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暮光闪闪的清单

暮光点头

第 11 章
7 个月前
云宝黛茜眨掉眼里的金星,皱起眉:“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呃……”萍琪派别过视线,“我觉得暮光刚才的意思是:她以为你们整段关系只是一个实验,而且她认为你早就知道,所以她才哭着求你‘别恨她’。”她的声音罕见地没那么雀跃。
“哦,这太可怕了!”瑞瑞惨叫一声,整个马往后倒在小蝶身上,小蝶被压得发出一声轻叫,赶紧伸蹄子扶住她。“悲剧取代了浪漫!友谊就此破裂!”
“求你别生她的气,云宝黛茜。”小蝶的声音埋在瑞瑞鬃毛里,比平时更难听见,“我相信她不是故意骗你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这篓子都捅得够大。”苹果杰克压了压帽檐,闷声道,“但我敢打包票,她绝不是成心的,甜心。”翡翠色的眼睛恳切地望着云宝,“聪明绝顶的小马,有时候也最爱啃自己的蹄子。”
云宝翻了个白眼:“姑娘们,淡定点。”她挥挥蹄子,把大家的担忧一扫而空,“我又没恨她。”接着眯起眼,瞪了苹果杰克一下,“还有,注意用词,水果屁股——你嘴里那条‘啃蹄子的’可是我女朋友。”
几匹小马面面相觑,嘴角都垮成小小的倒弧。瑞瑞上前一步,冲她挤出笑容——那笑容既不开心也不自然,嘴角咧得太大,牙花子都晾出来,额头还渗出细密汗珠。“云宝,亲爱的,也许你误会了呢?暮光刚才的意思是,这整件事只是她又一个实验。”其余三位也立刻挂上同款假笑,连连点头。“她真的只是朋友而已,亲爱的。”汗珠顺着瑞瑞的脸颊往下淌。
云宝挑眉,看着那四张僵硬的笑脸:“放松,姑娘们,我听懂她的意思了。”
“你、你真的懂?”小蝶怯怯地问。
“我也许忙着当全小马国最棒的天马,没时间研究浪漫,但我了解我的朋友。”云宝摇头,嘴角又勾起那抹坏笑,“你们还是没明白。也许她确实是因为什么实验才约我出来,”她耸耸翅膀,“理由听上去是有点逊,可那又怎样?她是暮光。”她盯向苹果杰克,“我敢打赌,她肯定花了好几个钟头,翻来覆去想该约谁。”苹果杰克的下巴当场掉地。云宝的目光又滑过萍琪派和小蝶,“而她选了我。”
云宝转身踱步,继续说道:“我看过别的马演戏,昨晚她可一点没演。她嘴上爱怎么说都行,事实变不了。”她用蹄子朝瑞瑞一指,“再说,哪个‘只是朋友’会盯着我的屁股看那么久?”她咧出的坏笑越发明显。
“所以她刚才怂得逃跑,没敢再约我一次?行,这不酷,可我最不缺的就是酷。”她挺胸展翼,朝朋友们甩出第二自信的招牌笑容,“那也不代表我不能去约她。我可不会让这种机会从蹄缝里溜走。”说完,她小跑到门口,回头喊,“抱歉先溜啦,萍琪,我得在暮光干傻事之前逮住她。”
双翼猛拍,她冲入夜空,径直朝金橡树图书馆飞去。就算暮光想逃跑,也肯定得先回那儿拿几本书。云宝本想规规矩矩敲门,可又怕暮光犯傻装没听见。索性一拧身,从二楼阳台窗户飞了进去。
窗户比她身子大不了多少,要毫发无伤地穿过去可不容易。不过,除了闪电天马,全小马国最会玩特技的就是她。暮光的窗框够厚,正好能一脚踹开,省得碎玻璃乱飞——电影里看着帅,真打扫起来可麻烦死了。
幸好,暮光只把窗户扣上了小插销,没加更结实的锁。插销像火柴棍一样“啪”地断了。云宝收翅俯冲,紧贴着窗台掠过,又在最后一刻猛地张翼,稳稳落进屋里。
换作任何一晚,看到暮光乱糟糟的鬃毛、瞪圆的双眼和张大的嘴,云宝都能笑出声。可今晚,那双眼睛又红又肿,眼周的皮毛湿成一片,脸颊上还留着两道深色泪痕。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云宝却觉得胸口也被揪了一下。
“云宝!”暮光声音沙哑。
云宝落在床尾的栏杆上,双翼张开保持平衡。“嘿,暮光,”她轻声说,“你溜得太快了,我又没来得及跟你说晚安——第二次了。”
暮光把紧抱在胸前的枕头往脸上蹭,却只把枕套又染出几块深色泪渍。她抽了抽鼻子:“你、你来干嘛?”
发现暮光并没把昨晚当真,云宝心里确实被扎了一下;可看见自己的女朋友缩成一团、抱着枕头哭到喘不过气,那滋味更难受。她低头冲独角兽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这种学霸能猜得出来呢——我来找你啊,暮光。”
暮光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把自己缩得更紧,耳朵死死贴在脑后。“哦,星月在上,对不起,云宝!”她边说边打着哭嗝,“我——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让你恨我!”她把毯子拉起来遮住脸。
“拜托,暮光。”云宝扯下毯子,逼她直视自己,“我不恨你。我——”
“怎么可能不恨?”暮光脱口而出,“我误导你!我假装跟你约会!我还在大家面前让你难堪!”
云宝忍不住一蹄子拍在自己额头,长叹一声,随后用最凶其实最软的眼神瞪着她。“暮光闪闪——”她声音故意板起来,“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小马之一,可有时候也真够迟钝的。”她振翅飞离床栏,落在暮光旁边。暮光还想往枕头底下缩。
云宝轻轻落下,动作放缓,却始终盯着她的眼睛。再开口时,声音柔得像羽毛。“我们了解你,暮光。我了解你。”她把一只蹄子轻轻搭在暮光的蹄上,“你绝不可能故意伤害任何小马,对吧?”
暮光终于不再拼命往枕头底下钻,耳朵也不再死死贴在脑后,轻轻点了点头。
云宝继续道:“你现在难受,是因为以为我恨你。”她等暮光又点了下头才往下说,“可我真没有。至于什么‘假约会’——”
她忽然凑近,鼻尖贴上暮光的鼻尖,吓得独角兽短促地“咿”了一声。云宝能感觉到对方紊乱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昨晚我玩得很开心。而且——”她坏笑着看暮光吃惊地挑眉,“——你撒谎水平太差,骗不了我。你也一样开心。”她眼角余光似乎瞥到暮光脸颊飞起红晕,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我们玩得很开心——一起。”云宝稍稍后退,确认暮光整张脸都红透了,于是让笑意又放大一点点。“况且,那也不只是‘朋友’式的开心吧?巷子口那会儿我可逮到你回头偷看了,记得吗?”她轻笑一声,“顺便说一句,那提议现在还有效。”
暮光别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在云宝的注视下,那片红晕迅速蔓延,连鼻梁上都连成了一片。她轻轻点头,声音仍旧细若蚊鸣,却不再颤抖:“可是……我还是撒谎了。当初约你的时候,我并不是……我没有……”
“哦,就为这个?”云宝故意凑得更近,挑眉逗她,“你约了一匹你‘以为’自己不喜欢的小马?”她挺胸抬头,双翼刷地展开,“最新消息,书呆子!约会本来就是用来搞清楚这些事的。连我都懂。”
“可我当时并没有——”
“无所谓,”云宝打断她,“已成定局。我才不在乎理由。你约了我,我答应了;我们都开心,而且也互相喜欢——这就够了。”
“等等——你?喜欢我?”暮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你喜欢我?”
“废话!”云宝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答应一匹我一点都不喜欢的小马?至少得有点好感吧?”
“可那只是实验!你根本不用——”暮光眨着眼,话还没说完,云宝抬蹄在她独角上轻轻一敲。
“别再犯傻啦,用你那漂亮的脑瓜好好想想。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个实验。”云宝坐到后腿上,抬头盯着天花板,“我有时候走神,会漏掉重点。不过通常都能临场‘飞’补。”她为自己的冷笑话干笑一声,“总之,你约我时,我可是说了‘好’,对吧?”
看着暮光终于把信息处理完毕,云宝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哎呀,暮光——!”她放声大笑,看着暮光皱起的眉抖啊抖,最终定格成一个傻乎乎的兴奋笑容。
“所以你真的喜欢我?!”暮光声音拔高。
“是——的,暮光。”云宝故意拖长音,带着一点被折腾到没脾气的无奈,“现在是你来约我,还是让我开口?”
“我……”
“好吧。”云宝翻了个白眼,“这周五你有什么安排?”
“不知道呢,云宝。”暮光红肿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们周五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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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龇牙咧嘴,用尽全身力气把左腿重新拉回身下。那条腿一点点挪回中心,她嘴角也一点点扬起——她战胜了这块使坏的冰面。颤抖,却带着胜利,她再次站直了。没错,她正站在结冰的湖中央,完全搞不懂脚下的冰刀会往哪滑,但她——站住了。
“耶!”她欢呼,沉浸在这小小的胜利里。可左后腿又滑了出去,前蹄也往两侧劈叉——再来一遍。她拼命想把四肢收拢,可在毫无摩擦的冰面上既无处着力又无处抓握,注定是徒劳。不远处的萍琪和瑞瑞轻松滑过,动作优雅得像在飘。
“慢慢来,暮光。”云宝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她感到一只翅膀环过自己的背,把自己牢牢按在云宝的侧腹。有了这额外的支点,她终于又能把蹄子收回到身体下方。
“谢谢你,云宝。”她低下头,结果重心一歪又滑了。她整个马扑到云宝身上,把体重全压在天马身上,同时猛地把冰鞋并在一起,防止继续乱滑。云宝被压得闷哼一声,却还是稳稳地让冰鞋纹丝不动地钉在冰面上。
暮光索性靠着女朋友的脖颈,露出歉意的笑:“抱歉,今晚我一直在往你怀里摔。为了我们的第二次约会,你特意去说服气象局局长重新把这湖冻上。”她叹了口气,“结果我却只会摔得乱七八糟。”
云宝转过头,鼻尖蹭上她的鼻尖,嘴角勾起坏笑,眉毛还调皮地抖了抖:“谁说我费那么大劲不是为了让你摔进我怀里?春天重新冻湖,可一点儿都不容易哦。”
暮光拼命想压下脸上那股热浪。要是只有她们俩,她或许还能勉强不脸红;可眼下冰面上有萍琪和瑞瑞,岸边还有苹果杰克和小蝶,想不红都不可能。她脑子飞速运转,想找点什么岔开话题,最后抓住唯一蹦出来的念头:“你是怎么说服他们让你重新把湖冻上的?那些鱼和其他水生动物都挪到哪儿去了?”
云宝身子一扭,低头收翅,后腿一蹬往后滑了几寸,顺势把暮光翻了个面,让她前蹄稳稳落在冰面上。暮光一时愣住,僵着腿站得笔直。
“别急,”云宝说,“你看起来有点累了,先去喝点可可吧,路上我跟你说。”她拍动翅膀,原地打转,直到背对暮光。
“呃,我——”暮光刚想说除了瞬移她可没别的办法自己离开冰面,却被云宝突然塞进她怀里的尾巴打断。
“抓好。”云宝回头冲她挑眉坏笑。
要让自己离开冰面,明明有十几种更不尴尬的方法:她可以试着滑冰慢慢滑过去,可以瞬移,也可以让云宝在后头推——都是体面又实用的选择,可哪一种都没“咬住女朋友的尾巴被拖走”来得亲密。于是她张口含住了那条递过来的彩尾。
在残留的花香洗发水味道后面,云宝的发丝还透着一股尖锐的气息,像闪电劈过后空气中的金属味。有点奇怪。她曾以为每一道颜色都会有不同的味道或触感,结果统统只是头发的味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念头。
她绷紧身体,尽量把重量均匀分摊,云宝开始移动。冰面上的云宝有种流动的优雅:萍琪和瑞瑞用二拍步伐小步滑行,而云宝的四肢和翅膀却保持连贯动作,整个马像在水面上飘。暮光盯着那双长腿的节奏,脑袋里又冒出更多不宜说出口的理由——让她拖着走,可比推着有趣多了。
“这事得替我保密,暮光。这些年我一直在游说云中城把小马镇列为云源取水点。”云宝挥起一蹄,冰刀指向远处的天马城市,动作丝毫不乱,“想给小马镇刷点存在感嘛。”她顿了半拍,等暮光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回应。
“总之,他们终于答应了。”云宝轻笑,“大概救两次小马国的履历还是有点分量。”她回头冲暮光眨眨眼,“高地水库是附近唯一够大够干净的水源,本来就把水生物迁走了。我打了几个电话、卖了几份马情,他们就帮我冻湖了。小事一桩。嘿,小蝶,还有可可吗?”
云宝稳稳当当地滑离冰面,踏上青草地。暮光想照着做,可节奏没踩准,一个踉跄直接扑进女朋友怀里。云宝被她撞得腿一弯,急忙分腿想稳住,可冰刀却卡进松软的泥土。暮光只觉得眼前一片蓝色羽毛——云宝徒劳地扑腾着想站直——结果两马一起滚成一堆。
暮光落地时闷哼一声,却意外发现一点也不疼。睁眼便是一片天蓝色的胸膛,她的视线顺着云宝的脖子往上移,正好撞见对方一边揉脑袋一边睁眼回看她。
云宝半睁一只眼,嘴角带笑:“我倒不是拒绝啊,不过你起码得等大家先回家吧?”
暮光猛地一抬头——原来摔倒时,云宝仰面躺倒,四肢大开正好把她圈在中间。她赶紧尽量稳当地撑起身子爬出来。“对不起,云宝。”
“没事。”天马几乎没用力就原地翻身坐起,却没急着站。暮光这才注意到,云宝正低头咬自己冰鞋的绑带,想把鞋带咬松好脱下来。
她的独角亮起,说:“我来帮你。”魔法微光裹住冰鞋,三两下便松开鞋带。她又低头解自己脚上的带子,云宝则把鞋蹬到一旁。
“谢啦,暮光。穿脱这玩意儿最烦马。”云宝往草地上啐了一口,“冰鞋的味道糟透了。”她起身伸懒腰,先伸后腿,再伸前腿。这些动作暮光以前看过无数次,可如今换成“女朋友”来做,忽然就变得格外好看,让她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咳——哼。”苹果杰克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生硬,“不得不说,小蝶,这可可真香。”
“哦,呃,”小蝶结结巴巴,“谢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哪儿的话。”苹果杰克叼起保温壶,含混地说,“这是我今年喝过最棒的可可。”说着,给两只空杯子里各倒了一杯。
暮光看着小蝶因那句夸奖而露出微笑。一年前,她绝对想不到这只天马能如此坦然地接受称赞。自她初到小马镇以来,大家都成长了许多;一年前的她,更不可能把宝贵时间“浪费”在和朋友闲聊、悠闲度过一下午这种事上。
“哇,苹果杰克,你还真没夸张。”云宝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真好喝!”她的朋友——如今的女朋友——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可可,“谢啦,小蝶。”云宝转头招呼她,“快来,暮光,你得尝尝!”
暮光心念一动,用魔法托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那个……暮光?”小蝶把蹄子在地上蹭了蹭,半张脸藏在鬃毛后面,“你——你有没有告诉公主?”
云宝扑哧一笑:“她当然写了!那卷轴长得我生平仅见一次!斯派克传送时差点噎到!”
暮光莞尔。那封卷轴确实是她写过最长的一封。她只告诉云宝那是向公主汇报她们关系的友谊报告,却没透露内容。
“放心啦,小蝶。”云宝见对方仍皱着眉,故意翻个白眼,“他没事的,又不是真让他把卷轴吃下去。”大家脑补那画面,哄然大笑。“再说,她十分钟就写完了,连我都写不了那么快,斯派克的胃可安全得很。”
那封卷轴其实耗尽了暮光的大半生才写成,但她没有纠正女朋友。就算云宝对今天约会结局的设想还有点超前,她也相信,最后那个勾很快就能名正言顺地画上——而且不会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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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蒂娅公主抬头,看着一股碧绿烟雾盘旋而来。她的眼睛一亮,立刻认出那股熟悉的情感波动——自从最忠实的学生上次主动寄来报告,已经隔了许久。虽然所有谐律元素的友谊报告她都珍视,但暮光的总能带来最大的喜悦。
卷轴凝聚成形,她立刻用魔法接住,不让它落地。然而这次的卷轴与暮光以往送来的截然不同:不再是崭新、墨迹整洁、边缘裁得一丝不苟的羊皮纸,而是磨损、破旧、松松卷起的超长卷轴,比她图书馆里许多藏书都长。整面墨迹因年岁与磨损而黯淡褪色,原本的文字被重重划掉,只余模糊的印痕。唯一能辨认的,是卷首残存的标题——
《每一匹小雌驹都该做的一百件事》
好奇驱使她翻过卷轴,只见背面一片洁净,没有旧墨,只有几行仍带湿意的清晰字迹:


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在成长与学习中,我们终会明白:曾经以为至关重要的事物,其实未必重要;而从未在意的,却可能是我们真正渴望的。若固执己见,事情往往失控滑向灾难;唯有敞开心扉,才能看见新的可能。切记,不要因为自认已得答案,就拒绝所有未知。
您忠实的学生
暮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