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Twilight's Twi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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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快快回归生活吧,莫使悲伤长久

第 2 章
9 个月前
745

熟悉的城镇,陌生的脸庞。


快快回归生活吧,别再迷茫。


——《第二次机会》


萍琪派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坎特洛特最受欢迎的博主,她的全新Vlog系列《和萍琪一起派》点击率已突破千万!她也是第一个让暮暮敞开心扉的人——不过靠的肯定不是什么贴贴抱抱小蛋糕,她就只是一个劲地往暮暮的嘴里塞饼干,然后和苹果杰克解释说:“看给我们的暮暮都饿成什么样了,我敢打赌她现在一定委屈坏了。”但你必须得承认这样有用,在吃了大概十六块苏打饼干后,暮暮终于受够了这种酷刑,她艰难地站起身,勉强靠在萍琪派的肩膀,嘴里嚼着饼干说:


“谢谢你,萍琪,我感觉好多了。”


“得了吧姑娘,没人能骗过萍琪超感,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不…咳咳!看到你们已经让我感觉好太多了,我真的没事…”


“我才不信呢!”


“额…”


暮暮闭眼回想,以前的萍琪派也这么不讲道理吗?可想在记忆之海中搜寻两百年前的细枝末节绝非易事,算了,还是先不想了吧。她擦干眼角,终于看清姑娘们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庞,结果却是泪腺作祟,又想嚎啕大哭一场。就在这时,苹果杰克走到她身边,轻轻搭住她的肩膀:


“暮暮,咱们得好好聊聊。”



六张大嘴整齐划一地对着来自小马国的暮光闪闪公主,其中嘴巴张得最大的那个是云宝黛西,她几乎全程就是这么一愣一愣地听下来的,在惊诧了将近半分钟后,她不可置信地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马国的我们五个…现在已经…死翘翘啦?”


暮暮公主此刻就像个饭团,将自己紧紧裹在余晖烁烁家那只纹着紫色小猫的毯子里。从刚刚到现在,她一直抖个不停,就这样抖呀抖呀,抖了好久才勉强点点头,仍一言不发。


几位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得是一向实诚的苹果杰克先张了口:


“幸好余晖烁烁不在这里…”


“咱们一定不能让她知道这些事!”瑞瑞说,她随即注意到泪光再次填满暮暮的眼眶,于是立刻切换成温柔模式凑到暮暮身边,低声说道:


“亲爱的,亲爱的?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就像曾经自己的那个瑞瑞一样,暮暮啜泣着点点头。


“哦,我可怜的暮光闪闪,独自一马承担着百年的重担,哪怕你就这么将故事直白地摆在我面前,我也没法想象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现在都没事了,姑娘,你看,我们不就在这呢嘛。以后你再也不会孤独了,我们保证!”


“我…你们——瑞瑞——!!”


本来都忘了的,本来暮暮早就忘了和朋友在一起,受到安慰和关心是什么感觉了,本来暮暮早就习惯了独自一马生活的感觉了…可为什么,只是听到这几位姑娘的声音,泪水就止不住地流。她比谁都明白,从来没有什么美好是永恒的,但至少此时此刻,她用力将瑞瑞搂在自己怀中,肆意地哭个不停。幸好,她失去了一切,却仍有朋友陪伴。于是瑞瑞也伸出手,将瘦小的姑娘环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现在想哭,但爱哭的女生可不好看哦,你看,裙子都哭湿了——哦对,亲爱的!说到裙子,嘻嘻…我有一个点子!”


她狡黠地望向自己的伙伴,将食指凑到嘴边:


“谁也不许泄密!”



明明才二百年不见,暮暮也忍不住吐槽,这年头人类世界的时装艺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她亲眼看着瑞瑞将一包方便面一般的假发戴到自己头上,随后又往上面套了一只内裤一样的发卡——她甚至还拿着一只内裤发卡就要往自己头上套,这让见多识广的暮光闪闪公主心中都多少有了惧意,连连后退:


“额…瑞瑞,我还以为你会带我来你自己的店面的,结果——为什么是商场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逛街可是人类世界女孩子的重要生活方式,是一种态度!虽然旋转木马精品店绝对是全坎特洛特,甚至全国最——棒的时装店。但人总得走出来,亲自去看,去穿,去感受,才能感知到时装真正的魅力嘛。你看,这发卡,之前在网站上,我也奇怪怎么会有人设计这么变态的东西,但真得戴在我头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嗯~ 还不错嘛——来,暮暮,你也戴上。”


眼看瑞瑞就要冲过来,暮暮除了不停摆手没有别的选择:


“不…我…我还是算了!真的!”


“切,好吧~”瑞瑞捂住嘴,偷笑两声,摘下脑袋上的发卡,扔进垃圾桶里,“反正我只是想逗逗你而已,谁会把这种东西戴在头上呀——但不要松懈,暮光闪闪,我仍然得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像一位公主一样——额…好吧,你好像就是公主来着,但无所谓了,跟上我的脚步,就让我给你,大!变!活!人!”


“啊——是!”于是暮光闪闪加快脚步,紧跟在瑞瑞后面。



“额…你确定你要穿着连衣裙去体育场吗?”


人海中,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被打扮得五光十色的暮光闪闪,还有半个小时,坎特洛特安国和马哈顿花申的焦点战就要开打,此前云宝和阿杰就谁会赢得这场关键战一问题争论了整整一天一夜,但现在,望着面前闭月羞花的暮暮,她们难得达成了共识:


“暮暮,你可能得换身衣服才能去球场。”


可暮暮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好像完全没听见两位姑娘说什么一样。


“嘿…暮暮?”


云宝先凑过去,拍拍暮暮的头:


“喂喂喂,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苹果杰克赶紧将她拉回来,给她个狠狠地眼神,随后牵住暮暮的手:


“嘿,小暮,你还好吗?”


暮暮没有回应,仍呆呆矗立在原地,望着眼前巨大的建筑和一批一批往里进的人群,似乎有些失神。就这样过了很久,她微微抬起头,失神喃喃道:


“我都不记得上次看你们两个又吵又闹是什么时候了…”


“我们?”两位人类世界的女孩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只是再次像现在这样度过一生,随后草草结束…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呢?——啊,抱歉,我刚刚是说了什么胡话吗?”她终于回过神,急忙捂住嘴巴,望着两位姑娘,却只见云宝和阿杰一脸死相,本来还算活跃的气氛,似乎就被我们可怜的暮光闪闪几句话给毁得一干二净了。


“我还记得几年前,我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见面呢,一想到她现在已经不在了,我就…”


云宝眼里衔着泪水,擤了几下鼻子:


“我本来也想告诉自己说那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和自己没关系来着,但现在——阿杰,我有点不想看球赛了。”


“我也是。”阿杰摘下脑袋上的玛卡啦帽,有些失神地撅着嘴: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散散心,再喝上一杯,真的。”



“如果要说谁最擅长治愈大家受伤的心灵的话,那一定是——我啦!”小蝶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膛,给三位朋友端了她特调的饮料,再向她们行个礼:


“欢迎来到柔风宠物咖啡店,我是您们的带班女仆小蝶,请问有什么我可以为您们做的吗?”


暮暮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穿着女仆装,摆着超级可爱的姿势的姑娘会是自己曾经那位害羞朋友小蝶,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姑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云宝与阿杰却明显已经被小蝶的模样迷倒了:


“我的天啊,小蝶,你绝对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可爱。”


小蝶抿嘴笑笑,摘下头顶的马耳发卡:


“都是工作所需啦,如果没有我的话,我真不敢想我那可怜的弟弟该怎么办,脑袋一热就开了这家店,可他完全就不会经营呢。”


“西风悠悠?哕,他上周还给我发消息要约我出去来着。”云宝一听西风的名字,摇头摇得像捣蒜:


“要我说,这里能有这么多顾客,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就是因为你嘛,真心建议:小蝶,你该出去单干的。”


“至少这里真的很多动物,不是吗?不用离开坎特洛特,还能和这么多小动物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啦。”小蝶说着,坐到暮暮旁边,她忽然想到什么,拍拍手,又站起身:


“哦对啦,说到这个,暮暮,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但——斯派克!乖狗狗,快过来!”


斯派克?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暮暮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都停止了跳动。本能性地,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将空气灌到肺里,晕眩感令她悄无声息地靠在座位上,却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小蝶将斯派克——那只属于人类世界的自己的小狗,端到自己身边。


“虽说暮暮…哦,我是说,人类暮暮现在和余晖住在一起,但余晖烁烁现在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律师哦,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案子,暮暮每天也要为她的研究生项目忙个不停,所以就把斯派克送到我这边寄养啦,这小家伙可是柔风宠物咖啡馆的大明星呢!来,跟暮暮打招呼…暮暮…暮暮?”


这时小蝶才注意到暮暮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友谊公主只是瘫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双目紧闭,挣扎着,陷入到黑暗的迷梦中:


“对不起…斯派克…我不应该封印魔法的!”


“求求你不要走…原谅我…我会把瑞瑞带回来的…”


眼瞅着暮暮就要昏厥过去,小蝶也顾不上那么多,她轻轻放下斯派克,束起头发,将友谊公主的双腿在椅子上伸平,再伸出双手,压在暮暮胸前,规律地按压起来。


“她现在心率很不稳定,阿杰,麻烦你轻轻将暮暮的头抬起来!”


“遵命,长官!”于是阿杰立刻来到座位另一头,轻轻将暮暮的头捧起来,在小蝶规律又有力的按压下,几分钟后,只听暮暮像刚接触到空气的溺水者一般深吸一口气,倏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几位姑娘才勉强放下心。


暮暮惊惶地望着几位姑娘,满脸疑惑:


“我…我刚刚怎么了?”


“唉,你真的是…”阿杰无奈地叹口气,拍拍云宝的肩膀:


“给萍琪打个电话吧,告诉她派对不用办了,恐怕…咱们没办法让亲爱的暮光闪闪公主振作起来了——我说短时间内。”



“嘿,姑娘们,你们都听说我们亲爱的暮光闪闪公主经历什么了。她失去了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在整整一百年后,才重新和我们见面——可咱们毕竟不是小马,没法改变她失去了许多朋友的事实——所以,怎么能放弃呢,你们得让她开心起来啊。”


萍琪撅着嘴,手里拿着还没装完的派对气球,一个一个数落着自己失败的朋友们。没成想,这却让暮光闪闪更加愧疚了:


“我…对不起,朋友们,是我将那边搞得一团糟,还把那些沮丧的消息全都透了出来,对不起…”


“得了吧,我看明明是她们几个没好好安慰你才对。毕竟——如果不是我一个劲地催的话,咱们几个恐怕半年才能聚上那么一次!我说朋友们,你们只是长大了,工作了,又不是去马哈顿或者苹果鲁萨了,怎么能这么疏远!”


看着自己精心布置了一下午的派对就这么被取消,萍琪心里肯定不好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数落着自己的好朋友,话还没说完,却只见苹果杰克伸出手:


“我有意见,我上周刚从苹果鲁萨回来,小苹花她好大哥又和他好老婆旅游去了,我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才把一整卡车的苹果从那边拉回来,我没开玩笑,十六个轮的重卡!”


“额…你除外。”萍琪派有些尴尬地擦擦额头上的汗,谁知这时候云宝黛西也伸出手来:


“我也有意见,我上个月在闪电天马队集训了整整一个月,一天连手机都摸不到几次,怎么跟你们联系呀!”


“啊…好吧,情有可原,但是——”


“我也有意见!”瑞瑞这时也举起手,“我感觉我压根就不是甜贝尔的姐,简直是甜贝尔的妈!每天七点,我就要给甜贝尔准备早餐,然后急匆匆地再带她去芭蕾班,然后是坎高,然后去跟可可怕梅尔对店里的货,下班后我还得给她准备晚饭,还得督促她洗澡,那姑娘现在全是鬼点子,上周她跟我说要和小苹花还有飞板璐参加坎特洛特少年歌手大赛,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兔崽子逃了一周的课,每节课都跟老师忽悠说去!唱!歌!了!”


“等等,你说什么?”苹果杰克警觉地坐直,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杀意,摩拳擦掌,“小苹花完蛋了。”


“好吧,那还是你比较惨一点。”萍琪派尴尬地笑笑,“但——”


“咳咳…其实…我也有意见!”就在她的目光扫到小蝶身上前最后一秒,小蝶也悄咪咪地举起了手,“我…其实…我…”她越说脸越红,恨不得把头埋到枕头里,多亏云宝这个急脾气一把将抱枕夺走:


“哎呀,你就说吧!”


“我恋爱了!!!”


小蝶像只老鼠一样爬到云宝身后,不敢露头,这一嗓子果然有效,一瞬间,整间屋子里所有人都陷入到彻头彻尾的沉默中。


“等下…你说什么?”就连萍琪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头条新闻给震撼住了。


“很抱歉没有告诉你们,但…就是这样…”小蝶的声音简直要比卧室的空调声还要小了。


“等下等下等下,你和谁谈恋爱了?”


云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身,一把将小蝶丢出来,丢到沙发的另一头上:


“姐姐,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吗?”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等下,我先确定一下,是男生么?”苹果杰克见怪不怪地问。


“你们其实不认识他…”


“你完蛋了小蝶!”


眼看着瑞瑞、云宝和苹果杰克三人一拥而上,恨不得通过严刑拷打的方式将小蝶的恋爱对象给逼供出来,这肃杀的气氛却令暮暮感到莫名的熟悉和温馨,无人在意的角落,她的嘴角展露着些许笑意。只是下一刻,萍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几位姑娘捋开,气喘吁吁道: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全都身怀绝技——哈…哈…等下——还有你,暮光闪闪,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她伸出手,指向暮光闪闪——不过并不是我们亲爱的友谊公主,而是她那来自人类世界的同素异位体。这时,几位朋友才想起,从公主暮暮降临这个世界后,人类暮暮就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我——?”人类暮暮指指自己,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张口:


“抱歉,我不想说。”


从她的脸上,你看不出任何感情,她就只是蹲在卧室的角落里,翻自己那本物理学的书,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忽然,也许是想到了什么,她合上书,抬起头,望着所有姑娘,说道:


“毕竟这些事和我没关系,不是么?”


“暮暮,我觉得你这么说可不太妥当啊——的确,镜子那头的小马世界和咱们没关系,但如果不是因为她——来自小马国的暮光闪闪的话,我们根本不会聚在一起,成为朋友。”


苹果杰克走到人类暮暮面前,轻轻拿走她手上的书,认真地说道。


“那又如何呢,反正我又不是因为她才来到坎特洛特的。”人类暮暮抿紧嘴唇,故作冷漠地转过身:“反正不管你们做什么,我没兴趣!”


“你才不是…”苹果杰克本想追问几句,却忽然意识到什么,冷静下来,将书塞回暮光闪闪手里,重重地叹口气:


“随便你怎么想吧。”


“叮铃铃铃铃——!”


就在卧室的气氛即将来到冰点时,电话铃声却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声音的源头则是来自人类世界的暮光闪闪的手机。于是她在大家的注视下将手机掏出来,接通电话:


“喂,您好?”


“啊?啊…好的。”


“给你的,公主殿下。”她慢步走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面前,友谊公主伸出发抖的手,将电话凑到耳边:


“…是您要找我吗?”


“起初老崔跟我说你来了,我还不太相信,但刚刚——你确实去市体育场了,对吧?”


星光熠熠。



中心塔,这座坎特洛特的地标建筑承载了整个城市所有人的愿望和寄托,有一种说法是,在塔顶的许愿牌留下名字的情侣,只要许愿牌不褪色,那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但今天很阴沉,有几朵云甚至在塔下沉重地漂浮着,自然也就没几位游客有俯瞰整座城市的雅兴了。


星光熠熠靠在塔边的围栏上,任凭组成云朵的水汽扑打在她的脸上,手里捏着一根小木条,皱着眉头,抿着嘴唇,喘着粗气,想尽办法压制住自己的心跳。


忽然,她听见脚步声,于是转身,望见了熟悉的身影:


“嘿,暮暮,别来无恙啊…等等,你看起来真有点——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糟糕,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有恢复小马国的魔法吗?”


“星光…熠熠?”暮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踉跄地奔到星光面前,一把将她搂住,“我的天啊,真的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嘛——不过话说回来还很有趣的,起初我以为这个世界也会有一个我呢,就像你和云宝她们一样,但你猜怎么着,我和余晖烁烁找了整整一年都没有人类星光熠熠的存在,真奇怪!”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暮暮靠在星光的肩头,只是享受着她洗发水的香气,便足够令她安神了,“你是对的,哪怕小马产生分歧,我也不应该封印魔法,封印我们每匹小马的特质…”


“哦?”书记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扶起暮光闪闪:


“所以果然你还是解除了魔法限制法令是吗?这才对嘛,我就知道我最信任的老师不会做傻事!”


暮暮摇摇头。


“啊?那你是怎么——等下,如果你没解除魔法的封印的话,那你不就回不去了吗?”


星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皱紧眉头,越来越紧张,死死盯着暮光闪闪,发问道:


“等等,暮暮,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你究竟过了多久才——”


“那里已经…没必要回去了。”


暮暮木讷地站在星光熠熠面前,她早就料到了与星光重逢时会发生的一切:


“已经过去两百年了,大家都…不在了。星光熠熠,对不起,你是对的,正因魔法的存在,我们每匹小马才能成为自己。即便我抹除了一切,我们的世界也没有变好半分——”


啪!


掌痕深深地印在暮光闪闪的脸边,星光熠熠的胸口起起伏伏,望着自己那只通红的右手,不可思议:


“所以你是说,你过了两百年才找到我给你留的消息,而我的家乡,我的爱人还有…小马谷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暮暮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给你留的消息的?”


“对不起,星光熠熠,我辜负了你们所有小马…”


“喂,我问你话呢?!”星光熠熠像僵尸一般不可思议地扑到暮暮身上,不停地摇着暮暮的肩膀:


“如果你没有解除魔法封印,你是怎么发现我给你留的消息的,告诉我!”


“对不起,星光,我只是忘情了…”


“忘情了?”星光不可置信地皱紧眉头,目光仍死死聚焦在暮暮的身上,“你说忘情了是什么意思?”


“我回到了友谊学院,看着过去的一切,想起了曾经和你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然后…魔法就自然而然地出现,触发了你留给我的机关,就是这样。”


“不…这不可能…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对吧,暮暮?”星光熠熠松开手,踉踉跄跄地靠在塔边,竟冷笑出声:


“哈哈…你绝对在骗我…怎么可能,就只是…忘情了?你怎么可能…难道你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不…你就这么…她们都是你的朋友啊!”


星光熠熠几近癫狂地冲到友谊公主面前,砰!拳头打在暮光闪闪的鼻梁上,友谊公主应声倒地。而她压在暮光闪闪身上,抓住她的领口,质问道:


“你是怎么敢看着她们一天一天变老的?!”


砰!


“你又是怎么做到一个又一个地看着她们离开的?!”


砰!


“那么多年的时间,都没改变一点你脑海中的想法吗?!”


砰!


“整整二百年的时间,你就没有想过我究竟去了哪里吗?!”


砰!


“这!都是!你的!错!!!”


任凭雨点般的拳头落到自己的身上,暮光闪闪只是双目无神地躺在那里,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她回想起自己还能站在云朵上的那段日子,星光熠熠说得没错,打得也没错,自己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改变这一切,向塞拉斯蒂亚,或者小马国的现状说“不”。或者像曾经天真的自己一般坚持着梦想,坚持着“六匹小马降临,驱散黑暗”的故事,可她错了,错得彻底。如今,艾奎斯垂亚早已化为一摊迷梦,不再有半点逆转未来的可能。下雨了,她阖上双眼,仔细感受着星光熠熠的拳头给自己带来的每次伤害,感受着疼痛,亦感受着情绪的崩溃。


她已听不见星光熠熠在说什么,也逐渐感受不到拳头的存在,只能听到雨声越来越大,身体也越发轻盈。不对,是呐喊吧,她能听到,所谓的殴打早就结束了,星光熠熠趴在她身上,绝望、纵情、嘶哑地哭喊着,呐喊着,与雨声融为一体。于是她张开双臂,将星光熠熠搂进自己的怀里,低声说道:


“这两百年来的每一天都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谢谢你,星光熠熠,让我还能记住自己为何沦落至此。


她睁开眼睛,却惊恐地发现四周早已变了模样。不知是因为情绪的瞬间,还是受到攻击造成的魔力外泄,塔顶的一切竟在空气中凝为一团,记录着无数情人梦想的许愿牌和雨滴共同肆意飞舞着,随后是雷暴,强大的、紫色的雷暴宛若怒兽般朝中心塔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暮暮很快意识到,是自己体内的魔法和另一匹小马产生了共鸣,毕竟所谓的封印魔法,只是将所有小马的法力都储存在自己这匹天角兽的身体里而已。她赶紧调整情绪,想要站起身,可星光熠熠仍哀嚎着,任凭紫光爬满她的全身,聚集在她额尖。


“嘿,星光?”


暮暮艰难地从星光身下爬出来,再艰难地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星光熠熠扶上肩头:


“听我的,姑娘,这里不太安全,想怪罪我的话,咱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去你的吧!我失去了我的一切!”


星光一把将暮暮推开,任凭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头顶、身体,四肢全都被发着魔法荧光的雨水吞没。


她抽泣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配我们曾经对你的信任!”


她最后拍拍暮光闪闪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回到室内,只留暮光闪闪一马在这雷暴中徘徊,沉默无言。


太阳快下山了。


暮暮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仍然抖个不停。


我这是都做了些什么啊。


是啊,星光熠熠理应恨自己,她离开小马国正是因为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为艾奎斯垂亚带回光明,可现在,短短几年时间过去,她听到的却是一整个艾奎斯垂亚的讣告。她说的没错,自己配不上所有小马的信任,是罪人,不应继续苟活在这世界上,这风暴就是她应得的处罚。


于是她抬起头,雷击越来越猛烈,逐渐朝她靠拢,用不了多久就会将她吞噬,带她离开这个世界。倒也不错,毕竟自己已经在黑暗中活了整整二百年,现在终于有个机会可以结束自己作为天角兽的一生,想想也算美好。


她张开双臂,任凭雨滴沉重地砸遍她的全身,没有一丝犹豫。


可就在这时,偏偏是这时,一只手却将她紧紧拉住!


“暮光闪闪!!!”


是谁?还有谁能在这时候来到自己身边?暮暮慌张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竟是余晖烁烁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她的双眼正闪着灼目的炽光,下一秒恢复原状。可同情,惊诧,愤懑与恐惧,甚至是悲伤,却在她的双眸中闪个不停。几秒钟后,她疲惫地靠在暮暮的肩膀上,呆呆地脱下风衣,披到友谊公主的肩膀上:


“太好了,还是让我赶上了呀…呼…太…太™好了。”


“余晖烁烁…你怎么会——你怎么在这里?”


“去感谢暮光闪闪吧…不,我是说,这里的暮光闪闪。”余晖靠着暮暮的肩头勉强站起身,看来哪怕是对伟大的师姐而言,读取一匹小马两百年的记忆也绝非易事。雨水和汗水融在一起,但她不在乎,只是尽力微笑着,对暮暮说:


“那姑娘放心不下,早上就给我打了电话,但我上午还在吠城处理案子…天,你都没法想我到底花了多少钱才抢到一张立即立刻马上从吠城飞回坎特洛特的机票。但亲爱的,这跟你受的苦完全没法比。”


“我——我——你都看见了,我对不起每一匹小马,包括你——!!”


暮暮又想哭了,雨仍在下,但雨滴落到地上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乌云渐渐消散,夕阳在远方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温暖,面色潮红,为世界带来了独特的光。


“啊,我不行了,我得休息会儿,咱们就在这聊吧!”余晖烁烁砰得一声摔在地上,右臂捂着脸,左手竖起大拇指:


“但你必须好好听我说几句,真的。”



夕阳将坎特洛特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芒,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轻轻燃烧。塔顶的风依然寒冷,但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雨水洗刷后的清新气息。


余晖烁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暮光闪闪身边。她们肩并着肩,俯视着脚下街道上如蚁群般穿梭的车流与行人。那份沉默并非尴尬,而是一种沉重的、共享的知晓。


良久,余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子:


“我都看到了。当你碰到我的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小马国…还有这两百年。”


暮暮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潮湿的地面。她不敢看余晖的眼睛,等待着另一场审判的到来。


“我没办法想象,”余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任何语言在那样的损失面前都太苍白了。”


“但我没有资格指责你,暮暮。一点也没有。”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律师剖析事实般的冷静,却又掺杂着深切的悲哀,“我是最早逃跑的那一个。我抛下了我的世界,我的责任,甚至差点毁掉了这个世界的和谐。如果要说谁该为‘灾难’负责,每个曾经选择逃避或犯过错的小马,都在这责任链上,包括我。将一切归咎于一匹小马…尤其是你…这不公平,更不对。”


“谢谢你安慰我,余晖…”


“不,不止是安慰!”余晖坚定地否决了暮光闪闪的说法,她趴在栏杆上,微微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自己刚刚的发言是否有些许不妥:


“塞拉斯蒂娅既是你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虽说以我浅薄的资历去评判一位伟大的公主确实有些不妥,但我确实深知她在一些事情上做的并不能称之为完美,甚至——有些灾难。所以我逃了出来,而你,你明显比我乖巧得多,也得到了曾经我无比渴望的,名为天角兽的馈赠。但就算是在那之后,你也没经历什么快乐的日子,反而是‘王冠之重’压垮了你,也压垮了我们的世界。要我说的话,或许艾奎斯垂亚,还有我们的国家从一开始就错了,将我们的未来押宝在一匹小马甚至一个种族上根本就不是一种合理的选择,而一个错误的开始最终也只能带来错误地结束,只是——”说到这里,余晖烁烁抬起头,望向夕阳,重重地叹口气,“我为你的朋友们感到遗憾,发自真心。你知道的,她们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暮暮终于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余晖侧脸被夕阳勾勒出的坚定轮廓。


“但我来得不是时候,你们中已经有一个我了,不应该再有一个暮光闪闪来打乱你们的生活。”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她们不也是你的朋友吗?”余晖煞有介事地扭过头,望向暮光闪闪,只担心眼前这姑娘是不是脑袋出了些问题。


“当她们对谈时,总是十分融洽,就像曾经的我一样。可每当聊到我时,我能感觉到,气氛会立刻沉重起来。就像这个世界的我并不喜欢我一样,或许她们也不能原谅我的所作所为,所以才排斥我吧…”


余晖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组织语言。


“萍琪派以前有个粉丝。”她开始说,但话题似乎有些跳转,“你知道的,就算萍琪现在有一百多万个粉丝,可她仍然认为每个粉丝都会成为自己的朋友,所以…哈哈,她每天会拿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来专门回复每个粉丝的私信,是的,每一个。而这一位有些不一样,连我都能感觉到,小家伙的逻辑能力有点差,所以她当时每天都和那小伙子聊,每天都聊,直到有一天,那小家伙说自己在学校里总是受到欺负。这可给萍琪吓坏了,连夜给我打电话,让我一个律师去调查一下——她似乎觉得律师是什么侦探一样的职业,但毕竟是朋友嘛,加上我也比较担心那小家伙的处境,所以我没等天亮就开车去了帕克区,等我见到那小家伙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那小伙瘦得跟个龙与地下城里的骷髅兵一样,路都走不稳,爹妈倒是看起来胖墩墩的。我当时就怀疑这一家有虐待孩子的可能,于是把他的母亲叫了过来私下交谈,没等我问,那母亲就解释说,自己是最纯粹的素食主义者,自己的孩子从小连奶都不喝,就吃素,还是什么…果素,你知道果素是什么意思吗?”


暮暮摇摇头。


“果素就是一个小孩从小到大只吃水果,竟然还长大了,还活着!”余晖几乎抓狂地用手比划着,继续说道,“我天我跟你说我在小马国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寒酸,的确咱们小马不用吃肉,但这边的能量消耗可比小马大多了,我每天不吃点汉堡三明治这种高热量的东西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一个长身体的小孩了。于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写了一封律师函,给他们告上了法庭——以我自己的名义,所以…起诉费什么都是我自己出的。我知道素食主义不违法,但他家的情况早就超出素食主义的范畴了,完完全全就是虐待孩子,再加上他们也确实请不起一个像样的律师,那个案子也很顺利,可就在那时侯,他们掏出来一个东西,让我至今想起来都感觉…不现实。”


“是什么?”


“账单。”余晖失落地笑笑,“就只是账单而已。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一贫如洗的家庭,整个屋子上下除了一台冰箱就没有全款拿下来的东西,房子是租的,车子是没有的,你能相信吗,他们一家就连水果钱都是分期付款的,债务越堆越多,人就越来越穷,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到最后,我只记得当时法官大人无奈地看着我,就好像在问我,面对这种情况你该怎么办。”


“最后…你做了什么?”


“我?”余晖耸耸肩,“我还能做什么,我撤诉了,然后我律所老板骂了我整整一周。然后,我们几个也是纯纯烂好人,凑了不少钱,萍琪还买了一堆营养品,给他们家送了过去,然后…据说那小家伙仍然每天都给萍琪发私信,萍琪每天也都会回复,就是这样。”


“我还替那些因为还不起医药费被医院起诉的病人打过官司,就,你绝对不敢想象,一个老爷子,无儿无女,呼吸的时候都能听到他的骨头嘎巴嘎巴响个不停,像磨牙一样,因为没有付七年前的医药费,被起诉,要求还钱,或者就把房子抵押进去。最后我和那狗日的打了一年官司,给老爷子送到监狱去了。”


“啊?”暮暮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对,但,那是一家很正规的监狱,管吃管住管医护还不要钱,对那种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来说,应该和疗养院也差不多,然后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坎特洛特医生也不至于再去骚扰老爷子——不必担心,我每两个月都会去那个监狱探望一下那老爷子,他看起来健康多了。”


“有时,我也在想,虽然来到人类世界后,我仍然拥有魔力,但…如果在小马国的话,这一切应该梦幻得多。我本以为这个世界不如我原本的世界合理,可现在来看,我们都得面对残酷的时间和现实啊!至于生命,我在想,或许,所谓生命的艺术,不过是向生命低头、妥协的艺术而已。正是因为我们面临的苦难,才让我们变得坚强,不是么?”


余晖轻轻搂住暮暮,似乎只是在感受高楼清凉的风而已。


“我见过最善良的人露出最丑陋的一面,也见过最懦弱的人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但我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余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暮暮,“很多时候,人们的行为和你本身无关,只和他们自己的处境有关。”


“那个暮暮…”余晖斟酌着词句,“其实我们已经同居了一年多了,她正全力以赴地扑在她的研究生项目上,那是她整个生活的重心。你的出现,你代表的一切——魔法、另一个世界、沉重的过去——对她来说,是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承担的‘干扰’。她排斥的不是你,而是那种可能打乱她现有秩序的力量。她只是在用她唯一知道的方式——埋头于她的科学——来保护她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可控的生活。”


“至于苹果杰克、瑞瑞、小蝶、云宝…”余晖的语气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她们不是恨你,暮暮。她们只是…”


余晖顿了顿:


“长大了。”


“长大了?”暮暮不解地重复。


“对,长大了。”余晖肯定道,目光再次投向脚下繁忙的城市,“意味着生活不再是放学后一起去吃个冰淇淋,或者周末在糖块屋开个派对那么简单。意味着有付不完的账单,有甩不掉的业绩压力,有需要照顾的家人,有必须独自做出的艰难决定。她们的疏远,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了,而是因为她们的时间、精力和情感,被无数个‘更重要’、‘更紧急’的现实问题分割得支离破碎。”


“她们仍然爱你,暮暮。萍琪不是仍为你筹备了派对吗?小蝶不是用她的方式在安慰你吗?苹果杰克不是还在努力维持着聚会的秩序吗?甚至这个世界的暮暮,她也在你到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我不是吗?甚至星光熠熠,她都…只是…”余晖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最核心,也最残酷的一句话,


“只是,‘友谊’在人类世界,成年人的世界里,很难比得上那些需要我们低头、妥协的,‘生命的艺术’了。”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余晖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后的通透与淡淡的疲惫,“这只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她们没有瞒你什么,她们只是活在自己必须面对的生活里。而你也一样,暮暮,你不能再活在过去的重压下了。你必须…为自己在这里,找到一个位置。所以…还是快快回归生活吧,莫使悲伤长久呀。”


余晖没有理会暮暮,只是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搓搓双臂:


“嚯,你有感觉有些冷吗?”


“有点…”


于是师姐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简单的决定,然后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我知道楼下有家小店,这个时间还开着。他们家的热可可……”


她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回暮暮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温柔的、邀请式的坚定,


“……味道很多年了,一直都没变。”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