用人类的电子产品。要不殿下也试试看?”
他忍不住好奇,凑上来用蹄子戳了戳,但平板电脑对马蹄光滑的角质层当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了。这时,他的脸瞬间变得比上次宴会还红。
“哼!……我们才用不上那些奇技淫巧!我们有魔法!优雅而高贵的魔法!比你们那些……会发光的盒子强多了!”
我立刻摆出无辜的表情。
“但是我们人类就是依靠这些科技产品探索群星的啊。再说了,您作为如此优秀的外交官……‘入乡随俗’的道理应该明白吧?不过,至于这个小玩意怎么用,我倒是可以临时教你一下,用这个工具就好了。只不过您不像我们一样有手指,只能用嘴叼咯!”
然后,我掏出一根触控笔,放到他吻部前面,示意他叼起来。
蓝血见我要他用嘴叼这玩意,自己的金色鬃毛都快炸起来了,然后厌恶地别过头去。
“用嘴?!你让我一个独角兽王子,要和那群陆马和天马刁民一样,用嘴叼着笔去操纵这玩意?!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对他赔笑:
“抱歉啦,殿下,我们人类的电子设备似乎和您的魔法不太兼容呢。所以您只能用‘传统’一点的方法了。”
当然,这话完全是我瞎编的,毕竟暮光闪闪已经用魔法把这些电子产品玩得很溜了——我单纯是为了玩他而已。要知道,作为独角兽,他肯定不像和陆马与天马一样熟悉地用嘴控制笔,那场景一定很好笑。
“什么叫‘不兼容’?这破铜烂铁胆敢抗拒我的魔法!”
他气的直咬牙,但估计是想到了我说的‘顶级待遇’,立刻软了下来。于是,蓝血低下头,把那只触控笔叼了起来,发出了含糊的闷哼。
“唔……这样总行了吧?”
我一边窃笑,一边教他这玩意。
“哎对,点这里,殿下……嗯,您果然天资聪颖,很快就掌握窍门了!”
路过的卫兵和侍从看见尊贵的王子竟然会用嘴叼东西,也全都窃笑起来。好了,看来整他的目的已经完全实现,该谈正事了。
“那么,前往地球的外交使团,就恭候殿下大驾了。具体行程,稍后我会请公主与您详谈。”
他愤愤地吐出触控笔,然后盯着我。
“……最好如此。记住你承诺的规格,一丝一毫都不能少。”
“当然了,殿下。必将让您体验到人类最顶级的待客之道。”
好了,外交团队的核心“专业”成员算是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搞定了。接下来,得解决最关键的技术问题:如何安全地把几位外星乘客,包括一位可能随时炸毛的王子,运回地球。
这也就意味着,我得回小马镇找暮光闪闪一趟。
“邪茧女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异形咧开嘴,尖锐地笑起来。在她笑的时候,我都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那四颗尖锐的犬牙,看起来更加瘆人了。
“哈!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这可是*众生大会*,众生——自然包括我们幻形灵。还是说,公主殿下依然认为我们不算‘智慧种族’?”
她的目光越过高大的天角兽,充满兴趣地看着我。从她硕大眼睛里面射出的尖锐目光,让我不禁全身一阵发毛。
“我可对你这个老对手没什么新鲜话可说,塞莉。恰恰相反,我倒是对你很格外好奇呢……亨利先生。”
塞拉斯蒂亚的身躯似乎绷紧了些,羽翼微微张开,在地面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
“你究竟要干什么?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不介意让你再重温一次婚礼那天的教训……”
那叫“邪茧”的异形却嗤笑一声,径直用肩膀(如果那覆盖甲壳的部位能称之为肩膀)不甚客气地挤开公主,朝我走来。接着,她把那覆盖黑色几丁质、像奶酪一样布满孔洞的蹄子搭在我的肩膀上。虽然不甚沉重,但那坚硬而冰冷的触感却诡异至极。
“伤害?哦,恰恰相反,小家伙。你的出现,让我知道星空之外还有如此丰美的牧场……想想看,一整个世界的‘爱’在等着喂养我的孩子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塞拉斯蒂亚的声音冷得让周围的空气几乎结了霜。
“慢着……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还是和几百年前一样天真,塞莉。自这位小可爱踏进你的城堡那一刻,藏在其中其中工蜂们看到、听到的一切,便已通过蜂巢意识汇入我的思绪。惊喜吗?”
真他娘的有意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异形居然只吃我们的……爱?哦真是谢天谢地了,不是吃的我们的血肉,毕竟我可不喜欢那个叫《异形》的古老恐怖片。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黑色的虫虫马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之前在暮光闪闪那里看到的历史书和那个国际公敌提案,都明明白白地显示:他们是熟练的渗透者、颠覆者,为获取情感能量可以随时发动一场全面战争。
大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飞转。她的表现显示,她并非无法沟通的野兽,而是有着明确生存需求、社会结构和战略思维的智慧种族领袖。只是幻形灵获取生存资源的方式,与大多数种族的道德和安全感产生了剧烈冲突。或许,我可以尝试从逻辑和利益角度切入,从而让她可以和我们达成某种共识?不过首先,面对这种习惯于威慑和掠夺的对手,我必须得拿出点气势来……
于是,我大笑起来。不是紧张的笑,而是一种生意人听到离谱报价时,几乎带有一丝嘲弄的哂笑。
“哈哈哈哈哈哈!您TM是认真的吗,女王殿下?”
她那双硕大的绿色眼睛里面,一开始的耀武扬威与戏谑瞬间被不解和恼怒所取代。
“你在笑什么,蠢货?”
“你想把人类也当作你们的食物来源吗?哦殿下,您挑选冤大头的本事可真不怎么样。”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背后那昆虫结构的膜翼颤动着。
“等我的孩子们取代人类军队的最高指挥官、渗透进你们社会的每个角落的时候,你最好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哈,我就知道你会拿出这招来唬我!首先,你以为我们人类会蠢到跑过来和你们打陆战?大错特错!我们只会用飞船在你根本触及的同步轨道上对你倾泻伽马激光、反物质导弹和质子鱼雷——管你的变形能力多么巧夺天工,最终也只是被化为灰烬的血肉之躯罢了。”
哪怕是隔着几丁质外壳,我都可以察觉到她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再其次,就算你那群‘孩子们’能改头换面侥幸混入我们中间,我们有一种叫做‘基因测序’的技术。它不看你外表,不读你思想,只分析生命最底层的蓝图。幻形灵的基因序列,哪怕是和经过任何基因改造的人类,也存在着决定性的、无法伪装的差异。把可疑个体‘请’进实验室,五分钟内就能出结果。到时候……”
我故意停顿,仅仅盯着她的眼睛。
“作为蜂巢意识的主脑,当某个‘节点’被以医学研究的名义……深入探究时,您是否也能清晰地感同身受呢?”
我这一席话出口,她立刻就像是被一条踩了尾巴的蛇一样,张大嘴巴伸出分叉的舌头,对我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说来也是有趣,她明明是小马和昆虫的结合体,现在的样子却和地球上的猫咪生气的时候拱起背哈气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几分诡异的可爱呢。
见此情景,我打出了“威胁”牌组里的最后一张牌,不过已经是胡编乱造出的内容了:
“哦,向你透露一条地球联合国的最高机密吧。联合国军方的‘巨像计划’已经进入了最终测试阶段。具体细节您不必知道,简单来说——我们有能力让一颗行星的地壳板块彻底重组,或者用一束强大的中子羽流,高效地……净化星球表面所有的碳基生命。您觉得,您的虫巢,比起一整颗行星的生态系统,哪个更坚韧一些?”
这段话虽然是我缝合一堆科幻作品以后信口胡说的东西,但似乎依然起到了非常良好的效果。邪茧女王周身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甲壳摩擦发出轻微的“喀喀”声,仿佛在颤抖。
此时,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尖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你究竟要干什么?我只是想喂饱我的孩子们!这有什么错?”
大棒已经挥过了,轮到胡萝卜了。
这个动作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我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光滑的甲壳。
“我理解,女王殿下。其实我们没有那么好战,而是更希望和其他种族达成合作共赢的协议。是的,作为智慧种族,生存也是你们的权利。您在寻找稳定、可持续的情感能量来源,对吗?所以,也许我们可以共同探索更稳定的获取方式,我们在技术上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也许可以帮你们的忙。而且……您和您的子民们应该不愿意永远躲在阴影里,被整个大陆视为瘟疫吧?万一哪一天所有的种族——小马、狮鹫、龙、骏鹰、牦牛——同时向你们宣战,你们又将如何应对?”
她微微低下头——这似乎是她同样漫长的生命当中极少的屈服表现。
“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让海德昂给我倒了一杯香气馥郁的茶润润喉咙(不得不说众生大会的茶歇挺不错),然后继续说:
“更重要的是,女王殿下,人类仰望星空,是为了寻找同伴,而非敌人。你们的存在让我们可以确定,宇宙当中的智慧生命绝对不仅仅只有你和我。但是……星海当中一定只有善意吗?难道等他们来进攻、掠夺你们的时候,你们还把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内斗当中?面对未知的威胁,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对不对?”
等我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内心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斗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塞拉斯蒂亚公主都只是静静等待着,未发一言。
半晌,她终于抬起头来,对着塞拉斯蒂亚说:
“好吧,这个家伙说的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我们确实应该……达成共识了。晚些时候我得去坎特洛特一趟,和你们商议……”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和平协议的事情……”
塞拉斯蒂亚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很高兴幻形灵和小马之间的冲突能以这种方式解决,邪茧女王。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翻开新的篇章。”
在接下来的会议当中,我和邪茧女王分别上台发言,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也不奇怪,毕竟对他们来说,这确实是历史性的一刻。我敢肯定,接下来他们之间的外交活动将会异常活跃,这下可苦了那群外交官咯。
在回去的飞艇上,塞拉斯蒂亚对我说:
“今天多亏了你,亨利先生。你展现了非凡的勇气与智慧。不仅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冲突,更可能为这片大陆带来久违的、真正的和平契机。我由衷对你表示感谢。”
我大大咧咧地对她笑了笑。
“嘿公主殿下,我可是个星际商人啊——口才不好的话我早就把自己的裤子都给亏没了。”
既然我对这个世界的格局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了解,我现在还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所以该干正事了。
于是,在回到皇宫以后,趁邪茧女王和塞拉斯蒂亚公主商谈协议的时候,我熬了个大夜去编写用来发送给地球联合国的报告,例如行星数据、生态样本分析、社会结构观察,我还分出了好几个额外的板块,去详细描述幻形灵文明这个独特的存在,以及对这片大陆国际多边关系的观察报告。而当我忙活的适合,一旁的海德昂也协助整理了海量的图片、视频和音频资料,确保这份《半人马-1行星(暂定名)全面调查报告及首次接触总结》尽可能客观、详实。
待到深夜,我因为喝下了过多速溶咖啡而不得不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换班的夜之守卫(长着蝙蝠翅膀的小马,真是奇怪)看到我通红的眼珠子,都被吓得后退一步。不过谢天谢地,在塞拉斯蒂亚升起太阳的那一刻,我终于敲下了报告的最后一个字。接下来,就等着把这玩意发给联合国了。
等不及休息一下,我立刻打开了地球联合国政府官网,对着那么多一串部门组织,苦恼地揉了揉脑袋。联合国科技部、联合国防卫军、联合国宇航局、联合国外交部……我TM应该把这玩意发给谁啊?要知道,这份报告的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探索发现”,它涉及了外星文明接触、潜在外交关系建立、甚至可能影响人类未来的星际政策。。
算了,去他的吧。我心一横,直接把报告和附件打包以后,给这些部门的邮箱挨个发了一份——希望他们不要因为扰乱联合国政府工作秩序而把我抓起来。在邮件的最后,我简要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将尽快带领小马国官方代表返回地球,进行正式建交预备会谈,恳请联合国方面予以接待和指导。
在客房里抓耳挠腮地等了不知道多久,联合国方面的回信终于来了。发件人栏那个简短却极具分量的头衔让我精神一振。信的内容措辞严谨而热切,显然我的报告在联合国高层激起了巨大波澜。随信附上的,是一份正式的电子聘书——地球联合国驻小马国特命全权代表。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看到这行字时,我还是有种“这下玩大了”的不真实感。当然,聘书下面还有一份给塞拉斯蒂亚公主的正式外交照会,通篇都是优美而……晦涩的外交辞令。我扫了两眼,就决定把它丢给海德昂深度解析并翻译成稍微通俗易懂一些的小马语版本,然后再转呈公主。
如果抛开那些客套话,那么回信的核心意思很明确:充分肯定我的贡献,迫切希望我尽快返回地球进行详细汇报,并强烈建议我“邀请一位具备正式外交身份、能代表该文明官方立场的外交人员同返,以便开启最高层级的对话渠道”。
我对着邮件一遍摩挲下巴一遍思考,暮光闪闪学识渊博,是绝佳的学者和文化使者,但外交谈判非她所长;瑞瑞精于社交和礼仪,但本质上仍是商人思维;云宝黛西……还是算了。苹果杰克、萍琪派或小蝶更不合适。看来,使团名单上确实需要一个“专业选手”。但至于具体的马选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也许我应该问问塞拉斯蒂亚公主的意见?
找到塞拉斯蒂亚公主时,她刚结束与邪茧女王又一轮漫长而艰难的会谈,哪怕是作为强大的天角兽,她脸上的疲惫也依然掩饰不住。而我将联合国的回信(特别是关于外交代表的部分)给她看过后,她也陷入了沉思。
“嗯……贵国政府的考虑非常周全。暮暮和她的朋友们,更适合作为文化与友谊的桥梁。至于正式的外交官……也许我可以推荐我的侄子加入你们的使团。”
哪怕是在公主面前,我的脸也立刻拉了下来。
“……蓝血?!”
她温和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有些……被宠坏了,而你和他之间也有些误会。但请你相信,在涉及王国重大利益和正式外交场合时,他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举止得体,言辞敏锐,能够准确传达王国的立场。我以公主的身份向你保证,他会明白此事的分量,并暂时将个马好恶置于一旁。”
公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还有什么办法?唉,那我只能去找他谈谈,希望他别对我尥蹶子。
好消息也有,这个公子哥倒是非常好找——我隔了老远就能看到他那吊儿郎当的白色身影,正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完美无缺的金色鬃毛。
且慢……也许在谈正事之前,我还可以再小小地整他一下。
于是我走上前去,装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日安,王子殿下。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
他鼻孔朝天,狠狠地打了个响鼻,甚至都懒得看我一眼。
“看来我们的王子殿下可是日理万机啊,都忙到没有功夫搭理我这样的‘贱民’了呢。看来,前往地球联合国的使团成员,我只能另选其他马了哦……”
那白色雄马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看得出来,他虽然竭力维持着侧目的姿态,但眼角的余光已经牢牢钉在了我身上。
“哦,顺便一提,总统先生似乎对人类遇见的第一个外星文明来的朋友非常好奇……所以,到时候应该会给代表团最高规格的接待水平,符合王子身份那种呢。”
他不自然地用前蹄捋了捋鬃毛。
“哼……虽然我对这种普通的外交活动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是为了两个世界的友好交流……也许我可以考虑从我的时间表当中挤出一点点时间,屈尊前往那个叫‘地球’的地方。”
他依然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尾音里的一丝急切彻底出卖了他。
“毕竟,这种重大外交场合,还是需要像我这样有身份的小马来撑场面的。不过……你说的‘最高规格’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暗笑,但是还是竭力装出专业的样子。
“是的,殿下。联合国总统阁下确实希望能与小马国的皇室代表进行正式会晤。考虑到这是人类与小马的首次接触,对方表示一定会以最高规格来安排接待工作。什么国宴、红毯、21响礼炮、全国媒体直播自不必说,殿下您应该没住过两百层高的酒店豪华套房吧?24小时全天候服务,浴缸都是镀金的呢!”
他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尾巴也开始不自觉地甩来甩去。
“……两百层?镀金的浴缸?……哼,听起来倒是勉强符合我的身份。好吧,为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友谊,这个任务……我就勉为其难从繁重的日程中挤出少许时间,亲赴一趟那个……嗯,叫‘地球’的地方好了!”
我暗自窃喜,看来这招对娇生惯养的贵族简直就是必杀技。
“哎呀呀,王子殿下那么忙,我又怎么好意思打扰您呢?也许我应该找暮光闪闪或者银甲闪闪的。他们的日程应该比您更合适一些吧?”
这时,他以及彻底按捺不住了,语气开始彻底急切起来。
“暮光闪闪?那个三句话不离书本和魔法的宅女?还有她那哥哥?那家伙就是一只会打仗的武夫!他们怎么可以肩负起两个世界外交的重任呢?你们地球人第一次见到的外星文明代表,必须要有足够的分量和威严!不然会让人类看不起我们小马国的!”
我笑了一声,掏出自己的平板电脑。
“暮光闪闪女士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至少她非常聪明,很快就掌握了如何使用人类的电子产品。要不殿下也试试看?”
他忍不住好奇,凑上来用蹄子戳了戳,但平板电脑对马蹄光滑的角质层当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了。这时,他的脸瞬间变得比上次宴会还红。
“哼!……我们才用不上那些奇技淫巧!我们有魔法!优雅而高贵的魔法!比你们那些……会发光的盒子强多了!”
我立刻摆出无辜的表情。
“但是我们人类就是依靠这些科技产品探索群星的啊。再说了,您作为如此优秀的外交官……‘入乡随俗’的道理应该明白吧?不过,至于这个小玩意怎么用,我倒是可以临时教你一下,用这个工具就好了。只不过您不像我们一样有手指,只能用嘴叼咯!”
然后,我掏出一根触控笔,放到他吻部前面,示意他叼起来。
蓝血见我要他用嘴叼这玩意,自己的金色鬃毛都快炸起来了,然后厌恶地别过头去。
“用嘴?!你让我一个独角兽王子,要和那群陆马和天马刁民一样,用嘴叼着笔去操纵这玩意?!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对他赔笑:
“抱歉啦,殿下,我们人类的电子设备似乎和您的魔法不太兼容呢。所以您只能用‘传统’一点的方法了。”
当然,这话完全是我瞎编的,毕竟暮光闪闪已经用魔法把这些电子产品玩得很溜了——我单纯是为了玩他而已。要知道,作为独角兽,他肯定不像和陆马与天马一样熟悉地用嘴控制笔,那场景一定很好笑。
“什么叫‘不兼容’?这破铜烂铁胆敢抗拒我的魔法!”
他气的直咬牙,但估计是想到了我说的‘顶级待遇’,立刻软了下来。于是,蓝血低下头,把那只触控笔叼了起来,发出了含糊的闷哼。
“唔……这样总行了吧?”
我一边窃笑,一边教他这玩意。
“哎对,点这里,殿下……嗯,您果然天资聪颖,很快就掌握窍门了!”
路过的卫兵和侍从看见尊贵的王子竟然会用嘴叼东西,也全都窃笑起来。好了,看来整他的目的已经完全实现,该谈正事了。
“那么,前往地球的外交使团,就恭候殿下大驾了。具体行程,稍后我会请公主与您详谈。”
他愤愤地吐出触控笔,然后盯着我。
“……最好如此。记住你承诺的规格,一丝一毫都不能少。”
“当然了,殿下。必将让您体验到人类最顶级的待客之道。”
好了,外交团队的核心“专业”成员算是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搞定了。接下来,得解决最关键的技术问题:如何安全地把几位外星乘客,包括一位可能随时炸毛的王子,运回地球。
这也就意味着,我得回小马镇找暮光闪闪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