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脑袋爆炸，在那玩意儿的脑浆溅在我脸上之前，我还很怀疑那些干瘪的怪物脑袋里是否能挤出点儿什么东西。
我抹了把脸，恶心的血肉糊在蹄子上，惊得我在地上摩挲半天想要擦个干净，没想到黏腻的泥反倒把我的蹄子粘了个彻底。我扭头甩开那会喷射致命小子儿的铁管，抬起头的时候，眼前花得要命，什么绿色的东西闪来闪去…脑袋里嗡嗡的响…就像是……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被强行开机。
“警告！系统受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警告！系统受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警告！系统重启中——”
机械音在我脑袋里碰撞，眼前闪出无数红色感叹号。我还没来得及搞懂那些感叹号和电子音的含义，身体的控制权便被彻底剥夺。
眼前全是绿色和红色交替的雪花，除此以外我看不见任何东西，蹄子和肩背是钻心的疼，我几乎想要去舔舐那些翻出鲜肉、还在流血的伤口处，但是没用——没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听我指挥的，这些小叛徒仅仅任凭痛苦折磨我，毫无反应。
“系统重启成功……警告！系统遭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伤口处的疼痛似乎缓和了一些，我终于夺回嘴巴的控制权，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充满恶臭的空气。蹄子能动了……我用两条前蹄撑起身体，无视伤口周围粘着的臭土，轻轻舔舐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警告！系统遭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那可憎的机械音还在叫嚣，塞拉斯蒂娅在上，请帮我关掉脑壳里的这东西！！！
伤口的疼痛终于不再这么折磨马，眼前的雪花也少了许多，我从其中缝隙里勉强看见周围的情况，不出所料，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渴望看到一点色彩，哦，当然不是那些红色的雪花和感叹号……我想看到的是七彩的光芒划过蓝色苍穹，各色的小马奔腾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我肯定见过这场景的，我一定见过的，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
但是我忘记了。
我摇摇晃晃地走了好几步，不知道蹄子踢到了什么东西，掀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响。我循声望去，是一条在黑暗里沉默着的、一眼瞧不见尽头的长廊。
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我没敢回头，一股脑扎进长廊里，没命似地往前狂奔。就差一点……一点点！！！直到脑袋猛地撞在铁门上，我还跌在地上忍不住地扑腾四蹄。
灰尘哗啦啦地撒了我一身，我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我得想办法出去……我觉得我应该这样。
“哦，嘿！你想离开这里吗？”
即便声音很轻很温和，但这句话划破寂静的刹那，我还是浑身僵直不敢动弹。我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很抱歉，你并没有获得出院权限，事实上，我检测到你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及时治疗。”我循声缓缓抬头，在看到铁门上端的显示屏上投影出一个淡黄色的……类似小马的身影的时候，我松了口气，那声音继续道：“我帮你联系了医生，他会帮助你的，请耐心等待，好吗？”
“拜托，我需要一些小马的帮助。”
“好的，小姐，他们很快就会来的。哦，抱歉，我监测到这儿的灯坏了，我会尽快请小马来修好的，希望你不怕黑。”
“我觉得……这儿可怕的不仅仅是黑……”我扭头看向黑漆漆的空间，不自觉吞了吞唾液。
“我会在三分钟内帮你打开应急灯，好吗？”
但愿如此，但愿我能等待三分钟……
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红点，和那各色的雪花交织着，叫马头晕眼花。
厉风掠过鼻尖，我欠身闪过，翻滚着躲开黑暗里的怪物，背部的那双翅膀兀地张开，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便扑腾着让我四蹄凌空。双翅有自己的想法，带着我横冲直撞，在不知道在第多少次撞到障碍物以后，我终于强制扼住这对要造反的祖宗……但我马上又要用上它们了，我保证……
湿软的泥滑得可怕，把摩擦力降到最低，惯性推动着我撞到地面的最边缘……身下一空，我直直坠下高楼……
二十米……十米……眼前的感叹号倍增，脑海里叫嚣着警告声，拜托！我也不想掉下去的！！！
我的鼻尖几乎在地上擦出一条线，双翅猛振，带着我一跃而起。四蹄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阵，凌空的感觉再次回来…赞美塞拉斯蒂娅，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我回首瞧瞧我的翅膀，心中不由升起一丝骄傲。
*“嘿！注意看前头！！！”*
脑海里响起一阵和电子音截然不同的声音，鲜活、严厉，以及……哦！！！前面的那亮光是什么！！！
我一头扎进软软的东西里，那东西马上吞噬了我……原来是布……或者像布一样的什么东西。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在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在我的后蹄以及屁股上的时候更加卖力。
重见天日。
……重见那种会发射致命小子儿的钢管。几匹雄马衔着致命钢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凶狠恶毒的光闪烁在他们眼睛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生吞活剥。
其中一匹暗绿色的雄马凑近，我看着那张满是疤痕、充满脓疱脸直犯恶心。我紧张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嗅着我身体的每个地方，轻微的痒感让我浑身肌肉紧绷。
“你不是英克雷的马？”他粗哑的声音里全是警惕。
英克雷？什么英克雷？？
“你是谁？”另一个身形矮小的雌驹用粗哑的声音问道。
“她这样子活像个拾荒的穷鬼！”我这才注意到大汉中间夹了个老太，她甩开嘴里衔着的钢管，伸蹄摩挲着我的羽翼的尖端，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瞧啊，这对翅膀绝对可以卖个好价格！”
“滚开老太婆！”绿马吼道，一把推开老太，“你！有没有同伴？”
“废什么话！要是有同伴最好了……不过，天马的翅膀可值钱哩！”老太再次挤上前，两只前蹄夹着……大锯齿，她用嘴扯动旁边的链子，锯齿开始转动，我看着那致命玩意儿逐渐靠近我的翅膀…我的那对小宝贝……“给我按住她！”
不不不不不！！！
在那匹棕色雄马的脏蹄碰到我的翅膀的前一瞬，我的后蹄猛地一抬，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蹶，棕马踉跄后退，撞上老太的面门，那锯齿随着碰撞滚落出去，发出巨大的响动。其他马衔着的钢管立即发动，喷射出的小子儿撕扯着我的身体……似乎根本就不疼？对我没有半点影响，对我而言只是有点儿冲击力而已。绿马高高举起前蹄，又压着重量狠戾砸下，我往旁侧翻滚，堪堪避开那双铁蹄。拧腰起身，怒目回望，被我踢了一蹄子的雄马满脸是血地咆哮着冲过来，活像索命梦魇怪物，我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把我推到雄马们中央，紧接着我屈起前蹄对着冲过来的雄马便是一肘，他连连后退……我的肘击这么强？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这问题，就借着双翅腾跃升空，小子儿在我周围呼啸着，偶尔给我一点冲击。
*“漂亮的腾跃！几乎可以用来作特技表演的动作！”*
那鲜活的声音再次在大脑里响起，我想要循声瞧瞧是谁在说话，但声音的主人转瞬即逝。
好了，这群莽夫够不到我啦！
我俯首看向飞过来的地方，什么带着火花的东西越来越大，我眼前闪着红光。
“警告！警告！警告！警……系统关闭。”
那巨大东西爆炸的前一瞬间，伤口处的疼痛再次席卷我的全身，我几乎要昏厥，身上的每个地方都在抗议，以至于双翅也不听使唤，我直直往地上坠落……
“哈哈！抓住这小婊子啦！！！”这是我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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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疼，疼得浑身都要抽搐，但周身都被禁锢，叫她没法动弹半分，尖叫声和哭吼声已经把她的喉咙折磨得嘶哑，她只能剩下低喃“求求…求你们……”的力气和理智。周围尽是猩红，是她的那对翅膀被钝刀一点点锯砍留下的痕迹，噩梦没有结束，那几匹斑马杂种还嬉笑着对她的下体施暴。
斑驳的血污粘在天蓝色和天青色交织的鬃毛上，被束缚成另马羞耻的姿势的淡黄色身体上尽是血腥味和雄马体液的恶臭味。
我陡然看到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粉色的眼眸，心下一震……天啊，那根本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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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眼前没有闪烁的雪花和感叹号，只是周身的伤口都叫嚣着讨要说法，但塞拉斯蒂娅在上，我也不想要受伤、承受这折磨马的疼痛啊！！！
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醒来的第一件事便顾不上疼痛，先扭头检查我背上那对小天使……还在，多好，还在。那一切只是一个梦而已……
“切，这也值得哭？”低弱又甜美的声音略过，我循声望去，瞧见一匹雌驹，她拥有一头漂亮的淡粉色鬃毛，虽然此时有些蓬乱。我又看向她白色的身体，做工精致的丝质小裙看起来价值不菲，裙子的形制显然费了一番心思，若隐若现的私处让她漂亮的身体显得更加性感，配上她脖颈上那酒红色的、精致漂亮的项圈，几乎让人有冲上去好好亲吻她一番的冲动，真是尤物。
我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其实没什么好哭的……
“你是英克雷？”她昂扬着脑袋睨着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嗯？”我抹了把脸，擦干泪滴。
“废土上的天马可不多，你在谁蹄下干活？红眼？还是……”
废土？红眼？……啥？？
我回想起那些拿枪杆对着我的刀疤脸，不由紧张起来。对上她那双饱含探究的眼眸，我犹犹豫豫地回答：“我没有……呃，我的意思是我不属于谁……”
我还准备从脑壳里挖点什么信息向她介绍我自己，她突然一蹄踩在我前蹄的伤口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我尖叫起来，但她立马用蹄子堵住我的嘴，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俯视着我，嘴角勾着笑，眼里却分明燃着怒火，前蹄的疼痛正在加剧……
“你不属于谁？”她猛地凑近，我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双漂亮的宝蓝色眼睛，“你瞧不起我？你在得意什么？你不也被他们操过吗！你有什么了不起？！”
模糊的视野里，她的蹄子沾上我的血，但她压根儿没打算放过我……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抱歉……我不知道……”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我另一只前蹄无力地伸向她，试图扒开她的蹄子。
*“疼痛可不*…什*好滋味，但毕竟*身体的*警信号，那能让**免很多伤害…忍*就好……”*
蹄子骤然松开，她冷哼一声，扭头走开。我看着她走到最角落的阴影里，悻悻坐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的。疼痛渐渐淡了一点，我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我们被关在笼子里头，周围的铁杆都生了锈，看起来没比我干净多少。目光落在笼顶……哦，那儿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钢丝网，看起来是临时被扯过来凑数的。
我咬咬牙，无视周身的痛，扇动翅膀轻轻飞起。当我的前蹄碰到铁丝网的瞬间，她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吼道：“嘿！你想要把脑袋变成浆糊吗？！”
“哦，我……”我回望她，被她一嗓子吼得不知所措。
她跳起来，警惕地查看四周，确定没什么动静以后，压低声音道：“要是被逮到你就等着被爆头吧！”
“他们逮不到我……他们当中连一匹独角兽都没有。”我推开铁丝网，那个豁口够我逃出这儿了……只是但愿我有足够的体力离开这儿。
“你会害惨我的！”她跺了跺前蹄，“而且这周围都是奴贩，你以为你能逃出那些流氓畜生的地盘？”
都是奴贩，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逮回来，然后被爆头，不是吗？我跳出豁口，活动活动翅膀，打算一鼓作气飞出这鬼地方。
“嘿！什么动静！”旁边的草棚里亮起来，一声厉喝让我打了个寒颤，事不宜迟！我四蹄一跃，猛地……摔回笼子里，一股强势的力把我按在地上，她的声音在我耳边轻斥：“别说话别动！”
电筒的光在我身上扫了几道，那匹出来查探情况的雄马不屑的声音响起：“还昏着呢？可别死了。”
“当然不会，我看着呢，一有情况就会告诉您，先生。”她回答，声音里透露着谄媚。说着，她狠狠踹了我一蹄，我滚了好几圈，猛地砸在栏杆上。伤口折磨得我几乎要尖叫，但我拼命遏制住自己的喊叫和挣扎，只是一动不动，我悄悄眯起眼睛，看见雄马的身影停在帐篷里，电筒光也匿在阴影之中。
她啐了口唾沫，走到我旁边坐下，我准备起身，又被她按住，过了几秒，什么滑腻腻的东西被涂在我的伤口上，她的动作意外的很轻柔……我甚至怀疑她和之前踩我的那匹恶毒雌驹不是同一匹马。估摸着她给我涂的是什么药，因为现在我身上几乎已经全无痛感，我稍稍放松了一些……直到她的蹄子伸向我的私处，我立刻再次绷紧全身。
“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药，你身上这么多伤，要是不上药的话……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样。”
呃……？？？
她停下动作，又走到我侧面坐下：“我把最好的药给你用了，你欠我的。”
我扭头疑惑地看向她。
“这药能止痛，而且可以让你的伤口更快地愈合，可难找了。”她把一个破烂的小罐子放到我面前，“我都没舍得用的，现在还有大半罐，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的话，剩下的都给你，而且我能掩护你离开这儿。”
她见我没反应，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眼帐篷，低声对我道：“那些混蛋很少抓到天马，所以别的笼子都没安装笼顶，我女儿在对面那笼子里头，她很容易就能被抱起来，你把她带走。”
我顺着她蹄子指的方向看过去，乌漆嘛黑里，勉强能看见一些巨大的笼子轮廓。
“别不乐意！要是我现在叫醒那些奴贩，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我压根儿也不会损失什么，而且……”
“一言为定。”我轻轻打断，没时间听她找理由的。
我蹑蹄蹑翅地地穿过豁口。
“谢谢，她的名字叫希望，你叫她她就回应你了。”在飞离笼子之际，我听她这样说。
笼子逐渐清晰，里面关着的小马也不再模糊……我一直以为所有笼子都是二马间，显然不是，这笼子里面密密麻麻的趴着小马，大概有几十匹，连插针的缝隙都找不到。我的视线迅速扫过所有小马，他们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无一例外的，他们身上盘踞着各种伤口，我不确定他们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希望……希望在哪？
希望在哪？
我看不到希望，只觉得心跳得快也疼得紧，一股火从内心深处升起，好像就要让我在这夜色之中燃烧殆尽。我迫切地想要看到一点色彩，明艳的、活泼的、热情的色彩……
于是我这样做了。
我浑身上下充满力量，很熟悉的感受，特别是当在打瞌睡的守夜马的脑壳在我面前爆裂时，我简直想要大笑。枪声吸引来了帐篷里的其他马，但晚了！他们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往枪……对，往枪里塞满子弹并对准帐篷的门口了，头两匹马被精准爆头以后，其他奴贩学乖了，躲在帐篷里观察形势。
我在守夜马的身上搜寻着，试图找到什么趁蹄的工具……哦，一把小刀，可以拴在蹄子上，还有一个装满药片的铁盒，别的啥也没了，这显然是个穷鬼。
一颗石子儿弹出来，那显然是他们用来试探我的东西。我没动。接着一顶帽子出现在门边缘……他们把我当傻子？
“小心！！！”我在那匹美驹的惊呼声里侧身躲过子弹。迅速翻滚在草丛之中，又匐匍爬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紧接着，子弹发射，爆裂在关押美驹的笼子边缘，美驹身形一震，倒在笼子里……不……
没时间耗下去了，我得去解决他们。对面一共有多少马来着？五匹？六匹？反正被我解决两匹后没剩多少！在我准备冲出去的刹那，天际绽放出一朵绿色的烟雾——信号弹。我立刻跳起来，对准帐篷门口就发射了一枪，接着闷头冲过去，那些杂种暴露在我的视野里，我一跃而起扑倒其中一匹，迎着他写满恐慌的脸砸下蹄子，绑在蹄上的匕首深深嵌进他的脑袋里，我抱着他还在挣扎的身体翻滚，用来替我挡住弹幕。临近先前看到的那匹绿马的时候，我猛地推开尸体，蹦起来狠狠蹶了一蹄子那可怖的刀疤脸，借他分神的片刻夺过他别在腰间的枪，端起来对着另外两匹惊愕的马便放完子弹。又听闻身后有声响，我驾着枪往后狠命撞去，什么东西被我撞断了，我没来得及看清，就欠身躲开绿马发射的子弹，紧接着蹄下一扫，匕首在他蹄子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接着又狠命踹一脚他那恶心的脸。他捂住全是血的脸倒在地上，一只眼球滚在一旁，我想最后喂他吃颗子弹，但是弹匣空了，我不得不用蹄子上绑的匕首划破他的喉咙。
他们都该死。
还差一个……我回头，望向那堆得高高的护甲。
“得了！你这抠搜的恶魔！”苍老的声音响起，我能听出沮丧，“咱俩可以做一笔交易！”
护甲堆里冒出来一颗脑袋，那老太笑着，满是褶子的脸上一抽一抽的，看起来诡异非常：“我能帮你重启你身体上的钢铁破烂玩意儿，但你要放我离开。”
钢铁破烂……？我回想起刚醒来时，眼前闪烁的感叹号和雪花……讲真的，没必要。但是……屏蔽身上的痛觉真的蛮爽，至少现在我的伤口们不会折磨得我这么难受。
“你过来，我能帮你重启那些小玩意儿。”她的声音里有某种魅力，吸引着我朝她走过去……
*“你只有一次机会！”*
我顿觉不对，飞身窜出帐篷疯狂翻滚，下一秒，火光冲天，热气推搡着我摔到很远。我喘着粗气，勉强起身的时候啐了口血，露娜在上，我需要赶紧接受治疗。
但没有马能治我，这儿可没有和平部的小马……等等？和平部？这个词就像“枪”那个词一样，突然窜进我的脑海当中，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说不清……混沌的大脑里搜寻不出名词解析。
扶着不争气的脑袋，我踉跄着走向铁笼，那些被关着的小马，他们必须快点离开。刚才的奴贩们放了信号弹，说不准援兵们啥时候到呢。
“希望？”我轻唤，脑海里响起美驹最后的喃喃，心里不是滋味。
我借着火光看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我了然笑笑，从笼子顶端飞进去，抱起那匹小独角兽稳稳落在地上。她蜷缩起来，啜泣着没有说话。
“嘿！”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循声回头，几乎雀跃地要跳起来——是那匹美驹，她居然没死！！！她显然并没有这么雀跃，两只蹄子搭在栏杆上，身上性感的套装已经脱下来扔到了一边，只剩那精致的项圈还卡在她的脖颈上，她嚷嚷：“带我出去！我会开锁！”
“当然。”我飞起来，双蹄搭在她的腰上。抱起来我才发现，她轻得吓人，简直不像是正常小马该有的重量，很难想象她是如何诞下希望的。我把她放在地上以后，回到帐篷的残骸旁，检查有没有什么能够带走的东西。
这把枪应该还能用，让我瞧瞧……还有能够配型的子弹！我忍着恶心从尸体上剥下来一件看起来比较完整的护甲和战术带，接着往兜里塞满子弹。
“你们这群傻缺二百五！真特么以为要去星流城给那些资本家们当奴隶能得好处？连当婊子都没马上，你们能有啥出路？！”美驹的怒喝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回头去看是什么情况，却一眼看到地平线尽头若隐若现的火光……
“我们得马上离开！有马过来了！”我吼。
美驹也看到了气势汹汹的敌方，吞了口唾沫，跳进笼子里去推搡最外面的一匹雌驹。但那雌驹无动于衷，半晌，她缓缓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舐着美驹的蹄子，又用颤巍巍的声音道：“小姐，求您，放过我们……”
美驹愣了愣，她缓缓后退几步，最后一次扫了一眼笼子，一把抱起趴在地上的希望。她跑到我旁边，推搡着我往前跑，哑着声音喃：“走了、走了。”
“但……”我指着那笼子的马。
“你救不了他们的！他们活不下去！在废土上活不下去！！！”她一蹄子踹在我屁股上的伤口上，刺激得我往前踉跄好几步，顺势跟着跑起来。
几乎看见地平线尽头有光亮升起，撕碎昏黑，我终于缓过神来，美驹在用罐子里的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女儿身上的伤痕，见我醒来，她踢了一蹄子旁边的一块凹下去的石头，里边盛着点儿黑黢黢的液体。
“我可是收集了一晚上的，只准喝一口！”
我苦涩笑了笑，拖着疼痛的身体挪到石头边，俯身舔了一小口……很酸很涩，大概有什么不能食用的物质，侵蚀着我的舌头火辣辣的疼，但好在解了点儿我的口渴之苦。
“谢谢。”这点水并不能解我的口渴难题，我的嗓子哑得吓马。
“好吧，现在能告诉我你在谁手下做事儿了吗？咱们现在是一条路子上的了。”美驹绕过希望，坐在石头对面，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如果你不是被原隶属于的帮派踢出来的倒霉蛋的话，那回到原来的帮派或许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后路。”
讲真的，什么帮派……我压根儿听不懂她在说啥，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哦，等一下，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疤在她脑门中央？那是……
“你是独角兽？”
“哦！”美驹看起来很意外，她连连捋额前的发丝，去挡住那触目惊心的疤，紧接着，怒色爬上她的脸，“关你什么事！”
还需要点儿诚意……“抱歉，事实上，我很想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但我啥也记不得。”我瞥过她错愕的眼神，耸了耸肩，“对，脑袋里全是空白，我甚至记不得自己的名字。”
看着她眼中的惊讶逐渐转为怀疑，我知道我成功了第一步。
“但我保证，至少在我们合作的期间内，我想起来的任何事都会和你分享，并且绝不伤害你。”我尽可能让自己的笑看起来和善一点，但看到她打了个寒颤时，我泄气了。
空气凝固了很久，她终于松了口气，打破寂静：“瞧你那二愣子模样，谅你也不会玩花招！”
我感激地笑了笑。
“我叫粉雪山。”她站起身，第一次向我露出了可以勉强算是和善的微笑。
“呃……我…你……你可以随便叫我，啥都好。”
“你身上可伤得不轻，而且貌似有些很难解决的问题，一般医生可治不好你的毛病。”粉雪山走向她女儿，轻轻捋着她的鬃毛，就像每个慈爱的母亲那样。
“和平部能帮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接着我紧张地看向她，希望她能给我提供哪怕一星半点的线索。
好吧，她疑惑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和平部两百年前就被炸成灰了，你是说里面的尸鬼能帮你治病？”
瞧，漂亮的笑话！
“或许呢？”稚嫩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是希望，“温蹄华的和平部还在运营，里面有些相当和善的小马……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如他们的品质这么美妙。”
“拜托，小姑娘！那可是温蹄华的和平部，整个废土的小马都避之不及的地儿，你能指望他们救小马？”
“但是他们真的救小马！”希望伸着脖子争辩，我上次在里面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完蛋了，但那些小马救了我，我敢打赌里面有整个废土上最友善最和谐的小马聚落！”
反正也没啥更坏的结果了，想必粉雪山也是这样想的，她顺着希望眺望的方向望去，苍白色日光坠落，被残破的建筑残骸拍碎，匿死在沙尘之中。
“这些残骸里最不缺拾荒者，就算是炸了膛的枪也有的是马抢。”希望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砖头、玻璃碎片、木块……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总有马觉得那些玩意儿有用。”
粉雪山睨着我的枪，眉头微蹙道：“那意味着咱们没法去搜刮武器了？一把枪可不够保护咱仨的。”
“也不全是，拾荒者打不开的保险柜里面总是藏着惊喜，只是开锁需要花费不少功夫。咱们还得非常小心，那些残暴的掠夺者可不会窜到咱们面前嚷嚷＇嘿！小马！我要杀死你！在此之前允许你先把我制服！’＇”希望说到这儿，嘴角勾起一抹笑，但那笑容在她的目光扫过粉雪山严肃的神情和我眼里的纠结以后消失了。
一路沉默。
城市废墟压碎了生命，地上的蹄印都覆上了尘埃，我想从这里找到历史的痕迹，抑或是未来的方向，但我一无所获，只有残垣断壁在哭诉这当下的惨败。
“希望，你是怎么来这儿的？”粉雪山轻轻问到，她贴着希望的身侧，眼珠子止不住地转，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希望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我明显地看见她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果园被摧毁了，他们带走了所有小马。年轻雌驹送往市中心，雄马都去当各种劳动力，别的……一贯做派。”
“一贯做派？”我的注意力几乎被左边的那栋雕着精美花纹的建筑残骸吸引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随口搭了句话，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希望和粉雪山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我喉咙哽了哽，有些茫然，“怎么了？”
“被吃了。”粉雪山用气音道，“废土上难得的盛宴。”
“抱……”我的抱歉还未出口，什么东西已经擦过我的皮肉，那玩意儿立刻激起我对子弹的恐惧，我蜷身翻滚，滚到一块大石头背后，以免脑袋遭殃。希望已经跳进旁边的建筑里，粉雪山蜷缩在她身边，蹄足无措地想要把探头查探情况的希望拽回来。我从石缝里窥见刚才那栋华丽大楼的残骸，刚才吸引我注意力的、闪闪发光的东西果真就是瞄准我脑袋的枪口。希望在建筑里蹄舞足蹈的，像是想提醒我什么，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身侧，哦，枪！对，我们也有枪！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给她做了一个趴下的蹄势，又伸了伸那双合拢很久的翅膀，猛地一踹巨石，大得吓人的力气把石头上的灰尘踹得飘扬，就在此刻！我腾空一跃，对准刚才看准的枪口方向便扣动板机……我是百年难遇的超级蠢货！我明知道弹匣空空如也，竟然没想到往里面喂点儿子弹！！！
灰尘很快就沉下去，我的翅膀的力气即将告罄，我几乎能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的眼睛……好吧……我冲向前，凭借着翅膀滑翔进窗口，子弹爆裂在我的腰侧，疼得令人发指！但我没停下动作，抱着狙击手翻滚着撞进房间，紧接着身下一空——他拽着我的后蹄，摇摇欲坠地挂在半空，而我的两只前蹄拼命扒着面前那点小小的墙壁残骸，嘴里衔着垮在地上的电线。
我拼命蹬后蹄，只要他不再拽着我，我就有十成把握爬上去。一道浅绿色的光芒出现在眼前，我感觉身下狠狠一沉，紧接着紧紧拽住我的那股力消失了。我吞了吞唾沫，没有听那具身体砸在水泥板上后碎裂的声音，接着我拼命挣扎着把自己扯上地面……我一定是全世界最没用的天马，一对翅膀背在身后，却啥也做不成。
四蹄重新落在地面上，脚踏实地的感觉，真爽！！！我趴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又低头看向楼底，希望的独角闪着绿色光芒，照耀着她和粉雪山……还有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小丫头对那血肉模糊的雄马视若无睹，从那家伙身下抽出狙击枪，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个部分。“朋友？”她抬起头，看着我道，“可以帮我瞧瞧上面有没有这家伙留的子弹啥的吗？”
塞拉斯蒂亚在上，那双冷静的眼配上那满蹄的血，我脑子中全是“血腥萝莉”四个字……我撑起身体，看向刚才的狙击手蹲守的点，什么也没有。于是我低下头，向希望摇了摇头。
“好。”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具尸体，似是在喃喃：“咱们得快点儿离开了，这周围可不安全。”
不安全？……看来是这样，我只知道自己是时候跑路了。于是我找到破破烂烂的楼梯，匆匆下楼，来到希望身边。她已经套上了那把狙击枪，身上穿着的的战术带显然不合身，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向我笑了笑，然后指了指粉雪山手里抱着的那把我没有装子弹的、半路随意扔在地上的枪，她声音里没有责备，道：“下次出蹄之前检查一下弹匣怎么样？如果没有子弹的话躲起来再装就是了，贸然冲过来总是危机四伏，不是吗？”
“当然……”我的脸烧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这么个小孩儿指出自己犯的两个最低级的错误，粉雪山把枪递给我，难得地向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即便只是转瞬即逝，我还是愣了片刻，在我赶紧报以一个微笑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希望转头走了。我连忙跑上前，跟紧希望的步伐。
“废土上的天马可不多见，尤其是像你这么……完整的。”希望似乎在瞥我的屁股？意识到我诧异的目光的时候，希望收回视线，淡蓝色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你知道的，那些天马的可爱标记都变成灰白色的黛西印记了。”
哦，原来她是在看我的可爱标记，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由两颗天青色和天蓝色交织的四角星以及一圈粉色彩带环绕的可爱标记，只觉得熟悉又陌生。我踌躇着开口，问道：“‘灰白色的黛西印记’？”
诧异闪烁在希望的眼睛里……拜托！我的脑子真的拒绝为我提供任何线索！！！
“天马们都生活在云层上。”希望指了指头顶的云幕，我往上看去，才注意到整个天空都被云幕遮得严丝密合，不像是暴风雨来临之际的那种压迫感十足的云幕，也不像是阴雨绵密时那种清萧寂寥的云幕，只是一片灰白色，叫你看不出其他的色彩，枯燥、乏味，平白让马感受到窒息的意味，就像是为废土量身定制的一般。“如果有哪匹小马想要下来瞧瞧，天马们便将其视作像云宝黛西那样的叛徒，叛徒会被英克雷除名，还会被在屁股上摁下云宝黛西的可爱标记烙印。”
云宝黛西？一个特别熟悉的名字，我想从脑子里挖出一些关于这匹小马的记忆，但是一无所获——对，一无所获，还让我的脑袋痛得要命。这背后肯定有些故事，肯定有些我知道的事儿，但是去他妈的！我不知道！！！我忘了！我忘了！！！
“你看起来很不好？”希望轻柔的声音打碎了我的焦躁，我冷静下来，没由来的悲伤又笼罩住我，只感受到胸口上仿佛压着一颗千斤重的巨石，叫我喘不过气，我几乎想要哭泣，想要一头扎进谁的臂弯里，像个初生的幼驹那样，肆无忌惮地大哭一场。希望笑了笑，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宽慰的光芒，接着，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我的脸颊留下来，我以为是泪……至少在我的视野完全变成红色之前，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流血。世界被黑暗吞噬，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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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家们每天都在广播里吹捧小马国的战绩，说这是不灭帝国；经济学家们说比起斑马国，小马国的经济体制坚不可摧，每匹小马都能享受到现行经济体制带来的无限福利；政治学家们总是笑谈在新的统治之下，小马国会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欣欣向荣，胜利就在招手，到那时，斑马国的杂碎们会明白小马国的伟大……但小马们的眉头却皱得一天比一天更紧，昨天还在截然不同的岗位上工作的两匹素不相识的小马，或许今天就成为了一起扛枪上战场的战友。
战争的规模还在不断扩大，马哈顿的大街上，那些先前很火的大明星们的海报越来越难找了，随处可见的是露娜那高挑、威严、不可侵犯的身姿，还有六大部长的宣传海报，走近点儿瞧，你还可以看到不少通缉令和前线战士的死亡名单，每周在死亡名单上看到自己的亲友的名字，然后就这么晕倒在街边的小马比比皆是。哦对，还有一些其他小型的、自己成立的党派制作的海报和宣传标语，那些邪教徒们会在某个角落里的小酒馆里开激情昂扬的演讲，虽然他们很少在印象部的马到场前完成所有节目，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热情。
爸爸说还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有可能结束这一切，毕竟双方都丝毫没有休战的意思，而最他妈恶心的是，我们尊贵的天角兽公主和斑马国的凯撒都有的是时间让这场战争持久地打下去，只要他们想，士兵的孩子、士兵的孩子的孩子、士兵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都要在他们的指挥下无限地战斗。
很麻烦，每天除了要应对繁重的工作，还要听同事们对印象部严苛的审核标准的抱怨。像我们这样的新闻小马，稿件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才可以被广播在马哈顿的上空，而大多数稿件都是政客们对国内形势的无聊解读，那些爆发在各大城市的抗议和暴动新闻总是石沉大海，民众们都听说龙之域、狮鹫王国的声援，却不知道牦牦斯坦、风暴王国都在嘲笑小马国民众的无知和盲目自信。有不少听众投诉我们的新闻播报过于滞后，为此，印象部给出的回应是：“让那些死脑袋好好待着！”当然了，有什么办法呢？上一个没等到印象部的最终修改建议下来就开始播报新闻的小马，现在正作为政治犯被关在监狱里面呢。哦，请记得别把这秘密往外说，印象部打过招呼，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把这秘密告诉给你了，指不定下一个政治犯就是我了呢。
好的，我必须离开一下文稿堆了，伸展一下我的蹄子……还有翅膀，在这走神的刹那，我瞥见从窗外溜进来的那缕夕阳，墙上时钟的时针指向6点，在收音机里响起彩音天籁美妙的歌声时，妈妈出现在阳台上，她收起自己金黄色的翅膀，一头倒向阳台上的云朵沙发，长长地舒了口气，爸爸也正好关门，淡蓝色的魔法立场把厚厚的文件放在餐桌上，接着他朝我走过来。我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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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梦转瞬即逝，连带着捎走耳边平静温和的乐曲，而噩梦绵长。
再次睁眼的时候，周遭漆黑。我揉揉混沌的脑袋，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却一头撞上头顶的……呃……一根断裂的钢管。我左顾右盼，没有任何光点，“希望？”我轻唤，眼睛终于适应了漆黑的环境，能够勉强看到周围景物的轮廓，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头顶的障碍物，直起身子，但不管我如何寻找，也没有看到另外两匹小马的身影，更无法听到任何对我呼唤的回应。“粉雪山？”尽管心里大概猜到了答案，但我不愿相信。回应我的是寂静……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枪和护甲也不知所踪以后，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无力感席卷而来。
或许，或许我应该等到天亮，如果周围有搏斗的痕迹，那一定是她们又一次被那些奴贩抓走了……但是，那些奴贩分明对我的翅膀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如果他们真的跟来了这儿，他们会仅仅带走那对母女，而对我视若无睹吗？我伸了伸翅膀，确定这对受欢迎的明星没有被割走什么的。如果对我视若无睹的话，他们会把我藏在这个隐蔽的建筑残骸的缝隙里吗？我又敲了敲我四周的建筑残骸，显然，左边的这两块巨大的铁皮是谁为我搭上的，只需要我稍稍用力便能将其推开。种种迹象表明，或许比起猜测她们被赶来的奴贩带走，我被她们留在这儿的说法更有说服力吧……
我怔怔地坐在原地，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漆黑，脑袋里的机器偶尔会闪起几声杂音，眼前会突兀地弹出一些感叹号，但转瞬即逝。我感觉我是被世界抛下了：脑海里的记忆派不上用场，身体一会儿可以屏蔽疼痛，一会儿又折磨得我生不如死，没有小马告诉我为何世界会成为这操蛋的模样，更没有小马告诉我我应该去往何方……
就这样，没有子弹，没有枪口，也没有喊打喊杀的奴贩，只是周围更黑了，我已经不能分辨出周围的建筑轮廓了，约莫再有个十多二十分钟就会天亮了。我低着头，茫然地刨着地上的土，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
哦……不过似乎来活了？
几不可闻的嗡嗡声离我越来越近，我情不自禁地收紧身上的每块肌肉，忽略掉伤口处传来刺痛，心里默默数着数。
三……
二……
一！在我猛地踹出蹄子的瞬间，一道电子音的惊呼声被打断。接着，一个发着光的电子小球摔在地上，这小玩意儿还带着翅膀，显然有一边被我踹断了，无力地耷拉在一侧。
“哦，很不友好的问候方式。”小球说话了。
我没回应，只是凑近小球，轻轻摆弄着这精巧的小玩意儿，拜托，要是这么小的球也有什么攻击力的话我就彻底不干了！
“放轻松，朋友。”这下我确定了，这小机器不会说话，是有谁透过这台小机器盯着我，试图和我交流呢，“相信我，我没有恶意，你可以叫我‘守望者’。”
小玩意儿的灯光忽闪忽闪的，讲真的，它的耐受力还不错，我刚才踢出去的那一蹄可不轻。我坐在地上，用蹄子拨弄着小球，看它滚来滚去，电子音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但它显然不气馁，夹杂着电流声锲而不舍地道：“听着，我或许能够帮到你，我监测到你的身……”很遗憾，它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一蹄子踩碎了这小球的机械外壳，世界清净下来，我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碎片，一颗发着光的、亮闪闪的宝石静静躺在地上，我轻轻衔起这颗光滑的、明亮的、完美无瑕的宝石，下意识想要装进鞍包里……好吧，没有鞍包，我身上空空如也。
但我并不打算就这么把这枚宝石丢弃，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东西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即使我不知道它能有什么用。好吧，反正我也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于是我把这枚小小的宝石含在嘴里。大概是刚从机器里剥出来的缘故，宝石还有一点温度。
最黑的时间过去了，世界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周遭的建筑残骸张牙舞爪地朝我道早安。我站起身，推开左边的铁皮，走到路上。我要去和平部，那个地方应该不会很难找，我大概可以在路上找到一些地图、标志或者别的什么告诉我和平部在哪儿的东西，但是首先，我需要找点防身的东西，枪、护甲、匕首……我统统需要。之前那被我带出笼子的小独角兽怎么说来着？拾荒者打不开的保险箱里总藏着惊喜？我非得去瞧瞧我能不能找到点儿能用的东西。
我走到一栋大楼底下，看起来像是写字楼……无所谓，整个一楼回荡着我的脚步声。我尽量没去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也没去管蹄子上粘的黏腻的血迹，只是一直往里走，一抹彩色撞进眼帘，我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HAHA”四个字母用了四种截然不同的颜色，最后一个“A”是用血写上去的，我敢打赌，这场恐怖的屠杀就发生在前不久，最多一个周。我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的血腥味令马作呕，接着，我终于垂下视线，去看角落里那一堆新鲜的尸体——果然，他们有些马的身上还穿着护甲，周围散落着几杆枪……杀死这些马的凶蹄可真阔绰！
尸臭味几乎叫我作呕，没由来的恐惧叫我喘不上气。
“尸体没什**怕的，它*又不会突*变异成想撕*你的丧尸……”脑海里面，那道熟悉的声音如是说。
一杆保养得还不错的步枪，我细心地在尸堆里翻找着子弹——绝不放过哪怕一颗，我这次要把枪都喂得饱饱的。瞧，一把漂亮的匕首，显然它原来的主人并没有怎么用过这小家伙，刀锋可没什么磨损哩！现在归我啦！这一罐小药片是啥？我闻不出它原本的味道，带上吧，或许会有用呢？我很快适应了恶心的尸臭味，穿上护甲、带上装备，再把从会说话的小球里剥出来的宝石小心翼翼地放进鞍包的最里层，好了！如果忽略掉周身的伤口的话，我觉得自己能马上横扫废土！
顺着地上的血迹望去，“HAHA”四个字母静静躺在墙上，我看得有点儿发怵。是怎样的一匹马会在杀死这么多小马以后还镇定自若地在墙上留下彩色的痕迹呢？这是和废土的绝望色彩截然不同的颜色，是我一直期望看到的彩虹颜色，但此时又显得如此……叫马毛骨悚然？
一切似乎都进展得很顺利，在我需要得到枪支弹药的时候，这些装备就像是长了腿，自己就送上门来了。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或许会上写字楼上去看看那些拾荒者们打不开的保险箱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但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必要了？反正我也不会开锁……喔，要是我能像粉雪山一样会开锁就好了，她会打开保险柜吗？……不重要。言归正传，如果说有什么理由叫我不得不上去看看的话，大概就是我需要了解一下应该如何去和平部寻求帮助，这栋写字楼里有我想要的地图吗？或许离开这里才是明确的选择？我再次看了一眼“HAHA”的字样，不确定杀掉那一堆小马的罪魁祸首会不会在某处等着狩猎……或许不会吧？我希望不会。
电梯显然已经指望不上了，我顺着楼梯爬上去，和一楼的大厅不同，这楼梯上布满灰尘，很久没有小马光顾此地了。我蹑蹄蹑翅地来到二楼，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以及别的藏在宁静里的什么东西。
我轻轻地、慢慢地推开防火门……
“欢迎！准、、好、……”一生欢快的声音乍响，吓得我浑身一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已经射穿了不合时宜发出声音的那一台……机器马？一台完全不普通的机器马——诡异又骇马的红光闪烁在它的机械眼眶里，但最让我惊恐的，是他腰侧那两排巨大的枪口。
哈哈，碰到硬茬啦！
该死！这具身体太拖后腿了，对那些嵌入身体的小子儿敏感得紧，尽管护甲给我挡住了大多数子弹的侵袭，我的整个腹背和后肢还是被敲得生痛，但我不能停下——如果我不想被射成马蜂窝的话，我不能停下！只差一点点！我马上可以够到那张办公桌了，那会是一个临时的掩体！我一点也不敢松懈地翻滚着，终于躲进办公桌底下，金属办公桌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子弹碰撞声，这玩意儿撑不了几秒钟的，我得想个办法……快想啊快想啊死脑子快想啊！！！
桌子被强势的火力掀开的一瞬间，我把命运全部押在子弹里，决定命运的子弹爆裂，掀掉了机械马的半个脑袋。还没结束，胸口闷得厉害，我烦躁地闷头钻进办公室背后的门里，一蹄子踹关厚实的铁门。下一秒我就庆幸自己的行云流水——两匹完好的机器马的身影从窗前掠过，我保证我再晚一秒就要被那些家伙缠上了！
回过头，我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面前的房间——讲真的，我真的很讨厌机器马，就算他们中的有一些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那毫无生命力的、麻木的眼神还是会让我心里发麻……我指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那些鬼畜的东西，一定见过的……脑子传来阵痛，那些记忆还不想和我见面。好吧，这房间很安全，我没看到任何机器马的影子。
如果忽视掉那布满弹孔的墙面和陈设，这是相当整洁的房间，所有的物品都摆在“应该摆放的位置”，甚至书架里的书籍都整整齐齐地按照颜色摆放整齐。对比窗外的疮痍大地，这里的井井有条令马心中发麻。
让我瞧瞧，这里是什么毛病……
办公室中央的那台终端奇迹般地开机了，但还没来得及高兴，我立刻开始沮丧——“请输入管理员密码”，拜托，这台终端和它的管理员一起死掉了。我纷纷地扬蹄敲了敲屏幕，却在屏幕开裂的同时，“游客模式”四个字出现在屏幕右上方。看来终端还没死透。
我抹了把脸，恶心的血肉糊在蹄子上，惊得我在地上摩挲半天想要擦个干净，没想到黏腻的泥反倒把我的蹄子粘了个彻底。我扭头甩开那会喷射致命小子儿的铁管，抬起头的时候，眼前花得要命，什么绿色的东西闪来闪去…脑袋里嗡嗡的响…就像是……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被强行开机。
“警告！系统受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警告！系统受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警告！系统重启中——”
机械音在我脑袋里碰撞，眼前闪出无数红色感叹号。我还没来得及搞懂那些感叹号和电子音的含义，身体的控制权便被彻底剥夺。
眼前全是绿色和红色交替的雪花，除此以外我看不见任何东西，蹄子和肩背是钻心的疼，我几乎想要去舔舐那些翻出鲜肉、还在流血的伤口处，但是没用——没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听我指挥的，这些小叛徒仅仅任凭痛苦折磨我，毫无反应。
“系统重启成功……警告！系统遭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伤口处的疼痛似乎缓和了一些，我终于夺回嘴巴的控制权，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充满恶臭的空气。蹄子能动了……我用两条前蹄撑起身体，无视伤口周围粘着的臭土，轻轻舔舐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警告！系统遭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那可憎的机械音还在叫嚣，塞拉斯蒂娅在上，请帮我关掉脑壳里的这东西！！！
伤口的疼痛终于不再这么折磨马，眼前的雪花也少了许多，我从其中缝隙里勉强看见周围的情况，不出所料，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渴望看到一点色彩，哦，当然不是那些红色的雪花和感叹号……我想看到的是七彩的光芒划过蓝色苍穹，各色的小马奔腾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我肯定见过这场景的，我一定见过的，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
但是我忘记了。
我摇摇晃晃地走了好几步，不知道蹄子踢到了什么东西，掀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响。我循声望去，是一条在黑暗里沉默着的、一眼瞧不见尽头的长廊。
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我没敢回头，一股脑扎进长廊里，没命似地往前狂奔。就差一点……一点点！！！直到脑袋猛地撞在铁门上，我还跌在地上忍不住地扑腾四蹄。
灰尘哗啦啦地撒了我一身，我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我得想办法出去……我觉得我应该这样。
“哦，嘿！你想离开这里吗？”
即便声音很轻很温和，但这句话划破寂静的刹那，我还是浑身僵直不敢动弹。我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很抱歉，你并没有获得出院权限，事实上，我检测到你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及时治疗。”我循声缓缓抬头，在看到铁门上端的显示屏上投影出一个淡黄色的……类似小马的身影的时候，我松了口气，那声音继续道：“我帮你联系了医生，他会帮助你的，请耐心等待，好吗？”
“拜托，我需要一些小马的帮助。”
“好的，小姐，他们很快就会来的。哦，抱歉，我监测到这儿的灯坏了，我会尽快请小马来修好的，希望你不怕黑。”
“我觉得……这儿可怕的不仅仅是黑……”我扭头看向黑漆漆的空间，不自觉吞了吞唾液。
“我会在三分钟内帮你打开应急灯，好吗？”
但愿如此，但愿我能等待三分钟……
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红点，和那各色的雪花交织着，叫马头晕眼花。
厉风掠过鼻尖，我欠身闪过，翻滚着躲开黑暗里的怪物，背部的那双翅膀兀地张开，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便扑腾着让我四蹄凌空。双翅有自己的想法，带着我横冲直撞，在不知道在第多少次撞到障碍物以后，我终于强制扼住这对要造反的祖宗……但我马上又要用上它们了，我保证……
湿软的泥滑得可怕，把摩擦力降到最低，惯性推动着我撞到地面的最边缘……身下一空，我直直坠下高楼……
二十米……十米……眼前的感叹号倍增，脑海里叫嚣着警告声，拜托！我也不想掉下去的！！！
我的鼻尖几乎在地上擦出一条线，双翅猛振，带着我一跃而起。四蹄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阵，凌空的感觉再次回来…赞美塞拉斯蒂娅，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我回首瞧瞧我的翅膀，心中不由升起一丝骄傲。
*“嘿！注意看前头！！！”*
脑海里响起一阵和电子音截然不同的声音，鲜活、严厉，以及……哦！！！前面的那亮光是什么！！！
我一头扎进软软的东西里，那东西马上吞噬了我……原来是布……或者像布一样的什么东西。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在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在我的后蹄以及屁股上的时候更加卖力。
重见天日。
……重见那种会发射致命小子儿的钢管。几匹雄马衔着致命钢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凶狠恶毒的光闪烁在他们眼睛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生吞活剥。
其中一匹暗绿色的雄马凑近，我看着那张满是疤痕、充满脓疱脸直犯恶心。我紧张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嗅着我身体的每个地方，轻微的痒感让我浑身肌肉紧绷。
“你不是英克雷的马？”他粗哑的声音里全是警惕。
英克雷？什么英克雷？？
“你是谁？”另一个身形矮小的雌驹用粗哑的声音问道。
“她这样子活像个拾荒的穷鬼！”我这才注意到大汉中间夹了个老太，她甩开嘴里衔着的钢管，伸蹄摩挲着我的羽翼的尖端，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瞧啊，这对翅膀绝对可以卖个好价格！”
“滚开老太婆！”绿马吼道，一把推开老太，“你！有没有同伴？”
“废什么话！要是有同伴最好了……不过，天马的翅膀可值钱哩！”老太再次挤上前，两只前蹄夹着……大锯齿，她用嘴扯动旁边的链子，锯齿开始转动，我看着那致命玩意儿逐渐靠近我的翅膀…我的那对小宝贝……“给我按住她！”
不不不不不！！！
在那匹棕色雄马的脏蹄碰到我的翅膀的前一瞬，我的后蹄猛地一抬，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蹶，棕马踉跄后退，撞上老太的面门，那锯齿随着碰撞滚落出去，发出巨大的响动。其他马衔着的钢管立即发动，喷射出的小子儿撕扯着我的身体……似乎根本就不疼？对我没有半点影响，对我而言只是有点儿冲击力而已。绿马高高举起前蹄，又压着重量狠戾砸下，我往旁侧翻滚，堪堪避开那双铁蹄。拧腰起身，怒目回望，被我踢了一蹄子的雄马满脸是血地咆哮着冲过来，活像索命梦魇怪物，我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把我推到雄马们中央，紧接着我屈起前蹄对着冲过来的雄马便是一肘，他连连后退……我的肘击这么强？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这问题，就借着双翅腾跃升空，小子儿在我周围呼啸着，偶尔给我一点冲击。
*“漂亮的腾跃！几乎可以用来作特技表演的动作！”*
那鲜活的声音再次在大脑里响起，我想要循声瞧瞧是谁在说话，但声音的主人转瞬即逝。
好了，这群莽夫够不到我啦！
我俯首看向飞过来的地方，什么带着火花的东西越来越大，我眼前闪着红光。
“警告！警告！警告！警……系统关闭。”
那巨大东西爆炸的前一瞬间，伤口处的疼痛再次席卷我的全身，我几乎要昏厥，身上的每个地方都在抗议，以至于双翅也不听使唤，我直直往地上坠落……
“哈哈！抓住这小婊子啦！！！”这是我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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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疼，疼得浑身都要抽搐，但周身都被禁锢，叫她没法动弹半分，尖叫声和哭吼声已经把她的喉咙折磨得嘶哑，她只能剩下低喃“求求…求你们……”的力气和理智。周围尽是猩红，是她的那对翅膀被钝刀一点点锯砍留下的痕迹，噩梦没有结束，那几匹斑马杂种还嬉笑着对她的下体施暴。
斑驳的血污粘在天蓝色和天青色交织的鬃毛上，被束缚成另马羞耻的姿势的淡黄色身体上尽是血腥味和雄马体液的恶臭味。
我陡然看到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粉色的眼眸，心下一震……天啊，那根本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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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眼前没有闪烁的雪花和感叹号，只是周身的伤口都叫嚣着讨要说法，但塞拉斯蒂娅在上，我也不想要受伤、承受这折磨马的疼痛啊！！！
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醒来的第一件事便顾不上疼痛，先扭头检查我背上那对小天使……还在，多好，还在。那一切只是一个梦而已……
“切，这也值得哭？”低弱又甜美的声音略过，我循声望去，瞧见一匹雌驹，她拥有一头漂亮的淡粉色鬃毛，虽然此时有些蓬乱。我又看向她白色的身体，做工精致的丝质小裙看起来价值不菲，裙子的形制显然费了一番心思，若隐若现的私处让她漂亮的身体显得更加性感，配上她脖颈上那酒红色的、精致漂亮的项圈，几乎让人有冲上去好好亲吻她一番的冲动，真是尤物。
我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其实没什么好哭的……
“你是英克雷？”她昂扬着脑袋睨着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嗯？”我抹了把脸，擦干泪滴。
“废土上的天马可不多，你在谁蹄下干活？红眼？还是……”
废土？红眼？……啥？？
我回想起那些拿枪杆对着我的刀疤脸，不由紧张起来。对上她那双饱含探究的眼眸，我犹犹豫豫地回答：“我没有……呃，我的意思是我不属于谁……”
我还准备从脑壳里挖点什么信息向她介绍我自己，她突然一蹄踩在我前蹄的伤口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我尖叫起来，但她立马用蹄子堵住我的嘴，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俯视着我，嘴角勾着笑，眼里却分明燃着怒火，前蹄的疼痛正在加剧……
“你不属于谁？”她猛地凑近，我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双漂亮的宝蓝色眼睛，“你瞧不起我？你在得意什么？你不也被他们操过吗！你有什么了不起？！”
模糊的视野里，她的蹄子沾上我的血，但她压根儿没打算放过我……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抱歉……我不知道……”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我另一只前蹄无力地伸向她，试图扒开她的蹄子。
*“疼痛可不*…什*好滋味，但毕竟*身体的*警信号，那能让**免很多伤害…忍*就好……”*
蹄子骤然松开，她冷哼一声，扭头走开。我看着她走到最角落的阴影里，悻悻坐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的。疼痛渐渐淡了一点，我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我们被关在笼子里头，周围的铁杆都生了锈，看起来没比我干净多少。目光落在笼顶……哦，那儿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钢丝网，看起来是临时被扯过来凑数的。
我咬咬牙，无视周身的痛，扇动翅膀轻轻飞起。当我的前蹄碰到铁丝网的瞬间，她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吼道：“嘿！你想要把脑袋变成浆糊吗？！”
“哦，我……”我回望她，被她一嗓子吼得不知所措。
她跳起来，警惕地查看四周，确定没什么动静以后，压低声音道：“要是被逮到你就等着被爆头吧！”
“他们逮不到我……他们当中连一匹独角兽都没有。”我推开铁丝网，那个豁口够我逃出这儿了……只是但愿我有足够的体力离开这儿。
“你会害惨我的！”她跺了跺前蹄，“而且这周围都是奴贩，你以为你能逃出那些流氓畜生的地盘？”
都是奴贩，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逮回来，然后被爆头，不是吗？我跳出豁口，活动活动翅膀，打算一鼓作气飞出这鬼地方。
“嘿！什么动静！”旁边的草棚里亮起来，一声厉喝让我打了个寒颤，事不宜迟！我四蹄一跃，猛地……摔回笼子里，一股强势的力把我按在地上，她的声音在我耳边轻斥：“别说话别动！”
电筒的光在我身上扫了几道，那匹出来查探情况的雄马不屑的声音响起：“还昏着呢？可别死了。”
“当然不会，我看着呢，一有情况就会告诉您，先生。”她回答，声音里透露着谄媚。说着，她狠狠踹了我一蹄，我滚了好几圈，猛地砸在栏杆上。伤口折磨得我几乎要尖叫，但我拼命遏制住自己的喊叫和挣扎，只是一动不动，我悄悄眯起眼睛，看见雄马的身影停在帐篷里，电筒光也匿在阴影之中。
她啐了口唾沫，走到我旁边坐下，我准备起身，又被她按住，过了几秒，什么滑腻腻的东西被涂在我的伤口上，她的动作意外的很轻柔……我甚至怀疑她和之前踩我的那匹恶毒雌驹不是同一匹马。估摸着她给我涂的是什么药，因为现在我身上几乎已经全无痛感，我稍稍放松了一些……直到她的蹄子伸向我的私处，我立刻再次绷紧全身。
“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药，你身上这么多伤，要是不上药的话……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样。”
呃……？？？
她停下动作，又走到我侧面坐下：“我把最好的药给你用了，你欠我的。”
我扭头疑惑地看向她。
“这药能止痛，而且可以让你的伤口更快地愈合，可难找了。”她把一个破烂的小罐子放到我面前，“我都没舍得用的，现在还有大半罐，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的话，剩下的都给你，而且我能掩护你离开这儿。”
她见我没反应，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眼帐篷，低声对我道：“那些混蛋很少抓到天马，所以别的笼子都没安装笼顶，我女儿在对面那笼子里头，她很容易就能被抱起来，你把她带走。”
我顺着她蹄子指的方向看过去，乌漆嘛黑里，勉强能看见一些巨大的笼子轮廓。
“别不乐意！要是我现在叫醒那些奴贩，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我压根儿也不会损失什么，而且……”
“一言为定。”我轻轻打断，没时间听她找理由的。
我蹑蹄蹑翅地地穿过豁口。
“谢谢，她的名字叫希望，你叫她她就回应你了。”在飞离笼子之际，我听她这样说。
笼子逐渐清晰，里面关着的小马也不再模糊……我一直以为所有笼子都是二马间，显然不是，这笼子里面密密麻麻的趴着小马，大概有几十匹，连插针的缝隙都找不到。我的视线迅速扫过所有小马，他们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无一例外的，他们身上盘踞着各种伤口，我不确定他们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希望……希望在哪？
希望在哪？
我看不到希望，只觉得心跳得快也疼得紧，一股火从内心深处升起，好像就要让我在这夜色之中燃烧殆尽。我迫切地想要看到一点色彩，明艳的、活泼的、热情的色彩……
于是我这样做了。
我浑身上下充满力量，很熟悉的感受，特别是当在打瞌睡的守夜马的脑壳在我面前爆裂时，我简直想要大笑。枪声吸引来了帐篷里的其他马，但晚了！他们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往枪……对，往枪里塞满子弹并对准帐篷的门口了，头两匹马被精准爆头以后，其他奴贩学乖了，躲在帐篷里观察形势。
我在守夜马的身上搜寻着，试图找到什么趁蹄的工具……哦，一把小刀，可以拴在蹄子上，还有一个装满药片的铁盒，别的啥也没了，这显然是个穷鬼。
一颗石子儿弹出来，那显然是他们用来试探我的东西。我没动。接着一顶帽子出现在门边缘……他们把我当傻子？
“小心！！！”我在那匹美驹的惊呼声里侧身躲过子弹。迅速翻滚在草丛之中，又匐匍爬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紧接着，子弹发射，爆裂在关押美驹的笼子边缘，美驹身形一震，倒在笼子里……不……
没时间耗下去了，我得去解决他们。对面一共有多少马来着？五匹？六匹？反正被我解决两匹后没剩多少！在我准备冲出去的刹那，天际绽放出一朵绿色的烟雾——信号弹。我立刻跳起来，对准帐篷门口就发射了一枪，接着闷头冲过去，那些杂种暴露在我的视野里，我一跃而起扑倒其中一匹，迎着他写满恐慌的脸砸下蹄子，绑在蹄上的匕首深深嵌进他的脑袋里，我抱着他还在挣扎的身体翻滚，用来替我挡住弹幕。临近先前看到的那匹绿马的时候，我猛地推开尸体，蹦起来狠狠蹶了一蹄子那可怖的刀疤脸，借他分神的片刻夺过他别在腰间的枪，端起来对着另外两匹惊愕的马便放完子弹。又听闻身后有声响，我驾着枪往后狠命撞去，什么东西被我撞断了，我没来得及看清，就欠身躲开绿马发射的子弹，紧接着蹄下一扫，匕首在他蹄子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接着又狠命踹一脚他那恶心的脸。他捂住全是血的脸倒在地上，一只眼球滚在一旁，我想最后喂他吃颗子弹，但是弹匣空了，我不得不用蹄子上绑的匕首划破他的喉咙。
他们都该死。
还差一个……我回头，望向那堆得高高的护甲。
“得了！你这抠搜的恶魔！”苍老的声音响起，我能听出沮丧，“咱俩可以做一笔交易！”
护甲堆里冒出来一颗脑袋，那老太笑着，满是褶子的脸上一抽一抽的，看起来诡异非常：“我能帮你重启你身体上的钢铁破烂玩意儿，但你要放我离开。”
钢铁破烂……？我回想起刚醒来时，眼前闪烁的感叹号和雪花……讲真的，没必要。但是……屏蔽身上的痛觉真的蛮爽，至少现在我的伤口们不会折磨得我这么难受。
“你过来，我能帮你重启那些小玩意儿。”她的声音里有某种魅力，吸引着我朝她走过去……
*“你只有一次机会！”*
我顿觉不对，飞身窜出帐篷疯狂翻滚，下一秒，火光冲天，热气推搡着我摔到很远。我喘着粗气，勉强起身的时候啐了口血，露娜在上，我需要赶紧接受治疗。
但没有马能治我，这儿可没有和平部的小马……等等？和平部？这个词就像“枪”那个词一样，突然窜进我的脑海当中，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说不清……混沌的大脑里搜寻不出名词解析。
扶着不争气的脑袋，我踉跄着走向铁笼，那些被关着的小马，他们必须快点离开。刚才的奴贩们放了信号弹，说不准援兵们啥时候到呢。
“希望？”我轻唤，脑海里响起美驹最后的喃喃，心里不是滋味。
我借着火光看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我了然笑笑，从笼子顶端飞进去，抱起那匹小独角兽稳稳落在地上。她蜷缩起来，啜泣着没有说话。
“嘿！”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循声回头，几乎雀跃地要跳起来——是那匹美驹，她居然没死！！！她显然并没有这么雀跃，两只蹄子搭在栏杆上，身上性感的套装已经脱下来扔到了一边，只剩那精致的项圈还卡在她的脖颈上，她嚷嚷：“带我出去！我会开锁！”
“当然。”我飞起来，双蹄搭在她的腰上。抱起来我才发现，她轻得吓人，简直不像是正常小马该有的重量，很难想象她是如何诞下希望的。我把她放在地上以后，回到帐篷的残骸旁，检查有没有什么能够带走的东西。
这把枪应该还能用，让我瞧瞧……还有能够配型的子弹！我忍着恶心从尸体上剥下来一件看起来比较完整的护甲和战术带，接着往兜里塞满子弹。
“你们这群傻缺二百五！真特么以为要去星流城给那些资本家们当奴隶能得好处？连当婊子都没马上，你们能有啥出路？！”美驹的怒喝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回头去看是什么情况，却一眼看到地平线尽头若隐若现的火光……
“我们得马上离开！有马过来了！”我吼。
美驹也看到了气势汹汹的敌方，吞了口唾沫，跳进笼子里去推搡最外面的一匹雌驹。但那雌驹无动于衷，半晌，她缓缓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舐着美驹的蹄子，又用颤巍巍的声音道：“小姐，求您，放过我们……”
美驹愣了愣，她缓缓后退几步，最后一次扫了一眼笼子，一把抱起趴在地上的希望。她跑到我旁边，推搡着我往前跑，哑着声音喃：“走了、走了。”
“但……”我指着那笼子的马。
“你救不了他们的！他们活不下去！在废土上活不下去！！！”她一蹄子踹在我屁股上的伤口上，刺激得我往前踉跄好几步，顺势跟着跑起来。
几乎看见地平线尽头有光亮升起，撕碎昏黑，我终于缓过神来，美驹在用罐子里的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女儿身上的伤痕，见我醒来，她踢了一蹄子旁边的一块凹下去的石头，里边盛着点儿黑黢黢的液体。
“我可是收集了一晚上的，只准喝一口！”
我苦涩笑了笑，拖着疼痛的身体挪到石头边，俯身舔了一小口……很酸很涩，大概有什么不能食用的物质，侵蚀着我的舌头火辣辣的疼，但好在解了点儿我的口渴之苦。
“谢谢。”这点水并不能解我的口渴难题，我的嗓子哑得吓马。
“好吧，现在能告诉我你在谁手下做事儿了吗？咱们现在是一条路子上的了。”美驹绕过希望，坐在石头对面，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如果你不是被原隶属于的帮派踢出来的倒霉蛋的话，那回到原来的帮派或许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后路。”
讲真的，什么帮派……我压根儿听不懂她在说啥，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哦，等一下，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疤在她脑门中央？那是……
“你是独角兽？”
“哦！”美驹看起来很意外，她连连捋额前的发丝，去挡住那触目惊心的疤，紧接着，怒色爬上她的脸，“关你什么事！”
还需要点儿诚意……“抱歉，事实上，我很想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但我啥也记不得。”我瞥过她错愕的眼神，耸了耸肩，“对，脑袋里全是空白，我甚至记不得自己的名字。”
看着她眼中的惊讶逐渐转为怀疑，我知道我成功了第一步。
“但我保证，至少在我们合作的期间内，我想起来的任何事都会和你分享，并且绝不伤害你。”我尽可能让自己的笑看起来和善一点，但看到她打了个寒颤时，我泄气了。
空气凝固了很久，她终于松了口气，打破寂静：“瞧你那二愣子模样，谅你也不会玩花招！”
我感激地笑了笑。
“我叫粉雪山。”她站起身，第一次向我露出了可以勉强算是和善的微笑。
“呃……我…你……你可以随便叫我，啥都好。”
“你身上可伤得不轻，而且貌似有些很难解决的问题，一般医生可治不好你的毛病。”粉雪山走向她女儿，轻轻捋着她的鬃毛，就像每个慈爱的母亲那样。
“和平部能帮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接着我紧张地看向她，希望她能给我提供哪怕一星半点的线索。
好吧，她疑惑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和平部两百年前就被炸成灰了，你是说里面的尸鬼能帮你治病？”
瞧，漂亮的笑话！
“或许呢？”稚嫩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是希望，“温蹄华的和平部还在运营，里面有些相当和善的小马……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如他们的品质这么美妙。”
“拜托，小姑娘！那可是温蹄华的和平部，整个废土的小马都避之不及的地儿，你能指望他们救小马？”
“但是他们真的救小马！”希望伸着脖子争辩，我上次在里面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完蛋了，但那些小马救了我，我敢打赌里面有整个废土上最友善最和谐的小马聚落！”
反正也没啥更坏的结果了，想必粉雪山也是这样想的，她顺着希望眺望的方向望去，苍白色日光坠落，被残破的建筑残骸拍碎，匿死在沙尘之中。
“这些残骸里最不缺拾荒者，就算是炸了膛的枪也有的是马抢。”希望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砖头、玻璃碎片、木块……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总有马觉得那些玩意儿有用。”
粉雪山睨着我的枪，眉头微蹙道：“那意味着咱们没法去搜刮武器了？一把枪可不够保护咱仨的。”
“也不全是，拾荒者打不开的保险柜里面总是藏着惊喜，只是开锁需要花费不少功夫。咱们还得非常小心，那些残暴的掠夺者可不会窜到咱们面前嚷嚷＇嘿！小马！我要杀死你！在此之前允许你先把我制服！’＇”希望说到这儿，嘴角勾起一抹笑，但那笑容在她的目光扫过粉雪山严肃的神情和我眼里的纠结以后消失了。
一路沉默。
城市废墟压碎了生命，地上的蹄印都覆上了尘埃，我想从这里找到历史的痕迹，抑或是未来的方向，但我一无所获，只有残垣断壁在哭诉这当下的惨败。
“希望，你是怎么来这儿的？”粉雪山轻轻问到，她贴着希望的身侧，眼珠子止不住地转，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希望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我明显地看见她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果园被摧毁了，他们带走了所有小马。年轻雌驹送往市中心，雄马都去当各种劳动力，别的……一贯做派。”
“一贯做派？”我的注意力几乎被左边的那栋雕着精美花纹的建筑残骸吸引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随口搭了句话，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希望和粉雪山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我喉咙哽了哽，有些茫然，“怎么了？”
“被吃了。”粉雪山用气音道，“废土上难得的盛宴。”
“抱……”我的抱歉还未出口，什么东西已经擦过我的皮肉，那玩意儿立刻激起我对子弹的恐惧，我蜷身翻滚，滚到一块大石头背后，以免脑袋遭殃。希望已经跳进旁边的建筑里，粉雪山蜷缩在她身边，蹄足无措地想要把探头查探情况的希望拽回来。我从石缝里窥见刚才那栋华丽大楼的残骸，刚才吸引我注意力的、闪闪发光的东西果真就是瞄准我脑袋的枪口。希望在建筑里蹄舞足蹈的，像是想提醒我什么，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身侧，哦，枪！对，我们也有枪！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给她做了一个趴下的蹄势，又伸了伸那双合拢很久的翅膀，猛地一踹巨石，大得吓人的力气把石头上的灰尘踹得飘扬，就在此刻！我腾空一跃，对准刚才看准的枪口方向便扣动板机……我是百年难遇的超级蠢货！我明知道弹匣空空如也，竟然没想到往里面喂点儿子弹！！！
灰尘很快就沉下去，我的翅膀的力气即将告罄，我几乎能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的眼睛……好吧……我冲向前，凭借着翅膀滑翔进窗口，子弹爆裂在我的腰侧，疼得令人发指！但我没停下动作，抱着狙击手翻滚着撞进房间，紧接着身下一空——他拽着我的后蹄，摇摇欲坠地挂在半空，而我的两只前蹄拼命扒着面前那点小小的墙壁残骸，嘴里衔着垮在地上的电线。
我拼命蹬后蹄，只要他不再拽着我，我就有十成把握爬上去。一道浅绿色的光芒出现在眼前，我感觉身下狠狠一沉，紧接着紧紧拽住我的那股力消失了。我吞了吞唾沫，没有听那具身体砸在水泥板上后碎裂的声音，接着我拼命挣扎着把自己扯上地面……我一定是全世界最没用的天马，一对翅膀背在身后，却啥也做不成。
四蹄重新落在地面上，脚踏实地的感觉，真爽！！！我趴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又低头看向楼底，希望的独角闪着绿色光芒，照耀着她和粉雪山……还有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小丫头对那血肉模糊的雄马视若无睹，从那家伙身下抽出狙击枪，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个部分。“朋友？”她抬起头，看着我道，“可以帮我瞧瞧上面有没有这家伙留的子弹啥的吗？”
塞拉斯蒂亚在上，那双冷静的眼配上那满蹄的血，我脑子中全是“血腥萝莉”四个字……我撑起身体，看向刚才的狙击手蹲守的点，什么也没有。于是我低下头，向希望摇了摇头。
“好。”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具尸体，似是在喃喃：“咱们得快点儿离开了，这周围可不安全。”
不安全？……看来是这样，我只知道自己是时候跑路了。于是我找到破破烂烂的楼梯，匆匆下楼，来到希望身边。她已经套上了那把狙击枪，身上穿着的的战术带显然不合身，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向我笑了笑，然后指了指粉雪山手里抱着的那把我没有装子弹的、半路随意扔在地上的枪，她声音里没有责备，道：“下次出蹄之前检查一下弹匣怎么样？如果没有子弹的话躲起来再装就是了，贸然冲过来总是危机四伏，不是吗？”
“当然……”我的脸烧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这么个小孩儿指出自己犯的两个最低级的错误，粉雪山把枪递给我，难得地向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即便只是转瞬即逝，我还是愣了片刻，在我赶紧报以一个微笑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希望转头走了。我连忙跑上前，跟紧希望的步伐。
“废土上的天马可不多见，尤其是像你这么……完整的。”希望似乎在瞥我的屁股？意识到我诧异的目光的时候，希望收回视线，淡蓝色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你知道的，那些天马的可爱标记都变成灰白色的黛西印记了。”
哦，原来她是在看我的可爱标记，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由两颗天青色和天蓝色交织的四角星以及一圈粉色彩带环绕的可爱标记，只觉得熟悉又陌生。我踌躇着开口，问道：“‘灰白色的黛西印记’？”
诧异闪烁在希望的眼睛里……拜托！我的脑子真的拒绝为我提供任何线索！！！
“天马们都生活在云层上。”希望指了指头顶的云幕，我往上看去，才注意到整个天空都被云幕遮得严丝密合，不像是暴风雨来临之际的那种压迫感十足的云幕，也不像是阴雨绵密时那种清萧寂寥的云幕，只是一片灰白色，叫你看不出其他的色彩，枯燥、乏味，平白让马感受到窒息的意味，就像是为废土量身定制的一般。“如果有哪匹小马想要下来瞧瞧，天马们便将其视作像云宝黛西那样的叛徒，叛徒会被英克雷除名，还会被在屁股上摁下云宝黛西的可爱标记烙印。”
云宝黛西？一个特别熟悉的名字，我想从脑子里挖出一些关于这匹小马的记忆，但是一无所获——对，一无所获，还让我的脑袋痛得要命。这背后肯定有些故事，肯定有些我知道的事儿，但是去他妈的！我不知道！！！我忘了！我忘了！！！
“你看起来很不好？”希望轻柔的声音打碎了我的焦躁，我冷静下来，没由来的悲伤又笼罩住我，只感受到胸口上仿佛压着一颗千斤重的巨石，叫我喘不过气，我几乎想要哭泣，想要一头扎进谁的臂弯里，像个初生的幼驹那样，肆无忌惮地大哭一场。希望笑了笑，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宽慰的光芒，接着，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我的脸颊留下来，我以为是泪……至少在我的视野完全变成红色之前，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流血。世界被黑暗吞噬，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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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家们每天都在广播里吹捧小马国的战绩，说这是不灭帝国；经济学家们说比起斑马国，小马国的经济体制坚不可摧，每匹小马都能享受到现行经济体制带来的无限福利；政治学家们总是笑谈在新的统治之下，小马国会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欣欣向荣，胜利就在招手，到那时，斑马国的杂碎们会明白小马国的伟大……但小马们的眉头却皱得一天比一天更紧，昨天还在截然不同的岗位上工作的两匹素不相识的小马，或许今天就成为了一起扛枪上战场的战友。
战争的规模还在不断扩大，马哈顿的大街上，那些先前很火的大明星们的海报越来越难找了，随处可见的是露娜那高挑、威严、不可侵犯的身姿，还有六大部长的宣传海报，走近点儿瞧，你还可以看到不少通缉令和前线战士的死亡名单，每周在死亡名单上看到自己的亲友的名字，然后就这么晕倒在街边的小马比比皆是。哦对，还有一些其他小型的、自己成立的党派制作的海报和宣传标语，那些邪教徒们会在某个角落里的小酒馆里开激情昂扬的演讲，虽然他们很少在印象部的马到场前完成所有节目，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热情。
爸爸说还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有可能结束这一切，毕竟双方都丝毫没有休战的意思，而最他妈恶心的是，我们尊贵的天角兽公主和斑马国的凯撒都有的是时间让这场战争持久地打下去，只要他们想，士兵的孩子、士兵的孩子的孩子、士兵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都要在他们的指挥下无限地战斗。
很麻烦，每天除了要应对繁重的工作，还要听同事们对印象部严苛的审核标准的抱怨。像我们这样的新闻小马，稿件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才可以被广播在马哈顿的上空，而大多数稿件都是政客们对国内形势的无聊解读，那些爆发在各大城市的抗议和暴动新闻总是石沉大海，民众们都听说龙之域、狮鹫王国的声援，却不知道牦牦斯坦、风暴王国都在嘲笑小马国民众的无知和盲目自信。有不少听众投诉我们的新闻播报过于滞后，为此，印象部给出的回应是：“让那些死脑袋好好待着！”当然了，有什么办法呢？上一个没等到印象部的最终修改建议下来就开始播报新闻的小马，现在正作为政治犯被关在监狱里面呢。哦，请记得别把这秘密往外说，印象部打过招呼，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把这秘密告诉给你了，指不定下一个政治犯就是我了呢。
好的，我必须离开一下文稿堆了，伸展一下我的蹄子……还有翅膀，在这走神的刹那，我瞥见从窗外溜进来的那缕夕阳，墙上时钟的时针指向6点，在收音机里响起彩音天籁美妙的歌声时，妈妈出现在阳台上，她收起自己金黄色的翅膀，一头倒向阳台上的云朵沙发，长长地舒了口气，爸爸也正好关门，淡蓝色的魔法立场把厚厚的文件放在餐桌上，接着他朝我走过来。我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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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梦转瞬即逝，连带着捎走耳边平静温和的乐曲，而噩梦绵长。
再次睁眼的时候，周遭漆黑。我揉揉混沌的脑袋，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却一头撞上头顶的……呃……一根断裂的钢管。我左顾右盼，没有任何光点，“希望？”我轻唤，眼睛终于适应了漆黑的环境，能够勉强看到周围景物的轮廓，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头顶的障碍物，直起身子，但不管我如何寻找，也没有看到另外两匹小马的身影，更无法听到任何对我呼唤的回应。“粉雪山？”尽管心里大概猜到了答案，但我不愿相信。回应我的是寂静……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枪和护甲也不知所踪以后，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无力感席卷而来。
或许，或许我应该等到天亮，如果周围有搏斗的痕迹，那一定是她们又一次被那些奴贩抓走了……但是，那些奴贩分明对我的翅膀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如果他们真的跟来了这儿，他们会仅仅带走那对母女，而对我视若无睹吗？我伸了伸翅膀，确定这对受欢迎的明星没有被割走什么的。如果对我视若无睹的话，他们会把我藏在这个隐蔽的建筑残骸的缝隙里吗？我又敲了敲我四周的建筑残骸，显然，左边的这两块巨大的铁皮是谁为我搭上的，只需要我稍稍用力便能将其推开。种种迹象表明，或许比起猜测她们被赶来的奴贩带走，我被她们留在这儿的说法更有说服力吧……
我怔怔地坐在原地，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漆黑，脑袋里的机器偶尔会闪起几声杂音，眼前会突兀地弹出一些感叹号，但转瞬即逝。我感觉我是被世界抛下了：脑海里的记忆派不上用场，身体一会儿可以屏蔽疼痛，一会儿又折磨得我生不如死，没有小马告诉我为何世界会成为这操蛋的模样，更没有小马告诉我我应该去往何方……
就这样，没有子弹，没有枪口，也没有喊打喊杀的奴贩，只是周围更黑了，我已经不能分辨出周围的建筑轮廓了，约莫再有个十多二十分钟就会天亮了。我低着头，茫然地刨着地上的土，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
哦……不过似乎来活了？
几不可闻的嗡嗡声离我越来越近，我情不自禁地收紧身上的每块肌肉，忽略掉伤口处传来刺痛，心里默默数着数。
三……
二……
一！在我猛地踹出蹄子的瞬间，一道电子音的惊呼声被打断。接着，一个发着光的电子小球摔在地上，这小玩意儿还带着翅膀，显然有一边被我踹断了，无力地耷拉在一侧。
“哦，很不友好的问候方式。”小球说话了。
我没回应，只是凑近小球，轻轻摆弄着这精巧的小玩意儿，拜托，要是这么小的球也有什么攻击力的话我就彻底不干了！
“放轻松，朋友。”这下我确定了，这小机器不会说话，是有谁透过这台小机器盯着我，试图和我交流呢，“相信我，我没有恶意，你可以叫我‘守望者’。”
小玩意儿的灯光忽闪忽闪的，讲真的，它的耐受力还不错，我刚才踢出去的那一蹄可不轻。我坐在地上，用蹄子拨弄着小球，看它滚来滚去，电子音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但它显然不气馁，夹杂着电流声锲而不舍地道：“听着，我或许能够帮到你，我监测到你的身……”很遗憾，它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一蹄子踩碎了这小球的机械外壳，世界清净下来，我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碎片，一颗发着光的、亮闪闪的宝石静静躺在地上，我轻轻衔起这颗光滑的、明亮的、完美无瑕的宝石，下意识想要装进鞍包里……好吧，没有鞍包，我身上空空如也。
但我并不打算就这么把这枚宝石丢弃，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东西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即使我不知道它能有什么用。好吧，反正我也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于是我把这枚小小的宝石含在嘴里。大概是刚从机器里剥出来的缘故，宝石还有一点温度。
最黑的时间过去了，世界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周遭的建筑残骸张牙舞爪地朝我道早安。我站起身，推开左边的铁皮，走到路上。我要去和平部，那个地方应该不会很难找，我大概可以在路上找到一些地图、标志或者别的什么告诉我和平部在哪儿的东西，但是首先，我需要找点防身的东西，枪、护甲、匕首……我统统需要。之前那被我带出笼子的小独角兽怎么说来着？拾荒者打不开的保险箱里总藏着惊喜？我非得去瞧瞧我能不能找到点儿能用的东西。
我走到一栋大楼底下，看起来像是写字楼……无所谓，整个一楼回荡着我的脚步声。我尽量没去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也没去管蹄子上粘的黏腻的血迹，只是一直往里走，一抹彩色撞进眼帘，我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HAHA”四个字母用了四种截然不同的颜色，最后一个“A”是用血写上去的，我敢打赌，这场恐怖的屠杀就发生在前不久，最多一个周。我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的血腥味令马作呕，接着，我终于垂下视线，去看角落里那一堆新鲜的尸体——果然，他们有些马的身上还穿着护甲，周围散落着几杆枪……杀死这些马的凶蹄可真阔绰！
尸臭味几乎叫我作呕，没由来的恐惧叫我喘不上气。
“尸体没什**怕的，它*又不会突*变异成想撕*你的丧尸……”脑海里面，那道熟悉的声音如是说。
一杆保养得还不错的步枪，我细心地在尸堆里翻找着子弹——绝不放过哪怕一颗，我这次要把枪都喂得饱饱的。瞧，一把漂亮的匕首，显然它原来的主人并没有怎么用过这小家伙，刀锋可没什么磨损哩！现在归我啦！这一罐小药片是啥？我闻不出它原本的味道，带上吧，或许会有用呢？我很快适应了恶心的尸臭味，穿上护甲、带上装备，再把从会说话的小球里剥出来的宝石小心翼翼地放进鞍包的最里层，好了！如果忽略掉周身的伤口的话，我觉得自己能马上横扫废土！
顺着地上的血迹望去，“HAHA”四个字母静静躺在墙上，我看得有点儿发怵。是怎样的一匹马会在杀死这么多小马以后还镇定自若地在墙上留下彩色的痕迹呢？这是和废土的绝望色彩截然不同的颜色，是我一直期望看到的彩虹颜色，但此时又显得如此……叫马毛骨悚然？
一切似乎都进展得很顺利，在我需要得到枪支弹药的时候，这些装备就像是长了腿，自己就送上门来了。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或许会上写字楼上去看看那些拾荒者们打不开的保险箱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但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必要了？反正我也不会开锁……喔，要是我能像粉雪山一样会开锁就好了，她会打开保险柜吗？……不重要。言归正传，如果说有什么理由叫我不得不上去看看的话，大概就是我需要了解一下应该如何去和平部寻求帮助，这栋写字楼里有我想要的地图吗？或许离开这里才是明确的选择？我再次看了一眼“HAHA”的字样，不确定杀掉那一堆小马的罪魁祸首会不会在某处等着狩猎……或许不会吧？我希望不会。
电梯显然已经指望不上了，我顺着楼梯爬上去，和一楼的大厅不同，这楼梯上布满灰尘，很久没有小马光顾此地了。我蹑蹄蹑翅地来到二楼，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以及别的藏在宁静里的什么东西。
我轻轻地、慢慢地推开防火门……
“欢迎！准、、好、……”一生欢快的声音乍响，吓得我浑身一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已经射穿了不合时宜发出声音的那一台……机器马？一台完全不普通的机器马——诡异又骇马的红光闪烁在它的机械眼眶里，但最让我惊恐的，是他腰侧那两排巨大的枪口。
哈哈，碰到硬茬啦！
该死！这具身体太拖后腿了，对那些嵌入身体的小子儿敏感得紧，尽管护甲给我挡住了大多数子弹的侵袭，我的整个腹背和后肢还是被敲得生痛，但我不能停下——如果我不想被射成马蜂窝的话，我不能停下！只差一点点！我马上可以够到那张办公桌了，那会是一个临时的掩体！我一点也不敢松懈地翻滚着，终于躲进办公桌底下，金属办公桌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子弹碰撞声，这玩意儿撑不了几秒钟的，我得想个办法……快想啊快想啊死脑子快想啊！！！
桌子被强势的火力掀开的一瞬间，我把命运全部押在子弹里，决定命运的子弹爆裂，掀掉了机械马的半个脑袋。还没结束，胸口闷得厉害，我烦躁地闷头钻进办公室背后的门里，一蹄子踹关厚实的铁门。下一秒我就庆幸自己的行云流水——两匹完好的机器马的身影从窗前掠过，我保证我再晚一秒就要被那些家伙缠上了！
回过头，我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面前的房间——讲真的，我真的很讨厌机器马，就算他们中的有一些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那毫无生命力的、麻木的眼神还是会让我心里发麻……我指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那些鬼畜的东西，一定见过的……脑子传来阵痛，那些记忆还不想和我见面。好吧，这房间很安全，我没看到任何机器马的影子。
如果忽视掉那布满弹孔的墙面和陈设，这是相当整洁的房间，所有的物品都摆在“应该摆放的位置”，甚至书架里的书籍都整整齐齐地按照颜色摆放整齐。对比窗外的疮痍大地，这里的井井有条令马心中发麻。
让我瞧瞧，这里是什么毛病……
办公室中央的那台终端奇迹般地开机了，但还没来得及高兴，我立刻开始沮丧——“请输入管理员密码”，拜托，这台终端和它的管理员一起死掉了。我纷纷地扬蹄敲了敲屏幕，却在屏幕开裂的同时，“游客模式”四个字出现在屏幕右上方。看来终端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