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众映射 - 不灭之物

二 · 笼,找寻着鸟

第 2 章
6 年前
普众映射
  
不灭之物
  
作者 Chatoy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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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笼,找寻着鸟    2. A Cage, In Search Of A Bird
 
“我如一个笼,找寻着一只鸟。”
——弗兰兹 · 卡夫卡
 
说服老妈让她留在房间,费了不少口舌,但争执过,母亲气冲冲地离开家,妹妹告诉她‘你总是把事情全搞砸!’,父亲拍了拍她,说会想办法解决问题后,格雷高亚终于单独留在了家里。
 
她立刻崩坏,又哭起来,蹄子擦眼泪真不方便。毛茸茸的球节【注1】倒是很适合代替袖子用来擦鼻涕,可这也不足以令她心情好转。更糟糕的是,鼻涕在金黄色的毛上干结成一团,弄得毛毛粘在一起,一点儿也不舒服。她发现,发脾气的时候,用蹄子砸枕头特别解气,可是似乎有点太解气了——枕头的缝线都裂开了,格雷高亚突然很庆幸,自己睡的是泡沫枕头,不是羽毛枕头。
 
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父母和妹妹离开后,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格雷高亚摇了摇硕大的小马脑袋,为自己的浪费时间有些生气。她意识到,如果不想被专家带走,她就得想办法适应新的身体。‘目前的身体,’她连忙补充。现在她只能依靠希望,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遭遇的事情可以消除,或是能自行消退。
 
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走路。永远这么呆在床上,准会把她送进高墙。
 
格雷高亚将自己的小马身体移到床垫边缘。床单完全被拽到了那一边,小半的床垫露了出来。她端详着地板,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过了一会儿,她决定先试试正常站立。格雷高亚推测,既然家里人看不出来她变了样,摸到她的身体也感觉不到异常,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变形,或许自己只是得上了严重而逼真的幻觉病。如果真是这样,那不管她的感官怎么说,她的身体就是完全正常。
 
她将后腿伸过床边,用前腿推动身体。疼痛令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倒向左侧臀,避免尾巴向后猛折。尾巴还是痛了好几分钟,但没断真是太好了。产生了担心尾巴折断的念头,令格雷高亚对幻觉的希望有了些许动摇。但她在自己堕入绝望之前,稳住了心态——她已经哭够了。现在,她得专心应对蹄上的任务。
 
她将自己继续向下推,向左边偏过身,她的后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就是碰不到地。小马的腿比人类要短,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深深不安。除非她能让自己坚信腿长的变化也是幻觉,否则就非得想想别的办法。
 
格雷高亚翻过身趴在床上。现在她的尾巴不会受痛了,更重要的是,她可以一点点滑下床沿,一直滑到蹄子和地面接触为止。这样一来,就算是她失去平衡,也不会摔伤自己。格雷高亚用前腿推着,扭动着身体,她的下身终于全越过了床崖,她的体重很快就落到了自己的后腿上。
 
肚子抵着床边。她估算,自己应当只有人类时的一半高。格雷高亚用前腿支撑身体,想将全部的体重都放在后腿上,正常起身。
 
她倒回了床上,上半身又倒在床垫上。她根本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用后腿站立太久,而且显然,她也无法那样维持平衡。那好吧,她心想,先学会爬,再学会走。
 
格雷高亚小心翼翼地,努力将恐慌与绝望克制住,推着自己的上半身渐渐靠近床垫的边沿。她将一只前腿伸向地面,另一只撑在床上。然而碰不到地,她只能是四条腿同时着地。格雷高亚坚定自己的精神,做了几次呼吸,将床垫上最后一点自己也全部滑下来。
 
她用前腿撑住自己。她站住了,稳稳当当,用的四条腿。她变长的脖子向上折起,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是在直立,仿佛一切正常,这种感觉很有点奇怪。让一个人类用四肢爬行,很伤脖子——想要平视地面,就得把脖子折到说不通的角度。做不到,至少是做不了多久,而且会很不舒服。而那与现在她的感觉,大相径庭。
 
格雷高亚站立,并非膝盖与手着地,而是四只大大的蹄子,腿舒服,背舒服,脖子直直向上,也舒服。她的脖子变得灵活而结实。格雷高亚用右眼看着自己的尾巴和臀部。她不能把脖子完全转到背面,但却可以让脖子和头转到远远超过人类的角度。格雷高亚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不定甚至能咬到自己的膝盖。她的膝盖离肚子,离她的躯干特别近,她的脚踝拐向身后,本来明明是脚的部分,却成了她的腿;最后,还有她的脚趾——她的后蹄是中间的脚趾,正与她的前蹄是中指一个道理。
 
她将注意力移向前肢。胳膊肘紧贴躯体,一部分干脆深埋在皮肤之下。她的手腕没法向上弯曲,只能向下,但却比原本能弯的角度大了许多。她的手背成了腿,终端是一根短短的手指,以及巨大的指甲,她的蹄子。肌肉变得强健,站立甚是轻松。实际上,她的前腿感觉比后腿还要有力,大部分的体重都靠前腿支撑。难怪她没法正常站立太久,她的胳膊现在拧得过大腿了。
 
格雷高亚试探地向前踏了一步,感觉就像是用手指着地毯。她将另一条胳膊也向前移,紧跟着是一条后腿,然后是另一条。她走了一步,移动了十五厘米。这可不是她要的结果。
 
格雷高亚有点想再试试站起身,但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她的身体已经不再能直立行走了。不可能是幻觉,这个事实无比沉重,撕扯着她薄弱的冷静。格雷高亚费尽功夫,才将涌起的恐慌压了下去,啜泣许久,终于克制住了眼泪。不管自己遭遇了什么,不管世界发生了什么,格雷高亚都决心要打败它。她会打败这个马芬事儿,不容半点质疑。
 
那怎么办呢?想要理解四足动物的行动方式,爬行应该是最合理的起点,于是格雷高亚试着想象自己在用手和膝盖爬行。结果还算不错,虽然就是笨拙了点,很快,她就在卧室里小心地行走起来。绕过床,格雷高亚对上了落地全身镜。她在这里还看不到镜中的自己,也算是一种幸运。她聚起勇气,走向能看到自己镜像的角度。
 
她的头又大又圆,带着短短的、窄窄的圆形吻部。看上去很奇怪,更像是缩短了的海豚脸,不像马脸。她的眼睛巨大无比,有如小柚子那么大。这令她深深地不安,不得不移开视线,许久不敢对上自己紫色的双眼,而端详着镜中自己的其他部位。终于,她又有了直面自我的勇气。
 
与自己对视,很难,非常难。她终于强迫自己直直盯着自己镜像的那一刻,事实变得无可逃脱。这就是她,这真的是她的身体。所以,要看着自己那双巨大的紫色眼睛,要意识到那是她的眼睛,才那么困难。镜中的就是她自己,镜中显现的就是她的模样,都是真的,毫无疑问,无可避免的真相。眼泪又涌上来,溢满了双眼,顺着她的脸流下来。
 
她终于基本上克制住哭泣后,又有新的问题冒出头来。她想尿尿。事实上,她特别特别想尿尿,无论如何也无法赶走身体的信号。格雷高亚从床上滑下来的那一刻,就有了些许尿意,从那时她就害怕起来。而现在,怎么也忍不住了。
 
格雷高亚走向卫生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里的管道该怎么用——毫无疑问,她的泌尿功能肯定也和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变化巨大。她后悔,自己在镜子前没有看过自己尾巴下面。但现在不能回去,快要尿出来了。她该坐在马桶上吗?她能坐得上去吗?感觉上,她的尿道出口似乎在身后,远比以前要靠近身后。她不禁想,自己现在不会和鸟类一样了吧,感觉有点像...但不对。她弄不清楚具体在哪里,只有模糊的感觉。
 
面对着马桶根本没用。格雷高亚向后退,小心地转过身——,在狭小的卫生间里,为了转身,她不得不蜷缩身体,这令她的尿意更浓了——终于将臀部靠在了马桶坐垫边缘。
 
然后呢?
 
格雷高亚想要找个办法把下半身弄到马桶上去。她的臀部几乎和坐垫一样高,只稍高出一点。她抬起左后腿,想要跨在上面。然而她却上不去,更糟糕的是,尾巴还掉进了水里。她抬起尾巴,湿漉漉的尾巴毛夹在她的身体与马桶之间,蹭在她的两条后腿间。啊,冷,而且湿,而且恶心。
 
她把尾巴甩向一边——真是上了一课——努力想将全部的体重放在前腿上,把自己下半身的另一半也弄上去。她敏感的乳头蹭过塑料表面——全然忘了它们跑到了那里——一阵剧痛,痛得她忘记了一切。格雷高亚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膀胱排空内容物。就这样既羞耻又绝望地,格雷高亚听着液体冲在抬起的马桶盖下端,流下来砸在地上。她的尿道现在主要是朝后了。
 
无法接受。
 
尿终于停了下来,然而没有半点宽慰,只有恐惧。她把自己和卫生间都弄得一塌糊涂,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照顾不了自己的小幼驹。可她已经二十六了,母亲肯定不能接受她像个喝醉的野孩子尿得遍地是。她忍不住低声嚎叫,那是无助与彻头彻尾的绝望的嚎哭,接着她哭起来,哭声变成了啼血般的马嘶声。
 
格雷高亚站在卫生间里,她的下半身仍然半翘在空中,倚在马桶上,她放声大哭,永无止境。最终,她还是冷静下来,一个突然出现的念头,令她恢复了些许理智:她要赶在家马们回来之前收拾干净,至少也得把自己从马桶上弄下来,把自己弄干。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下半身从马桶上移了下来,然而蹭到乳头却轻而易举。位置奇怪的乳头痛得不行,下身冰凉而潮湿,尾巴湿透了,地上还有一大滩尿。在这里倒下,放弃,让母亲把自己送去什么地方,像她现在成了的这只动物一样被送入沉眠,多容易啊。
 
不行!格雷高亚摇了摇头,暗色的鬃毛蹭过肩胛。曾有一天晚上,她听到过父母争辩着关于女儿们家里蹲的事。母亲说,她们根本是不用功,格里塔是个懒鬼,格雷高亚根本把人生当儿戏。这话在格雷高亚心中烙下了印记。她说的话,根本没有一个字是对的,是根本没有工作,没有能让她养活自己的工作;根本不存在工作。格雷高亚很努力,拼命般地努力;格里塔更是不要命地同时打份工,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可钱就是不够。她把人生当回事,格里塔才不是懒鬼。
 
格雷高亚重重地打了个响鼻。接着,她才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打响鼻。感觉就很自然,感觉特别爽。这种...事情,不管究竟是什么...她绝不会让它打败。一步一步来。解决问题的方案永远是这样,一步一步来。
 
用蹄子拨弄几下,厕纸就在地上堆积起来。等积攒了一大团,格雷高亚就用右蹄推移厕纸,让其吸起她洒在地上的尿液。她不禁想,自己该怎么把这一坨湿透的东西弄进垃圾桶里——太大一团了,她不敢丢进马桶,准会堵住的。终于,她就地坐下,推着自己直立起身,把自己的前腿当做胳膊用,两蹄一起夹起那一大团湿乎乎的厕纸,丢进垃圾桶里。搞定。过一阵子,厕纸怎么说也会干的,那就能丢走了。她又弄了少量的厕纸,想绷带一样缠在前蹄上,擦干马桶盖内侧,以及马桶的坐垫,然后用另一只蹄子把厕纸刮下来,刮进垃圾桶。
 
格雷高亚看了一眼浴缸,这才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该往这里面尿,那会方便不少。以后再说吧,现在她得先弄干净自己。泡澡怎么想也没道理,她现在身上有毛,全身都是,要很久很久才能弄干。于是她决定只擦洗自己的臀部和尾巴。
 
水龙头是刻度盘式的,用水还算容易。格雷高亚用蹄子推着水龙头的把手,居然真的打开了水,还把水温调得合适——她用蹄子上方的部分试过了。这个关节像是她原来的第一指节,她努力想要忆起小马身上这个部位的名称。是叫胶骨吗?还是球节?她感觉应该是其中的一个。名字不重要,她能用这个部位试水,这才是最重要的。
 
放够了水,格雷高亚艰难地转过身,将后半身推进浴缸。水漫过了她的下身,借着这种感受,她开始感知起自己身体的结构。就她的感觉来说,最上方应该是尾巴,紧挨着在下面的,是肛门,再往下是尿道开口;就从她的角度去感受,一切都和她从前身为人类时结构关系相同,只是更靠后、靠上,离尾巴更近。
 
真是太好了。她对马的身体一无所知,起先还在担心,自己的下身会不会变得莫名其妙。现在看来一切如常,只是位置稍有变化。想要确定也不难,照镜子就好,她准备出了浴缸就去试试。
 
格雷高亚放掉水,用牙齿咬住毛巾,把它从原本挂着的架上拉下来。忽然,她又遇上了一个难题。现在她的脖子很长、很灵活,可也不足以把头伸过去擦干身后,这可怎么才能解决?
 
她终于只好将毛巾放在排空的浴缸里,用下半身往上蹭。实在很麻烦,效果也不很好——毛巾总是滑来滑去,后来她用后蹄踩住才终于安分——最终,她不得不妥协,让剩下的水被风干。
 
大受挫败的她把毛巾挂在浴缸边缘,走出浴室,去照镜子。左扭过身,再右扭过身,她尽可能地端详自己尾巴下的部分,以确认自己的理论。
 
那之后,格雷高亚暂且松懈下来,但随即又想到了一个最为严峻的难题:穿衣服。
 
家人们对她变成小马浑然不觉。他们看不出来,也摸不出来,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格雷高亚连猜都没法猜,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母亲叫她穿好衣服。母亲眼中她赤身裸体,很有可能妹妹和父亲也是一样。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很可能在家人们眼中,她一点异样也没有,就好像根本没有变形,也就是说,他们谁也看不见她身上这一层金黄色的毛。这层毛让她温暖舒适,感觉就像是已经穿好了衣服,然而对她的父母,很可能还有外面整个世界的所有人,她都是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她得想个办法穿上衣服。
 
一般来说,她穿牛仔裤。然而随便看看就知道,根本没戏。就算她能神乎其技地把现在的身体往以前的牛仔裤塞进去,裤腿也会长得离谱,拖着她的腿,让她连路都走不了。幸运的是,她还留着几条几年都没穿的裙子,穿起来应该够方便了。
 
她选出一条及膝有松紧带的暗蓝色针织喇叭裙。难看的要死,她从来没穿过,但现在它具有‘看上去就极其便于穿着’这一品质。钻进这条裙子比想象得麻烦些,但裙子一过侧臀,她用前蹄把它拉到腰部,就大功告成了。裙子遮住了她的屁股,对于这么一条便宜的地摊货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接着要穿上衣,她选了一件黑色宽领口,大过头的无袖露脐上衣。宽领口,所以才能穿的上去,然而还不等她把衣服往身上穿,便猛然醒悟,她也许真能把这衣服穿上——可该怎么脱下来呢?她没有手,只能靠牙齿把东西咬住。她也不是独角兽。唉,要是她变成了独角兽,该多容易啊,魔法就像是手,仔细一想比手还好用——她在《友谊是魔法》里看过的,独角兽能用魔法一下把衣服穿上。格雷高亚变成的却是‘陆马’——强壮而有耐力,可是不会魔法。
 
衣服是陷阱,要是她爬进去,就再也没法靠自己出来了。要是她好好说,格里塔可能还愿意帮她几回,但也不可能一直一直帮下去。总得想个别的办法,然而该是什么办法呢?
 
此时是春天。天还有些凉,但不算冷。或许会有些奇怪,但总能搪塞过去。格雷高亚决定改穿抹胸,它和裙子一样,容易穿上,想弄下来也不算难。然而,该往哪里穿啊?
 
格雷高亚的乳房现在在她的腿附近,差不多在她还是人类时,两腿之间的位置。她该把抹胸穿在裙子上面或下面吗?别人看到会是什么样子?还是说,她该把它裹在现在平如机场,只剩肌肉的胸口——‘腹侧’,这是这个部位的名称,‘腹侧’——就寄希望于别人会不知怎么地认为这个位置正确无误?考虑到她现在脖子的长度和方向——抬起头,她的喉咙正在人类胸口的部位——或许该把抹胸当成颈环不成?这种莫名其妙的认知错误到底是什么原理啊?
 
至于鞋子——她现在根本就不想管鞋子,根本没戏。抹胸,好,如果...
 
前门打开,家人回来的声音打断了她。他们似乎开心了些,她听到他们说,下午在商场里购物。啊,麻烦了——时候不早,将近下午四点。她花了将近一天时间才找到尿尿的办法,穿上了一条裙子。说实话,这期间大部分的时间都浪费在大哭,缅怀她失去的身体和人类的生命。格雷高亚又感到一阵恐慌——如果让母亲看到自己还没穿好衣服,准会有麻烦。
 
脚步走上楼梯。“亚亚?你好些了吗?”母亲从早先的愤怒又变回了担忧。她来检查情况了,不妙。
 
慌乱之下,格雷高亚只有一件事好做——她拼命把头往抹胸里钻,时不时用蹄子砸头,努力想把它压到脖子下。计划是等弄得够低,就想办法把蹄子穿过去,将抹胸穿在腹侧,也即小马的胸口,也即她如果还是人类,乳房该在的位置。感觉比较合理。
 
格雷高亚坐在镜子前,才刚把抹胸弄到脖子底端,母亲就走进房间。“格雷高亚?我带了点东西回来,我们去了商场...”
 
格雷高亚把前蹄放回地上,抬头看着母亲,抹胸在她粗大的马脖子上扭成一个歪七扭八的圈。母亲盯着她看看,又看看房间四周。
 
“啊,对了,我带了东西回来——桂香卷,买了半打,专门帮你要了两个没加糖霜的呢。”格雷高亚屏住呼吸,看着母亲。母亲看向她:“你又开始穿裙子啦!我一直都觉得你穿裙子好看呢——穿抹胸会不会有点太冷了?”一只指头指着格雷高亚脖子上那一圈畸形的抹胸。
 
“呃...没、没有,其实我觉得还挺暖和的。”这倒不是假话,为了穿进人类的衣服,格雷高亚的毛下面全是汗。
 
格雷高亚的母亲走过来,将手放在女儿的项部上。“嗯...感觉是挺暖和的,可能是着凉了。说不定就是因为着凉了。”母亲思索片刻,“保险起见,吃两片维生素C,好吗亲爱的?”
 
格雷高亚咽咽口水,轻轻嘶鸣。“嗯、哼、嗯...嗯哼,好,我会记得吃的。”她努力挤出一副微笑。
 
“对了,记得把床整好,亚亚,你已经老大不小啦。”母亲转身走向房门,“今晚吃排骨...你最喜欢的哟!快把床收拾好吧?”说完,她便离开了。
 
格雷高亚宽慰地长出一口气。让父母看不出她模样的这种怪事,规则还挺简单的。只要把衣服穿上,穿成什么样都行,别人就会看见想看见的样子——或者说,被迫看见的样子。也就是个想法。这种事到底为什么会发生啊?说起来,变形这种事根本就没有道理吧?
 
格雷高亚转身再看向镜中的自己,黑鬃毛黑尾巴,金黄色的动画风小马,确切地说,是蓝黑色鬃毛和尾巴,还有紫色——或许是紫红色——眼睛。她穿着完全不合身的地摊货裙子,脖子上挂着抹胸。他奶奶的桂香卷,真是一塌糊涂。嘿。
 
嘿,嘿嘿!格雷高亚傻笑起来,这是她醒入梦魇后,第一次笑。他奶奶的桂香卷。听上去还真的挺好吃的样子。格雷高亚意识到,自己饿得不行,还很渴。她没吃早饭和午饭,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喝过,但要解决这还挺容易的。她决定从卫生间的水龙头里打水喝,她要练一练,要确保喝水不会感觉太奇怪。她觉得,喝水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动画里的小马就经常用杯子喝水,而她现在显然是《友谊是魔法》版的小马。
 
她整整一天都还活着。既没有被送进疯人院,也没被抓去51区和灰乎乎的外星人关在一起,这就算是成功了。她学会了让别人以为她穿着衣服的办法,差不多算是会了,虽然还搞不定鞋子。
 
格雷高亚的心中真切地升起了希望。尽管诸事不顺,她还是活了下来。坚持下去,她完全有可能找到这背后的真相,找到逆转这件事的办法——她不是天才,但也不算笨。希望依然存在,如果真有答案,她就完全有机会找到答案。她仍然来去自由,谁也看不出她变成了小马——这就意味着,她可以随意行动,寻找答案。而她还证明了,自己能够照顾自己,纵然艰难,但——仍有希望,真正的希望。
 
她的朋友瑞秋——瑞秋总说她希望能成为小马,住在小马国,她写过奇怪的同人文,买了一堆玩具...可惜她不知道事实。可惜她不知道事实上,在人类的世界里,变成小马是一种什么滋味。
 
或者说,变成小马,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注 释---
 
注1(球节):马的身体结构中,某部位的学名,下文中所有陌生的身体结构名称或动作都是来自马的相关词汇。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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