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理解,他们不了解
作者:Sporktacles
翻译:阿谭
校润:阿谭,热夜
我一边愉快地哼着歌,一边沿简陋的土路拉着拖车。你瞧,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心里很清楚的。她可不能在旅行时亲自下场拉拖车,因为,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大明星的,而大明星们可不能亲自跑去拉什么拖车。所以,拉车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干。
我不介意的,毕竟说实话我唯一擅长的事就是拉拖车了。
小马们都说四处漂泊的日子很苦,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啦。小马国是一个美丽的国度,所以至少沿途的风景都挺不错的。对我来说,每天都是一场冒险,而我也喜欢不停地到新地方去,因为这样我就能看看那里的小马们是如何生活的。
当然,这样的生活也有麻烦的地方:你要一直担心物资够不够用,你能上的“厕所”简直糟糕透顶,而且你有时候还得路过一些非常可怕的地方。
但我已经这样生活了好几年,早就习惯了。
嗯,关于我的事就说到这里吧。也许你会更愿意听我说说关于崔克茜的事儿。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那位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你们这些平民肯定都听说过她的名字。崔克茜是一只表演小马,非常有才华。她善于吸引小马们的眼球,擅长魔术,又有不拘于魔术的才华。
为了展示她精彩的魔术,崔克茜走遍了小马国,她喜欢那种没有固定的表演场馆的小城镇。在那里,她可以大展拳脚。
她的表演有两点我最欣赏,其一是她在舞台上极强的随机应变能力,其二是她会在表演时努力与观众们建立良好的互动关系。
我要告诉你,那些在马哈顿的豪华剧院里的魔术师们,他们会整整十年来每个晚上都只表演同样的节目,都已经这样了,他们还只会让观众们被动地坐在台下观看。而我们的崔克茜可不是这样表演的,她会积极地想尽各种方法让观众们自己参与进来。
大多数时候,镇上的小马们都很配合,而她也可以选出一个既合适又新奇的魔术来给他们看。虽然我承认,她的演出并不总是那么成功,但她一直都在积累经验,所以,比起以前她进步了非常多。现如今,她已经很少表演失误了。
在我看来,崔克茜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非常擅长魔法。听我说,我知道所有的独角兽都能用角漂起东西,而且大多数独角兽都有一种很擅长的魔法,这是由他们的特殊天赋给予的才能。但是比起他们,崔克茜的念力魔法更精准更强大,而且她还精通多种法术。这让她在表演时可以有非常多的花样。并且,她还特别会在表演时灵活变通,来给观众们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比方说,如果台下有小朋友知道一种有着奇异斑纹的名为“长颈鹿”的马科动物的话,崔克茜就可以用她的幻象魔法变出一些长颈鹿形状的烟花来让他们开心。
她现在并不是特别出名,但我可以肯定,总有一天她会大有作为的。最后,每只小马都会知道她的名字,而她也会有专门的剧院供自己表演。她可以每晚都在那华美的剧院里,随心所欲地表演高超的魔术,迎接络绎不绝来到台下观摩她的小马——到那个时候,观众们可都是特意来看她的,她再也不用坐着拖车主动去找他们了。
但现在,她的拖车正沿着一条依傍坎特拉山的道路,嘎吱嘎吱响,缓缓地朝着一个叫做小马镇的小农庄行进。小马镇,以其出产的苹果闻名,这些苹果几乎出口到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我自己,也非常喜欢他们的金冠苹果。这个小镇是西部边疆和中心城之间的一个非常繁华的枢纽,所以,我希望此地的居民们能大方点,多给我们些金币。
随着我们逐渐接近小镇,我注意到了它附近那片臭名昭著的“无尽之森”——很久以前,当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它。据说,那里面生活着许多可怕的怪物,它们都非常非常危险——这倒让我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小马,才会认为在它的旁边建一个小镇是个好主意呀?
但管不了那么多啦。我把拖车直接拉到镇中心的广场上,然后赶紧躲了起来,可不能让观众们看到我。幸好,时候还很早,周围只有几个摆摊的小马,他们没有关注到我,所以我就这样悄悄地躲起来了。
崔克茜想尽最大的努力确保脸上不会显露出一路奔波带来的疲惫,所以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准备她的出场。在没有澡洗的情况下,让自己精神焕发可不容易,但她还是用镜子和一把漂亮的毛刷努力凑合着(我想毛刷应该是她在吠城时买的打折款)。
我着迷地看着她梳理鬃毛——坦白说,她花在鬃毛上的时间比实际需要的多得多。但是,这样的效果无可厚非,现在她那微卷的银色鬃毛的完美曲线一定会让许多女孩嫉妒的。还有一点不得不说,崔克茜可没有专业的发型师时时陪同着她,她的造型都是自己设计的。啧啧,她真是太棒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透过窗帘偷偷向外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小马正好奇地盯着马车。然后,其中的一只走了过来想打探下情况。她是一只漂亮的陆马雌驹,可爱标记是玫瑰,所以我猜她应该是一个花贩。她敲了敲门,问里面有没有小马在。
崔克茜跺着蹄子走到门前,把门拉开一条缝,傲慢地问道:“有什么事?你不知道你正在打扰谁吗?”
那雌驹对她的语气感到很惊讶。我得承认,崔克茜在与小马们交谈时的表现确实有点问题,但这实际上有助于为她塑造起那种既神秘又自信的气质,这可是在她的演出中非常有用的。
“嗯……不知道。”回答传来。
“那么,听好了,现在你面前的,是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从狮鹫岩到沙特鞍拉伯,无马不知她这个魔术奇才的名字!再等差不多一个小时,你们就能有幸在这儿,在这个小镇上亲眼目睹她的表演啦!但在此之前,请不要打扰她,因为她需要休整与准备。”
然后她直接关上了门,我猜应该是为了营造神秘感吧。我又偷偷向外看了一眼。那只陆马回到她的摊位上,然后和另一只百合花可爱标志的小马激动地聊了起来。
看起来,崔克茜搞的这一出让她们可有的聊的了。许多小马都开始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有些还指了指拖车。其中,有两个小雄驹看起来尤为激动。
在表演时,把像他们这样的小朋友的精力哄出来很关键,因为观众的情绪往往是由他们之中最突出最活跃的成员所驱动的。如果你想让观众们都听你的,那你就一定要利用好台下的小幼驹们,因为他们尤其容易被魔术表演迷住。但在另一方面,如果你走了霉运碰上了一个十分暴躁无礼的小马,而偏偏他又特别有话语权,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立马搅黄你的演出。
短短一个小时内,拖车外就聚集了一大群小马。目前我的感觉不错,看起来他们非常好奇,也都非常积极友好。小马堆里不断传来低声讨论的声音,他们像是一群乐于接触新事物的观众。
这让我又感到一阵宽慰,因为,在有些城镇里,居民们相当的不友好,甚至有时会处处与你作对。而我可不愿意在好不容易跋涉许久,终于抵达了一个城镇后,最终却不得不带着空空的钱包离开,这真的会让马很沮丧的。
崔克茜坐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然后戴上了她那独特的帽子和斗篷。这套装扮非常重要,因为第一印象决定一切。其实,在她刚开始表演那会儿,她年轻漂亮的容貌倒成了演出的不利条件,因为它使得小马们都不信任她的技艺,所以在她表演时也就没有小马会认真看待她了。但是,穿上这套衣服后,她看起来就聪颖、神秘了许多,而且说实话,也变得更时尚,也更有魅力了。
我拉上了拖车的窗帘,主要是想遮住里面狭小的空间——这里面可没有什么暗门活板或者隐藏的道具,因为,魔术玩的真正把戏其实就是里面根本就没有把戏,崔克茜所需要的一切都只是纯粹的表演技艺,驱动一切的其实是魔法。
我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她戴那顶帽子可不仅仅是为了好看,它的主要用途其实是在烟花出现的时候藏住她的角。因为,真正的烟花都很贵,而且存货也不容易补充。更不用说,也不适合长时间携带,它们这些爆炸物对于木制的拖车来说太危险了。所以,崔克茜会利用她精湛的幻象魔法变出假的烟花来,创造出舞台上的烟火秀。这样做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如果需要的话,崔克茜可以让那些烟花看起来像任何东西,比如我前面提到的长颈鹿。而如果没有那顶帽子,观众们可能会觉得“制造烟花”才是她的特殊天赋,这会大大破坏节目效果的。
我抓住窗帘旁边的一个拉杆,准备开始演出,但它却纹丝不动。我咒骂自己怎么这么健忘——我本该记得先给它上油的。于是,我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拉下拉杆。它终于动了,拖车通过巧妙的机关展开成了一个临时舞台。
紧接着,崔克茜借助扩音器介绍自己,开始了表演。
“来吧,都来吧,各位小马,都来瞧瞧,来看看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的神奇魔法吧!”
崔克茜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外观,然后自信地冲我眨了眨眼。接着她施放了几个法术——一个用来制造炫目的烟花秀,另一个则用来让舞台上弥漫起烟雾。最后,她悄悄移步至舞台,留下我在那儿。
我想尽量不引起任何小马的注意,以免破坏这场演出。
小马们立刻被她的闪亮登场迷住了。她接着抓准时机往下说:“睁大眼睛,仔细看好!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将要表演,迄今为止最壮观,最神奇的魔法!”她大声说道,说着还向后立起身子,两只前蹄高高在空中举起,以示强调。我听到舞台下传来许多惊叹声。
一连串烟火幻象从拖车上飞出来,在空中爆裂出绚丽的光彩。我担心会有小马察觉到异常,毕竟这么多的烟火按道理可是会让木制的拖车烧焦的。但显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场的所有小马都被这副景象吸引住了......好吧,只是大多数,因为我马上就听到了一些小马正在舞台前大声交谈别的事情。
这种喧哗,真的很不礼貌,我希望他们别再这样了。在表演时,如果有小马在你面前用琐碎的谈话分散你的注意力的话,那么“保持原本演出的节奏”就变得很难了。
我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听起来他们的语气相当轻蔑。崔克茜无视了他们,变出一束五彩缤纷的玫瑰,完成了第一个魔术。但是,观众中的一只小马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大,让所有观众都听到了。
“……尤其是在有我这个比大家都强的小马在场的情况下!”说话的是一只蓝色——其实更像是青色——皮毛的天马雌驹,她有一头彩色的鬃毛。她在和她的朋友,一只戴着牛仔帽的橙色陆马聊天,她接着说:“对,魔法算什么?吁~!”
这是那种在表演中你能遇到的最糟糕的小马:起哄的。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在所有小马的面前表现自己并不容易,即使是像崔克茜这样出色的表演小马,每次上台时也都会有一点点紧张。而如果你还没有一个固定、熟悉的舞台,让你在表演时能有些安全感的话,那么,每次在台上表演就更困难了。崔克茜现在就是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还被一群她从未见过的观众包围着,而且有个坏蛋想要拆她的台。
我敢说,如果你是在家附近而且身边还有许多朋友支持你的话,那嘲笑一只陌生小马是很容易的。我想知道,如果换做那匹天马自己在对她不怀好意的观众面前表演,那她是不是还会如此自信。
“好好好啊,看来我们台下有一些反对者呀。是谁这么无知,竟敢质疑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的法力?”幸运的是,崔克茜没有被挫伤到,反而主动出击,她立即就点出了小马中那个起哄的。有时候,这招还挺管用的,因为起哄的小马通常并不受其他小马的欢迎。她继续说道:“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整个小马国最神通广大的独角兽吗?”
小马们只是茫然地和崔克茜大眼瞪小眼,这让马很难判断他们到底是什么反应。但我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像是反对的嘘声,这可能是那只天马的朋友发出来的。然后,我又听见一只小雄驹开口说道——
等等,那不是一只小雄驹。
那是一只小龙。
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那是一只小龙的话,那……
我开始焦急地扫视最前面的那排观众。
哦不不不不不不,可别是她呀。
暮光闪闪站在那儿。
暮光闪闪是塞拉斯提亚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尖子生。据说,她在入学考试的每一项笔试中都取得了满分。然后,考官们给了她一项基本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孵化一枚龙蛋。但结果,她不仅成功孵出了小龙,还让它迅速长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并因此引起了巨大的骚乱,连塞拉斯蒂亚公主都亲自赶来,特招这只独角兽成为她的亲传弟子。
我记得在我第一次听说她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和她完全相形见绌。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怎么能和她这样的神童比呢?
而现在,暮光闪闪长大了,而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钻研魔法。
她现在就站在那儿,身旁是她孵化的那条龙。而且,她显然还和那只天马是朋友。想到这,我差点乱了阵脚。这将会是一场灾难!她可能一眼就能看穿崔克茜的所有魔法。虽然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也完全不清楚她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小马,但如果她的性格和她的朋友的一样,那她可能就会开始向所有小马揭示这些魔术戏法背后的原理,这样的话,就全完了。
我看她突然拉着那只小龙退后了几步,移到后边,凑过声和那条龙小声说了些什么。老实说,我感到非常害怕,她打算做什么呢?
但是崔克茜她……她没有退缩。实际上,也许……也许她连暮光闪闪是谁都不知道!崔克茜又放了一轮烟花,再次激起了观众们的一片惊叹,而我则希望他们中没有小马会去想为什么会有第二轮烟火表演。真希望他们会觉得这只是崔克茜在以这种方式回击那个起哄的小马。
事态恶化了。那只天马径直飞到崔克茜面前,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开始嘲弄她。
看着一只心怀敌意的小马自己突然窜上舞台,真的可怕极了,更别说她还是以那种“天马的全速”向你冲来的。不幸中的万幸是,那天马只是来询问(也许算是质问吧)崔克茜为什么感觉自己如此特别。这还不算太糟糕,因为这给了崔克茜一个自我表现的机会。
我觉得也许观众们的那些打断让崔克茜有些慌了,因为她立刻就拿出了那个关于大星座熊的故事,开始大谈特谈。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故事是她在职业生涯早期编出来的,说实话,它非常古怪,让马难以置信。更不用说,观众中可能就有来自喙灵顿的小马,可以揭穿崔克茜的谎言。她又把这个蹩脚的故事拿出来,我想是因为她发现第一次讲的时候效果很好,况且她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用烟花做出那个“动画演示”来了。
然而,一旦崔克茜开始这么吹下去,就收不住了。于是,她继续满怀自信地向观众们讲述这个故事。而且这也确实有些作用,小马们似乎很喜欢那些画面,也对她的故事感到相当印象深刻。早些时候出现的那两只小雄驹都忍不住开始赞美她的功绩,帮她完成了剩下的工作。我长长舒出一口气,因为就在刚刚,事态看起来还非常糟糕。
但随后那条龙指着那两只小雄驹喊道:“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又没看见!再说了,暮——”
他被打断了,虽然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听着,我知道暮光闪闪很厉害,但你能别总在观众面前强调这一点吗?他是不是每次一见到魔术师都会这样?难道他就不能好好地享受表演吗?难道他就不能不去含沙射影地说崔克茜是个骗子吗?
这真的让我很沮丧。生活在一个有些小马在你自己的特长上还是比你优秀的世界已经够糟糕了,但为什么你还非得要强调这一点啊?为什么还要让那只不如她的小马因为这而感到非常难过呢?
令马钦佩的是,崔克茜并没有退缩。她非常不屑又非常有魅力地(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轻笑着,然后说:“没错,我热情的小粉丝们,崔克茜绝对是全小马镇最棒的!”
其实她说的话也没错。因为她说的是全“小马镇”,而暮光闪闪来自中心城。
观众们沉默了。这非常糟糕。如果他们没有活力,就不可能感到乐趣。而如果他们长时间感觉不到乐趣,就会开始感到厌烦,最后就会——哎哟我的妈呀,我们周围可是一个满是农产品的集市啊,那些东西......可真是够硬的呀......
砸在身上一定很疼。
“不相信崔克茜神通广大吗?”她问道。还好,崔克茜对此早有办法,她有一个专门用来对付起哄的小马的技巧:她会把他们拉上台成为自己表演的一部分。“那好,我在此向你们,小马镇的居民们,发起挑战。我挑战你们:只要是你们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得更好。有谁愿意上台接受挑战吗?有小马吗,嗯?还是说你们承认了?崔克茜就是有史以来最神通广大的小马?”
她用另一轮炫目的烟花来强调了自己的挑战。
这一招其实已经帮她摆脱过好几次困境了,因为,观众们只是想被娱乐,而不会管具体是谁在娱乐他们,所以让别的小马上台也没关系,最后还是皆大欢喜。此外,这还会有效地迫使那些起哄的小马收回嘲讽,虽然说实话,最后能做到这一点的小马并不多。
我一下就发现了问题。如果暮光闪闪接受了这个挑战,那崔克茜就有麻烦了。虽然她还是有一点胜算的,因为,台上的较量可不仅仅需要力量或者专业技能——表演技巧是其中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崔克茜有着多年的表演经验,而塞拉斯蒂娅魔法学校所教授的魔法的核心观念,是“高效且简洁”,可没有在舞台上需要的那些华丽修饰。
但是,毕竟挑战暮光还是有极高风险的,不值得尝试。
然而,崔克茜却非常自信,她立刻指着暮光闪闪说:“嗯,就选……你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心里发出尖叫。因为,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这个主意特别特别糟糕!崔克茜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怎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疯狂的举动!
崔克茜自己其实也在微微颤抖,我祈祷没有谁会注意到,但话一出口,她就稳住了自己,继续挑衅那只独角兽。一瞬间,我全身紧绷,时刻等待对方的回应……
然后她旁边一只戴着牛仔帽的陆马大喊道:“够了!咱再也受不了这种事了!”
她走上舞台,紧张的气氛被打破了。崔克茜半眯着眼睛,带着一丝冷笑打量着那位牛仔小马。
这位挑战者有着鲜艳的橙色皮毛,可爱标记是三个苹果,所以我想她是在镇上那著名的苹果园,香甜苹果园,工作的?对吧?据说,那里产的苹果酒非常不错。
“你的魔法能做到……这个吗?”她用尾巴进行了一段相当不错的套索表演,最后从附近的树上摘下来一个苹果,精准干脆地抛到嘴里。虽然我还见过更好的,但她真挺不错的,大概能在小马国牛仔比赛中拿到第二或者第三名。
坦白说,在那种特别需要精细操作的事上,陆马真的不适合与独角兽竞争,这也正是我们不被允许在牛仔比赛中使用魔法的原因。独角兽在这方面就是很有优势,更不用说,崔克茜最早掌握的技能之一就是绳技。
崔克茜摘下巫师帽——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这会让观众们以为现在她才真正开始使用魔法——然后以大量多余的花哨动作操控住绳子,让观众们被深深吸引住,而那可怜的牛仔小马则被滑稽地五花大绑了起来。
台下的观众为崔克茜欢呼,她也在胜利后变得更骄傲了。但紧接着,一只天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接冲到了她的面前。
“你没必要那样趾高气扬地炫耀!”
“哦?”崔克茜得意地笑了。这种自信其实是有道理的。毕竟,换做我的话,我也宁愿去接受那只天马的挑战,也不愿面对某只紫色独角兽。
“应该换我来做才对!”
……我对这个回答无话可说。
好吧,我得承认,那彩虹鬃毛的天马不只是说说而已。我见过飞的快的天马,可她的飞行特别出彩。她非常轻松就达到了专业的——甚至可能还是闪电天马队的——水平,这让我好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像小马镇这样的小地方。那些关于云、雨和彩虹的表演真是好极了,我看得出她是专门排练过的。她还说她的名字叫云宝黛茜——嗯,有哪个闪电天马队的成员叫这个名字吗?或者说她只是本地的一只表演小马?我判断不出来。
算了,这不重要。更应该提的是,很多起哄的小马都是天马——可能是因为在他们的文化中,“竞争”的元素很突出吧。而显然,云宝黛茜的挑战是极其不公平的,因为你可不能让崔克茜腾空飞起来。
但其实,大多数自以为是的天马都这么认为:只有自己才能控制天气。所以如果你证明了你也能做到,甚至比他们做得还好,那么你就能很轻松地在心理上打败他们。
崔克茜在台上迎击过许多起哄的天马,以至于她早已习惯了利用这一点,甚至可以说,这都已经成了她表演的一部分了。于是,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云宝黛茜卷进一个彩虹小龙卷风里,一直转,转地她都快吐了。
你其实可以看出,崔克茜特别擅长刺穿那些爱起哄的小马的脆弱自尊心。
其实,我正好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如果一只小马总是需要炫耀,那么他们大都心里都极其不自信。因为,真正自信的小马从来都不需要一直去告诉别的小马自己有多棒。而如果你一直缺乏自信,经常自我怀疑,那你可能还会脱离开真正的自我,去创造出来一个外表上看起来很厉害、很无所不能的形象。然后,你会刻意做出一些事,在表面上处处伪装自己,从而让自己不断接近那个形象。直到你相信自己就是“它”为止。
呃......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那只飞马。嗯,崔克茜最后用一小朵乌云电了她一下,这真是个点睛之笔,可以让她记住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崔克茜就是这么厉害,甚至能在天马们自己擅长的领域上打败云宝黛茜。
看起来,观众们也非常喜欢这一幕——看来我没有猜错,他们的确也想看到云宝黛茜吃点苦头。
但当那只小龙试图让暮光闪闪上台时,笑声很快就消失了。她的朋友们也开始鼓励她挑战崔克茜,这又让我开始担心起来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她会做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另一只独角兽走上前,她以为别的小马说的是她咧。
“够了,够了,你们所有小马。我明白你们想让我去上台打擂的意思,但瑞瑞是不会参与这种无稽之谈的。我会参与挑战。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可能只会行为粗鲁,但瑞瑞会永远保持举止优雅美丽。”
一看到她那被精心卷起来的发型、雪白到发亮的皮毛和完美的蹄甲,我就开始不喜欢她了。
好吧,我承认我这样是出于某种偏见,但我还记得,在我从前一段短暂的中心城生活中,我碰到的像她一样的雌驹并不少。而她们呢,都认为自己的美貌让她们有资格拥有一切,大都只想马上就钓到一个富有的皇城贵族。她们对贵族的态度非常非常好,但对于任何不符合她们所谓“美丽”的标准的小马,却会摆出一副让马见了受不了一点的样子。
然而,尽管这个瑞瑞现在表现得如此高雅,但显然,她也不懂得作为观众的基本礼仪。听她的声音,她就是之前那个发出嘘声的小马,而且,在演出开始时大声喧哗的小马中肯定也有她。
从“她把别的小马对暮光的鼓励误认为是对自己的”这一点来说,我敢说她是个相当自恋又相当虚荣的小马。更不用说,她那个装出来的假口音。她的口音经过了精心练习,几乎与真的上流社会的口音一模一样。但是,真正的上流社会小马可没有如此完美,如此刻板的口音,这种口音通常只会出现在广播剧和戏剧中。而且,她用第三人称强调自己的习惯表明,她喜欢戏剧化和表演化的表达,但又同时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想要被关注。
崔克茜用了一个肯定能让她上台的招数:她嘲讽了瑞瑞,还出言侮辱了她的鬃毛。
这招非常有效。瑞瑞立刻就走到了崔克茜身边,开始昂首阔步地走来走去,试图在表演上胜过这名表演小马。
当她这样做时,我屏住了呼吸,因为看起来她的确有让其他小马们印象深刻的本事。但是,瑞瑞只是就这样稍微走了一会儿而已,她还会有什么别的行动?
瑞瑞一把扯下了拖车上的帷幕。
我差点尖叫出声。但幸运的是,后面的帘子——就是一开始和前面的帘子连在一起的那一块——还很牢固。所以我松了口气。她到底在干什么?
看起来瑞瑞用魔法把帘子变成了一件非常华丽的礼服,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把戏,但她非得要通过把其他小马的东西拆坏来做到这一点吗?还是说,她其实还有更阴险的目的?——也许她希望所有的(其实并不存在的)道具都掉出来?——我在心里默默记下,第一:要重新挂上一块帘子。第二:让瑞瑞赔钱。
崔克茜显然非常生气,她真的把瑞瑞的鬃毛变成了一团绿色的鸟窝,彻头彻尾地羞辱了她。瑞瑞开始尖叫,然后不断抱怨她的鬃毛的颜色有多糟糕,另一个鬃毛同为绿色的小马在她离开时显得非常不满。
看到瑞瑞的样子,我在心里暗自欢呼。
紧接着,暮光闪闪的宠物小龙再次努力劝说她去挑战崔克茜。暮光闪闪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朋友可以到台上来了,所以我觉得,她可能真的要亲自上阵了。
真走运,现在所有的小马都在看着暮光闪闪,而不是紧盯着崔克茜,因为我能肯定,她现在的神情一定非常紧张——当崔克茜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开始假装漫不经心地检查自己的蹄子。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所有小马的意料:暮光闪闪退缩了。
我十分震惊。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站在那儿,满口声称自己根本没什么特别之处。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我是不是认错小马了,但是,还有谁会有一只宠物龙和那个独特的六芒星可爱标记呢?而且,那条龙刚刚确实叫她“暮光”。
我真的很好奇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是害羞了吗?还是说……我听说的关于她的一切都只是无稽之谈?
崔克茜趁势挑衅,开始嘲讽起暮光,要与她一决高下。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主意。这是一次赌博,一输就输大了,虽然如果赢了,回报也会非常丰厚就是了。但还是那句话,即使暮光接下了挑战,崔克茜也仍有可能击败她,或者至少能表现得不错,不至于下不了台。但是,这仍然让我感到非常焦虑。
然后,暮光逃跑了。
我都想跳起来大声欢呼了,但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让崔克茜说完她的话。
“哈!再一次,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证明了,自己才是整个小马国最了不起的独角兽——
“还有谁不服的么?”
傍晚时分,崔克茜把一面镜子一只毛刷漂在身后,回到了自己的拖车里。拖车旁的舞台已经被收起来了。
在早些时候,那两个小雄驹专门大下午的来烦她。这种在表演结束后围住她,并试图让她再为他们表演一些节目的观众,真的让我很恼火——崔克茜可不是那种只要你一扔花生就跳舞的猴子。她会在第二天早上再进行一场表演的,难道他们就不能等到那时再说吗?不过,她的确免费得到了一杯干草奶昔,所以她因为这件事的火气没有那么大。
更早些时候,我数了数观众们给的钱。不出所料,这是一笔相当不错的收入。我可以说,崔克茜今天得到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应得的,因为她的表演真的非常出色。
她放下镜子,看了我一眼,然后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我无法告诉你我有多为她感到骄傲——崔克茜今天直面了一群比平常更加有攻击性的小马,甚至还敢于对抗暮光闪闪。也是啦,不然为什么说她非常非常伟大呢。
我用魔法准备了一小锅甜玉米糊。这些玉米是我在崔克茜演出结束后不久从一个蔬菜摊贩那里买的。
我厨艺并不是特别好,但这道菜非常简单。你只需要用魔法火焰将玉米棒烤软,接着刮下玉米粒,然后用勺子将它们使劲捣碎,直到它们变成细腻的糊状,再加入一些糖和面粉(这次是玉米面粉)煮上几分钟,最后你就得到了一份虽然味道平淡却相当经饱的餐食。
这可能听上去不太好吃,但它确实足够便宜。
说实话,在买玉米的时候,我还很想再去买些花生酱和果冻,我非常喜欢把它们涂在小方饼干上吃。但是,在去邮局给妈妈寄了一些金币后,我可不好说剩下的这点钱还能用多久。如果你不知道下一次成功的演出会在什么时候,那么你就不该一下子把那么多的钱花出去。
我是能在实在走投无路时吃些路边的野草来充饥,但我真的,真的希望我永远都不用再那么做了。那种感觉,真的非常丢脸。而且,说实话生草也并不怎么经饱,味道也很糟糕。
在旅行的路上时,有时我们会找不到新鲜的食物。这时,我更愿意去吃些干草。如果干草里面还有品质好的纤维的话,那它还是会挺美味的。比如,豆科植物,就是苜蓿这一类的,它们做成的干草就很好吃——在中心城,我曾有幸吃到过一种被做成顶级美食的苜蓿干草,那真是世间美味啊。看起来,只要是我们这些平民能吃到的食物,那些富有的小马都有与之对应的更高档的版本,即使你可能会认为他们的每顿饭都是什么特别油腻的糕点。
而现在,我只期望能吃上一顿热饭,填饱肚子。你看,这也是崔克茜做这一切的动因。她要一直努力表演,她要忍受那些糟糕的观众,为的就是让我能有饭吃,为的就是让我在一天结束时不会挨饿,还能时不时寄点钱回家。
好吧,她确实有点喜欢受到关注,尤其是当观众们对她还不错的时候。
实话实说,小马镇里的居民们都是很好的观众——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除外。
我知道我已经说了很多关于暮光闪闪的事儿,但你真的不知道,在成长的过程中有这样一只小马在身边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她总是那么高冷,那时我们都清楚,她从不会放下学习放下身段与其他的任何小马一起玩。反正,她都可以和公主在一起了嘛,为什么还要和其他小马玩呢?更不用说,她的哥哥还是皇家护卫队的队长,而且据说一位非常高贵的中心城贵族也要当她的嫂子了。
这真的很不公平,因为看到这些你就是会感觉有些小马就是哪哪都比你好,他们拥有一个完美的马生:富裕的家庭,父母双亲的陪伴,从来不用担心钱或食物的问题,还天生聪明绝顶,魔法天赋几乎比所有小马都要高。再反观你自己,你一无所有。
就是这种感觉。
我承认我很嫉妒。
但这种嫉妒是没有意义的。暮光闪闪的好并不是我现在过成这样的原因。毕竟,是我自己没法跟上学习进度,所以才考试不及格最后辍学的。而暮光她并不应该为我的家庭背景或者我自己做的糟糕选择负责。
事实上,比起抱怨,我更应该感谢,我应该感谢在那段艰难的时光里,自己有崔克茜的帮助。
崔克茜,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是我生活的支柱。
慢慢听我说:当我还是个小雌驹的时候,其实过得还不错,而那是因为,我在普通的小学里,相比其他独角兽对魔法掌握得相当好。但是然后,我考进了塞拉斯提娅天才独角兽学院,并不得不搬到中心城。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突然间,我周围都是和我一样擅长魔法的独角兽。而他们中的许多小马都来自富裕的家庭,能够请到家教单独为他们授课。他们比起我有很多额外的优势。而且,因为天才独角兽学院的毕业证是非常有含金量的,所以大家都想努力学习考高分。我来自一个非常贫穷的家庭,对他们那些上流社会的礼仪和规矩一无所知。所以,我没办法交到朋友。不久之后,一些品行恶劣的学生就开始欺负我了。
但后来,崔克茜站了出来,为了保护我,她开始与他们针锋相对。崔克茜这只小马,她知道如何为自己挺身而出,她从不会让任何小马欺负她。崔克茜那时还专门研究起了如何反击那些想羞辱她的小马,并最后总结出了一个理念:以牙还牙。很快,每只小马都清楚了一点:不要试图欺负我,因为如果你敢这么做的话,崔克茜会让你的日子非常不好过的。最后,她把那些学生都赶走了。
但由于那些小马驹不能再直接欺负我,他们就开始散布起了关于我的谣言,想方设法要让我被其他同学孤立起来——这其实并不难,因为我从来都不擅长与其他小马交往。我也承认,我有时确实很让马讨厌,但不知怎么的,很多小马就认为这是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我的理由。他们想要“给我一个教训”,因为毕竟啊,“我活该”嘛,需要“长长记性”。
不管怎么讲,这都不是一个好借口,即使放到现在也不是。
但崔克茜的魔术让我振作了起来,它们帮助我忘记了悲伤。而当我开始不断碰到同学们老师们给我的麻烦时,也是崔克茜给了我积极应对的勇气。再后来,我的成绩开始下滑,考试也不及格了,又是崔克茜给了我无条件的鼓励。可以说,那时候,崔克茜,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可能让那时的生活听上去很糟糕,但其实我还是很怀念在学校的那些日子的。那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比现在的要简单得多,一切支出都由仁慈的公主报销。所以实际上当时我享受的,是一种从前没有过,以后也过不上的十分美好的生活。
在退学后,我必须马上就找到工作,因为我已经离开了独角兽学院,不能再靠着学校免费的食宿过活了。
想起这些,真的让我很沮丧,毕竟我的妈妈要我去上天才独角兽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最终,因为我的辍学,她的希望化为泡影。
我没有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我也不想回家,因为一个没有学历的辍学生要找固定的工作可一点也不容易,我最后只会成为她的经济负担。那时,又是崔克茜救了我,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在通过街头魔术表演的活计养活我。
之后的生活一直很艰难——我没有固定的住处,也从未有过男朋友。这是因为,我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所以根本没办法谈恋爱。而每次在酒吧里,只要我尝试去聊天,想交几个朋友,都只会吸引到一些醉醺醺的雄驹。他们可能认为我这个刚到镇上的流浪小姑娘“很好搞定”,以为可以占我的便宜。但每一次崔克茜都站了出来,保护着我的贞操。
嗯,我敢这么说: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早就饿死了。这些愚蠢的镇民们只看到了一只张扬自大的表演小马,但我知道,在内心深处,她其实是一只非常勇敢非常坚强的小马。她必须坚强,因为换做我我可做不到。要不怎么说她伟大而又全能呢。
好了,别再自怜自艾了,玉米糊看起来已经煮好了。我正准备舀一些到碗里,这时却听到一阵敲门的声音传来。
崔克茜站起身去开门,结果你猜怎么着,门外又是那两个蠢货。他们说他们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我本该提醒他们的。
崔克茜斥责他们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她,但突然间,远处传来的咆哮声和树木断裂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高过镇上所有的房屋的东西轻易地冲破森林,狂暴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只大星座熊。
我开始惊恐地尖叫。大熊的巨掌将拖车像熟透了的葡萄一样碾得稀碎,在我们也被碾碎之前,我们以最快的速度逃走了。我们沿着街道奔跑。但是,那头怪物迈一步就抵得过我们向前冲好一会儿的距离,它轻松地追上了我们。
那两只小雄驹告诉崔克茜,她必须得打败这个怪物,因为他们想亲眼看看崔克茜的神通。看起来,他们把这怪物带到镇上的过程可费劲苦思!
这太疯狂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白痴,才会这么去理解崔克茜讲的故事?
我害怕极了,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但那两个小马驹还在和崔克茜说,她曾经打败过一只大星座熊,而作为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她现在必须再打败它一次。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但是崔克茜……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只大星座熊很可能会把整个镇子都毁掉的,而且很有可能就从这两只愚蠢的小马开始。虽然他俩可能确实活该,但崔克茜要保护他们。
所以,她鼓起勇气,转身面对那头巨大的猛兽。这可是真正的勇气。我确信她以前从未与大星座熊战斗过,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一群她根本就不认识的小马,更别说其中一些小马蠢得无药可救,甚至不明白他们不应该只因为要看戏而把巨大的怪物带到一个小镇上来!
崔克茜尽力了。她尝试了所有能对付巨熊的方法,但它们都没有奏效。她所有的技能都只是在它身上留下了微不足道的压痕——毕竟,这就像在用牙签对抗猛犸象一样。
现在,整个小镇的小马都注意到了这只怪物,大多数居民都惊慌失措,纷纷开始逃窜。
接着,暮光闪闪带着她的龙跑了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个小雄驹自豪地说是他们把那个怪物引到这里来的。我就不明白了啊,都到这种地步了,他们到底为什么还这么镇定?他们是勇敢到了极点吗?还是愚蠢到了极点呀?
不,我想通了,肯定是因为愚蠢到了极点。
但现在这都不重要了。维持崔克茜表面的神通广大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我告诉了他们真相。我解释说,那个故事完全是编造的,只是表演的一部分,而单枪匹马击败一只巨熊呢?完全不可能。
大星座熊开始大声咆哮,这时我相当确定我们都完蛋了。
突然,一阵平和而空灵的音乐随风传来。我惊讶地环顾四周,发现暮光正在用她的魔法引导风穿过芦苇,创造出这种令马惊叹的管弦乐声。这音乐马上就让那只怪物冷静了下来,它开始变得非常放松,身子摇晃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然后我才意识到它就要倒在我身上了。
然而,在它倒下之前,它的整个身子都被一层洋红色的光晕包住了,我从死亡的边缘被救了回来。我惊讶地大张着嘴,看着那只巨大的熊升到空中,然后拿住一个像是……装满了牛奶的水塔的东西?我甚至无法想象那熊和水塔加起来的重量,我可从未见过任何独角兽用念力举起这么重的东西。
因为正在运用这样强度的魔法,暮光闪闪看起来非常吃力。而这种魔法力量,简直难以置信。我只是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把熊和水塔一块漂回远处的无尽之森的洞穴里。
我现在感觉有点自卑了。
小镇的居民们也为此大吃一惊,他们都向暮光表示了感谢——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欢呼,赞美暮光的才能,但暮光自己却不知为何认为小马们都会因为她干的事而讨厌她。我觉得她在这件事上有点做作了,但考虑到她刚刚的壮举,我现在也挑不出她的毛病来。
然后她的朋友们走了过来,告诉暮光闪闪她有多棒,并且保证她们不会讨厌她,这倒也挺合情合理的。
但接下来,她们就跟她说:是因为崔克茜太爱炫耀,所以她们才不喜欢她。
什,么?
这三只小马不也上台炫耀了吗?她们上台不也只是想着要告诉其他小马她们自己有多棒吗?尤其是那个叫云宝黛茜的——她甚至没有一丝掩饰,在和朋友们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大声说着自己有多棒了。
我完全无法理解。既然她们都和崔克茜一样在台上进行了表演,既然她们的表演都和崔克茜的一样经过了大量练习(我一看就知道的),既然她们都和崔克茜一样想给其他小马们留下深刻印象,既然她们干的都是和崔克茜一样的事,那我就不懂了,为什么她们会讨厌崔克茜呢?
而且,暮光闪闪说了啥?什么叫“崔克茜的炫耀”?而现在,小马们都开始“崔克茜这”,“崔克茜那”地讨论着,一直都在强调她只是个空口无凭,吹牛吹上天,没有半点用的小马。最气马的是,她们说话的样子就好像把崔克茜当成了空气一样。
真是忍无可忍。
我非常不开心,但我其实想马上离开。小马们看起来都有些恼火,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愤怒都集中在那些小雄驹身上,但说不定他们过会儿就会开始指责崔克茜了,然后大概率会抓住她,惩罚她。但在我离开之前,我要告诉暮光闪闪,即使她有那么多魔法天赋,她也仍然没有崔克茜那非凡的表演技巧和魅力。
反正我就是说了一些类似这样的事,然后就跑走了。我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再生出事端。
在看不见小马镇后,我才开始仔细分析起了目前的情况。天色已晚,我也已经疲惫不堪,但我必须先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
首先,我得去取回拖车——
哦。
我这才意识到现在我们的处境有多糟糕。拖车还在镇上,而且里面的东西很可能都已经被压得根本修不好了。
我沮丧地瘫坐到地上。我所有的家当都在那辆拖车上,尽管并不多,但那些已经是我的全部了。逃跑时,我们根本来不及拿走任何东西。而即使拖车那里还有什么东西能用,我也觉得偷偷溜回镇上去找非常不现实。
所以现在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重新站起身,坐到河岸边。芦苇丛随着风飘摇着,魔法留下的轻柔音乐依然在其中回荡。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满月的光辉照亮了四周,将一切都染上了肃穆的夜色。
我快速地看了一眼崔克茜,立刻就发现她也非常非常沮丧。
我意识到,失去了拖车,她就失去了舞台。失去了舞台,她也就无法掩饰那些烟花只是幻象的事实了,所以她的表演效果最后会大打折扣的。现在,她将不得不再次回到街头,去卖艺,去表演一些简单的魔术赚一赚小马口袋里的零钱,直到她凑够了钱可以买一辆新的拖车为止,或者至少到她买够材料,可以自己再造一辆为止。
即使先不考虑这个,在其他的方面我们也很悲催。
一旦其他城镇的小马听说了刚刚小马镇上发生的事,那崔克茜就很难再找到愿意看她表演的观众了。在这之前,在舞台上让其他小马认真对待她虽然也很难。但多亏了崔克茜那夸张自信的形象,她的话听上去既有趣又可信。她本来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独角兽”的,可她刚刚才被暮光闪闪彻底击败,那我就不确定现在还有谁会相信她“伟大而又全能”了。她可以继续维持她的形象,但如果最后这个形象只有她自己相信,那又有什么用呢?
而现在,她就连帽子和斗篷都没有,连在外表上扮演作那个角色都不行了。
从现在开始,生活将会变得非常,非常艰难。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暮光闪闪和她那些爱找茬的朋友们今晚可以回到温馨的家中,睡在舒适的床上,而崔克茜现在却失去了她的一切,要不得不为生活上的每一件小事而做出千倍万倍的努力。甚至,最后,她们还在贬低她,仿佛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还不够羞耻一样。
我想起了上小学的时候。那时所有给小小马看的故事总是有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但是,现实生活可不是一本给小幼驹看的童话书。在现实世界里,自私刻薄的小马们最后总是会赢,然后洋洋得意地离开,而那个被欺负的小马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我的肚子发出了隆隆的咕噜声。
我的耳朵垂了下来,我想起了那不得不留在那里的玉米糊——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我意识到,除了上午匆匆喝了一口水外,我一整天什么都没吃。现在,我真的饿坏了。
我该怎么办呢?这里到下一个城镇之间可是一段很长的路呢。即使我要去的是中心城,也得先爬一段很陡的山路才能上去。所以,我必须先吃点东西,否则就会没有力气走完剩下的路。
我郁闷地看着长在河边的杂草。我难道已经沦落到要去吃草的地步了么?
是的,我就是。
我想……我最好还是要快点习惯这一点。未来还会有很多吃草的日子。
我站起来,低下头靠近地面,苦笑着张开嘴,将绿色的叶片咬下来,同时尽量不拔出草根带起泥土。即使没有泥巴,它们的味道也已经够糟糕了。我尽可能多地咬下更多塞进嘴里,直到嘴里被填满。然后我开始咀嚼,直到它们变软。
我咽了下去。
在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已经有多么堕落了。
这是失败者的生活方式,失败者们都是直接从地上拔草吃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钱买到更好的食物。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即使是我辍学的时候。那时我都还有一些积蓄可以维持正常生活,同时也还可以不断找工作赚钱。上一次被迫吃草,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但是即使是上次,那也是我在有钱的情况下,为了省钱而做出的明智又体面的决定。
但今晚……今晚我失去了一切。我吃草只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崔克茜……崔克茜不伟大……崔克茜也不全能。”
我抬头望去,看到崔克茜的脸颊上,泪珠正在缓慢滑落。
哦,不。请别这样。
崔克茜,求求你,你别哭啊。你不能哭啊。你可是很坚强的呀,你从来不哭的。
情况是很糟糕,但你必须……但你必须冷静下来。我……我可以再造出一辆马车来,我保证!我保证你会马上重回到舞台上的,我保证!我保证!
生活......生活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必须继续......你必须继续相信自己呀。
我需要你变得坚强。你需要变得坚强啊……
求求你,振作起来吧......
崔克茜抬头看着我……
……并点了点头。
是的。是的崔克茜!就是这样!
你是一只很勇敢的小马。你会挺过去的!你会继续努力向前的!即使像今天这样大的挫折,也无法阻止你!你会振作起来的,你会重新成为最出色的表演者的,你总有一天会向暮光闪闪还有她的那些糟糕的朋友证明自己的!你是最棒的,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一点!
因为你很勇敢!因为你伟大而又全能!你需要这样……
......也因为我自己永远也勇敢不起来......
因为我就是个没用的软蛋。
......我需要你,你是我......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作者:Sporktacles
翻译:阿谭
校润:阿谭,热夜
简介:
在小马们谈论崔克茜时,我发现: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匹表演小马。
只是一个总是吹嘘自己“伟大而又全能”的魔术师。
而对崔克茜的态度呢,大多数小马都很乐于欣赏她的表演,少数小马则认为她就是一个骗子,一个自大狂。
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她,也完全不理解她。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她究竟是一只什么样的小马。
只有我懂她。
我一边愉快地哼着歌,一边沿简陋的土路拉着拖车。你瞧,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心里很清楚的。她可不能在旅行时亲自下场拉拖车,因为,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大明星的,而大明星们可不能亲自跑去拉什么拖车。所以,拉车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干。
我不介意的,毕竟说实话我唯一擅长的事就是拉拖车了。
小马们都说四处漂泊的日子很苦,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啦。小马国是一个美丽的国度,所以至少沿途的风景都挺不错的。对我来说,每天都是一场冒险,而我也喜欢不停地到新地方去,因为这样我就能看看那里的小马们是如何生活的。
当然,这样的生活也有麻烦的地方:你要一直担心物资够不够用,你能上的“厕所”简直糟糕透顶,而且你有时候还得路过一些非常可怕的地方。
但我已经这样生活了好几年,早就习惯了。
嗯,关于我的事就说到这里吧。也许你会更愿意听我说说关于崔克茜的事儿。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那位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你们这些平民肯定都听说过她的名字。崔克茜是一只表演小马,非常有才华。她善于吸引小马们的眼球,擅长魔术,又有不拘于魔术的才华。
为了展示她精彩的魔术,崔克茜走遍了小马国,她喜欢那种没有固定的表演场馆的小城镇。在那里,她可以大展拳脚。
她的表演有两点我最欣赏,其一是她在舞台上极强的随机应变能力,其二是她会在表演时努力与观众们建立良好的互动关系。
我要告诉你,那些在马哈顿的豪华剧院里的魔术师们,他们会整整十年来每个晚上都只表演同样的节目,都已经这样了,他们还只会让观众们被动地坐在台下观看。而我们的崔克茜可不是这样表演的,她会积极地想尽各种方法让观众们自己参与进来。
大多数时候,镇上的小马们都很配合,而她也可以选出一个既合适又新奇的魔术来给他们看。虽然我承认,她的演出并不总是那么成功,但她一直都在积累经验,所以,比起以前她进步了非常多。现如今,她已经很少表演失误了。
在我看来,崔克茜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非常擅长魔法。听我说,我知道所有的独角兽都能用角漂起东西,而且大多数独角兽都有一种很擅长的魔法,这是由他们的特殊天赋给予的才能。但是比起他们,崔克茜的念力魔法更精准更强大,而且她还精通多种法术。这让她在表演时可以有非常多的花样。并且,她还特别会在表演时灵活变通,来给观众们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比方说,如果台下有小朋友知道一种有着奇异斑纹的名为“长颈鹿”的马科动物的话,崔克茜就可以用她的幻象魔法变出一些长颈鹿形状的烟花来让他们开心。
她现在并不是特别出名,但我可以肯定,总有一天她会大有作为的。最后,每只小马都会知道她的名字,而她也会有专门的剧院供自己表演。她可以每晚都在那华美的剧院里,随心所欲地表演高超的魔术,迎接络绎不绝来到台下观摩她的小马——到那个时候,观众们可都是特意来看她的,她再也不用坐着拖车主动去找他们了。
但现在,她的拖车正沿着一条依傍坎特拉山的道路,嘎吱嘎吱响,缓缓地朝着一个叫做小马镇的小农庄行进。小马镇,以其出产的苹果闻名,这些苹果几乎出口到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我自己,也非常喜欢他们的金冠苹果。这个小镇是西部边疆和中心城之间的一个非常繁华的枢纽,所以,我希望此地的居民们能大方点,多给我们些金币。
随着我们逐渐接近小镇,我注意到了它附近那片臭名昭著的“无尽之森”——很久以前,当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它。据说,那里面生活着许多可怕的怪物,它们都非常非常危险——这倒让我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小马,才会认为在它的旁边建一个小镇是个好主意呀?
但管不了那么多啦。我把拖车直接拉到镇中心的广场上,然后赶紧躲了起来,可不能让观众们看到我。幸好,时候还很早,周围只有几个摆摊的小马,他们没有关注到我,所以我就这样悄悄地躲起来了。
崔克茜想尽最大的努力确保脸上不会显露出一路奔波带来的疲惫,所以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准备她的出场。在没有澡洗的情况下,让自己精神焕发可不容易,但她还是用镜子和一把漂亮的毛刷努力凑合着(我想毛刷应该是她在吠城时买的打折款)。
我着迷地看着她梳理鬃毛——坦白说,她花在鬃毛上的时间比实际需要的多得多。但是,这样的效果无可厚非,现在她那微卷的银色鬃毛的完美曲线一定会让许多女孩嫉妒的。还有一点不得不说,崔克茜可没有专业的发型师时时陪同着她,她的造型都是自己设计的。啧啧,她真是太棒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透过窗帘偷偷向外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小马正好奇地盯着马车。然后,其中的一只走了过来想打探下情况。她是一只漂亮的陆马雌驹,可爱标记是玫瑰,所以我猜她应该是一个花贩。她敲了敲门,问里面有没有小马在。
崔克茜跺着蹄子走到门前,把门拉开一条缝,傲慢地问道:“有什么事?你不知道你正在打扰谁吗?”
那雌驹对她的语气感到很惊讶。我得承认,崔克茜在与小马们交谈时的表现确实有点问题,但这实际上有助于为她塑造起那种既神秘又自信的气质,这可是在她的演出中非常有用的。
“嗯……不知道。”回答传来。
“那么,听好了,现在你面前的,是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从狮鹫岩到沙特鞍拉伯,无马不知她这个魔术奇才的名字!再等差不多一个小时,你们就能有幸在这儿,在这个小镇上亲眼目睹她的表演啦!但在此之前,请不要打扰她,因为她需要休整与准备。”
然后她直接关上了门,我猜应该是为了营造神秘感吧。我又偷偷向外看了一眼。那只陆马回到她的摊位上,然后和另一只百合花可爱标志的小马激动地聊了起来。
看起来,崔克茜搞的这一出让她们可有的聊的了。许多小马都开始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有些还指了指拖车。其中,有两个小雄驹看起来尤为激动。
在表演时,把像他们这样的小朋友的精力哄出来很关键,因为观众的情绪往往是由他们之中最突出最活跃的成员所驱动的。如果你想让观众们都听你的,那你就一定要利用好台下的小幼驹们,因为他们尤其容易被魔术表演迷住。但在另一方面,如果你走了霉运碰上了一个十分暴躁无礼的小马,而偏偏他又特别有话语权,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立马搅黄你的演出。
短短一个小时内,拖车外就聚集了一大群小马。目前我的感觉不错,看起来他们非常好奇,也都非常积极友好。小马堆里不断传来低声讨论的声音,他们像是一群乐于接触新事物的观众。
这让我又感到一阵宽慰,因为,在有些城镇里,居民们相当的不友好,甚至有时会处处与你作对。而我可不愿意在好不容易跋涉许久,终于抵达了一个城镇后,最终却不得不带着空空的钱包离开,这真的会让马很沮丧的。
崔克茜坐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然后戴上了她那独特的帽子和斗篷。这套装扮非常重要,因为第一印象决定一切。其实,在她刚开始表演那会儿,她年轻漂亮的容貌倒成了演出的不利条件,因为它使得小马们都不信任她的技艺,所以在她表演时也就没有小马会认真看待她了。但是,穿上这套衣服后,她看起来就聪颖、神秘了许多,而且说实话,也变得更时尚,也更有魅力了。
我拉上了拖车的窗帘,主要是想遮住里面狭小的空间——这里面可没有什么暗门活板或者隐藏的道具,因为,魔术玩的真正把戏其实就是里面根本就没有把戏,崔克茜所需要的一切都只是纯粹的表演技艺,驱动一切的其实是魔法。
我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她戴那顶帽子可不仅仅是为了好看,它的主要用途其实是在烟花出现的时候藏住她的角。因为,真正的烟花都很贵,而且存货也不容易补充。更不用说,也不适合长时间携带,它们这些爆炸物对于木制的拖车来说太危险了。所以,崔克茜会利用她精湛的幻象魔法变出假的烟花来,创造出舞台上的烟火秀。这样做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如果需要的话,崔克茜可以让那些烟花看起来像任何东西,比如我前面提到的长颈鹿。而如果没有那顶帽子,观众们可能会觉得“制造烟花”才是她的特殊天赋,这会大大破坏节目效果的。
我抓住窗帘旁边的一个拉杆,准备开始演出,但它却纹丝不动。我咒骂自己怎么这么健忘——我本该记得先给它上油的。于是,我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拉下拉杆。它终于动了,拖车通过巧妙的机关展开成了一个临时舞台。
紧接着,崔克茜借助扩音器介绍自己,开始了表演。
“来吧,都来吧,各位小马,都来瞧瞧,来看看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的神奇魔法吧!”
崔克茜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外观,然后自信地冲我眨了眨眼。接着她施放了几个法术——一个用来制造炫目的烟花秀,另一个则用来让舞台上弥漫起烟雾。最后,她悄悄移步至舞台,留下我在那儿。
我想尽量不引起任何小马的注意,以免破坏这场演出。
小马们立刻被她的闪亮登场迷住了。她接着抓准时机往下说:“睁大眼睛,仔细看好!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将要表演,迄今为止最壮观,最神奇的魔法!”她大声说道,说着还向后立起身子,两只前蹄高高在空中举起,以示强调。我听到舞台下传来许多惊叹声。
一连串烟火幻象从拖车上飞出来,在空中爆裂出绚丽的光彩。我担心会有小马察觉到异常,毕竟这么多的烟火按道理可是会让木制的拖车烧焦的。但显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场的所有小马都被这副景象吸引住了......好吧,只是大多数,因为我马上就听到了一些小马正在舞台前大声交谈别的事情。
这种喧哗,真的很不礼貌,我希望他们别再这样了。在表演时,如果有小马在你面前用琐碎的谈话分散你的注意力的话,那么“保持原本演出的节奏”就变得很难了。
我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听起来他们的语气相当轻蔑。崔克茜无视了他们,变出一束五彩缤纷的玫瑰,完成了第一个魔术。但是,观众中的一只小马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大,让所有观众都听到了。
“……尤其是在有我这个比大家都强的小马在场的情况下!”说话的是一只蓝色——其实更像是青色——皮毛的天马雌驹,她有一头彩色的鬃毛。她在和她的朋友,一只戴着牛仔帽的橙色陆马聊天,她接着说:“对,魔法算什么?吁~!”
这是那种在表演中你能遇到的最糟糕的小马:起哄的。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在所有小马的面前表现自己并不容易,即使是像崔克茜这样出色的表演小马,每次上台时也都会有一点点紧张。而如果你还没有一个固定、熟悉的舞台,让你在表演时能有些安全感的话,那么,每次在台上表演就更困难了。崔克茜现在就是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还被一群她从未见过的观众包围着,而且有个坏蛋想要拆她的台。
我敢说,如果你是在家附近而且身边还有许多朋友支持你的话,那嘲笑一只陌生小马是很容易的。我想知道,如果换做那匹天马自己在对她不怀好意的观众面前表演,那她是不是还会如此自信。
“好好好啊,看来我们台下有一些反对者呀。是谁这么无知,竟敢质疑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的法力?”幸运的是,崔克茜没有被挫伤到,反而主动出击,她立即就点出了小马中那个起哄的。有时候,这招还挺管用的,因为起哄的小马通常并不受其他小马的欢迎。她继续说道:“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整个小马国最神通广大的独角兽吗?”
小马们只是茫然地和崔克茜大眼瞪小眼,这让马很难判断他们到底是什么反应。但我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像是反对的嘘声,这可能是那只天马的朋友发出来的。然后,我又听见一只小雄驹开口说道——
等等,那不是一只小雄驹。
那是一只小龙。
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那是一只小龙的话,那……
我开始焦急地扫视最前面的那排观众。
哦不不不不不不,可别是她呀。
暮光闪闪站在那儿。
暮光闪闪是塞拉斯提亚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尖子生。据说,她在入学考试的每一项笔试中都取得了满分。然后,考官们给了她一项基本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孵化一枚龙蛋。但结果,她不仅成功孵出了小龙,还让它迅速长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并因此引起了巨大的骚乱,连塞拉斯蒂亚公主都亲自赶来,特招这只独角兽成为她的亲传弟子。
我记得在我第一次听说她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和她完全相形见绌。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怎么能和她这样的神童比呢?
而现在,暮光闪闪长大了,而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钻研魔法。
她现在就站在那儿,身旁是她孵化的那条龙。而且,她显然还和那只天马是朋友。想到这,我差点乱了阵脚。这将会是一场灾难!她可能一眼就能看穿崔克茜的所有魔法。虽然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也完全不清楚她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小马,但如果她的性格和她的朋友的一样,那她可能就会开始向所有小马揭示这些魔术戏法背后的原理,这样的话,就全完了。
我看她突然拉着那只小龙退后了几步,移到后边,凑过声和那条龙小声说了些什么。老实说,我感到非常害怕,她打算做什么呢?
但是崔克茜她……她没有退缩。实际上,也许……也许她连暮光闪闪是谁都不知道!崔克茜又放了一轮烟花,再次激起了观众们的一片惊叹,而我则希望他们中没有小马会去想为什么会有第二轮烟火表演。真希望他们会觉得这只是崔克茜在以这种方式回击那个起哄的小马。
事态恶化了。那只天马径直飞到崔克茜面前,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开始嘲弄她。
看着一只心怀敌意的小马自己突然窜上舞台,真的可怕极了,更别说她还是以那种“天马的全速”向你冲来的。不幸中的万幸是,那天马只是来询问(也许算是质问吧)崔克茜为什么感觉自己如此特别。这还不算太糟糕,因为这给了崔克茜一个自我表现的机会。
我觉得也许观众们的那些打断让崔克茜有些慌了,因为她立刻就拿出了那个关于大星座熊的故事,开始大谈特谈。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故事是她在职业生涯早期编出来的,说实话,它非常古怪,让马难以置信。更不用说,观众中可能就有来自喙灵顿的小马,可以揭穿崔克茜的谎言。她又把这个蹩脚的故事拿出来,我想是因为她发现第一次讲的时候效果很好,况且她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用烟花做出那个“动画演示”来了。
然而,一旦崔克茜开始这么吹下去,就收不住了。于是,她继续满怀自信地向观众们讲述这个故事。而且这也确实有些作用,小马们似乎很喜欢那些画面,也对她的故事感到相当印象深刻。早些时候出现的那两只小雄驹都忍不住开始赞美她的功绩,帮她完成了剩下的工作。我长长舒出一口气,因为就在刚刚,事态看起来还非常糟糕。
但随后那条龙指着那两只小雄驹喊道:“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又没看见!再说了,暮——”
他被打断了,虽然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听着,我知道暮光闪闪很厉害,但你能别总在观众面前强调这一点吗?他是不是每次一见到魔术师都会这样?难道他就不能好好地享受表演吗?难道他就不能不去含沙射影地说崔克茜是个骗子吗?
这真的让我很沮丧。生活在一个有些小马在你自己的特长上还是比你优秀的世界已经够糟糕了,但为什么你还非得要强调这一点啊?为什么还要让那只不如她的小马因为这而感到非常难过呢?
令马钦佩的是,崔克茜并没有退缩。她非常不屑又非常有魅力地(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轻笑着,然后说:“没错,我热情的小粉丝们,崔克茜绝对是全小马镇最棒的!”
其实她说的话也没错。因为她说的是全“小马镇”,而暮光闪闪来自中心城。
观众们沉默了。这非常糟糕。如果他们没有活力,就不可能感到乐趣。而如果他们长时间感觉不到乐趣,就会开始感到厌烦,最后就会——哎哟我的妈呀,我们周围可是一个满是农产品的集市啊,那些东西......可真是够硬的呀......
砸在身上一定很疼。
“不相信崔克茜神通广大吗?”她问道。还好,崔克茜对此早有办法,她有一个专门用来对付起哄的小马的技巧:她会把他们拉上台成为自己表演的一部分。“那好,我在此向你们,小马镇的居民们,发起挑战。我挑战你们:只要是你们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得更好。有谁愿意上台接受挑战吗?有小马吗,嗯?还是说你们承认了?崔克茜就是有史以来最神通广大的小马?”
她用另一轮炫目的烟花来强调了自己的挑战。
这一招其实已经帮她摆脱过好几次困境了,因为,观众们只是想被娱乐,而不会管具体是谁在娱乐他们,所以让别的小马上台也没关系,最后还是皆大欢喜。此外,这还会有效地迫使那些起哄的小马收回嘲讽,虽然说实话,最后能做到这一点的小马并不多。
我一下就发现了问题。如果暮光闪闪接受了这个挑战,那崔克茜就有麻烦了。虽然她还是有一点胜算的,因为,台上的较量可不仅仅需要力量或者专业技能——表演技巧是其中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崔克茜有着多年的表演经验,而塞拉斯蒂娅魔法学校所教授的魔法的核心观念,是“高效且简洁”,可没有在舞台上需要的那些华丽修饰。
但是,毕竟挑战暮光还是有极高风险的,不值得尝试。
然而,崔克茜却非常自信,她立刻指着暮光闪闪说:“嗯,就选……你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心里发出尖叫。因为,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这个主意特别特别糟糕!崔克茜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怎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疯狂的举动!
崔克茜自己其实也在微微颤抖,我祈祷没有谁会注意到,但话一出口,她就稳住了自己,继续挑衅那只独角兽。一瞬间,我全身紧绷,时刻等待对方的回应……
然后她旁边一只戴着牛仔帽的陆马大喊道:“够了!咱再也受不了这种事了!”
她走上舞台,紧张的气氛被打破了。崔克茜半眯着眼睛,带着一丝冷笑打量着那位牛仔小马。
这位挑战者有着鲜艳的橙色皮毛,可爱标记是三个苹果,所以我想她是在镇上那著名的苹果园,香甜苹果园,工作的?对吧?据说,那里产的苹果酒非常不错。
“你的魔法能做到……这个吗?”她用尾巴进行了一段相当不错的套索表演,最后从附近的树上摘下来一个苹果,精准干脆地抛到嘴里。虽然我还见过更好的,但她真挺不错的,大概能在小马国牛仔比赛中拿到第二或者第三名。
坦白说,在那种特别需要精细操作的事上,陆马真的不适合与独角兽竞争,这也正是我们不被允许在牛仔比赛中使用魔法的原因。独角兽在这方面就是很有优势,更不用说,崔克茜最早掌握的技能之一就是绳技。
崔克茜摘下巫师帽——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这会让观众们以为现在她才真正开始使用魔法——然后以大量多余的花哨动作操控住绳子,让观众们被深深吸引住,而那可怜的牛仔小马则被滑稽地五花大绑了起来。
台下的观众为崔克茜欢呼,她也在胜利后变得更骄傲了。但紧接着,一只天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接冲到了她的面前。
“你没必要那样趾高气扬地炫耀!”
“哦?”崔克茜得意地笑了。这种自信其实是有道理的。毕竟,换做我的话,我也宁愿去接受那只天马的挑战,也不愿面对某只紫色独角兽。
“应该换我来做才对!”
……我对这个回答无话可说。
好吧,我得承认,那彩虹鬃毛的天马不只是说说而已。我见过飞的快的天马,可她的飞行特别出彩。她非常轻松就达到了专业的——甚至可能还是闪电天马队的——水平,这让我好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像小马镇这样的小地方。那些关于云、雨和彩虹的表演真是好极了,我看得出她是专门排练过的。她还说她的名字叫云宝黛茜——嗯,有哪个闪电天马队的成员叫这个名字吗?或者说她只是本地的一只表演小马?我判断不出来。
算了,这不重要。更应该提的是,很多起哄的小马都是天马——可能是因为在他们的文化中,“竞争”的元素很突出吧。而显然,云宝黛茜的挑战是极其不公平的,因为你可不能让崔克茜腾空飞起来。
但其实,大多数自以为是的天马都这么认为:只有自己才能控制天气。所以如果你证明了你也能做到,甚至比他们做得还好,那么你就能很轻松地在心理上打败他们。
崔克茜在台上迎击过许多起哄的天马,以至于她早已习惯了利用这一点,甚至可以说,这都已经成了她表演的一部分了。于是,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云宝黛茜卷进一个彩虹小龙卷风里,一直转,转地她都快吐了。
你其实可以看出,崔克茜特别擅长刺穿那些爱起哄的小马的脆弱自尊心。
其实,我正好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如果一只小马总是需要炫耀,那么他们大都心里都极其不自信。因为,真正自信的小马从来都不需要一直去告诉别的小马自己有多棒。而如果你一直缺乏自信,经常自我怀疑,那你可能还会脱离开真正的自我,去创造出来一个外表上看起来很厉害、很无所不能的形象。然后,你会刻意做出一些事,在表面上处处伪装自己,从而让自己不断接近那个形象。直到你相信自己就是“它”为止。
呃......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那只飞马。嗯,崔克茜最后用一小朵乌云电了她一下,这真是个点睛之笔,可以让她记住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崔克茜就是这么厉害,甚至能在天马们自己擅长的领域上打败云宝黛茜。
看起来,观众们也非常喜欢这一幕——看来我没有猜错,他们的确也想看到云宝黛茜吃点苦头。
但当那只小龙试图让暮光闪闪上台时,笑声很快就消失了。她的朋友们也开始鼓励她挑战崔克茜,这又让我开始担心起来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她会做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另一只独角兽走上前,她以为别的小马说的是她咧。
“够了,够了,你们所有小马。我明白你们想让我去上台打擂的意思,但瑞瑞是不会参与这种无稽之谈的。我会参与挑战。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可能只会行为粗鲁,但瑞瑞会永远保持举止优雅美丽。”
一看到她那被精心卷起来的发型、雪白到发亮的皮毛和完美的蹄甲,我就开始不喜欢她了。
好吧,我承认我这样是出于某种偏见,但我还记得,在我从前一段短暂的中心城生活中,我碰到的像她一样的雌驹并不少。而她们呢,都认为自己的美貌让她们有资格拥有一切,大都只想马上就钓到一个富有的皇城贵族。她们对贵族的态度非常非常好,但对于任何不符合她们所谓“美丽”的标准的小马,却会摆出一副让马见了受不了一点的样子。
然而,尽管这个瑞瑞现在表现得如此高雅,但显然,她也不懂得作为观众的基本礼仪。听她的声音,她就是之前那个发出嘘声的小马,而且,在演出开始时大声喧哗的小马中肯定也有她。
从“她把别的小马对暮光的鼓励误认为是对自己的”这一点来说,我敢说她是个相当自恋又相当虚荣的小马。更不用说,她那个装出来的假口音。她的口音经过了精心练习,几乎与真的上流社会的口音一模一样。但是,真正的上流社会小马可没有如此完美,如此刻板的口音,这种口音通常只会出现在广播剧和戏剧中。而且,她用第三人称强调自己的习惯表明,她喜欢戏剧化和表演化的表达,但又同时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想要被关注。
崔克茜用了一个肯定能让她上台的招数:她嘲讽了瑞瑞,还出言侮辱了她的鬃毛。
这招非常有效。瑞瑞立刻就走到了崔克茜身边,开始昂首阔步地走来走去,试图在表演上胜过这名表演小马。
当她这样做时,我屏住了呼吸,因为看起来她的确有让其他小马们印象深刻的本事。但是,瑞瑞只是就这样稍微走了一会儿而已,她还会有什么别的行动?
瑞瑞一把扯下了拖车上的帷幕。
我差点尖叫出声。但幸运的是,后面的帘子——就是一开始和前面的帘子连在一起的那一块——还很牢固。所以我松了口气。她到底在干什么?
看起来瑞瑞用魔法把帘子变成了一件非常华丽的礼服,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把戏,但她非得要通过把其他小马的东西拆坏来做到这一点吗?还是说,她其实还有更阴险的目的?——也许她希望所有的(其实并不存在的)道具都掉出来?——我在心里默默记下,第一:要重新挂上一块帘子。第二:让瑞瑞赔钱。
崔克茜显然非常生气,她真的把瑞瑞的鬃毛变成了一团绿色的鸟窝,彻头彻尾地羞辱了她。瑞瑞开始尖叫,然后不断抱怨她的鬃毛的颜色有多糟糕,另一个鬃毛同为绿色的小马在她离开时显得非常不满。
看到瑞瑞的样子,我在心里暗自欢呼。
紧接着,暮光闪闪的宠物小龙再次努力劝说她去挑战崔克茜。暮光闪闪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朋友可以到台上来了,所以我觉得,她可能真的要亲自上阵了。
真走运,现在所有的小马都在看着暮光闪闪,而不是紧盯着崔克茜,因为我能肯定,她现在的神情一定非常紧张——当崔克茜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开始假装漫不经心地检查自己的蹄子。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所有小马的意料:暮光闪闪退缩了。
我十分震惊。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站在那儿,满口声称自己根本没什么特别之处。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我是不是认错小马了,但是,还有谁会有一只宠物龙和那个独特的六芒星可爱标记呢?而且,那条龙刚刚确实叫她“暮光”。
我真的很好奇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是害羞了吗?还是说……我听说的关于她的一切都只是无稽之谈?
崔克茜趁势挑衅,开始嘲讽起暮光,要与她一决高下。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主意。这是一次赌博,一输就输大了,虽然如果赢了,回报也会非常丰厚就是了。但还是那句话,即使暮光接下了挑战,崔克茜也仍有可能击败她,或者至少能表现得不错,不至于下不了台。但是,这仍然让我感到非常焦虑。
然后,暮光逃跑了。
我都想跳起来大声欢呼了,但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让崔克茜说完她的话。
“哈!再一次,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证明了,自己才是整个小马国最了不起的独角兽——
“还有谁不服的么?”
傍晚时分,崔克茜把一面镜子一只毛刷漂在身后,回到了自己的拖车里。拖车旁的舞台已经被收起来了。
在早些时候,那两个小雄驹专门大下午的来烦她。这种在表演结束后围住她,并试图让她再为他们表演一些节目的观众,真的让我很恼火——崔克茜可不是那种只要你一扔花生就跳舞的猴子。她会在第二天早上再进行一场表演的,难道他们就不能等到那时再说吗?不过,她的确免费得到了一杯干草奶昔,所以她因为这件事的火气没有那么大。
更早些时候,我数了数观众们给的钱。不出所料,这是一笔相当不错的收入。我可以说,崔克茜今天得到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应得的,因为她的表演真的非常出色。
她放下镜子,看了我一眼,然后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我无法告诉你我有多为她感到骄傲——崔克茜今天直面了一群比平常更加有攻击性的小马,甚至还敢于对抗暮光闪闪。也是啦,不然为什么说她非常非常伟大呢。
我用魔法准备了一小锅甜玉米糊。这些玉米是我在崔克茜演出结束后不久从一个蔬菜摊贩那里买的。
我厨艺并不是特别好,但这道菜非常简单。你只需要用魔法火焰将玉米棒烤软,接着刮下玉米粒,然后用勺子将它们使劲捣碎,直到它们变成细腻的糊状,再加入一些糖和面粉(这次是玉米面粉)煮上几分钟,最后你就得到了一份虽然味道平淡却相当经饱的餐食。
这可能听上去不太好吃,但它确实足够便宜。
说实话,在买玉米的时候,我还很想再去买些花生酱和果冻,我非常喜欢把它们涂在小方饼干上吃。但是,在去邮局给妈妈寄了一些金币后,我可不好说剩下的这点钱还能用多久。如果你不知道下一次成功的演出会在什么时候,那么你就不该一下子把那么多的钱花出去。
我是能在实在走投无路时吃些路边的野草来充饥,但我真的,真的希望我永远都不用再那么做了。那种感觉,真的非常丢脸。而且,说实话生草也并不怎么经饱,味道也很糟糕。
在旅行的路上时,有时我们会找不到新鲜的食物。这时,我更愿意去吃些干草。如果干草里面还有品质好的纤维的话,那它还是会挺美味的。比如,豆科植物,就是苜蓿这一类的,它们做成的干草就很好吃——在中心城,我曾有幸吃到过一种被做成顶级美食的苜蓿干草,那真是世间美味啊。看起来,只要是我们这些平民能吃到的食物,那些富有的小马都有与之对应的更高档的版本,即使你可能会认为他们的每顿饭都是什么特别油腻的糕点。
而现在,我只期望能吃上一顿热饭,填饱肚子。你看,这也是崔克茜做这一切的动因。她要一直努力表演,她要忍受那些糟糕的观众,为的就是让我能有饭吃,为的就是让我在一天结束时不会挨饿,还能时不时寄点钱回家。
好吧,她确实有点喜欢受到关注,尤其是当观众们对她还不错的时候。
实话实说,小马镇里的居民们都是很好的观众——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除外。
我知道我已经说了很多关于暮光闪闪的事儿,但你真的不知道,在成长的过程中有这样一只小马在身边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她总是那么高冷,那时我们都清楚,她从不会放下学习放下身段与其他的任何小马一起玩。反正,她都可以和公主在一起了嘛,为什么还要和其他小马玩呢?更不用说,她的哥哥还是皇家护卫队的队长,而且据说一位非常高贵的中心城贵族也要当她的嫂子了。
这真的很不公平,因为看到这些你就是会感觉有些小马就是哪哪都比你好,他们拥有一个完美的马生:富裕的家庭,父母双亲的陪伴,从来不用担心钱或食物的问题,还天生聪明绝顶,魔法天赋几乎比所有小马都要高。再反观你自己,你一无所有。
就是这种感觉。
我承认我很嫉妒。
但这种嫉妒是没有意义的。暮光闪闪的好并不是我现在过成这样的原因。毕竟,是我自己没法跟上学习进度,所以才考试不及格最后辍学的。而暮光她并不应该为我的家庭背景或者我自己做的糟糕选择负责。
事实上,比起抱怨,我更应该感谢,我应该感谢在那段艰难的时光里,自己有崔克茜的帮助。
崔克茜,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是我生活的支柱。
慢慢听我说:当我还是个小雌驹的时候,其实过得还不错,而那是因为,我在普通的小学里,相比其他独角兽对魔法掌握得相当好。但是然后,我考进了塞拉斯提娅天才独角兽学院,并不得不搬到中心城。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突然间,我周围都是和我一样擅长魔法的独角兽。而他们中的许多小马都来自富裕的家庭,能够请到家教单独为他们授课。他们比起我有很多额外的优势。而且,因为天才独角兽学院的毕业证是非常有含金量的,所以大家都想努力学习考高分。我来自一个非常贫穷的家庭,对他们那些上流社会的礼仪和规矩一无所知。所以,我没办法交到朋友。不久之后,一些品行恶劣的学生就开始欺负我了。
但后来,崔克茜站了出来,为了保护我,她开始与他们针锋相对。崔克茜这只小马,她知道如何为自己挺身而出,她从不会让任何小马欺负她。崔克茜那时还专门研究起了如何反击那些想羞辱她的小马,并最后总结出了一个理念:以牙还牙。很快,每只小马都清楚了一点:不要试图欺负我,因为如果你敢这么做的话,崔克茜会让你的日子非常不好过的。最后,她把那些学生都赶走了。
但由于那些小马驹不能再直接欺负我,他们就开始散布起了关于我的谣言,想方设法要让我被其他同学孤立起来——这其实并不难,因为我从来都不擅长与其他小马交往。我也承认,我有时确实很让马讨厌,但不知怎么的,很多小马就认为这是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我的理由。他们想要“给我一个教训”,因为毕竟啊,“我活该”嘛,需要“长长记性”。
不管怎么讲,这都不是一个好借口,即使放到现在也不是。
但崔克茜的魔术让我振作了起来,它们帮助我忘记了悲伤。而当我开始不断碰到同学们老师们给我的麻烦时,也是崔克茜给了我积极应对的勇气。再后来,我的成绩开始下滑,考试也不及格了,又是崔克茜给了我无条件的鼓励。可以说,那时候,崔克茜,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可能让那时的生活听上去很糟糕,但其实我还是很怀念在学校的那些日子的。那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比现在的要简单得多,一切支出都由仁慈的公主报销。所以实际上当时我享受的,是一种从前没有过,以后也过不上的十分美好的生活。
在退学后,我必须马上就找到工作,因为我已经离开了独角兽学院,不能再靠着学校免费的食宿过活了。
想起这些,真的让我很沮丧,毕竟我的妈妈要我去上天才独角兽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最终,因为我的辍学,她的希望化为泡影。
我没有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我也不想回家,因为一个没有学历的辍学生要找固定的工作可一点也不容易,我最后只会成为她的经济负担。那时,又是崔克茜救了我,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在通过街头魔术表演的活计养活我。
之后的生活一直很艰难——我没有固定的住处,也从未有过男朋友。这是因为,我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所以根本没办法谈恋爱。而每次在酒吧里,只要我尝试去聊天,想交几个朋友,都只会吸引到一些醉醺醺的雄驹。他们可能认为我这个刚到镇上的流浪小姑娘“很好搞定”,以为可以占我的便宜。但每一次崔克茜都站了出来,保护着我的贞操。
嗯,我敢这么说: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早就饿死了。这些愚蠢的镇民们只看到了一只张扬自大的表演小马,但我知道,在内心深处,她其实是一只非常勇敢非常坚强的小马。她必须坚强,因为换做我我可做不到。要不怎么说她伟大而又全能呢。
好了,别再自怜自艾了,玉米糊看起来已经煮好了。我正准备舀一些到碗里,这时却听到一阵敲门的声音传来。
崔克茜站起身去开门,结果你猜怎么着,门外又是那两个蠢货。他们说他们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我本该提醒他们的。
崔克茜斥责他们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她,但突然间,远处传来的咆哮声和树木断裂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高过镇上所有的房屋的东西轻易地冲破森林,狂暴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只大星座熊。
我开始惊恐地尖叫。大熊的巨掌将拖车像熟透了的葡萄一样碾得稀碎,在我们也被碾碎之前,我们以最快的速度逃走了。我们沿着街道奔跑。但是,那头怪物迈一步就抵得过我们向前冲好一会儿的距离,它轻松地追上了我们。
那两只小雄驹告诉崔克茜,她必须得打败这个怪物,因为他们想亲眼看看崔克茜的神通。看起来,他们把这怪物带到镇上的过程可费劲苦思!
这太疯狂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白痴,才会这么去理解崔克茜讲的故事?
我害怕极了,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但那两个小马驹还在和崔克茜说,她曾经打败过一只大星座熊,而作为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她现在必须再打败它一次。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但是崔克茜……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只大星座熊很可能会把整个镇子都毁掉的,而且很有可能就从这两只愚蠢的小马开始。虽然他俩可能确实活该,但崔克茜要保护他们。
所以,她鼓起勇气,转身面对那头巨大的猛兽。这可是真正的勇气。我确信她以前从未与大星座熊战斗过,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一群她根本就不认识的小马,更别说其中一些小马蠢得无药可救,甚至不明白他们不应该只因为要看戏而把巨大的怪物带到一个小镇上来!
崔克茜尽力了。她尝试了所有能对付巨熊的方法,但它们都没有奏效。她所有的技能都只是在它身上留下了微不足道的压痕——毕竟,这就像在用牙签对抗猛犸象一样。
现在,整个小镇的小马都注意到了这只怪物,大多数居民都惊慌失措,纷纷开始逃窜。
接着,暮光闪闪带着她的龙跑了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个小雄驹自豪地说是他们把那个怪物引到这里来的。我就不明白了啊,都到这种地步了,他们到底为什么还这么镇定?他们是勇敢到了极点吗?还是愚蠢到了极点呀?
不,我想通了,肯定是因为愚蠢到了极点。
但现在这都不重要了。维持崔克茜表面的神通广大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我告诉了他们真相。我解释说,那个故事完全是编造的,只是表演的一部分,而单枪匹马击败一只巨熊呢?完全不可能。
大星座熊开始大声咆哮,这时我相当确定我们都完蛋了。
突然,一阵平和而空灵的音乐随风传来。我惊讶地环顾四周,发现暮光正在用她的魔法引导风穿过芦苇,创造出这种令马惊叹的管弦乐声。这音乐马上就让那只怪物冷静了下来,它开始变得非常放松,身子摇晃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然后我才意识到它就要倒在我身上了。
然而,在它倒下之前,它的整个身子都被一层洋红色的光晕包住了,我从死亡的边缘被救了回来。我惊讶地大张着嘴,看着那只巨大的熊升到空中,然后拿住一个像是……装满了牛奶的水塔的东西?我甚至无法想象那熊和水塔加起来的重量,我可从未见过任何独角兽用念力举起这么重的东西。
因为正在运用这样强度的魔法,暮光闪闪看起来非常吃力。而这种魔法力量,简直难以置信。我只是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把熊和水塔一块漂回远处的无尽之森的洞穴里。
我现在感觉有点自卑了。
小镇的居民们也为此大吃一惊,他们都向暮光表示了感谢——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欢呼,赞美暮光的才能,但暮光自己却不知为何认为小马们都会因为她干的事而讨厌她。我觉得她在这件事上有点做作了,但考虑到她刚刚的壮举,我现在也挑不出她的毛病来。
然后她的朋友们走了过来,告诉暮光闪闪她有多棒,并且保证她们不会讨厌她,这倒也挺合情合理的。
但接下来,她们就跟她说:是因为崔克茜太爱炫耀,所以她们才不喜欢她。
什,么?
这三只小马不也上台炫耀了吗?她们上台不也只是想着要告诉其他小马她们自己有多棒吗?尤其是那个叫云宝黛茜的——她甚至没有一丝掩饰,在和朋友们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大声说着自己有多棒了。
我完全无法理解。既然她们都和崔克茜一样在台上进行了表演,既然她们的表演都和崔克茜的一样经过了大量练习(我一看就知道的),既然她们都和崔克茜一样想给其他小马们留下深刻印象,既然她们干的都是和崔克茜一样的事,那我就不懂了,为什么她们会讨厌崔克茜呢?
而且,暮光闪闪说了啥?什么叫“崔克茜的炫耀”?而现在,小马们都开始“崔克茜这”,“崔克茜那”地讨论着,一直都在强调她只是个空口无凭,吹牛吹上天,没有半点用的小马。最气马的是,她们说话的样子就好像把崔克茜当成了空气一样。
真是忍无可忍。
我非常不开心,但我其实想马上离开。小马们看起来都有些恼火,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愤怒都集中在那些小雄驹身上,但说不定他们过会儿就会开始指责崔克茜了,然后大概率会抓住她,惩罚她。但在我离开之前,我要告诉暮光闪闪,即使她有那么多魔法天赋,她也仍然没有崔克茜那非凡的表演技巧和魅力。
反正我就是说了一些类似这样的事,然后就跑走了。我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再生出事端。
在看不见小马镇后,我才开始仔细分析起了目前的情况。天色已晚,我也已经疲惫不堪,但我必须先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
首先,我得去取回拖车——
哦。
我这才意识到现在我们的处境有多糟糕。拖车还在镇上,而且里面的东西很可能都已经被压得根本修不好了。
我沮丧地瘫坐到地上。我所有的家当都在那辆拖车上,尽管并不多,但那些已经是我的全部了。逃跑时,我们根本来不及拿走任何东西。而即使拖车那里还有什么东西能用,我也觉得偷偷溜回镇上去找非常不现实。
所以现在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重新站起身,坐到河岸边。芦苇丛随着风飘摇着,魔法留下的轻柔音乐依然在其中回荡。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满月的光辉照亮了四周,将一切都染上了肃穆的夜色。
我快速地看了一眼崔克茜,立刻就发现她也非常非常沮丧。
我意识到,失去了拖车,她就失去了舞台。失去了舞台,她也就无法掩饰那些烟花只是幻象的事实了,所以她的表演效果最后会大打折扣的。现在,她将不得不再次回到街头,去卖艺,去表演一些简单的魔术赚一赚小马口袋里的零钱,直到她凑够了钱可以买一辆新的拖车为止,或者至少到她买够材料,可以自己再造一辆为止。
即使先不考虑这个,在其他的方面我们也很悲催。
一旦其他城镇的小马听说了刚刚小马镇上发生的事,那崔克茜就很难再找到愿意看她表演的观众了。在这之前,在舞台上让其他小马认真对待她虽然也很难。但多亏了崔克茜那夸张自信的形象,她的话听上去既有趣又可信。她本来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独角兽”的,可她刚刚才被暮光闪闪彻底击败,那我就不确定现在还有谁会相信她“伟大而又全能”了。她可以继续维持她的形象,但如果最后这个形象只有她自己相信,那又有什么用呢?
而现在,她就连帽子和斗篷都没有,连在外表上扮演作那个角色都不行了。
从现在开始,生活将会变得非常,非常艰难。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暮光闪闪和她那些爱找茬的朋友们今晚可以回到温馨的家中,睡在舒适的床上,而崔克茜现在却失去了她的一切,要不得不为生活上的每一件小事而做出千倍万倍的努力。甚至,最后,她们还在贬低她,仿佛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还不够羞耻一样。
我想起了上小学的时候。那时所有给小小马看的故事总是有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但是,现实生活可不是一本给小幼驹看的童话书。在现实世界里,自私刻薄的小马们最后总是会赢,然后洋洋得意地离开,而那个被欺负的小马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我的肚子发出了隆隆的咕噜声。
我的耳朵垂了下来,我想起了那不得不留在那里的玉米糊——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我意识到,除了上午匆匆喝了一口水外,我一整天什么都没吃。现在,我真的饿坏了。
我该怎么办呢?这里到下一个城镇之间可是一段很长的路呢。即使我要去的是中心城,也得先爬一段很陡的山路才能上去。所以,我必须先吃点东西,否则就会没有力气走完剩下的路。
我郁闷地看着长在河边的杂草。我难道已经沦落到要去吃草的地步了么?
是的,我就是。
我想……我最好还是要快点习惯这一点。未来还会有很多吃草的日子。
我站起来,低下头靠近地面,苦笑着张开嘴,将绿色的叶片咬下来,同时尽量不拔出草根带起泥土。即使没有泥巴,它们的味道也已经够糟糕了。我尽可能多地咬下更多塞进嘴里,直到嘴里被填满。然后我开始咀嚼,直到它们变软。
我咽了下去。
在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已经有多么堕落了。
这是失败者的生活方式,失败者们都是直接从地上拔草吃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钱买到更好的食物。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即使是我辍学的时候。那时我都还有一些积蓄可以维持正常生活,同时也还可以不断找工作赚钱。上一次被迫吃草,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但是即使是上次,那也是我在有钱的情况下,为了省钱而做出的明智又体面的决定。
但今晚……今晚我失去了一切。我吃草只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崔克茜……崔克茜不伟大……崔克茜也不全能。”
我抬头望去,看到崔克茜的脸颊上,泪珠正在缓慢滑落。
哦,不。请别这样。
崔克茜,求求你,你别哭啊。你不能哭啊。你可是很坚强的呀,你从来不哭的。
情况是很糟糕,但你必须……但你必须冷静下来。我……我可以再造出一辆马车来,我保证!我保证你会马上重回到舞台上的,我保证!我保证!
生活......生活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必须继续......你必须继续相信自己呀。
我需要你变得坚强。你需要变得坚强啊……
求求你,振作起来吧......
崔克茜抬头看着我……
……并点了点头。
是的。是的崔克茜!就是这样!
你是一只很勇敢的小马。你会挺过去的!你会继续努力向前的!即使像今天这样大的挫折,也无法阻止你!你会振作起来的,你会重新成为最出色的表演者的,你总有一天会向暮光闪闪还有她的那些糟糕的朋友证明自己的!你是最棒的,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一点!
因为你很勇敢!因为你伟大而又全能!你需要这样……
......也因为我自己永远也勇敢不起来......
因为我就是个没用的软蛋。
......我需要你,你是我......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