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春天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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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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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描写初春三月,该用寒风,和风,还是暖风?  
不过,一个在苹果鲁萨的作家,永远不会有这种困扰。在这小马利亚的西部,无论四季,都只有一种风——热得令人窒息、裹挟沙砾的狂风,日复一日地吹过。
 
渺梦从厚重的窗前起身,蹄下踏过一层薄薄的沙尘。这间位于大麦城的小屋,虽算得上苹果鲁萨首府中不错的居所,却依旧逃不过风沙的侵扰。她常常想起故乡小萍花镇,那曾是一片苹果花盛开的地方。可就在她去中心城学画的四年里,沙漠无声地吞噬了故乡。当她归来时,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黄沙……熟悉的小马四处离散,她也不得不来到大麦城,艰难谋生。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信使小马送来了一卷羊皮纸——是今日餐馆的菜单抄写工作。
 
在中心城学画的岁月里,她练就了一蹄好字。正是这笔字,让大麦城中一家餐馆愿意雇她抄写每日的菜谱,供顾客点餐参考。
 
至少,今天的菜单上,还留着一些春天的印记。在山谷中风沙稍歇之处,远方雪山的融水悄悄滋润土地,嫩绿的野菜已然冒头。在苹果鲁萨,这是难得的鲜美滋味。
 
经过一整个冬天窖藏的大白菜渐渐退场,新鲜的蒲公英悄然登场。芹菜和香菜也纷纷现身,像是一小片绿意,挣扎着要为沙漠般的苹果派添上一抹生机。
 
不管你信不信,春天真的来了。
 
可渺梦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她的爱人浮英,那匹在中心城一同学画的帅气独角兽,本应于去年冬天在小萍花镇与她相会。然而沙漠吞噬了一切……连同她寄出的无数封信,似乎也都深埋黄沙之下,再无回音。
 
而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城市依旧喧嚷,吞吐着形形色色的小马。楼上的夫妇正哄着哭闹的幼驹,楼下传来情侣隐约的嬉笑声。渺梦再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夜半的钟声敲响,稍稍击碎了她此时的痛苦,却留下更深的空虚。工作从不会等待任何小马。她睁开泪眼,看向被泪水微微沾湿的菜谱,叹了口气,再次提起羽毛笔,一笔一画地写下去……
 
她一直工作到天明,将写好的菜单交给信使,拭去泪痕,昏沉地睡去。在梦里,她终于再一次见到浮英,和他一起漫步在春日的原野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惊醒。现实中的不如意再度如潮水般涌来——爱人的失约、故乡的湮灭、工作的重压……这一切瞬间化为一股失控的怒火,她决心要将所有怨气撒在这个不识相的家伙身上。
 
她猛地摔开门——却还没来得及吼出心中的绝望,一只蹄子已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亲爱的……我终于找到你了。”浮英的声音温柔而疲惫,“当我听说小萍花镇被沙漠淹没,就立刻放弃了绘画学位来找你。我几乎要放弃了……直到今天,我看到你写的菜单,问到了你的地址,就第一时间赶来了。”
 
“可……为什么?”渺梦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写的‘浮’字,总是习惯把两个偏旁连在一起。”
 
“但菜单上……根本没有‘浮’字啊!”
 
浮英微微一笑,从鞍包中取出一张菜单。纸张有些褶皱,还有隐约的泪痕。顺着他的蹄尖,渺梦望向“主菜”那一栏,只见上面写的是:
 
苹果派,搭配新鲜蒲公浮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