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明曦Lv.1
独角兽

泥水中的雏菊

T

发表于:

8 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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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小马,我想请你听一个故事......
 
雨,又是一次没有任何征兆的大雨。
你无可奈何的站在公交马车的站台下。狂风猛烈的撕扯着站台的遮雨棚,发出了嘭嘭的,好似锤子敲击铜板的声音。渐浓的夜色加上倾盆的大雨,似乎要吞没这个世界。站台上被附魔稳定的小小电灯散发着摇曳不定的黄光,努力维持着,仿佛这是世界被滔天洪水吞没前的最后一个小岛。你突然间觉得这很像是自己的经济处境。
“真贴切。”你苦笑了一下,同时又为家里的两个孩子而担忧。你暗暗诅咒着今天值班管理天气的天马。“这肯定是个新蹄,连机器都认不全的那种!”
可是你是知道的,这是这里的正常事罢了。整个镇上的收入全靠当地的魔法经济作物。而这种作物却只会在酷热和暴雨的交替中才能正常生长。没办法,镇上太穷了,全靠着这种作物才能维持下去。事实上,如果没有了这种作物,他们就连公共马车都要被拉走,卖给回收站了。可是,话又说回来,谁又会想来这呢?你郁闷地四处张望,浓厚的白色雨幕下,只有不远处躺在泥水中的雏菊。公共马车还是没到,肯定晚点了,说不定还取消了。你无比郁闷,只能狠狠的踹着站台上四散着土块泄愤。被雨水泡透了的土块登时松散开来。一部分死死的咬住了你的前蹄,不再松开;其余的则化作无数小颗粒,溅落进积水中。就连激起的浑浊水花都被淹没在无边的大雨中了。
又是一阵大风,仿佛是带着针对着这个大雨中的小岛的恶意一样,恶毒的吹拉着站台上的一切。突然间,灯灭了。四处陷入了黑暗之中,在一片风雨声中,某个年久失修的电线杆发出的嘎吱声格外突兀。
你只好一屁股瘫坐在潮湿的公交椅上,用双蹄撑起脸点亮自己的独角,双眼无助的望向无尽的雨幕深处。继续等待着这班非坐不可的公共马车。
“阿嚏!”湿透的皮毛粘在身上,有些发冷,"那...那是一只小马吗?有谁会在这样的鬼天气出门?”你看着远处的一团黑影,瞪大了双眼,同时又把独角点的更亮了一些。近了,更近了,那的确是一只小马。准确来说,是一只麦草黄的小天马幼驹。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站台,甩了甩身上的水,独自静坐在一旁,不动了。
这样的天气,还会有小马出来,还是一个幼驹!强烈的好奇和责任感驱使着你,把事情弄明白。“你好……嗯。”突然间,你愣住了。这只幼驹的双眼是浅蓝色的,和你小女儿的眼睛一模一样,可是却有些红肿,明显是刚刚哭过。提上和颈脖处也有几块紫红色的斑块,像是淤青。“需要什么帮助吗?”话刚出口,你就有些后悔。哪个幼驹会在这样的雨夜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大马呢?然而,出乎你意料的是,他竟然一头扎在你的前提之中,开始不住的哭泣。你一时之间竟有些错愕。
”对……对不起,先生。可……可我实在是没法再在那呆下去了……”
“孩子,慢慢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还有为什么你会孤身一马来这?”
他顿了顿,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我是戴斯,住在希望角街,我一路走了过来。”你点了点头,希望角街是镇上的一处地价最便宜也是环境最差的地方。那地方顶多只能算小巷子,连街都算不上。可是,等等,他说他一路走过来……那儿离这至少有一个小时的路,还经过两处广场。雨再怎么大也不可能没马注意到他。可是他却一路到这,没有其他任何马关注过他……你不禁想到,如果你的两个孩子也像他一样在街上游荡,该是怎样一件令马难以想象的事情。
“我的爸爸,万斯,他今天晚上又喝醉了。”哦,天哪,万斯,镇上的老酒鬼了,脾气不好,喝醉了之后更是差到无比。常常殴打他妻子和孩子。听说最近还有药物依赖了,几乎从来没见过他家的其他马来到街上。
那剩下的事情你大概也能猜到了……喝醉了的万斯又一次大发脾气,而小戴斯再也无法忍受跑了出来,一路来到了这里。想到了这里,你只能本能地报紧了戴斯,希望他能够稍稍暖和些。
雨幕之下,在独角的微光中,戴斯抽了抽鼻子,把头深深的埋进胸前的毛皮中,又撑起稚嫩的翅膀挡在他面前,似乎想要阻隔与世间的一切联系。他抽泣着,讲述了他的遭遇……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我的生活是这样的?我的妈妈那么温柔,总是会在爸爸走后安慰我。她总是说:'你看,我们可是住在希望角呢!'可是。可是为什么爸爸又总是欺负她?为什么?我不明白......他总是说他恨这个家,恨我们所有人。恨自己一事无成,又无能为力......可是为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当初要生我……我不明白!今天晚些的时候,我得到了我的可爱标志(那是一串在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我可兴奋了,跑回家想告诉我的妈妈……可是,他,他……我的爸爸,他正好站在客厅里面,从酒吧回来,还举着一个酒瓶子,在和妈妈争吵。他转过身来,一眼看见我的可爱标志。怪笑着说:'好啊!一个个都挺开心的啊!过得都比我强!我在有马眼中就是一个废物!'说着,他就把酒瓶扔了过来。妈妈尖叫着挡住瓶子。她冲向爸爸,把他顶在墙上,转头对我说:'戴斯!离开这!离开这个镇子!我……'  我吓呆了,冲上去想帮她,可是她只是把我推了出去。看了......看了我最后一眼。门就砰的一声关上。锁死了。我一路跑着,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想要到车站来。可是......可是我又该怎么办呢?我想结束这一切!我真的只是想结束这一切啊!”
你看着怀中痛苦的戴斯,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有一声又一声的为什么在冲刷着你。血流一阵又一阵地冲击着你的大脑。这个场景你太熟悉了:你的女儿,在一次被同学欺负之后。跑回家里,扑进你的怀中也是这样的痛哭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为什么……”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那一次又一次的安抚着你的女儿。直到她哭得精疲力竭,直到入睡……雨下的更大了,不时有闪电划过,点燃苍白的大地。地上的污水肆意流着,冲走花圃的篱笆,冲得雏菊四处飘荡。一股又一股的寒意在你心中升起。
就在这个时候,你脑中有无数个你在冲着你尖叫,大喊,叫你停下,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不要再管这个幼驹了。“这是他亲蹄选的路,不是吗?”“已经做出的决定是无法改变的!”“就算你帮助他又怎么样呢?能够改变其他许许多多和他有着一样遭遇的小马吗?”“你也有你的家庭,你也有你需要承担重任。”你只能茫然的兀坐着,试图安抚仍在哭泣的戴斯。可是——可是你又能做什么呢?该把他送到警局吗?还是送他回家呢?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马罢了。就算他的眼睛和你的小女儿的是如此相像,你又能改变什么呢?你有强大的魔法吗?你有充足的金钱吗?你的家庭会同意吗?
还有,你有决心吗……
那些尖叫只是一昧地的冲来。压倒你。吞没你。撕碎你。你感觉呼吸越来越难,像是沉入了无边的大海,没有什么能够抓住的东西……
下意识中,你摸了摸脖子。一条项链,那是由你的小女儿亲蹄为你制作的,作为父亲节的礼物。那天,她咯咯笑着,亲蹄把这个件物品带到了你的脖子上,而你发誓将会在余生中一直珍藏它。一瞬之间,一股暖流从你的身体中腾起,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不,我有决心。”你在心中说,“的确,我没有充足的金钱和强大的魔法;的确,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马。可是我有这个决心,决心去帮助其他小马摆脱糟糕困境的决心。就算举措再微小,又如何呢?金子般的心胜过银子做的外衣。就算我再普通又如何呢?有一份热,发一份光。就算帮助再微小又如何呢?只是伸出援蹄便好。”
轻轻的,你用你的翅膀拂去他脸上的眼泪。捞起一朵泡在泥水中的雏菊,递给了他。“孩子,别哭,看着我。我很遗憾,真的非常遗憾。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马,不能为你提供什么大到足以改变现状的帮助。我只能尽我力所能及的给你些许帮助。孩子,不要纠结于这些为什么。你看你的一生毕竟还很长。你的过去的确是糟糕的。可是,别回头。孩子,别回头。不要沉浸在过去,不要去问这些为什么。它们只能够将你拉入更深的悲痛。你看这些雏菊。泡在泥水里,当它们回顾过去时,只能看见自己腐烂的根。它们生长在苗圃里,被风雨击打,随泥水不漂流。可是向前看,谁又知道他们的终点呢?连雏菊自己也不知道。孩子,带上这朵雏菊,别回头。记住,向前看,路都在前面,光亮也在前面。”
后来呢?
哦,后来啊……你们终究还是分开了,当你再一次惊醒时,那只幼驹,戴斯,已经消失了。
 
“快点!暮曦!要迟到了!”长空之上,万里无云。大街上的一只小马招呼着自己的同伴,同时顺手接过了一张传单。这是一场公益音乐会的传单,音乐会的收入将会用于帮助所有遭受过或者正在遭受家庭暴力的小马。上面还提到了主唱是一位新星。
”戴斯?这小马是谁?你听说过吗?”
“哦……没……我也没有听过……”



写在后面的:
这是我写的第一部小说,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的第一部。我希望通过评论能够精进自己的技术,也希望改进自己的写作技巧。所以还请各位评论!
这篇小说的灵感其实来源于群友。当时我又突发奇想:似乎可以从安徒生童话中的《夜莺与雏菊》薅点什么东西来。(也就有了“金子般的心胜过银子做的外衣。”)
最后再说一下更新情况:想到什么写什么:)同时我还在筹划着两部长篇和一些短篇。应该很快就能发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