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灵感来自于 @晨曦初阳
理论上说,大脑皮层没有触觉神经。
可当暮光闪闪透过屏幕,清晰地看到手术显微镜里那冰冷的金属电极尖端,缓缓埋入自己暴露的粉色脑组织时,她似乎还是感知到了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攫住了暮光,对她而言,“自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几十年来,这“自我”始终坚信自己是一匹紫色皮毛、拥有独角兽魔法、象征着友谊的公主,暮光闪闪。
但此刻,这意识的源头,就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不过是一层布满复杂褶皱、厚度仅有几毫米的软肉。
现在,当撬开颅骨后,软肉又回归了这软肉。
别走神!暮光在心底严厉地提醒自己,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精密的手术上,但她的思维被黏住了,不知道是因为手术本身,还是电极埋入的骇人场面。
一个遥远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记忆深海中浮起,泛着粉笔灰味。
“一维无限深势阱,宽度为a,求势阱中粒子波函数,求粒子能量本征值。”
老教授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像他那件从来不换的灰布衣裳,沉闷,缺乏变化。
底下学生像是躲避这些话语似的,几乎挤在了阶梯教室最后面,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有寥寥几位坐在第一排的学生,还算聚精会神,专注地看着讲台。
教授的目光扫过全场,掠过后方那片低垂的脑袋们,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他本来不想当恶人,但场面实在不成体统,于是抬起掌,重重拍在讲台上。
“同学们呐!”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这课是叫初等量子力学,但也没初等到可以不听啊!”
教室里响起一阵带着尴尬的零散低笑。
小暮光没跟着笑,她只是一板一眼地列方程,边界条件代入,解方程……尽管那早就是她熟稔于心的内容。
“别的都算了,要是这种最最基础的送分题都不会做,考试挂了,别又腆着脸来找我。”
这话终于激起了些许涟漪,后排的学生不情不愿地摸索出纸笔,迟缓地写起来。
教授看着下面磨蹭的动作,絮叨起来:“比如我,虽然教了这门课十几年了,可每次备课的都有新收获,在微观粒子的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交白卷拿满分也有可能吗?”后排某个角落,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点戏谑和起哄的味道。
教授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侧过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有可能的。”他平静地回应道,“墨水分子运动到了你的卷子上,恰好排列出满分答案。或者,打在我视网膜上的光子,组合起来让我‘看见’了一份完美无缺的卷子。”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玩笑。
什么……都有可能。
这话一下子打动了坐在前排的小暮光,让她暂且停下了计算。她孩子气的一面被这奇妙的可能性点燃了,忍不住畅想:既然连交白卷得满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存在概率,那世界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她未曾想象过的奇妙事件?
噢噢!也许……也许哪天她还能亲眼看见自家那个总是臭屁哄哄的哥哥银甲闪闪,穿着滑稽的裙子,在学校礼堂中央笨拙地跳起芭蕾舞呢!
这个荒诞的画面让她差点笑出声,但几乎是立刻,那些数字又占据了上风。
一个粒子跨越一个小势垒的概率仍然可观,但如果是亿亿亿个粒子,同时精确越过亿亿亿个小势垒呢?
心算一番,仅仅几秒钟,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字就在她脑海中成形了,那是一个分母庞大到足以让任何希望瞬间湮灭的概率。
小家伙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轻轻地哼了一声。看来自家老哥这辈子……哦不,是直到宇宙热寂,也注定与芭蕾舞台无缘了。
嘛,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缺乏奇迹。她重新低下头,笔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意识去量子效应——
毫无感情的合成提示音在突兀响起,瞬间将暮光从那个旧日课堂拉回现实。
暮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嘴角竟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微笑。随即,她感到莫大的庆幸,最终植入电极的操作没出什么差错。
哪怕不进行麻醉,这种手术也根本不该靠一匹小马完成的。但她没得法子,没有谁可能理解她的,哪怕是公主也不行,她只能独自完成。
——聚变魔法就位——
——生命体征接入中——
——纠错机制上线——
——确信故障率,零——
一连串更急促、更冰冷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暮光凝视着自己暴露的大脑皮层,那承载着她一切思绪的脆弱软肉,她晓得,只要再几步确认,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一个念头再次尖锐地刺入她的意识:她是不是疯了……难道不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才做得出这种视生命如儿戏的疯事么?
也许她即将铸成大错,一个足以让整个小马国、让塞拉斯提亚公主、让斯派克、让萍琪派她们……让所有最信任她的朋友们心碎,并让她自己也陷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大错。
届时,她辜负的将是整个世界的信任。
但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了。那份因回忆而短暂浮现的笑意早已褪尽,只剩下决绝。她知道,这绝非最优解,甚至不是次优解,这只是一个绝望的最后办法。
一旦那些严密监控的仪器,检测到任何生命体征的消失——无论是心跳的停止,还是脑波的沉寂,无论是谁……
轰——
聚变魔法的光与热,将会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引爆。那超越太阳核心的能量,将在这间特制的实验室里,带来必然的毁灭,不留任何余地。
天角兽落下泪来,原谅她吧……
原谅她……原谅她选择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原谅她最终,只能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守护。
泪水模糊了视野,让她再也看不清镜下的脑组织,意识却像挣脱了引力的流星,猛地向后回溯,回溯到得知毁灭性的超新星爆发即将到来之前,到一切还未如此绝望的时光。
在那时候,暮光就已经对天文学抱有纯粹的兴趣。辨认繁复的星图,研究恒星从诞生到坍缩的漫长寿命与壮烈演变,那些遥远而宏大的奥秘总能让她心醉神迷。
她还记得那些跟随塞拉斯提亚学习的日子。
在宫殿深处,存放着一台上了年头的老式光学望远镜,笨重而古朴。她们有时候会偷偷把它搬出来,憋着笑绕开打盹的守卫,轻手轻脚地跑到最高的塔楼上。
她们会一点点寻找某颗特定的星星,你一轮我一轮,权当是闲暇时,独属于师徒二马的消遣。
暮光常常得踮起蹄子,才能舒服地凑近目镜,而塞拉斯提亚则耐心地守在一旁,宽大的羽翼偶尔轻轻拂动,带起一丝夜风。
透过镜头,看似一样暗淡的亮点,可能代表着一颗遥远的恒星、一片广袤的河系,甚至是一个由无数星辰组成的星团。
“真巧啊……”暮光忽然从目镜前挪开,发出一声感慨。
“怎么了,我亲爱的暮光?”塞拉斯提亚就在她身侧,微微低下修长的脖颈,以温和的眼神,鼓励她提出问题,“有什么发现困扰着你吗?”
尽管跟随导师学习好几年了,暮光还是改不了面对大公主时容易紧张的毛病。
她的耳朵向后微微一抿,缓了口气,来平复心情,才开口道:“不是具体的星星,老师。我在想……您说,为什么那些物理常数,引力常数、库伦常数、光速……它们都恰好是这样的大小呢?”
“哦,为什么你认为是恰好,而不是随意的呢?”塞拉斯提亚的笑意更浓。
暮光被导师的反问稍稍打乱了节奏,但求知欲很快让她重整思路。
“您看,哪怕它们只偏离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宇宙就会面目全非!引力稍强,所有恒星都会在几百万年内坍缩成黑洞;库伦力稍弱,原子核就无法束缚电子,稳定的原子结构就不复存在;光速稍快或稍慢,时间空间的尺度就会扭曲,复杂的化学反应可能根本无法发生……或者,宇宙可能永远弥漫在冰冷的尘埃云里,连一颗星星都无法点燃!这一切的刚刚好……”暮光顿住了,她蹄子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寻找合适的措辞,“就好像,有谁把这一切都给设定好了。”
塞拉斯提亚安静地听着,神情专注而包容,直到暮光说完,带着困惑和期待望向她时,她才用那令人安心的嗓音轻声说:“我思故我在。”
暮光当然听过这话,她的理解是:因为我在思考,所以我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又和自己提出的问题有什么关联,还是说,难道导师的话还有她尚未领悟的深层涵义?
暮光有点沮丧,她低下头,耳朵也耷拉下去,诚实地向导师承认,“抱歉,我没听懂您的意思,这和那些常数,还有宇宙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噢,不必那么紧张,亲爱的暮光。”塞拉斯提亚的声音更加柔和。
她展开一侧的白色羽翼,又轻柔地在暮光头上拍拍,羽毛的触感温暖而柔软,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慰。
她们在这静谧的夜里并肩而立。
“这句‘我思故我在’,它不仅仅是在确认思考者的存在,暮光。它更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前提:思考的发生本身,就预设了一个允许思考发生的环境。”
“让我换个方式来说。”塞拉斯提亚看着自己充满求知欲的学生,缓缓解释道,“当你聪明的小脑袋瓜在思考这一切,思考宇宙为何如此精巧,常数为何如此巧合时,一个根本的前提是:你,连同所有的小马们,以及你所思考的这个宇宙本身,都先于此存在了。”
“因此,当你睁开眼,望向这片浩瀚星空时。”她优雅地抬了抬下巴,巨大的羽翼仿佛要将整个星空温柔地拢入怀中,“你所能观测到的宇宙,必然、也只会是一个允许你这样的观察者存在的宇宙。”
晚风轻抚,一片寂静,那一夜与导师的长谈,连同流淌几十亿年的星光,在暮光年轻的心里悄然种下。
许多年后的此刻,这颗种子却是在绝望的土壤中发芽生根,结出苦果。
暮光封锁了实验室最后一道闸门,沉重的合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她还需要一点点时间,留给……她自己。在孤注一掷前的片刻,暮光本打算再认真想想,审视每一个细节。
然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连日来不眠不休的准备,早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力。在这最后的时间,暮光甚至没能离开手术床,便沉沉地滑入了一片黑暗。
这一晚,她再次坠入了那个光怪陆离、充满了概率幻影的奇诡梦境。
在梦中,坚实的世界消失了。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房间或者坎特洛特,而是翻滚、涌动、无穷无尽的概率幻影。它们是概率波本身,是尚未被观测的幽灵。
在这片混沌的海洋中,她甚至瞥见塞拉斯提亚的身影,但并非她熟悉的导师,而是身披黄金巨甲,头戴桂冠,真如太阳下凡的神皇一般。或许是来自某个铁血杀伐的宇宙,但转瞬又被其他幻影淹没。
彩虹从悬浮的空中城堡中投下,水晶花在闪亮的黄金湖泊上盛开,树和花也在舞蹈歌唱。一条仿佛由纯粹星光编织而成的透明鱼儿,在虚空中拖着璀璨的光尾,优雅地向她游来。
暮光被鱼儿深深吸引,但当她伸蹄去碰时。
“砰!”
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破裂。
那美妙绝伦的星光鱼瞬间凝固,失去了所有奇幻的光泽。它没有变回星星,而是坍缩成了一只……扭动着身躯的灰色小蚯蚓,在湿润泥土里茫然地拱啊拱啊。
平凡得令人沮丧。
“波函数坍塌喽——”一个熟悉又夸张的声音响起。
暮光循声望去,惊愕地发现那位总穿着灰布衣裳的老教授,此刻竟然穿着一身花花绿绿,如同马戏团小丑般的彩衣裳,骑在独轮车上,兴高采烈地嚷嚷着。
“教授?”暮光难以置信。
“哎呀,别看我别看我!”教授连忙用彩色的袖子捂住脸,声音里慌慌张张,“看和碰是一回事啊,都是观测!观测即选择,选择即坍缩,我可不想再穿灰衣服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暮光仅仅是将目光聚焦在教授身上,他那身刺眼的花衣裳就像被水洗褪了色,迅速变得灰暗、朴素,连那独轮车也变成了一根破旧的拐杖。
暮光连忙扭开视线,可她的观测就像是带了毒,随意扫过,那无穷无尽的瑰丽可能,全都必然地拉回到了那些最符合常识的平凡状态。天空城堡变成土堆,黄金湖变泥潭,神皇塞拉斯提亚变回批阅文件的公主……
她慌乱地用蹄子捂住眼睛,只敢漏出一点点余光去窥探这片概率之海,才勉强止住幻影坍塌的势头。
暮光有些哀伤,概率的海洋无边无际,蕴藏着理论上无限的可能性。但能被她这双眼睛看到的彼岸,永远只是那最寻常不过的一隅,又有什么是注定的呢......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无数个暮光闪闪的幻影飘过过,头戴王冠,端坐于坎特洛特的友谊公主;埋首于无尽书卷,眼镜滑落鼻梁的普通学者;身披黑色甲胄,宣誓效忠梦魇之月的狂热信徒;依偎在某匹雄驹身旁,温声安抚着小家伙的贤妻良母。
无数的可能性,无数的结局。有的幻影璀璨,有的黯淡,有的令她向往,有的令她恐惧。它们都是概率云中理论上存在的点,在某个分叉口,因为仅仅一个粒子的不同,走向了不同的未来。
但是——
塞拉斯提亚导师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她意识深处清晰地响起:
“你所能观测到的宇宙,必然、也只会是一个允许你这样的观察者存在的宇宙。”
观测主体,必然也只会观测到,允许其存在的可能性。
她,暮光闪闪,作为此刻的观测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筛选!
于是,穷极宇宙间所有粒子的组合,在那近乎无限的概率海洋最幽深的角落里,必然存在——是的,必然存在一个可能性:一个暮光闪闪解决了超新星爆发,解决了所有灾难,超越死亡本身,永续存在的可能性!
“嘿嘿!别瞎想!”教授重重咳嗽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严厉。他挥舞那根拐杖,试图吸引暮光的注意力,把她从那些幻影上拉开,“别沉迷于那些虚影,它们只是表象!计算结果才是有意义的!”
“但我看见了!”暮光猛地转过头,她指向那些仍在闪烁的暮光幻影,“我看见她们了,那些不同的我是真实存在的分支!平行宇宙!多世界诠释!电子同时走了两条路!所有量子态是共存的!它们就在那里!只要我能观测到那个正确的分支,锚定它……”
“你听不明白吗?概率波只是为了方便计算概率,去描述实验最终可能观测到的结果!至于电子到底是怎么穿过势垒的?是同时走了两条路还是分裂了宇宙?全是空想!平行世界?多世界诠释?它们不!代!表!现!实!它们无法被验证,只是帮助我们理解计算结果的模型!停下快停下!”
教授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几乎是怒骂:“这是混淆概念!你在把数学工具当作现实本身!你会害死自己的!快醒醒!你这个傻瓜蛋!”
“你这个傻瓜蛋!”一声饱含着愤怒嘶吼,瞬间撕裂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实验室的反传送魔法符文在墙壁上疯狂闪烁,构筑起无形的屏障阻止任何违规传送,而特制的合金大门更是坚不可摧,足以正面抵挡重型火炮的轰击。
但......对一匹魔力媲美公主,又陷入狂暴的独角兽而言,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轰——滋啦!!!
毁灭的轰鸣逼近着,纯粹的魔法能量化作洪流,令坚不可摧的合金屈服熔化,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厚重的门板中央被硬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大而不规则的缺口,边缘呈现出危险的赤红色,金属液滴缓缓滴落,腾起刺鼻的白烟。
就在这片灼热的气浪中,一个满是尘埃的身影从豁口外弥漫的硝烟里缓步走来。
正是星光熠熠。
她并不关心自己显得多么狼狈,只是冷冷地看着手术台上虚弱的暮光,没有一点作为朋友应有的关切:“你抛弃了我们。”
暮光的心被刺穿了,她能接受不被理解,被当成疯子,被唾弃,但她绝没有抛弃谁!恰恰相反,她正是为了守护大家……守护整个小马利亚,才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选择这条疯狂绝望的道路!
“我没有!”暮光尖叫道,偏执地昂起头,“是你们没有理解!你们根本不明白我面对的是什么!”
暮光的语速极快 ,将计划全盘托出:“......对于观测主体,永远只能观测到自身存在的可能,对我而言,我必定是永生的。宇宙间所有粒子,将为我组合出延续的可能。”
“现在......”暮光指向那些冰冷的仪器,指向插入自己大脑的电极,“我的生死与整个世界相连,一旦那些探测器检测到大规模的生命体征消失,无论哪个国家,哪座城市,哪怕只是一个小镇的毁灭,立刻——”
暮光顿了一下,痛苦地闭上眼,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不愿看着挚友,“聚变魔法将被引爆,消灭我的肉体,这些插入大脑皮层的电极将消灭我的意识,瞬间确保我的死亡。”
她仿佛是背诵一般地,说出了无数次在心底重复的宣言,每一个字都在切割自己的灵魂:“若是世界毁灭,我便毁灭,若是世界幸存,我便幸存。”
暮光笑了:“但我作为自己的观测主体,是必然永生的,我把自己的生死同你们锁死,锚定在生存的必然性上。只要这样,我们都能安然度过超新星爆发的辐射,度过未来所有的风风雨雨,我们都能永生......相信我。”
星光熠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直到暮光说完那宏大的疯狂计划,她才向前走了一步。
“好啊,我相信你。”星光的声音很轻,“我相信你那套理论,你是那个观测者,你只会去往那个对你而言,一切都好的未来。理论上,你必然活在那个你永生的可能里。”
她的语气陡然拔高:“可我们呢?!在我们这些家伙的观测里,你的存活,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我们能观测到的就是你必然的,毫无意义的死亡!”
“我恳求你,暮光,不要那么做,那对我们来说,只会是你的永死。”泪水终于冲破了星光眼中的冰冷,在她沾染灰尘的紫色皮毛上滚落。
她的声音哽咽了:“你还记得吗?暮光! 你还记得你给我上的友谊课吗?你教我,真正的友谊不是控制,也不是逃避,所以我鼓起勇气,去重新交朋友,去平等镇见曾经被我伤害的小马们!你教我要信任朋友们,和朋友们站在一起,共同承担风雨!”
“而现在……在整个小马利亚危在旦夕,在你的子民和朋友们最需要你的时候……暮光!你就真的要像当年的我一样,躲进一个自以为完美的理论里,逃开你的朋友!逃开所有那些信任你、依赖你的小马吗?!
“这就是你选择的守护?!这就是你教给我友谊的答案吗?!”
天角兽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身体瘫软下来,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
“我……我没有办法了……”暮光的声音也支离破碎,她蜷缩成了一团,不敢去看星光的眼睛。
她显得得比以往更小,仿佛变回了曾经那个紧张敏感的孩子,“我想不出别的办法……真的想不出……所有典籍都查遍了……常规的防护魔法在那种级别的能量面前就像纸糊的。时间……时间也不够了……”
她抽泣着,仿佛要把登基数十年来,作为国家主心骨无法倾诉的所有压力、恐惧和绝望都哭出来,“而且……而且……谁会想要一个……一个面对灾难只会躲起来自杀的公主?我……我根本没有资格……再带领大家……”
“不!暮光!”星光熠熠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猛地又向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手术台的边缘,几乎就能够住暮光的蹄,“你只是压力太大了!你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你忘了你不是孤军奋战!”
星光的眼里满是真诚:“大家伙都在等你,都没放弃呢。”
暮光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看着星光熠熠,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若蚊呐:“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星光狠狠点头,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嘿!暮光闪闪!你忘记了你教会我最重要的东西吗?真正的魔法,从来不是独角兽的角,也不是天角兽的翅膀,更不是什么冰冷的概率机器!真正的魔法,是友谊!森布拉、邪茧女王、梦魇之月……哪一次是靠孤注一掷的自毁解决的?哪一次不是靠我们大家,靠友谊这个最强大的魔法?!”
“连我这个曾经的邪教头子,此刻都无比相信这一点,难道你反而不相信了吗?”星光熠熠伸出的蹄子,仿佛与多年前,暮光向她伸出的那只代表着救赎与新生的友谊之蹄,重叠在了一起。
“拆掉这些电极!解除那个该死的聚变魔法!这里!”星光的蹄子再次向前递了递,几乎能让暮光感知到蹄尖的热意,“朋友在这里!希望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再试一次!”
星光熠熠屏住了呼吸,那双蓝色眼睛眨也不眨,里头有的只是恳求与信任。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电流,透过眼神穿过了暮光,那感觉是如此的真实......
她不要那概率的幻影,她只要眼前的朋友,抛弃他们的永生,不如共同面对的永死。
暮光缓缓地自己那只颤抖的前蹄——
握住了星光熠熠的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