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暮光闪闪！崔克茜在此诅咒你——成为一名普通的独角兽，终生以魔术师为业，从此更名为夜暮幽幽！”
皇家会客厅中央，暮光闪闪被魔法镣铐锁住四肢，皇家护卫的蹄甲紧扣她的肩颈，将她牢牢按在冰冷的地砖上。本该端坐塞拉斯蒂娅的王座上，此刻却坐着崔克茜。王座两侧，塞拉斯蒂娅与露娜的石雕沉默矗立，昔日的统治者，成了新掌权者炫耀胜利的 “装饰”。她戴着猩红色异变天角兽护符，邪恶魔力浸染了她的眼眸，猩红的光纹在瞳中流转，背后更舒展开一对鲜红的半透明羽翼 —— 如今的她，俨然是一位天角兽了。
诅咒落下的瞬间，深蓝色光晕裹住暮光闪闪。她臀部的可爱标志悄然改变，化作一顶天蓝色魔法帽，与骤然出现在头顶的帽子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知识的剥离：她记得自己曾读过的每一本书的封面，却想不起任何一页的内容；那些长年累月积累的魔法理论、历史典故，全都成了脑海里的空白。现在的她估计得回到幼儿园重修。
不止暮光，云宝黛西、苹果杰克她们也被一同擒来。崔克茜的诅咒接踵而至：云宝的翅膀被死死束缚在身侧，再也无法张开哪怕一毫米；苹果杰克变得软弱无力，连踹动一棵苹果树苗都要气喘吁吁；瑞瑞失去了辨别美的天赋，眼中的一切都成了毫无差别的灰调；小蝶开口便是震耳的怒吼，温柔的低语彻底消失；萍琪派则被夺去了嘴，再也不能放声大笑，也无法传递半分喜悦。
“暮光……不，现在应该叫夜暮幽幽了，去磨炼你的魔术表演技术吧。当你哪一天以夜暮幽幽的身份站在这里，用你的魔术技艺击败神通广大的崔克茜时，你们的诅咒就会解除。而现在，她们就留在这欣赏崔克茜伟大的魔术表演吧，而你夜暮幽幽，滚出坎特洛特！直到你再有资格站到这里。”
崔克茜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傲慢。话音落下，夜暮幽幽便被推出了坎特洛特，即便想返回，也被屏障挡住了去路。一辆崔克茜同款的小车也被瞬移了过来，落在夜暮幽幽背上。
二
“魔术，一种蹄法技巧与魔法相结合的表演方式，可以给观众带来出乎意料的体验。”
夜暮幽幽念着一本连书名都没有的古籍上对魔术的定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魔术表演需要准备的道具物品、对演出服装要求、表演时的解说与烘托气氛的台词、结束后的谢幕与道具回收……哪本书上都没写。夜暮幽幽现在魔术无从下蹄，连图书馆里的书都没有记载，还能从哪里学到呢？
崔克茜。正是那位一切始作俑者，也是一位魔术师。夜暮幽幽对魔术的认识绝大多数都来自于她，也是唯一能学习的对象。
“出场白……不能学。控绳术、烟雾、烟花还有闪电，这些可以试一试。谢幕……崔克茜的几次谢幕好像都不正常……”
夜暮幽幽将这些写成了笔记。这是夜暮幽幽过往养成的习惯。
“正常的自我介绍，表演已掌握的魔术，然后致谢退场……第一次表演要稳重。”
暮光闪闪。这个过往的名字和与她相关的一切，都被崔克茜封印在记忆深处 —— 她无法向任何小马提及，也无法记录在任何载体上。夜暮幽幽害怕有一天，她真的会忘记自己真实的样子，忘记她的朋友们，和知识一起消失。
……
“感谢大家的前来，观看夜暮幽幽的第一场魔术表演。”
夜暮注视着台下，用木料简易拼凑成的观众席基本上坐满了小马。但她仍因紧张而警惕异常情况出现 —— 她害怕自己变成崔克茜那样。所幸，台下没有站上来挑战她，而是在鼓舞和安慰。
“加油！”
“不用怕，我会支持你的！”
夜暮紧张没有消失，可话语在增长她的信心。她的心跳与现场的氛围一同平静下来 ， 该开始表演了。
夜暮现在只掌握了控绳、闪电和照明术，结合上民间故事《第一次升起的太阳》，编排出了一个类似舞台剧的演出。她自己在一旁作为旁白叙述着故事的来龙去脉。
考虑到了自身能力有限，夜暮并没有设计任何复杂的演出。就像是母亲给孩子讲的睡前故事一样简单。
演出和计划中一样，顺利结束。
“很不错嘛！可不像第一次的水平。”
“出乎我的意料！”
“很棒！也就是比我的表演差一点。”
夜暮分不清她们是在安慰她还是真在赞扬，但肯定的是，没有任何恶意。现在看起来，魔术似乎也没有太难。
近一个月里，夜暮幽幽陆续表演了十三次。但表演频率从一开始的一天一次，逐渐变成两天一次、一周一次…… 最终，她再也没法继续表演下去了。
以前的她从不会在短时间内重复阅读同一本书，观众自然也不会对重复的把戏感兴趣。因此夜暮幽幽得不断开发新的魔术，维持那新鲜感，魔术必须出乎意料。可她掌握的魔法有限，对魔术也一知半解，渐渐就没有了新的想法。
也曾听到过，附近会有魔术师表演。夜暮前去打算进行一次“技术交流”或者拜师学艺也行。起初一切如预料中顺利，可一提到“技术交流”，那位魔术师立马变了脸色，甚至没给夜暮解释的机会，就直接将她轰了出去。
夜暮终于明白，为什么魔术师们都喜欢到处游历了。
吊床系在靠窗的位置，储物柜里塞着几件衣服和笔记，几箱魔术道具堆在角落。整齐的小车内还有不少空位，或许可以换一张更舒适的床。不过那是到下个镇子的事了，夜暮幽幽无可避免成为和崔克茜一样的流浪魔术师，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这辆车的原因吧。
“在吗？夜暮幽幽？”
刚刚整理好物品，车门便被轻轻扣响。夜暮透过窗户看见是位老先生，而且还很熟悉，是位经常在观众席前排的熟客。
“你好，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这是，准备走了吗？”
他大概是看到车内收拾好的样子，才推测出来的。
“是的，我已经不能带来新的魔术了。”
他可能是夜暮的第一位粉丝，但告别终究无法避免，毕竟夜暮已经无法再承担他的期待。
他先整理了一下仪表，严肃地看向夜暮。兴许是想和夜暮来一场正式的告别，或者想把夜暮留下来。
“咳咳，先自我介绍一下，可以称呼我老帽子，曾经的魔术师。我是想问你……想不想跟我学魔术？”
事情有些在夜暮的意料之外了。他竟然是位魔术师，还想教她魔术。
“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
夜暮向老帽子讲述了自己去隔壁镇子寻求技术交流，却被拒绝的事。老帽子听着听着就笑了，眼角甚至能隐约看到泪光。
“你就这么去问别马的？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走？”
“我不是说了吗？短时间内开发不出新魔术了…… 所以那位魔术师是害怕我抢在他前面表演，让他出丑？可您为什么还愿意教我呢？”
夜暮现在才想到，魔术师之间是竞争关系。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将自己的技术交到对蹄蹄上去。
“正如你所想，魔术师之间确实存在竞争，但我已经退休了。我这一身技艺给谁都没关系，你也不是我教的第一个了，他们都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也许他们中能出一个有名气的，我还能沾点光呢。”
愿意传授知识的小马总是值得尊敬的。
“老师！”
三
“魔术表演，光听名字就能知道，分为魔术和表演两部分。其中，魔术受魔法天赋限制，每个小马能掌握的都有限。所以！重点就在于表演。每位魔术师都有属于自己的表演风格：有诙谐派、传统派、华丽派……我这次教你的就是最广泛通用的传统派表演风格。传统派核心是强大、神秘、不可预测，这也是魔术最初的特质。你需要让观众感受到你的强大，以及你所拥有的神秘力量。不能让观众猜透你的表演意图和魔术思路，要让他们沉浸在对魔术力量的惊奇之中……”
老师，也就是老帽子，此刻正戴着一顶破旧的深棕色锥帽，帽檐边缘探出几缕杂乱卷曲的鬃毛，看起来倒真有点像故事里常见的穷苦流浪法师。
他一下子就讲了很多，夜暮只能挑重点记下来。在逐渐增加的文字中，夜暮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脑海中那个越发清晰的‘魔术师’形象，似乎正朝着崔克茜的样子变化！
“等等！这不会是在吹牛吗？我并没有那么强大神秘，比我强的比比皆是。”
夜暮的忧虑，在老帽子换气的间隙突然爆发了。她想要打败崔克茜，就绝不能只模仿崔克茜，更不想变成崔克茜那样的小马。
“这么谦虚的魔术师着实少见，但你的担忧有些过头了。首先你对自己的实力要有清楚的认识，你的魔法天赋其实已经比80％的独角兽强了。其次，这也有解决办法，分为激进派和保守派。激进派的方法是夸张，但吹的要大，大到没有小马能证明话的真假。这能大大吸引观众的好奇，但依旧有拆穿的风险，所以还有保守派。保守派则会灵活地夸大自身能力。举个例子：表演经典的瞬移魔术时，我会介绍自己‘能将千里之外的生物送到舞台上’。可实际上，我只是养了一只北方的雪鸮，表演时把它从舞台下的暗间里瞬移到台上而已。但对南方的小马来说，我这就相当于把北方的雪鸮带到了他们面前。”
夜暮清楚，这本质上没改变什么，仍然是吹牛。而吹牛总有一天会被戳破正如崔克茜那次一样。
“可当观众真能将传说中的东西带来，或者戳破了魔术的秘密怎么办？”
“确实会有这种情况。时间长了，这些总会发生的。但正如失败在一生中总会发生，不会有完美的解决方案。失败也是魔术师该承受的，虽然不是每一位魔术师都能放下。”
老帽子低下头，拿出了一本厚重的笔记。坚实的金属包边外壳，却没能将其中的纸张保护好。裂痕缺角，水迹污染……所以图书损坏事项都能在上面找见，所幸这不是图书馆的藏书。
“这是我以前的魔术心得，其中也有些表演方面的知识。”
夜暮接过笔记，粗略地翻看。里面的内容写的很详细，从魔法需求到道具制作。其中有一个词格外显眼——分身术，占据了整本笔记后半的三分之一篇幅。近百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改进方案，直到最后一页被涂黑大半，只留下一句总结：魔法天赋不足。
“分身术，是我曾经的心血，也是我魔术师生涯的最终梦想。我曾无数次改进施法条件、优化道具、调整表演方式，可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在分身术表演被第三次看破时，有位观众喊了声骗子。我还认识她，算得上最熟悉的粉丝了。她喊醒了我，我一直是个骗子。我接受了自己的平庸，也没有接受，毕竟我选择不再当一名魔术师了。我的老师说过一句话：‘魔术师只是一群不上不下的家伙，不愿接受自己的平庸，也看不见巅峰的盲目者。’希望再次相遇你是站在舞台之上。”
夜暮幽幽不禁想到了崔克茜，如果当初知道这些，和斯派克说清楚，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问题。如果当时送走小星座熊后安慰一下崔克茜，是不是她就不会记恨我而戴上天角兽护符。
“咳，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接下来是一个能贯穿始终的技巧——心理暗示。这个我就现场演示给你看了。”
老帽子穿上夜暮的披风，慢慢走到远处的空地中央。他原本垂暮的气色一扫而空，脸上换上了自信的微笑。
“看清楚，我接下来将表演大变活马。”
他脱下自己的锥帽，在帽子里摸索着什么。夜暮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动作，既想学会这个技巧，又想找出他的破绽。
他从帽子里拿出一朵鲜花，随后把帽子抛上空中，在身体转动的间隙，帽子落在了一块半马高的石头上。
“石头什么时候出现的，看清楚了吗？”
拿出鲜花、抛帽子的时候？地下提前准备好的道具吗？没有察觉到魔法的波动，或者瞬移已经精通到悄无声息了？在夜暮看来这已经是完美的魔术了。
“没…… 没看清。您是怎么做到的？用了魔法，还是提前准备了道具？”
如果是道具的话，还能学习一下。毕竟我现在可不会瞬移。
“都不是，我没有移动过石头，它一直在那里。只不过是我刻意阻挡你的视线，又用动作和鲜花吸引你的注意力，再引导你认为是我将石头移动过来的而已。这就是心理暗示。”
石头底部的青苔与地面连成一片，没有丝毫断裂的痕迹。它确实一直在那。
“别想着学这招，它在正式表演时基本没用 —— 你不可能同时关注几百上千位观众，更不可能同时控制他们的注意力，除非你会催眠术……”
老帽子还没讲解完魔术表演的基础知识，天色就暗了。他也没着急继续，只是笑着说：“老啦，得早点休息。” 说着就把夜暮幽幽赶了回去，还叮嘱她：“好好看那本笔记，尽早再上台表演一次 —— 那样我才能看出你表演里的问题，帮你改进。”
老帽子最后提到的催眠术还是引起了夜暮的好奇心。所幸在图书馆熬了一个通宵后，找到了催眠术的信息——在一本医用魔法大全中。
催眠术：管制类医用魔法，在没满足医疗使用条件与受治者同意前不得使用，违者吊销医师执照。
大致使用方法：利用声音，动作，环境等与魔力配合，在受治者意识中形成一种暗示。随后给予突然的声响或强光打断受治者的思绪，同时放大暗示达成催眠的效果。
注意事项： 此魔法可能对受治者的精神造成不可逆伤害，需在多位医师在场时才可使用。
“这还是真是个危险的魔法。”
夜暮又在这镇上待了一个月。靠着老帽子的积累，表演恢复了一天一次，对心理暗示也是越发熟练。夜暮感觉已经超过了崔克茜当初的水平，但和现在的比仍是远远不及。自从天角兽护符给予崔克茜力量，夜暮幽幽实在想不出，现在还有什么事是崔克茜做不到的。
花上几年学习去超越崔克茜，还是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强大神器。都未等夜暮做出选择，一封信又打断了计划。
崔克茜将在七日后的节日庆典上，把萍琪派做成蛋糕分食，速归！
落款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熟悉的字迹不像造假，何况崔克茜也无需用这种手段叫夜暮回去。
夜暮不敢相信会有小马做出这种事来，即便是崔克茜。但那还是崔克茜吗？天角兽护符会影响心智，现在还发生了变异。崔克茜是被护符侵蚀了心智，还是被护符控制变成一个恶魔。夜暮不敢赌。
“你又想走？东西还没学完……算了，这是你的问题。既然要走了就把笔记还我吧？”
看着伸来讨要笔记的蹄子，夜暮还有些蒙圈。本打算向老帽子告别后，在路上抓紧学习一下。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都有些习惯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说你是我最后一位学生，这本笔记还得留着给下位有缘马呢。”
在他催促下，夜暮也拿出了笔记，还没等夜暮递出去，他就一把夺了过来。
“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想干什么，我也不感兴趣。可你毕竟是我的学生，我也知道你在私下去了解过催眠术。所以我必须警告你，催眠术用在医疗上可以帮助病马，可在魔术中就只会害马。”
四
耳边环绕着无尽的赞美之声，美食无需动蹄便会送到嘴边，名声与雕像一同在世界各地矗立。崔克茜仿佛来了一场尽兴的赛跑，随后在水疗馆里来一次豪华全身套餐，最后躺入最柔软的棉花做成的被窝，沉溺其中。
“砰！”
格格不入的噪音将崔克茜从被窝中拽出，在模糊的视野里看清了夜暮幽幽，也就是暮光闪闪。她大喊着萍琪派，好像是她那个聒噪的朋友，做的蛋糕很好吃。
夜暮全身上下都是污水、灰尘、烧痕……帽尖也破了个大洞，可以说是极其狼狈。崔克茜可敬的对蹄可不能这样，快来尝尝你朋友做的蛋糕吧。
操控着小刀精确地切出一块完美的蛋糕递到她面前，却被她一蹄拍飞，随后冲向了崔克茜。是想要偷袭？可惜在崔克茜眼中，你的速度慢的可笑。
崔克茜给了你堂堂正正的比试机会，却想着偷袭。愤怒在心中蔓延，烧红了视野边缘，但还是压了下去。她是崔克茜的对蹄，必须在舞台上击败她，让她输得彻彻底底。
“%@#&……”
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为什么崔克茜不清楚。啊，暮光闪闪开始了她的表演，会有意料之外的表现吗？真是期待，将天才彻底击败的感觉。
“……懦弱无能者……挑战全能……”
老套的话术，但也证明了暮光学到了真东西。服装上不行，难以遮挡道具的痕迹。不过她想是匆忙赶来的，也就算了。
接下来就是魔术了。烟花和烟雾弹，经典道具。控绳术、落伍的老东西；光线折射原理的肢体分离术，不错有点意思；纸牌魔术，怎么是五十六张牌？道具都出了问题……暮光闪闪的魔术越发的幼稚，却依旧一本正经的表演着。
狼狈不堪的外貌没能盖住她的微笑，看不出丝毫担忧。似乎就凭这些便能打败崔克茜，崔克茜只是个小把戏就能忽悠住的无知者？
暮光将有六张A的扑克牌展示给观众，也将崔克茜积压的愤怒点燃愤，同庞大的魔力一起吹飞了暮光闪闪那破绽百出的道具，打断了她的表演。
“你把崔克茜当成什么了！愚蠢无知者吗？就想靠着这些破烂战胜崔克茜……真是，太令马失望了。崔克茜不打算再给你机会了，暮光闪闪。”
难以想象的魔力被崔克茜驱使，近乎实质化的魔力聚集在角上，为其染上了一层红色。只需要崔克茜意念一动，魔力射线便会将路径上的暮光闪闪吞噬殆尽。
“看来台下的自卑胆怯者鼓起了勇气想挑战台上的伟大全能的魔术师！上台吧。”
暮光像是没看到一样，死亡是不存在她的意识里面？还是她已经自大到能打过现在的崔克茜？轻蔑的样子让马生气。或许她还藏着什么招式，崔克茜说服自己。暮光肯定不止如此，崔克茜怎会被这样的小马打败。
崔克茜抱着期待走上了舞台，迎来的却是一道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扰乱了心神。从戴上天角兽护符后，身体就像套了一层厚重的，面罩蒙了一层雾的宇航服，而现在被脱了下来。
暮光闪闪没被改变的紫罗兰色眼睛盯着崔克茜。在她那被灰尘污垢掩盖的身体上，零星分布着或新或旧的伤痕。都是因为崔克茜的诅咒吗？崔克茜一路以来所受的苦也未能胜过她吧。
崔克茜不敢去面对暮光闪闪，是愧疚还是自卑……
“对不起，崔克茜，我必须向你道歉。”
她在道歉，向崔克茜？她这是低头认输了吗，崔克茜赢了？
“打搅你的表演并非我们有意为之，那只是场意外。虽然很唐突，但是请求你摘下护符。”
护符？对，崔克茜还带着它。
“不！你要崔克茜摘下护符，回到被叫做骗子，成为过街老鼠的日子吗？”
那是崔克茜的声音，却不是崔克茜说的。崔克茜和暮光一同跌落舞台，而舞台上还留着一道猩红魔力凝聚成模糊的身影——天角兽护符衍生出的邪恶意志。护符会影响佩戴者的心智，崔克茜知道这一点。但崔克茜需要力量，也曾自信不会被影响，看来崔克茜真的自大了。
“我……我会帮你的，崔克茜。给你制作道具，提供思路，打打下手，我都可以。但现在，真的，我需要你摘下它。”
暮光在恳求崔克茜，可惜崔克茜会拒绝。力量会使小马沉迷其中，失败被所有小马厌恶，崔克茜也不例外。从前难以实现的魔术现在却轻轻松松施展，也没有小马会出言不逊。崔克茜已经离不开它。
“摘掉？回去那个无能的样子，几经打磨的魔术被轻易质疑还无力反驳？被摧毁了多年心血却只能逃命的时候吗？而天角兽护符满足了一切，崔克茜真正做到了伟大全能！”
“可是……”
暮光闪闪没法反驳台上的冒牌货。它所说的正是崔克茜所想，但有些话只能自己说，别的小马说出来意思就不一样。它的话毫无疑问的将崔克茜过去贬得一文不值。一路以来崔克茜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天赋与能力，向那些曾经拒绝崔克茜，质疑崔克茜的家伙证明。现在却被自己的“天赋与能力”所质疑。
“闭嘴！冒牌货。崔克茜的努力岂是你能评价的，魔术中精妙与巧思可不是魔力能替代的！暮光，崔克茜接受了你的道歉。”
蹄子只需轻轻一碰，拥有无尽力量的护符便滑落至剧院的高档木质地板是，沉闷的声响也带走了力量。
忍着魔力流失的空虚感推开了暮光。随着力量消失诅咒也渐渐失效，暮光闪闪也渐渐恢复了原样。
“暮光闪闪，刚刚那是催眠术吧，要是你没用的话，这次就是你赢了，但可惜你用了。等下次再见，崔克茜会堂堂正正的，不用任何外力打败你。”
没等暮光反应过来，崔克茜靠着护符残余的最后一丝魔力，瞬移出了剧院。但不幸的是，目的地是一处台阶，高低差让崔克茜摔倒在地。更不幸的是，面前还有一个塞拉斯蒂娅公主。
崔克茜低下头，只能看见塞拉斯蒂娅的蹄套。下次和暮光见面大概只会在刑场上或牢狱中吧。
“崔克茜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
虽然有天角兽护符的影响，但之前所做的事情崔克茜都知道。那些事情，崔克茜想不到任何宽恕的理由。
“咳，崔克茜，使用魔法神器滥用力量，扰乱社会治安。在下塞拉斯蒂娅判决，崔克茜需进行一次独一无二的魔术表演，但不是现在。”
“什么？”
魔术表演？崔克茜甚至怀疑面前的公主是谁假扮的，那副几乎可以称为幸灾乐祸的笑脸竟然在公主的脸上。要是崔克茜自己，大概恨不得现在就丢进笼子里。
“你不是要和暮光闪闪进行一次对决，就在那时候，我会去看的。”
她脸上没有愤怒或者任何负面情绪，只是有微笑。
“您听到了，可为什么，崔克茜不应该进牢房里吗？”
“你要与我的学生，也就是暮光闪闪进行一场公平对决，我可不希望因为我的行为偏袒到她，影响到一次承诺。”
暮光闪闪还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学生？崔克茜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崔克茜在公主的学生面前卖弄魔法，这大概是崔克茜能想到仅次于在公主面前卖弄魔法的蠢事。
“暮光她……是位天才，崔克茜只能靠着外力才能战胜她，更何况她还是您的学生。”
公主亲蹄扶起崔克茜，传来的温暖有些让小马沉迷。如果当初崔克茜进了天才独角兽学校，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她的学生。
“可我看见的是一位伟大的魔术师误入歧途，你的天赋比你想象的还高。我也曾想收你做我的学生，但你不属于我，我也教不了你什么，才作罢的。”
崔克茜也可以做公主的学生！崔克茜是伟大的魔术师！崔克茜的一切都被公主承认了！
“好了，你该走了，下次见面希望你的魔术能带来惊喜。”
崔克茜被送到了城外，停放着崔克茜小车的空地旁。车内的物件都蒙上了一层灰，此外都和之前一样。崔克茜竟然把“她”丢在了这里，崔克茜竟然把“家”拉下了。
……
“暮光，你做的很好。”
“老师！您没事了。还有那个消息是怎么回事？”
“咳，信息在传递过程中总会产生一定的误差，这是无法避免的。”
“我差点以为是您听到了皇家侍卫闲聊得到的信息呢。”
“咳！咳咳。怎么可能！”
……
被阴影蒙蔽处，戴着破旧深棕色锥帽的老态身影显现。
“善良伟大的主角最终没能击败强大邪恶的反派，真是个好剧情啊。可惜会打扰到我和主角的游戏，只能请你先退场了。……唉，石头里睡觉真不舒服。”
在有小马注意到这里前，身影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