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蒂娅还记得她曾送给暮光闪闪的第一本书。那是在她第一次抵达城堡的那天,参观行程将这对伙伴引向了皇家图书馆。塞拉斯蒂娅曾见过渴望学习和阅读的幼驹,甚至是成年小马,但她从未见过一匹雌驹一想到所有书都可以在她想读的时候随时阅读,就兴奋得到处蹦跳、欢呼和舞蹈。当暮光无法决定先选出哪本书时,塞拉斯蒂娅只是随机挑了一本,并为她的新学徒拿了下来:《白胡子星璇的奥术指南》。
从那时起,白胡子星璇就成了暮光最喜欢的历史小马。塞拉斯蒂娅收于翼下的小独角兽在三天内读完了这本书。在她在城堡的第一年结束时,暮光已经读了一百多遍。那之后还有很多书,涉及更深奥的研究,但暮光从未停止一遍又一遍地读那本书。当塞拉斯蒂娅有一天问她的学徒为什么她总是有那本书时,暮光回答说,“这是您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会永远、永远地珍爱它!”
就在那时,塞拉斯蒂娅知道她与暮光闪闪的关系将是特别的,而她是对的。在她一千年的独自治世中,她曾收过许多学徒,每一个都各有其特别之处。然而暮光与他们所有马都不同,这一点她已一次又一次地证明。暮光注定要以连塞拉斯蒂娅自己都无法做到的方式,去改变小马利亚。交给暮光的每一项任务她都成功应对:梦魇之月、无序、森布拉等等。然后暮光完成了那件不可能的壮举,就连白胡子星璇也曾为此尝试,却以失败告终。
她成为了一名天角兽,小马利亚的公主。她实现了她的命运,并准备好带来这个国家如此迫切需要的改变。太久了,他们一直固守陈规,而且尽管塞拉斯蒂娅努力过,大多数小马还是满足于维持现状。然而,这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龙们正开始再次团结起来,这是自上次龙内战以来近八百年未曾发生过的事情。狮鹫们在技术上变得更加先进,利用科学和机器现在能够完成一度被认为只有魔法才能做到的壮举。甚至还有来自远航至西海的水蹄们的传言,讲述着拥有自己文明的新土地的故事。世界正在改变,如果小马利亚要成功地适应未来,它就需要随之改变。
暮光是唯一能帮助塞拉斯蒂娅为此奠定基础的小马。露娜,尽管她学习得很快,仍在适应现代社会和政治。韵律,虽然年轻而强大,却忙于帮助她那消失了一千年的新王国进行重建。不,暮光是唯一能够帮助她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她忠诚的学生既体验过贵族的生活,也体验过平民的生活;她与异族结为朋友;她的朋友们更是将她塑造成了一匹兼具美德与理想的、更出色的小马。
塞拉斯蒂娅,躺在她的床上,凝视着她送给暮光的第一本书,一本饱经沧桑、却承载了太多回忆的书……如今只带来无尽痛苦的回忆。塞拉斯蒂娅的泪水落在书上,这本书的存在只会提醒她自己失去了什么;他们所有马都失去了什么。
如果她早知道暮光在飞升为天角兽后的命运,知道她自己的子民在得知有第四位天角兽和一位新领袖后会做什么,她就绝不会把那本咒语书送给暮光。她如今已故的学生仍会在小马谷,和她的新朋友们一起快乐满足,而不是在纪念花园里永恒地沉睡。那五匹雌马——她所认识的最勇敢、最富同情心的小马们——仍会拥有她们最好的朋友。一只幼龙仍会拥有他的母亲。一个家庭将不必为失去其最小的成员而哀悼。而塞拉斯蒂娅的双眼也不会泪水涟涟、布满血丝。
在她抽泣之中,她听到她寝宫的前门打开了。她知道是谁,是自葬礼那天起每晚都来看望她的同一匹小马。露娜公主关上门,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她称之为姐姐的、已然崩溃的小马。“塞拉斯蒂娅,这已经持续得够久了。你已经将自己与世隔绝四个月了。你还没有哀悼够吗?”
“我想什么时候哀悼完,就什么时候算完,露娜,”塞拉斯蒂娅低语道,转过身避开她妹妹同情的目光。“离开我。我想一个马待着。”
“自葬礼以来你每天每夜都这么说,”露娜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我不能永远独自照料两个宫廷,姐姐。你必须回到你的职责岗位上。”
“我仍然升起太阳。那还不够吗?”塞拉斯蒂娅回答道,对她妹妹眯起了眼睛。
露娜平静地将她的蹄子放在塞拉斯蒂娅的肩膀上,但年长的天角兽把它推开了。“姐姐,我们的子民为你担心。他们每天都问我你是否安好,祝愿你一切顺利。许多马乞求你的原谅,而另一些马则担心你因悲伤而自尽。你难道不能至少露一小面,只是为了减轻他们的担忧吗?”
“我为什么要?!”塞拉斯蒂娅质问道,在她的床上站了起来。带着如同海中风暴般愤怒的眼神,她瞪着坎特洛特城低吼道。“我为什么要关心那些我付出了我所爱的一切,却只换来一切被拒绝和唾弃的子民?!当他们夺走我自己的幸福时,我为什么还要关心他们无休止的争吵或他们对幸福的要求?!她死了都是他们的错!”
“姐姐!够了!”露娜低吼道。“刺杀暮光闪闪的凶蹄,连同那些同谋,都已躺在他们的坟墓里!你亲眼监督了他们的处决!此外,并非我们所有的子民都憎恨暮光和她的政策;有很多坚定的支持者!你不能把她的死归咎于他们所有马!”
塞拉斯蒂娅尖叫着,将她的角指向她的一扇窗户,释放出一束能量光束,将其打得粉碎。她寝宫外的卫兵闻声冲了进来,拔出武器戒备,但在看到并无危险,且露娜迅速安抚了他们之后,卫兵们鞠躬行礼,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当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俩时,露娜慢慢走向她的姐姐,从后面抱住了她。塞拉斯蒂娅,默默地哭着,闭上眼睛喃喃道,“我本该做些什么的。任何事来帮助她。但就像对你一样,我没能保护她。”
“你当时什么也做不了,”露娜低语道,忍住自己的泪水。“你不能总是改变小马们的心。”
“我只是不明白……”塞拉斯蒂娅说着,低下了头。“她为我们所有马制定了如此宏伟的计划。小马利亚在未来的岁月里本会从她的行动中受益。当她所想的只是给他们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时,他们怎么能对她做出这种事?”
“她的计划很激进。它们会改变一切,”露娜说道,她的姐姐透过缠结的、未洗的鬃毛看着她。“贵族们无法忍受失去权力并与平民分享的想法。暮光希望我们的国家对其他种族更加宽容,这是我们一些更仇外的子民永远无法接受的。就连适应更科技化的生活方式而非依赖魔法的想法,对他们来说也是骇马听闻的。最终,他们害怕改变,姐姐。”
“但是为什么?!我支持那些计划啊!”塞拉斯蒂娅喊道。“我自始至终都支持着暮光,甚至连其他像花花短裤这样的高影响力者、其余的和谐之元、以及坎特洛特几个最高贵的家族都支持她!即使他们不信任她,他们至少也该信任我!”
“你知道他们散布的谣言,”露娜说。
塞拉斯蒂娅的角闪了一下,她的魔法将多年前朋友和爱马送的礼物掀飞到地板上,使它们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我没有被操纵,也没有任何被推翻的危险!他们怎么能说出关于暮光如此可怕的事情!”她趴倒在地,摇了摇头,然后把头埋进蹄子里。“这本不该发生的。这一切都不该发生……”
“蒂娅……”露娜跪下来,用翅膀环绕着她的姐姐。“你我都知道命运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在生活中做出的选择,以及他马的行为,会将未来改变成我们永远无法预见的轨迹。”
“但是杀死暮光……”塞拉斯蒂娅喃喃道,擦去眼泪。“我还是应该做些什么。让她准备得更充分,给她更好的卫兵。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成为天角兽或公主。”
“你已经尽你所能了,蒂娅,”露娜保证道。“没有小马能预见到这个。”
“但我答应过她,露娜……我答应过她……”
那些东西不断地来。一次又一次,像一场无尽的风暴。塞拉斯蒂娅知道她的一些子民不会轻易接受暮光的新职位,但她从未预料到如此大规模的强烈反对。自从加冕典礼以来,负面反应的数量只增不减。不仅来自贵族,也来自平民。值得庆幸的是,仍然有一些马赞成暮光的新头衔,但他们就是不如反对派那样声势浩大,也不那么烦马。
唯一的好事是,她不断收到的信件很适合用来点燃她的壁炉。当她把又一堆信扔进火焰中时,门上的敲门声提醒她有客来访。“请进。”
转过身,她看到已担任七个月公主的暮光闪闪慢慢走进她的寝宫。塞拉斯蒂娅正准备迎接她那如今已地位平等的学生,这时她注意到了暮光脸上的愁容。叹了口气,塞拉斯蒂娅站起来,用翅膀环绕着她的学生,让暮光把头靠在她那未佩戴皇家饰物的胸前。“今天不顺心?”
“是的……”暮光低语道。
“你想谈谈吗?”
“……我们能先拥抱一下吗?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朋友。”
塞拉斯蒂娅引导暮光到她的床上,两马在那里默默地拥抱。这让这位经验丰富的统治者回到了她们早年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她只是一个母亲般的马物,安慰着一个做了噩梦或想家的小独角兽雌驹。即使暮光不再是她多年前收留的那个年轻、天真的小马,她也绝不会拒绝给予她的学生一个温暖而充满爱意的拥抱。
她们俩继续抱着彼此,直到暮光慢慢地把头从塞拉斯蒂娅的胸前移开,摇了摇头。“我想我做不到这个,塞拉斯蒂娅公主。我收到的所有目光,即使我对他们很友善。他们就是不像信任你那样信任我。当你把你的宫廷交给我统治时,情况更糟。他们说我的那些话,无论是在我背后还是当着我的面……”
“暮光闪闪,”塞拉斯蒂娅说着,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受爱戴。即使我也有说我坏话的政敌。不要让这些想让你心烦的幼稚企图困扰你。时间久了就会过去的。”
“我知道,但是……”暮光从床上坐起来,走向阳台,俯瞰着她保护了这么久的土地。不久前,她还住在这里,学习着一个关于大灾难的预言。现在,在取得了所有成就之后,她与其他两位共同统治着她的家园,以及她的整个国家。“有时候我觉得我太自不量力了。我知道这是我的命运,而且您说过我有潜力变得伟大。我想像您一样伟大,为所有小马利亚尽我最大的努力。”她把头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我只是希望我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喜欢我。我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试图推翻您,我希望他们能看到我的想法对我们所有马有多好。我相信您说的我比任何小马都更应得这个,但有时我想知道我是否真的能做到?我真的能成为一个好公主吗?”
塞拉斯蒂娅来到她的学生身边,并肩站着,俯瞰着她所爱的城市,里面充满了她愿意为之献身的小马。“我知道你的感受,暮光。当露娜和我在我们父母去世和无序被囚禁后掌权时,我们同样被以不信任的眼光看待。那花了很多年,我经历了一些可怕的时期。”暮光看着她的导师,导师给了她一个微笑。“但我和露娜互相扶持,当我们有需要时,我们的朋友也在那里支持我们。最终,我们赢得了我们子民的心,我们也能一起为你做到同样的事。有很多马知道你是小马利亚的救世主,而且你有潜力做出更伟大的事情。你有我,你的朋友,和你的家马,他们会一直支持你。我们会保护你,暮光。我会保护你。”
暮光含着泪眼,拥抱了她的导师。“谢谢您……”
塞拉斯蒂娅只能微笑,蹭了蹭她学生的头顶,小心她戴着的头冠。“你说我们三位公主去小马谷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玩怎么样?就我们,没有别的小马?”
“我很乐意,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带着灿烂的笑容回答道。
两位公主回到室内,很快开始谈论她们明天的计划,远离政治的世界。
露娜,擦去眼中的泪水,看着她的姐姐走到她的梳妆柜前,用魔法浮起一个顶上的相框。照片上是刚刚变成天角兽的暮光,她所爱的每一个小马都在她身边,在加冕派对上合影。每一个小马看起来都那么快乐,那么充满活力,与他们现在所有马的感受截然相反。
“我答应过她,露娜。我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会保护她,”塞拉斯蒂娅说道,她的泪水滴在照片上。“而我没能保她安全。我让那些怪物在这座屋檐下杀害了她!”
“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永远在这个房间里虚度光阴?”露娜质问道。“你仍然是一位公主,塞拉斯蒂娅,你以前也经历过失去,就像我一样。我们必须坚强,继续前进。如果不是为了我们自己,那么就为了我们的子民。我知道这很痛——”
“你知道?!”塞拉斯蒂娅喊道,使用了让剩下的窗户都震碎的皇家坎特洛特之声。“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感受,露娜!她不仅仅是一个学徒,不仅仅是一个朋友,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女儿!”用魔法浮起头上的王冠,塞拉斯蒂娅用尽全力将它扔向墙壁。尽管投掷的力量很大,它并没有碎裂,而是毫无划痕地弹开了。“至于我那些所谓的子民和身为公主,都可以去塔耳塔洛斯!让别的小马去升起太阳!让别的小马去引导一群无知、多疑的乌合之众走向他们想要的任何该死的未来!这顶可悲的王冠除了让我因每一次失去而痛苦之外,什么也没做!我还要为这个职位付出多少,直到我一无所有?我厌倦了我的职责毁掉我的生活,露娜,我只想——”
突然一击打在她的脸颊上,在房间里回响。塞拉斯蒂娅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意识到是她妹妹打了她一巴掌。慢慢转向露娜,她看到那冰冷的眼神时立刻停住了,那眼神让她脊背发凉。
“你好大的胆子,”露娜喃喃道。“你好大的胆子说我不像你一样感受到同样的痛苦。暮光闪闪不仅仅是一个朋友,而是我在一千年隔离后拥有的第一个朋友。当所有其他小马都害怕我时,她信任我,帮助我赢回了他们的尊重。她通过让我了解现代世界来帮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小马,并且从未放弃过我。她倾听我的恐惧,我的希望,我的梦想,塞拉斯蒂娅。她对你来说或许是个女儿,但她对我来说是个妹妹!”
在她的一生中,塞拉斯蒂娅第一次在她的妹妹面前感到微不足道和渺小,妹妹跺着脚向前走来。塞拉斯蒂娅跌坐在地上,慢慢地向后挪动,直到露娜高高地俯视着她,然后继续说。“而且你好大的胆子称我们作为小马利亚统治者的角色是可悲的。唯一可悲的是你,姐姐。”她咬紧牙关。“难道你忘了我们对弥留之际的父母许下的承诺吗?我们将如何用爱和智慧来统治,直到我们的重担结束并与他们团聚的时刻到来?我知道这是一个重担,塞拉斯蒂娅!相信我,我比任何小马都更清楚我们为了保护小马利亚的安全遭受了多少痛苦。然而,如果你现在放弃,那么你不仅会羞辱我们的家庭,还会羞辱所有爱我们、信任我们的马。你会羞辱暮光闪闪,她无论如何都对你抱有信念。”露娜用魔法将塞拉斯蒂娅的王冠浮向她。“你会允许自己被锁在这个房间里,抱怨你的生活有多悲惨,从而不尊重她吗?还是你会再次戴上那顶王冠,成为所有小马爱戴和尊敬的公主;我爱戴和尊敬的姐姐?”
塞拉斯蒂娅凝视着王冠。她只想把它扔进太阳里,逃离一切。然而,她知道露娜是对的,一滴泪落在她用虚弱的蹄子捧着的王冠上。如果她的父母,或者甚至暮光,现在看到她,他们确实会为她的行为感到厌恶。用她自己的魔法拿起王冠,塞拉斯蒂娅把它戴在头上,叹了口气。“露娜,我很抱歉。”
“不要请求原谅,蒂娅,”露娜低语道,伸出她的蹄子,扶起她的姐姐。“我们不是无敌的神,而是会在黑暗时期感受到如此悲伤的小马。这样的想法甚至偶尔也会困扰我。”
“但我该怎么办,露娜?”塞拉斯蒂娅问道,凝视着她妹妹的眼睛。“我现在该怎么办?”
露娜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去找她,蒂娅。去找暮光闪闪,说出你四个月前就该说的再见。”
“我……”塞拉斯蒂娅犹豫着回答,但慢慢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会的。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自己。”
走向门口,塞拉斯蒂娅停下来,迅速用魔法将白胡子星璇的书浮到她身边,希望露娜不要问她为什么要带上它。塞拉斯蒂娅离开房间,关上了门,但当她走在长廊上时,她发誓听到了妹妹的哭声。
从那时起,白胡子星璇就成了暮光最喜欢的历史小马。塞拉斯蒂娅收于翼下的小独角兽在三天内读完了这本书。在她在城堡的第一年结束时,暮光已经读了一百多遍。那之后还有很多书,涉及更深奥的研究,但暮光从未停止一遍又一遍地读那本书。当塞拉斯蒂娅有一天问她的学徒为什么她总是有那本书时,暮光回答说,“这是您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会永远、永远地珍爱它!”
就在那时,塞拉斯蒂娅知道她与暮光闪闪的关系将是特别的,而她是对的。在她一千年的独自治世中,她曾收过许多学徒,每一个都各有其特别之处。然而暮光与他们所有马都不同,这一点她已一次又一次地证明。暮光注定要以连塞拉斯蒂娅自己都无法做到的方式,去改变小马利亚。交给暮光的每一项任务她都成功应对:梦魇之月、无序、森布拉等等。然后暮光完成了那件不可能的壮举,就连白胡子星璇也曾为此尝试,却以失败告终。
她成为了一名天角兽,小马利亚的公主。她实现了她的命运,并准备好带来这个国家如此迫切需要的改变。太久了,他们一直固守陈规,而且尽管塞拉斯蒂娅努力过,大多数小马还是满足于维持现状。然而,这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龙们正开始再次团结起来,这是自上次龙内战以来近八百年未曾发生过的事情。狮鹫们在技术上变得更加先进,利用科学和机器现在能够完成一度被认为只有魔法才能做到的壮举。甚至还有来自远航至西海的水蹄们的传言,讲述着拥有自己文明的新土地的故事。世界正在改变,如果小马利亚要成功地适应未来,它就需要随之改变。
暮光是唯一能帮助塞拉斯蒂娅为此奠定基础的小马。露娜,尽管她学习得很快,仍在适应现代社会和政治。韵律,虽然年轻而强大,却忙于帮助她那消失了一千年的新王国进行重建。不,暮光是唯一能够帮助她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她忠诚的学生既体验过贵族的生活,也体验过平民的生活;她与异族结为朋友;她的朋友们更是将她塑造成了一匹兼具美德与理想的、更出色的小马。
塞拉斯蒂娅,躺在她的床上,凝视着她送给暮光的第一本书,一本饱经沧桑、却承载了太多回忆的书……如今只带来无尽痛苦的回忆。塞拉斯蒂娅的泪水落在书上,这本书的存在只会提醒她自己失去了什么;他们所有马都失去了什么。
如果她早知道暮光在飞升为天角兽后的命运,知道她自己的子民在得知有第四位天角兽和一位新领袖后会做什么,她就绝不会把那本咒语书送给暮光。她如今已故的学生仍会在小马谷,和她的新朋友们一起快乐满足,而不是在纪念花园里永恒地沉睡。那五匹雌马——她所认识的最勇敢、最富同情心的小马们——仍会拥有她们最好的朋友。一只幼龙仍会拥有他的母亲。一个家庭将不必为失去其最小的成员而哀悼。而塞拉斯蒂娅的双眼也不会泪水涟涟、布满血丝。
在她抽泣之中,她听到她寝宫的前门打开了。她知道是谁,是自葬礼那天起每晚都来看望她的同一匹小马。露娜公主关上门,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她称之为姐姐的、已然崩溃的小马。“塞拉斯蒂娅,这已经持续得够久了。你已经将自己与世隔绝四个月了。你还没有哀悼够吗?”
“我想什么时候哀悼完,就什么时候算完,露娜,”塞拉斯蒂娅低语道,转过身避开她妹妹同情的目光。“离开我。我想一个马待着。”
“自葬礼以来你每天每夜都这么说,”露娜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我不能永远独自照料两个宫廷,姐姐。你必须回到你的职责岗位上。”
“我仍然升起太阳。那还不够吗?”塞拉斯蒂娅回答道,对她妹妹眯起了眼睛。
露娜平静地将她的蹄子放在塞拉斯蒂娅的肩膀上,但年长的天角兽把它推开了。“姐姐,我们的子民为你担心。他们每天都问我你是否安好,祝愿你一切顺利。许多马乞求你的原谅,而另一些马则担心你因悲伤而自尽。你难道不能至少露一小面,只是为了减轻他们的担忧吗?”
“我为什么要?!”塞拉斯蒂娅质问道,在她的床上站了起来。带着如同海中风暴般愤怒的眼神,她瞪着坎特洛特城低吼道。“我为什么要关心那些我付出了我所爱的一切,却只换来一切被拒绝和唾弃的子民?!当他们夺走我自己的幸福时,我为什么还要关心他们无休止的争吵或他们对幸福的要求?!她死了都是他们的错!”
“姐姐!够了!”露娜低吼道。“刺杀暮光闪闪的凶蹄,连同那些同谋,都已躺在他们的坟墓里!你亲眼监督了他们的处决!此外,并非我们所有的子民都憎恨暮光和她的政策;有很多坚定的支持者!你不能把她的死归咎于他们所有马!”
塞拉斯蒂娅尖叫着,将她的角指向她的一扇窗户,释放出一束能量光束,将其打得粉碎。她寝宫外的卫兵闻声冲了进来,拔出武器戒备,但在看到并无危险,且露娜迅速安抚了他们之后,卫兵们鞠躬行礼,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当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俩时,露娜慢慢走向她的姐姐,从后面抱住了她。塞拉斯蒂娅,默默地哭着,闭上眼睛喃喃道,“我本该做些什么的。任何事来帮助她。但就像对你一样,我没能保护她。”
“你当时什么也做不了,”露娜低语道,忍住自己的泪水。“你不能总是改变小马们的心。”
“我只是不明白……”塞拉斯蒂娅说着,低下了头。“她为我们所有马制定了如此宏伟的计划。小马利亚在未来的岁月里本会从她的行动中受益。当她所想的只是给他们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时,他们怎么能对她做出这种事?”
“她的计划很激进。它们会改变一切,”露娜说道,她的姐姐透过缠结的、未洗的鬃毛看着她。“贵族们无法忍受失去权力并与平民分享的想法。暮光希望我们的国家对其他种族更加宽容,这是我们一些更仇外的子民永远无法接受的。就连适应更科技化的生活方式而非依赖魔法的想法,对他们来说也是骇马听闻的。最终,他们害怕改变,姐姐。”
“但是为什么?!我支持那些计划啊!”塞拉斯蒂娅喊道。“我自始至终都支持着暮光,甚至连其他像花花短裤这样的高影响力者、其余的和谐之元、以及坎特洛特几个最高贵的家族都支持她!即使他们不信任她,他们至少也该信任我!”
“你知道他们散布的谣言,”露娜说。
塞拉斯蒂娅的角闪了一下,她的魔法将多年前朋友和爱马送的礼物掀飞到地板上,使它们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我没有被操纵,也没有任何被推翻的危险!他们怎么能说出关于暮光如此可怕的事情!”她趴倒在地,摇了摇头,然后把头埋进蹄子里。“这本不该发生的。这一切都不该发生……”
“蒂娅……”露娜跪下来,用翅膀环绕着她的姐姐。“你我都知道命运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在生活中做出的选择,以及他马的行为,会将未来改变成我们永远无法预见的轨迹。”
“但是杀死暮光……”塞拉斯蒂娅喃喃道,擦去眼泪。“我还是应该做些什么。让她准备得更充分,给她更好的卫兵。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成为天角兽或公主。”
“你已经尽你所能了,蒂娅,”露娜保证道。“没有小马能预见到这个。”
“但我答应过她,露娜……我答应过她……”
那些东西不断地来。一次又一次,像一场无尽的风暴。塞拉斯蒂娅知道她的一些子民不会轻易接受暮光的新职位,但她从未预料到如此大规模的强烈反对。自从加冕典礼以来,负面反应的数量只增不减。不仅来自贵族,也来自平民。值得庆幸的是,仍然有一些马赞成暮光的新头衔,但他们就是不如反对派那样声势浩大,也不那么烦马。
唯一的好事是,她不断收到的信件很适合用来点燃她的壁炉。当她把又一堆信扔进火焰中时,门上的敲门声提醒她有客来访。“请进。”
转过身,她看到已担任七个月公主的暮光闪闪慢慢走进她的寝宫。塞拉斯蒂娅正准备迎接她那如今已地位平等的学生,这时她注意到了暮光脸上的愁容。叹了口气,塞拉斯蒂娅站起来,用翅膀环绕着她的学生,让暮光把头靠在她那未佩戴皇家饰物的胸前。“今天不顺心?”
“是的……”暮光低语道。
“你想谈谈吗?”
“……我们能先拥抱一下吗?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朋友。”
塞拉斯蒂娅引导暮光到她的床上,两马在那里默默地拥抱。这让这位经验丰富的统治者回到了她们早年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她只是一个母亲般的马物,安慰着一个做了噩梦或想家的小独角兽雌驹。即使暮光不再是她多年前收留的那个年轻、天真的小马,她也绝不会拒绝给予她的学生一个温暖而充满爱意的拥抱。
她们俩继续抱着彼此,直到暮光慢慢地把头从塞拉斯蒂娅的胸前移开,摇了摇头。“我想我做不到这个,塞拉斯蒂娅公主。我收到的所有目光,即使我对他们很友善。他们就是不像信任你那样信任我。当你把你的宫廷交给我统治时,情况更糟。他们说我的那些话,无论是在我背后还是当着我的面……”
“暮光闪闪,”塞拉斯蒂娅说着,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受爱戴。即使我也有说我坏话的政敌。不要让这些想让你心烦的幼稚企图困扰你。时间久了就会过去的。”
“我知道,但是……”暮光从床上坐起来,走向阳台,俯瞰着她保护了这么久的土地。不久前,她还住在这里,学习着一个关于大灾难的预言。现在,在取得了所有成就之后,她与其他两位共同统治着她的家园,以及她的整个国家。“有时候我觉得我太自不量力了。我知道这是我的命运,而且您说过我有潜力变得伟大。我想像您一样伟大,为所有小马利亚尽我最大的努力。”她把头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我只是希望我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喜欢我。我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试图推翻您,我希望他们能看到我的想法对我们所有马有多好。我相信您说的我比任何小马都更应得这个,但有时我想知道我是否真的能做到?我真的能成为一个好公主吗?”
塞拉斯蒂娅来到她的学生身边,并肩站着,俯瞰着她所爱的城市,里面充满了她愿意为之献身的小马。“我知道你的感受,暮光。当露娜和我在我们父母去世和无序被囚禁后掌权时,我们同样被以不信任的眼光看待。那花了很多年,我经历了一些可怕的时期。”暮光看着她的导师,导师给了她一个微笑。“但我和露娜互相扶持,当我们有需要时,我们的朋友也在那里支持我们。最终,我们赢得了我们子民的心,我们也能一起为你做到同样的事。有很多马知道你是小马利亚的救世主,而且你有潜力做出更伟大的事情。你有我,你的朋友,和你的家马,他们会一直支持你。我们会保护你,暮光。我会保护你。”
暮光含着泪眼,拥抱了她的导师。“谢谢您……”
塞拉斯蒂娅只能微笑,蹭了蹭她学生的头顶,小心她戴着的头冠。“你说我们三位公主去小马谷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玩怎么样?就我们,没有别的小马?”
“我很乐意,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带着灿烂的笑容回答道。
两位公主回到室内,很快开始谈论她们明天的计划,远离政治的世界。
露娜,擦去眼中的泪水,看着她的姐姐走到她的梳妆柜前,用魔法浮起一个顶上的相框。照片上是刚刚变成天角兽的暮光,她所爱的每一个小马都在她身边,在加冕派对上合影。每一个小马看起来都那么快乐,那么充满活力,与他们现在所有马的感受截然相反。
“我答应过她,露娜。我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会保护她,”塞拉斯蒂娅说道,她的泪水滴在照片上。“而我没能保她安全。我让那些怪物在这座屋檐下杀害了她!”
“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永远在这个房间里虚度光阴?”露娜质问道。“你仍然是一位公主,塞拉斯蒂娅,你以前也经历过失去,就像我一样。我们必须坚强,继续前进。如果不是为了我们自己,那么就为了我们的子民。我知道这很痛——”
“你知道?!”塞拉斯蒂娅喊道,使用了让剩下的窗户都震碎的皇家坎特洛特之声。“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感受,露娜!她不仅仅是一个学徒,不仅仅是一个朋友,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女儿!”用魔法浮起头上的王冠,塞拉斯蒂娅用尽全力将它扔向墙壁。尽管投掷的力量很大,它并没有碎裂,而是毫无划痕地弹开了。“至于我那些所谓的子民和身为公主,都可以去塔耳塔洛斯!让别的小马去升起太阳!让别的小马去引导一群无知、多疑的乌合之众走向他们想要的任何该死的未来!这顶可悲的王冠除了让我因每一次失去而痛苦之外,什么也没做!我还要为这个职位付出多少,直到我一无所有?我厌倦了我的职责毁掉我的生活,露娜,我只想——”
突然一击打在她的脸颊上,在房间里回响。塞拉斯蒂娅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意识到是她妹妹打了她一巴掌。慢慢转向露娜,她看到那冰冷的眼神时立刻停住了,那眼神让她脊背发凉。
“你好大的胆子,”露娜喃喃道。“你好大的胆子说我不像你一样感受到同样的痛苦。暮光闪闪不仅仅是一个朋友,而是我在一千年隔离后拥有的第一个朋友。当所有其他小马都害怕我时,她信任我,帮助我赢回了他们的尊重。她通过让我了解现代世界来帮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小马,并且从未放弃过我。她倾听我的恐惧,我的希望,我的梦想,塞拉斯蒂娅。她对你来说或许是个女儿,但她对我来说是个妹妹!”
在她的一生中,塞拉斯蒂娅第一次在她的妹妹面前感到微不足道和渺小,妹妹跺着脚向前走来。塞拉斯蒂娅跌坐在地上,慢慢地向后挪动,直到露娜高高地俯视着她,然后继续说。“而且你好大的胆子称我们作为小马利亚统治者的角色是可悲的。唯一可悲的是你,姐姐。”她咬紧牙关。“难道你忘了我们对弥留之际的父母许下的承诺吗?我们将如何用爱和智慧来统治,直到我们的重担结束并与他们团聚的时刻到来?我知道这是一个重担,塞拉斯蒂娅!相信我,我比任何小马都更清楚我们为了保护小马利亚的安全遭受了多少痛苦。然而,如果你现在放弃,那么你不仅会羞辱我们的家庭,还会羞辱所有爱我们、信任我们的马。你会羞辱暮光闪闪,她无论如何都对你抱有信念。”露娜用魔法将塞拉斯蒂娅的王冠浮向她。“你会允许自己被锁在这个房间里,抱怨你的生活有多悲惨,从而不尊重她吗?还是你会再次戴上那顶王冠,成为所有小马爱戴和尊敬的公主;我爱戴和尊敬的姐姐?”
塞拉斯蒂娅凝视着王冠。她只想把它扔进太阳里,逃离一切。然而,她知道露娜是对的,一滴泪落在她用虚弱的蹄子捧着的王冠上。如果她的父母,或者甚至暮光,现在看到她,他们确实会为她的行为感到厌恶。用她自己的魔法拿起王冠,塞拉斯蒂娅把它戴在头上,叹了口气。“露娜,我很抱歉。”
“不要请求原谅,蒂娅,”露娜低语道,伸出她的蹄子,扶起她的姐姐。“我们不是无敌的神,而是会在黑暗时期感受到如此悲伤的小马。这样的想法甚至偶尔也会困扰我。”
“但我该怎么办,露娜?”塞拉斯蒂娅问道,凝视着她妹妹的眼睛。“我现在该怎么办?”
露娜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去找她,蒂娅。去找暮光闪闪,说出你四个月前就该说的再见。”
“我……”塞拉斯蒂娅犹豫着回答,但慢慢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会的。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自己。”
走向门口,塞拉斯蒂娅停下来,迅速用魔法将白胡子星璇的书浮到她身边,希望露娜不要问她为什么要带上它。塞拉斯蒂娅离开房间,关上了门,但当她走在长廊上时,她发誓听到了妹妹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