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弦琴Lv.18
天马

【MLP】《图书馆里的幽灵公主》章节~第三幕~28~三匹雄驹~后续内容

~第三幕~29~最漫长的夜晚~

第 1 章
9 个月前

~ Act III ~ 29 ~ The Longest Night ~

~ 第三幕 ~29~最漫长的夜晚




瑞瑞带着一颗紧绷的心返回飞火的公寓,那团郁结在她腹中不断扭曲、纠缠,再怎么努力也甩不开。她的意志靠着几缕希望勉力支撑,然而她很清楚,那些希望早已破损不堪,随时可能断裂。她早已崩溃太多次,让她无法想象情况还能更糟。
眼下,她只剩下一个信念可以抓住。
既然没有地图,那么只要找到所有书,就能永远解放暮光。
可是……可是无序回来了。
他偏偏挑在这个时机现身,这件事令瑞瑞不寒而栗。她所认为的真相全都被颠覆,可偏偏……偏偏无序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吗?
可他为什么要帮忙?这个问题像火烧般灼烧着她的脑袋,痛到她几乎怀疑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好起来。
云宝的建议果然没错,瑞瑞在公寓里找到了泽科拉和小萍花,两人正坐在一起翻阅小雌驹的新书。闲聊随之展开,但话题对独角兽来说毫无吸引力。她犹豫要不要提起暮光——她内心有个声音提醒她应该等云宝一起——但最后她还是克制住了,直到她坐下时泽科拉注意到了她腿上的疤痕。
「这种魔法我在哪里都认得出来。森林里的遭遇让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面对它,」泽科拉一边说,一边用蹄尖在瑞瑞的疤痕上方画着圈。她用自己的语言低声咕哝着,而瑞瑞惊讶地发现,腿上的疼痛竟然慢慢消退了。
「你的腿应该不会再痛了,」斑马接着说,「但这些疤痕,我没办法治愈。」她说完便收回蹄子,退后一步。「请站起来试试,瑞瑞小姐。」
瑞瑞照做,而当她感觉到那份轻松时,惊讶再次涌上心头,她情不自禁地用后腿跺了跺地板,感觉自己完全康复了。「泽科拉!」她惊呼,甚至高兴地跳了起来。「噢,我该怎么感谢妳才好?!」
泽科拉摇摇头。「不需要你的感激,只要你平安就是我最大的回报。」她说完在沙发上坐下。「不过,妳若不是特地来找我,为何要踏入无尽森林?」
瑞瑞语塞。刚才她还很想开口,现在却又被诅咒的念头卡住了舌头。「啊,其实……这个嘛……我……」
「妳常去无尽森林,小萍花曾这样说过,但她最近对这话题避而不谈,看起来象是在隐瞒某个秘密,」泽科拉继续说,脸上的温和稍纵即逝。「妳们……是不是遇见了某个古老的灵魂……?」
「没、没有啦!我们根本没遇到什么幽灵!」小萍花立刻抢话,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急忙否认的语气已经泄了底。
「我……我……」瑞瑞咬紧牙关。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该不该说。透露她知道那位公主,算不算是在求助?她清了清喉咙,挤出一抹笑容。「泽科拉妳这样说太有趣了!我才不相信那些东西呢。那片森林里其实蕴藏着丰富的宝石,我只是去找点素材做衣服而已。再说了,妳也知道,四位公主的传说不过是小马听的童话罢了。」
「除非我记性真的变差了,不然我可从来没提过那个传说,」泽科拉回道。她转向小萍花。「在无尽森林深处,有座藏在树下的古老图书馆。那地方被邪恶气息所环绕。」她看向瑞瑞,表情再次转为严峻。「不可能感觉不到那股污秽之气。」
「那里没有什么邪恶存在!」瑞瑞立刻反驳,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急忙补上:「我、我是说,传说里公主们可是善良的,不是什么邪恶存在。」
「那里潜藏的魔法十分恐怖。你遇到的可不只是些恶作剧的戏法罢了。若你读过那则传说,它可不只说灵魂象征混乱,也象征不协与分裂。」
瑞瑞咬着嘴唇。泽科拉大概指的是迷宫里那混沌魔法。那个袭击她们的傀儡,完全符合邪恶的定义。可恶!明明泽科拉看得出来她知道暮光,却无法开口说出来……简直让马抓狂!
「可……如果妳,呃,所谓这些年来都知道那位失落的公主,为什么妳从来没告诉任何小马?」瑞瑞问道,内心祈祷这不算是在对泽科拉下诅咒。
泽科拉淡淡一笑。「当大多数小马都对我充满怀疑时,我又怎么指望他们会相信我看见的奇异事物?」她接着看向小萍花,轻拍她的头。「我有个惊喜要给妳,亲爱的小萍花。去妳房间里找找看吧。」
「真的吗?!」小雌驹欢呼一声,从沙发跳下跑了出去。
她一离开,泽科拉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瑞瑞身上。
「我年幼时曾做过一个梦,」泽科拉说,「梦见那座图书馆与她的公主,动摇了我的灵魂。可怕的魔法蛊惑了妳们的统治者,让她的心思变得邪恶残酷。当她转身看向我,那画面令人胆寒:她的双眼黑得像无星的夜晚。在梦中,我是一名独角兽,正因为这点,我才决定将梦境告诉妳。」
瑞瑞吞了口口水,有那么一瞬间,她彷彿亲眼看见了那一幕。暮光消失,被混乱的怪物取而代之,用那双如混沌灵魂般漆黑的眼睛……空洞地凝视着她。
「直到现在,我才看出梦中那只独角兽与妳的相似之处,瑞瑞。听我一句忠告:永远不要再回去,千万别再犹豫。」
小萍花没过多久便回来了,而瑞瑞心神不宁,找了个借口说今天太累,便退回房里。她没什么仪式地扑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她不想睡,因为梦中只会有不安与折磨。
她宁愿让自己想起暮光。
她的暮光。真正的暮光,而不是梦境或噩梦中的那个暮光。
她的蹄子轻抚项鍊。暮光现在在图书馆里做什么?她还好吗?瑞瑞离开去坎特洛特之前,把整套《无畏天马》小说都留给她了,应该能让她打发时间直到瑞瑞回来。
如果她没有在一天内就全读完的话。她想着,嘴角忍不住扬起微笑。毕竟是暮光嘛,她当然会在一天内看完所有书。
然后,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那个可怕的小声音在她心中低语:多可惜啊,它说,她再也没机会带新书给暮光了。瑞瑞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以免眼泪涌上来。
我为什么总要这样折磨自己?
她望向窗外,夜色正悄然降临,思绪再次转回无序身上。还是觉得像场梦。当时她只感到满腔怒火,但几个小时过去后,剩下的只有难以置信。她终于遇见了那个曾给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小马带来无尽痛苦的存在,而他做了什么?
请她吃晚餐。
这件事荒谬至极,也让她倍感不安。
她的良心被他临走前说的话折磨着。如果她真的赴约,不能让任何小马知道。她或许可以说服云宝别跟来,但如果被那恶灵发现了呢?如果他……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皱起眉。
说到底,他还能对她做什么?他已经完成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所以现在他做的任何事情,或许反而会让她燃起希望,不论他真正想达到什么目的。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过去了,当她眼睛微张,打了个呵欠时,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猛然坐起,倒抽一口气。「现在几点了?!」她惊叫,转向床边的时钟,将它浮到面前。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现在才七点四十五分。她本来想多躺几分钟,但还是克制住了,不想冒着再次睡着的风险。
她走出房间,发现泽科拉已经离开,而云宝回来了。那只天马躺在沙发上,似乎睡得正熟。瑞瑞有些想叫醒她,但最后还是作罢,走向客厅的窗户。她把鼻子贴在玻璃上,眯起眼想看看无序是不是来了。
「妳在找泽科拉的话,她大概一个小时前就走了。」
瑞瑞吓得闷哼一声。云宝坐在她身旁,早就醒着了,鼻子也贴在窗上。
瑞瑞还来不及开口,云宝就瞄了她一眼,看向她的后腿。「嘿!妳真的能自由活动了耶!现在妳可以从每小时零英里进步到一英里了!」
瑞瑞翻了个白眼,但眼神仍落在窗外。
「她有告诉妳什么有用的消息吗?」瑞瑞问道。
云宝撇了撇嘴。「没什么啦。她倒是说她很喜欢(飞马座)Las Pegasus那场秀,所以至少可以确定她人还不错。反正,我真希望我们没诅咒她,毕竟她是住在森林里的,对吧?」她拨了拨自己的鬃毛。「那妳呢?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恐怕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瑞瑞轻轻皱眉回答。「她似乎能感应到图书馆里的混沌魔法。这也是她警告送书者不要靠近的原因。」她顿了顿,「对了,妳知道一家叫 L’Éternel Protecteur 的餐厅在哪吗?」
云宝转过头来,皱眉道:「知道啊……你怎么知道的?」
瑞瑞眨了眨眼,「有差吗?我只是好奇。我约了一位熟人要在那里吃晚餐。」
「那家店在城市东边。是斯派克最喜欢的一家餐厅——在他变得太大,已经没办法进去吃饭之前,」云宝说着,又看回窗外。她停顿了一下,「也是暮光公主最喜欢的地方。」
瑞瑞的心漏跳了一拍。「是吗?」
「是啊,」云宝仍望着窗外,「斯派克说她战争前几乎整天都待在那。店主好像也很爱阅读之类的。总之,那地方不错。」
怒火在瑞瑞胸中猛地窜起。原来如此——这就是无序选那家餐厅的理由。只是他要往伤口上撒盐!
「所以,你那个朋友是谁?」云宝转向瑞瑞,皱起眉头,「妳该不会叫萍琪过来了吧?」
「才没有!」瑞瑞愤然道,「坦白说,这根本不——」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神落在正走向大楼的一位熟悉雄驹身上。
「嘿,妳看!是那谁谁谁啦!」云宝叫道,将鼻子和双蹄都贴上了窗玻璃。「快!我们去找他聊聊!搞不好他有新消息!」
「云宝,等等、等等!」瑞瑞惊呼,立刻用魔法拦住她,免得她飞出去。冷静点,瑞瑞,快想办法!「我……呃,我得承认,我约的就是他吃晚餐。」
「什么?居然是他?!」云宝一边重重跺了跺蹄子,一边问道。「那妳为什么不早说?我也想跟他聊聊啊!」
瑞瑞迟疑了一下,「我知道妳想,但……我再去找他时,他在我单独过去的情况下明显轻松多了!就像妳说的,他年纪也大了,坦白说,像妳这种尊贵的小马在场,对他来说实在太紧张了。而且——而且,要是我们两个一起去,搞不好更容易意外诅咒他,万一之前还真的……总之,拜托妳让我来处理这件事。」
云宝皱起眉头,「……好啦,好啦,我猜也是……但是!」她用蹄子戳了戳瑞瑞的胸口,「但如果妳在十二点前没回来,我就要出门找妳了!我可不信妳不会偷跑去月影镇!」
瑞瑞忍住没把那口气哼出来,尽管她很想。说真的,这样反倒对她有利。要是她午夜前没回来,表示那个怪物对她做了什么,而知道云宝会出来找她、帮助她,这让她安心不少。虽然云宝大概会唸她好几个小时,但嘛……没有计划是完美的。
「我会没事的,亲爱的,」她说着,转离窗边,云宝还在望着那雄驹的身影。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最后跟云宝道别后,离开了公寓。每踏下一阶楼梯,她的步伐就沉重一分,心脏也象是要从胸膛跳出来似的。
然而,她并不害怕。
好吧,也许有一点害怕。但到目前为止,无序是她唯一能取得情报的来源,这个念头足以让她不至于被恐惧压垮。
她终于走出大楼,踏上街道时,那雄驹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挥蹄。
亲爱的公主们啊,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游戏吗?
「啊,瑞瑞!见到妳真是太高兴了!」他叫道,瑞瑞迅速瞄了眼项鍊确认了他的身分。他也挥蹄向窗边的云宝,大声又欢快地打招呼,后者毫无戒心地回了个蹄,幸好那距离让她看不见项鍊。「我看妳信守承诺囉!」
「你到底想怎样,无序?」瑞瑞毫不掩饰厌烦之意。
「我?只是想跟妳散散步罢了!毕竟我也好一阵子没欣赏这鬼地方了!」他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看着周遭来往的小马。「尤其现在大家不再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格外舒服!」
「你本来就是个怪物,」瑞瑞咬牙切齿地说。
无序装出一副戏剧性的受伤模样,把蹄按在胸口,「我?拜托,我可是个龙马混血的模范代表呢!不过……如果妳想看我换个样子……」他左右张望,一声不吭就转身离开。
瑞瑞眯起眼,警惕地跟了上去。他领着她离开云宝所在的那栋大楼,转进一条偏僻小巷。等她靠近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蹄势。
瑞瑞退后一步,盯着他看,等着发生什么变化。但几秒过去,他仍然保持原样,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瑞瑞正要开口问他到底变了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样会不会比较好呢?」她说——那声音让瑞瑞几乎站不稳。那声音刺穿她胸口,唯一让她没当场爆发的是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恐惧。
但她还是转身了,然后她差点真的昏过去——一只化身为天马的暮光正站在她背后,脸上挂着与无序一样的恶意笑容。时间彷彿冻结,大脑还在理智地告诉她「这不是暮光」,但她的心……
她猛然转身,强忍着泪水,因为她绝不允许让这家伙看出她被动摇。「换回去,」她低声怒吼,「现在。马上!」
暮光无序(Twicord)装作受伤地倒抽一口气,瑞瑞气到恨不得把听见那熟悉声音的自己也一并毁掉。
「哎呀,瑞瑞,妳干嘛对我这么生气呢?」她说着,摇摇头,「我对妳可好了耶!妳不是很想她吗?我这是在给妳一场跟妳宝贝公主约会的幻梦耶!妳该感激我才对!」
「感激?!」瑞瑞几乎是尖叫出声,怒火在她胸中不断翻腾。「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然后你还要我——?!」
「瑞瑞,真的啦,」另一个装成送书者的无序插话,这次瑞瑞的怒气也转向了他。「我只是在推妳一把!再见到暮光,应该会让妳更有动力!」
「走吧,」Twicord说道,从瑞瑞身边走过,走向街角,「别迟到了,嗯?暮光公主最讨厌别人迟到囉!」
无序也跟了上去,直到他回头叫瑞瑞,她才不情愿地跟上。她只盯着他看,因为看Twicord对她来说实在太残忍。她多希望项鍊现在能用,那她就能召唤出暮光,借她的魔法把这两个无序直接炸到下个世纪。
他们穿过繁忙的街道。路过的小马盯着他们看,起初她以为是因为她脸上的厌烦神情,但很快她发现,他们是在看——Twicord。她一开始不明白,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暮光长什么样,但后来她想起来……他们是知道的,不是吗?
每次他们进图书馆时经过的那座雕像。
一只小雌驹终于鼓起勇气走近Twicord,瑞瑞立刻跑过去,生怕他又出什么鬼点子。
「呃,小姐?」那小雌驹问道,眼神里满是崇拜。「妳长得好像那座公主雕像!」她伸出蹄子,想摸Twicord的翅膀,但对方后退了一步。不过这并没浇熄小雌驹的热情,「妳的翅膀好漂亮!」
Twicord笑了,「谢谢妳啊!」她张开双翼,自恋地欣赏着。「是不是比原版的还漂亮?可惜她根本没做什么就得到翅膀,只是个安慰奖。」
小雌驹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神情,完全没察觉瑞瑞已经用杀人的眼神瞪着Twicord。
「快走快走,小女士们!」无序叫道,「我们快到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瑞瑞强忍着看着无序自言自语的荒谬画面,直到他们终于抵达那间恶名昭彰的餐厅。瑞瑞努力专注在「这是暮光最喜欢的餐厅」这个念头上,好像那位天角兽的存在仍然留在这里,可以庇护她,不被无序的阴谋伤害。
这栋建筑让瑞瑞想起暮光的书:历史悠久,却依然保存如新。餐厅顶端立着一座雕像——几乎和坎特洛特图书馆外的那条龙雕像一模一样。
Twicord领头进入餐厅,无序与瑞瑞紧随其后。里头坐满了小马,让瑞瑞感到些许安心,因为这里没有暮光的雕像。不过,她倒是注意到入口处有一块铭牌,似乎记载了餐厅的历史。
「瑞~~瑞~~!」Twicord喊道,将瑞瑞从那铭牌前硬拉走。
瑞瑞咬牙切齿地转头,翻了个白眼,却在抬头时看到一样令她愣住的东西——天花板高处飘浮着一盏魔法吊灯,几乎与「星儿」一模一样,而那微微闪耀的魔法光芒,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莓紫色魔力。
那吊灯的存在,比任何雕像都来得令人心碎。它就那么真切地存在着,胜过冰冷的石像,证明暮光闪闪是真实存在过的。证明好久以前,有一位天角兽曾坐在这间餐厅里,亲手设计魔法吊灯,只为了给她钟爱的地方带来永恒的光明。
一股深深的爱意涌上心头,她多希望有朝一日能带暮光来这里。悲伤很快随之而来,但她努力将它推开。她当然会带暮光再来这里的。
当然会的。一定会的。
她强迫自己继续前进,胸口开始紧缩,最终她找到那两个无厘头笑着的无序,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她了。
她不情愿地坐下后,Twicord拍着蹄子欢呼:「这是不是超适合约会的?」
说实话,瑞瑞宁可跟一块石头约会,而当她这么说时,无序笑出声来。「现在现在,亲爱的,那倒是可以安排!虽然恐怕你还没达到标准。」
瑞瑞倒抽一口气,把怒火转向坐在其他桌的食客们。多可怕啊,她想,要是其他小马看到他们三个,也只会以为他们是普通的朋友来吃晚餐。如果他们知道实情就好了!真是无知才是福吧?
她又看向他们——或说,是他?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质问道,几乎是在低声怒吼,眼神锐利。「你到底想要什么?」
「哦,我只是想吃顿饭而已。我不知道这也算犯罪呢!」Twicord高声说道。然后她露出邪恶的笑容,凑近说:「不过话说回来,很明显你也该对你的食量少一点『慷慨』了吧?」
瑞瑞脸颊泛红。她知道这不是暮光,可是……「哦?除了嘲笑我的身材,你就没有更聪明点的话可以说了吗?」
Twicord靠了回去。「嗯,是啊,这种话对你来说还是太低级了吧?你可是个聪明的小马呢,瑞瑞!可惜你也犯了些好傻的错误,象是跟着可疑的家伙走进黑暗隧道!」她又凑近,眨了眨眼。「诅咒进展得怎么样啦?」
一名侍者走近他们的桌子要点餐,瑞瑞还来不及回嘴。
「我不饿,谢谢你。」瑞瑞冷冷地说,狠狠地瞪着两个无序。
无序的眼睛没有从瑞瑞身上移开,他微笑着说:「哦,请再给我们十分钟吧。独角兽总是很难下决定。」等侍者离开后,他歪着头皱了皱眉。「瑞瑞,我得承认我真的有点失望呢!你之前表现得那么好,我还以为你早就破解诅咒了!可惜,我高估你了。」
Twicord叹了口气。「幸好我们没打赌她会成功!」
又来了!
「打赌?!」瑞瑞猛然爆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蹄拍在桌上。冷静,瑞瑞,冷静。「这对你们来说就只是个游戏?!为了打发时间而制造苦难?就这样?!」
「但是,游戏很好玩啊!」无序兴奋地拍了拍蹄子。「你不喜欢游戏吗,瑞瑞?魔法洞穴!」
「魔法迷宫!」Twicord补充。
「啊——那真的是最棒的一次!」无序点头,像小马一样兴奋。「她的表情!我已经一千年没笑得那么开心了!你还记得她穿过书架时的样子吗?简直象是见鬼了!」
两个无序都陶醉地叹了口气。「啊,好时光啊。」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瑞瑞再次怒吼,简直要疯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生物?!「为什么要诅咒我?!为什么还要叫我回去找暮光?!她攻击我之后我就打算再也不回去了!是你们让我回去的!如果我这么危险,你们为什么还要诅咒我?!」
无序大笑不止:「你?有威胁性?!」
「拜托,」Twicord边笑边擦眼角的泪。「瑞瑞,我只是想帮个忙,给她找个朋友!结果我反而成了怪物?」
「你就是个怪物!」她怒吼,完全不管周围食客的目光。「你为什么要我认识暮光?!你为什么要骗我说这些书……」
她顿住了,意识到这句话若说出口,意味着她心中最深的恐惧也将成为现实。她害怕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代表——她过去一年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
可两个无序都凑了过来,嘴角勾出恶意的笑容。「继续啊~~?」
瑞瑞不想说。但她强迫自己说出口。
「意思是……这些书……无法……解放她……?」
「叮叮叮!太棒了,瑞瑞!」无序兴奋道。「老实说,我还以为你早该猜到了呢。」
Twicord嗤笑。「居然相信森林里突然出现的可疑怪人随口说的话?瑞瑞,我还以为你是聪明的。那全是我随便编的!」
瑞瑞感到一阵眩晕,她撑着桌子稳住身体。那些书……可是我已经……现在的痛苦袭上心头,她胸口仿佛被压碎。
「不可能!」她抗议道,因为她无法接受,真的无法。
「不可能?」无序笑着,依旧俯身靠近。
不可能!如果书不是关键,那为什么迷宫会攻击她?!她回想那一刻……她们谈到丹萨公主、谈到书,还有……
瑞瑞脸色煞白,双眼睁大。
谈到暮光想要离开。
她的呼吸慢了下来,心跳也放慢,因为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了一件让她几乎要崩溃的真相。她抬起蹄子掩住嘴,看着眼前那个伪暮光,就好像她是真的,因为现在,她多么希望能问真正的暮光……
为什么?
「她……是她自己困住了自己……?」她喃喃道,而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刺进她的心。是暮光自己阻止瑞瑞帮她。暮光的罪恶感发作。暮光那道结界,根本不是混沌魔法的颜色,而是熟悉的紫红色。
这一千年来,暮光闪闪竟然是……
「哦,不不不!」无序说道,两个无序同时往后靠。「别抢我功劳啦!当然,我的迷宫魔法在稳住整个局面,不过……」他露出邪恶的笑容,自豪地抚着胡须,「她可是自己给它供能供得非常卖力。」
「满满的罪恶感!」Twicord接道。「就像香草蛋糕一样甜美!棉花糖加巧克力牛奶!」她舔了舔嘴唇。「真是……太美味了!」
「现在她唯一的朋友都离开了!可怜的小公主,」无序说,「我不会意外那道结界现在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瑞瑞颤抖着,她分不清是愤怒、震惊、悲伤还是三者皆有。她已经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她现在对无序的厌恶。
侍者又来了,打断了她的反应。
「请问可以点餐了吗?」
瑞瑞没有回答。她只是坐着,一动不动,仿佛没有了感觉。
「亲爱的?」Twicord问,她才站起身,打开她的钱袋,狠狠地将几枚硬币放在桌上。
侍者眨了眨眼。「小姐?」
「小费,」她冷冷地说,然后转身离去。
直到走出那个该死的餐厅,她才允许眼泪涌上眼眶。她走到最近的一条几乎无人的街道,然后在确保真正孤身一人的那刻——她大声尖叫了出来。她愤怒又挫败地尖叫着,一个垃圾桶被她魔法举起、准备往墙上砸去,然而……
然而她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因为淑女不会失控大发脾气——尤其是当她已经没有力气做任何事,只能把桶放回地上、瘫坐在地。
她现在已经麻木了。
她觉得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所以她的大脑拒绝理解,因为一切太多太乱太沉重,而她过去几周已经承受太多了。
「瑞瑞!妳干嘛跑掉啊?我还得帮妳付帐欸!」
就在那一刻,麻木消失了,一下子被怒火点燃。她站起身,转身面对那场该死的「约会」。
「你到底要我怎样?!」她吼道,毫不在意脸上的泪水。但令她惊讶的是,来的人既不是雄马也不是飞马。
这次,那混沌与不和谐之灵,终于展现了他真正的模样——一个由各种野兽组成的蜿蜒身躯,漂浮在空中,俯视着她,彷彿对她的爆发感到惊讶。
「萍琪没有被诅咒,」她咬牙切齿地说,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法压抑的憎恨。「她会找到暮光并解救她。」
「萍琪派?真的吗?」无序哼了一声,头上浮出一团毛茸茸的鬃毛。「那倒是有可能!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当她问起妳为什么不再去看那位小公主时,妳会怎么回答?」他鬃毛消失,懒洋洋地躺在空气中,手肘撑着下巴。「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很痛,瑞瑞?」他靠近了些,一度近得让瑞瑞差点想甩他一巴掌。「是不是像被火烧一样?」
他跳到空中直立的姿势,依旧漂浮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便召唤出她朋友们的迷你木偶,全都围绕着一个暮光的迷你木偶。
「看看他们啊!」他兴致勃勃地说,随手戳了一下苹果杰克的木偶,让她跌了一跤。「全都围绕着妳打转!」他又打了个响指,这次终于出现了瑞瑞的木偶,但她被关在一个玻璃泡泡里,与其他人隔离开来。「妳辛辛苦苦做了所有事情,最后却是别的小马获得赞誉!」他再度一弹指,苹果杰克和云宝便凭空消失。「还有名声呢!」
「我才不在乎那些!」瑞瑞气恼地抗议,一蹄重重跺在地上。
「喔?」无序毫不动容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转向木偶,这次让萍琪跌倒。「妳不在乎名声?荣耀?那妳应该也不介意如果有其他小马夺走——」他又打了个响指,这回只剩下暮光的木偶孤零零地站着。「——那位小公主了。」
瑞瑞几乎低吼出声,但她脑海中那些恶梦的画面浮现——梦里有其他小马夺走了暮光——让她迟疑了。
「老实说,这应该是妳梦寐以求的一切!」他大声说道,瑞瑞的木偶用力拍打着玻璃监牢。他看向真正的瑞瑞,笑容灿烂。「妳自己的悲剧童话!而且还不是单恋!」
「我从来没想要这样!」瑞瑞尖叫,怒火交织的泪水从她脸颊滑落。「是你害的!是你诅咒了我!」
「我~~~吗?!」无序惊呼,最后打了个响指,那些木偶便彻底消失,再无重聚之日。他冷哼一声,双臂交叉地看着她,挑眉说道:「来吧,瑞瑞,妳早晚都会被诅咒的!妳那位宝贝皇家守卫根本没打算带妳见公主!那妳会怎么做?别告诉我妳不会强闯进去见她!」
瑞瑞没有回答,只是咬牙瞪着他。无序见状笑得更加得意,身子向前倾靠了过来。
「看来公主暮光对妳还真是个——执念呢,是不是?」
「你怎么敢——!」
「妳应该感谢我才对!我正在帮妳解救她们呢!」无序打断她,双臂一摊。
「帮我们?!你诅咒了我们!那就告诉我怎么解开诅咒啊!」她咆哮着,蹄子再度重重跺地。「说啊!」
无序眨了眨眼。「现在就说?唉呀,瑞瑞,那也太无趣了吧!而且妳根本不需要变简单!看看妳啊,在一年之内做了比其他小马一千年来都多的努力呢!」他转头翻了个白眼。「虽然说起来,那位无趣的公主统治下也真是不意外……」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瑞瑞也还是忍不住为那位公主抱不平。「居然还有人说丹萨公主和你这种粗暴的怪物同流合污!」她气愤地说道,无序则一时噎住。
「我?!和她合作?!」他冷笑一声,撇过头去,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竟让瑞瑞想起了那个混乱木偶的样子。「哼!小马们的想象力真是了不起。他们下一步该不会说她其实是变形虫女王转世了吧?」他停了一下,抚着胡须说:「不过技术上来说……」
「那如果你没跟她合作,为什么你不干脆征服整个小马国?!」瑞瑞反问。
无序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妳非要知道的话……掌控一个只有笨蛋留下来的国度有什么好玩的?真正能体会痛苦的聪明小马都被困在各地了。以前邪茧在的时候打仗还挺有趣的,但后来丹萨公主把她给解决了,然后嘛……就无趣了。得过且过的国家最无聊了。」
「你怎么能……?」瑞瑞咬牙低语,语气中充满憎恨。「你让那么多小马痛苦万分,暮光本来可以永远解决你!结果她选择给你第二次机会,而你居然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一切瞬间改变了。
无序瞪着她,嘴微张,先是错愕,然后便是一股强烈的怒意,如同瑞瑞几分钟前的愤怒重现。
「她给我第二次机会?!」他咬牙切齿地说,接着冷笑声在整座城市中回响。「这真是太好笑了!亲爱的,这是她告诉妳的吗?那位仁慈的小马公主?哈!哈!」他猛地用爪子拍向自己的胸口。「我是受害者!我是无辜的!是她们自己找的!」
「你是她的朋友啊!」瑞瑞怒吼,语气与他不相上下。
「不!」无序立刻回呛。「我从来不是她的朋友!但她是我的朋友,而她背叛了我!」
瑞瑞再也忍不住了。
「你把她困在图书馆里一千年!」她尖叫,一个垃圾桶直接飞向无序,险些砸中他。「你夺走了她的一切!她什么都没做错——!」
「那就解救她啊,既然妳这么在乎,瑞瑞!」无序回呛,身子压低,直到他的脸与她几乎贴近。他低声威胁:「妳不是挺会说吗,咱们的大英雄?」他退后一步,笑容再次浮现,怒气却已消退。「那妳要怎么选,瑞~瑞~蒂~?成为第一个打破诅咒的小马?还是什么都不做,看着妳的公主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疯狂?」他耸耸肩。「对我来说,怎样都很有趣!」
说完,他放声大笑,然后不等瑞瑞回应便凭空消失。
「不!你给我回来,懦夫!」她咆哮着,然而他再也没有出现。她只能站在原地,剧烈喘息,内心翻滚着一切可怕的真相与情绪。
过了好几分钟,直到她确定他真的不会回来,她才重新踏上归途,回到公寓。
灯还亮着,她看到云宝醒着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她。瑞瑞本只想直接回房,不想交谈、不想解释,但她没这个奢望。
「瑞瑞!」云宝叫道,从沙发跳起。她原本的热情在看到瑞瑞的模样后瞬间退却。「你……你还好吗?那位送书者跟你说了什么?」
瑞瑞盯着她。她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我在无尽森林遇到的,是无序。」她说。
云宝一脸震惊。「你之前说过……但你确定吗?也许他只是——」
「刚才在楼下等我的,不是送书者。」瑞瑞打断她,说这话时居然语气平淡,就像在说天气一样。是啊,今天天气不错,我也从第一步退回了负十步。
「什么?!可是——!」云宝慌张地打量着瑞瑞。「你还好吗?他说了什么?!」
「除非我打破这诅咒,否则暮光就永远无法被解救。而书本根本没有用,我现在离她,比任何时候都还要遥远。」她说。「今天太累了,我想休息。你还有什么要谈的吗?」
云宝,难得地,无言以对。
「那我先说晚安了。」瑞瑞说完便转身走向房间。
一进门,她将鞍袋放在椅子上,卸妆、刷牙、上床,紧紧抱着一个枕头。
她曾经以为,没有任何一个夜晚比她从坎特洛特回程的火车夜更漫长。
显然,她错了。
 
那一夜,瑞瑞最后一次梦见了紫晶风
她梦见过这位虚构的马儿两次,那是一位生活在非常真实未来中的角色。而每次从梦中醒来时,瑞瑞的胸口总会隐隐作痛。但在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醒来时,她所感受到的绝不仅仅是钝痛。
梦里,太阳刚刚升起在小马镇,带来了一个如往常般的夏日,就像瑞瑞在没有暮光的那些年里经历过的无数个日子一样。
也许有人会以为,这样特别的一天她应该有所不同。也许她不会一如往常地走完完整的早晨仪式。但她还是照旧完成了那些日常的小事,这是她向年轻时的自己致敬的一种方式——那时她总会花上好几个小时打扮,只为了博得公主暮光一句赞美。
她坐在浴室的镜子前,梳理着灰白的鬃毛,画上最好的眼线与眼影,卷翘睫毛,扑上粉底。她不再是年轻时那般惊艷动人,但仍然风韵犹存。她的脸因岁月略微削瘦,皱纹不多,鬃毛仍然浓密,毛色依然光亮健康。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视线缓缓落在胸前。她将蹄子轻轻按在那里,曾几何时,一条粉红色的项鍊就挂在那儿。过了一分钟,她将蹄子放下,再次看向自己的脸。
她问自己:准备好了吗?
昨天当消息传来时,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现在,离再次见到暮光闪闪仅有几小时,甚至几分钟之遥时,她发现也许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瑞瑞!时间到了!」
瑞瑞转过身,看见紫晶风探头进浴室。她神采奕奕,双眼闪闪发光,脖子上还戴着瑞瑞年轻时的那条项鍊。她看起来如此快乐,快乐得令人心疼,瑞瑞也勉强笑了笑,试图与她一样高兴。
「是啊,时间到了,」她附和着,最后瞥了镜子一眼,然后转向紫晶风,露出明亮的微笑。
「妳还紧张吗?」
「紧张?」瑞瑞问道,「亲爱的,我可从来没紧张过。」
「是喔,」紫晶风笑道,「那妳肯定也没有偷偷想搭第一班火车去月影镇喽。」
瑞瑞惊呼:「我才没有!」
「快点啦!她在妳的工作室等妳呢!」紫晶风咯咯一笑,消失在走廊中。
瑞瑞花了点时间才起身,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她缓缓地下楼,每一步都比上一个更沉重。她对自己说那是年老所致,但其实她心知肚明,她是在拖延。
终究,她来到了工作室。她在漫长岁月里学会了一件事:时间不会怜悯痛苦中的人,更不会延迟该来的伤痛。她在走廊里站了许久,心跳如鼓,最终走进去,然后……
里面空无一马。
她顿时怒火中烧。「紫晶风!」她喊道,走进房间,抓起一块落在地上的布料,狠狠地丢到椅子上。「我一点都不觉得这好笑!」
没人回应。她叹了一口气,走到缝纫机前,决定在紫晶风和……暮光愿意赏她一点时间前,继续制作那件正在做的洋装。
她戴上眼镜,调整好布料,然后——
「瑞瑞?」
就是那个声音。
那个曾经代表传奇、承载记忆、让她朝思暮想的声音。瑞瑞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想念那个声音,直到此刻。
她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早已放下暮光闪闪,然后转过身来。
原来,她根本没有放下。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彷彿来自天上赠礼,一如多年前那般模样。
那就是她,真的存在。
暮光公主终于获得自由,却仍隔着岁月雕凿出的深渊,而她——她真是太美了。她立在门边,安静无言,头顶王冠,紫罗兰色的双眼彷彿能直击灵魂。
她在想什么?是震惊?是失望?还是惊艷?她们就那样彼此凝视,彷彿又回到初次相见的那刻,瑞瑞曾在书本堆中被救出,而这位公主却像诅咒一样拯救了她。
暮光先开口了,虽说不能算是真正的开口:「我……我……」
「想喝杯茶吗?」瑞瑞微笑着问,明知那不是对方想说的话,「我可能也需要一点来舒缓惊吓呢。」
而暮光,终于笑了。
数小时后,公主站在瑞瑞的工作室角落。瑞瑞看着她,仍觉得她是如此动人。整整一生过去,而这位天角兽还是能令她怦然心动。
她专注地盯着缝纫机看,彷彿回到多年以前。若命运不同,若时运不那么残酷,也许多年之前,年轻的瑞瑞就会站在她身边,笑着说:「它不会咬妳的,亲爱的。」
但命运没有不同。
暮光耳朵抖了抖,眉头轻皱,那份专注让瑞瑞深深想念。暮光再次深呼吸,抬起蹄子想触碰缝纫机,瑞瑞静静地看着,茶杯浮在身旁。
然而,暮光最终并未触碰机器,而是取起一件洋装。
她摸到了它。
真的摸到了。
看到她抚摸布料的模样,瑞瑞几乎难以置信。从她们重逢以来,她从未真正靠近过暮光,没有握蹄,没有拥抱,也没有……
她清了清喉咙。
「妳觉得如何?」她问道,迈步向前,「这是我最新的设计喔!」
暮光的翅膀微微动了动,转头看着她,眼睛睁大,耳朵竖起。她已经好几次这样看她了,彷彿每次看见她,大脑就会短路。
然后,她低头看回洋装,皱起眉头。
「呃……这件……」
「天啊,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瑞瑞开玩笑道,虽是打趣,语气却隐藏着一丝真实的难过。
暮光立刻转头,脸颊红得像苹果。「什么?不是的!」她连忙辩解,将洋装抱在胸前,「我只是——」她顿了一下,看着地面,「它……它……」
瑞瑞轻笑,将茶杯放回桌上,暮光又一次望向她。
「我明白,亲爱的,我只是逗妳玩。」她轻声说,「不是每只马都能永保青春貌美的,对吧?」
这一次,暮光终于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容。
她把洋装放回桌上,走到瑞瑞身旁坐下。两人距离不远,但对瑞瑞而言,却如天涯海角。
她有话要说,不是小说中那种「我爱妳」的三个字,而是:
我好想妳。
但她没说出口。
「感觉奇怪吗?」瑞瑞问道,因为有些话还是留在心里比较好。「重新……」她顿了顿,露出狡黠的微笑,「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反应立刻而来。
「我才没有死!」暮光抗议,「我——」
「妳只是被困在时间之外。」瑞瑞说,满意地看着暮光的皱眉。「我得承认,这永远不会腻。」
暮光轻笑,那笑声,瑞瑞实在太想念了。「所以妳现在应该会传送术得很厉害了吧?」她问道。
「唉,我怕是几十年都没练过了。」
「没练?为什么?」
瑞瑞再次笑了。
「还不明白吗,亲爱的?」她举起蹄子,毫不犹豫地抚平暮光的额发,蹄子顺着脸颊滑下,轻轻地抚摸着。她好柔软,比瑞瑞梦中的还要柔软。
「不明白?」暮光问,她努力装出严肃的样子,但声音里却柔和得像在颤抖。她闭上眼睛,靠向 瑞瑞的蹄子,陶醉地享受着那渴望多年的触碰。
「如果妳不在我身边,」瑞瑞低声说,「我又何必练习传送,只为了让妳惊艷呢?」
静默。
暮光张开眼睛,泪光闪闪。她长长吐了一口气,瑞瑞猜她可能一直在等待这一刻。这无声的证明——即便过去了一切,爱仍未曾死去。
「妳这傻瓜,」暮光轻声说,举蹄覆上她的蹄,「这可不是停下来的理由呀。」
「现在可不许哭喔,暮光」瑞瑞也轻声回应,泪水浮上眼眶。她抽出蹄子,改用它轻捧起公主的下巴,「妳有崭新的生命要走呢。」
「那妳呢?」暮光低语,她的话像利刃般刺入瑞瑞的心。她想说:「妳怎么还能这样抓住我的心?」
「我就没有妳那么多时间了,」她尽力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但妳已经重获自由,我也会试着珍惜剩下的时间的。」
暮光神色黯淡,转开目光。「这让我好痛苦,」她说,在瑞瑞开口前又接着说,「但只要我不再让任何马靠近,就再也不会痛了,对吧?」
瑞瑞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心底却清楚,事情不对劲,非常非常不对劲。
「你答应过,」暮光低语,「你答应过你会回来。我猜你也是个骗子。」
然后,梦境变了。它破裂了,真的像镜子碎裂成千百片。房间开始模糊,只有暮光清晰如初,眼神依旧遥远,依旧黯淡。瑞瑞还没反应过来,旋转木马精品店和暮光闪闪都消失了,只剩她孤身站在图书馆中。
不,不是在图书馆里。她站在隧道内,虽然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却无暇顾及。她能看到另一端的图书馆,她飞奔过去,试着呼喊暮光的名字,但在撞上屏障时声音被闷住了。
被弹开,她跌坐在后腿上,心跳急促。
「不,」她低声说,爬起来又一次撞上屏障,一次又一次,「不!」每次都喊着,「暮光?!暮光,求你!我在这里!暮光!」
魔法闪烁中,暮光闪闪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坐在屏障另一边。噢……她看起来不一样了。眼前的生物不再是那晚睡衣派对时微笑的天角兽,而是近一年来一直幽灵般遥远的灵魂。
「暮光!」瑞瑞忍不住喊道,蹄子贴着半透明屏障。如此靠近,却遥不可及。「我进不去——!我不——!」
「瑞瑞不会回来了,是吧?」暮光问,尽管是疑问,却无丝毫不确定。
「什么?!不!我在这里!」瑞瑞反驳,蹄子连续敲击屏障。「暮光!」
但暮光看不到她。她穿透了她,因为瑞瑞不过是梦境,是过去的幽灵。艾劳拉来了,坐在主人旁边,那只猫头鹰也望向隧道,穿过绝望的独角兽。
暮光突然轻笑。那是轻柔的笑声,更象是苦笑,毫无喜悦,充满苦涩、无奈……还有失望。
「我早该知道,」她说,魔法一闪,项鍊出现在她面前。她凝视了三秒,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它扔进隧道的黑暗中。「也许谁都回不去会更好。」
她的角发光,瑞瑞还没反应过来,远处的书架升起,露出潜伏的混沌傀儡。暮光没有听瑞瑞绝望的警告,将书架搬到了隧道口,然后后退。
「再见了,瑞瑞」她低语,短暂地望向瑞瑞,而非穿透她,最后将书架丢在隧道前。
「不!」瑞瑞喊叫,屏障瞬间变成漆黑,她连续撞击着。「求你!你在做什么?!暮光!别这么做!拜托!你比这更好!」她最后一次撞上屏障后跌坐,泪水滑落。
「求你……暮光……」她哀求,却无人听见,也无人回应,因为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诅咒了自己,现在暮光闪闪正在付出代价,一切太难承受。
然后,瑞瑞醒了。
她在坎特洛特的房间里醒来,泪水滑过脸庞,胸口剧痛,无序的话在脑中低声嘶吼:
「现在她唯一的朋友都永远消失了!可怜的小公主。我不会惊讶那屏障已经变成漆黑。」
她把脸埋进蹄子,试图平复自己,试图紧抓一丝理智,却逐渐失去。希望正在死亡,解体,随之而去的,还有她。
她必须打破诅咒。
她必须打破诅咒,否则诅咒会将她吞噬——如果还没吞噬的话。
于是,她决定这么做。
她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摸到灯的开关。呼吸变得急促、狂乱,彷彿在挣扎求生。她环视房间,看到自己的马具袋。
她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然后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开始用魔法将物品一一升起,放进马具袋。当房间变得空空如也,就像她的心一样,她背上袋子,走了出去。
她走到客厅的黑暗处,但和梦里靠近暮光一样,当她最接近时被阻止了。一匹小马撞向她,差点让她跌倒。
「瑞瑞?」云宝急切的声音传来。「妳怎么还没睡?等等,算了,我先去洗手间,因为我快忍不住了……」还没等瑞瑞回答,云宝已经跑去开灯。看到她背着马具袋,表情瞬间变了。「瑞瑞?!妳——妳到底想做什么?!?」
瑞瑞盯着她看。
然后,她笑了。
「云宝,亲爱的!」她热情地喊道,因为她知道这群疯马总是很开朗,不是吗?「当然是去月影镇见艾畏教授啦!这还不明显吗?他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
云宝脸色发白。「妳疯了吧。」她咬着嘴唇,瞥了眼洗手间方向,然后又转向瑞瑞。「等下……妳也哭过了?」她用蹄子揉额头,难得露出无措。「呃,好吧,好吧!只是……」她走近,小心地帮瑞瑞把马具袋放下。「别担心,瑞瑞!我只是……真的需要去洗手间,然后我们一起去 小马镇,一定会想出办法的!没人非得现在去月影镇好吗?好,好!」
虽然瑞瑞没有反对,但笑容消失了,云宝似乎注意到,变得更紧张。
「听着,跟我走,」她继续说,牵着瑞瑞的蹄子,带她离开门口,深入公寓。走到浴室门口,云宝转身对她说:「在这里等着,别乱动,知道吗?」
云宝往回走,仍然盯着她,然后轻轻打开浴室门。确认能看到瑞瑞后,深吸一口气,笑着关上门,警告说:「乖乖待着,因为我跑得快,妳跑不动,我得追上妳。」
门刚关没多久,云宝的声音又传来:「妳还在那里吧?!」
「在,」瑞瑞毫无感情地回答。
「好,那就继续待着!」
瑞瑞确实一动不动。
但这并不准确,对吧?怎么可能待着,当她根本不在那里?因为坐在那里的是别人,是另一匹马,而真正的瑞瑞——那个冒险的、高贵的——正身处无尽森林的图书馆。
她其实有了领悟!在这疯狂与绝望中,谁会想到有这么聪明的念头!因为无序并非一个月前才诅咒她!不不不!她早在踏入图书馆的那一刻起就被诅咒了。
她现在才明白,虽然图书馆是暮光的身体囚牢,它也慢慢成了她的精神牢笼。因为暮光被执念吞噬,而现在瑞瑞也活在同样的疯狂里。现在,她真的疯了,就像酥油饼一样。
如果她还有一丝理智,那丝理智正在迅速崩解。当她的目光落在隔壁房门的锁孔里插着的唯一一把钥匙时,她凝视了很久,然后迅速用魔法把它拔了出来。
钥匙悬浮空中。
瑞瑞默默凝视着,最后的理智乞求她重新考虑。
然而钥匙飘向浴室门锁,瑞瑞的道德挣扎越发激烈,钥匙轻易滑入锁孔。时间彷彿停止。呼吸变慢,思绪停止,一切都悬在这一刻。
暮光会怎么想她?
她如果能看到自己,会怎么说?
记忆涌上心头。
「再见了,瑞瑞。」
随着钥匙一声轻响,瑞瑞最后一丝理智断裂。
沉默片刻,瑞瑞惊愕地盯着钥匙,直到云宝开口。
「瑞瑞?那是什么?!」随后尝试开门的声音响起。「不!不,瑞瑞!开门!快开!」
瑞瑞一动不动。这感觉像幻觉,像梦魇,她肯定会醒来,不是吗?
「瑞瑞!」云宝绝望地喊着,敲门声伴随。「瑞瑞!妳为什么这么做?!别!妳比这强!我知道妳比这强,拜托!」多么讽刺,真实的恶梦在这边,自己却被困另一边。「瑞瑞!」
瑞瑞没有反应。
「瑞瑞!我会砸开这门,发誓!」云宝威胁,瑞瑞心想,从小浴室里砸破厚重的红木门,恐怕没那么简单。「瑞瑞,拜托!拜托!妳比这强!」
云宝说得没错。
瑞瑞本该比这更强,但她已经消失。她消失了,消失了,另一匹马站在原地。云宝持续呼唤她,现在又叫上小萍花。瑞瑞缓缓站起,静静走向客厅,经过小萍花关闭的房门,来到玄关,披上斗篷,背起马具袋,走出前门。
她真幸运,还在坎特洛特!真幸运,火车每小时都有!
当她抵达火车站时,空无一人,只有少数闲逛的小马和工作人员。她走向售票窗口,朝卖票的马儿笑了笑。她伸手去拿钱包,却瞥见了项鍊。
她犹豫了。
一瞬间,她告诉自己要重新考虑。
一瞬间,羞愧烧灼着她。
但犹豫与羞愧被压制,她拿出钱包,买了一张直达月影镇的快车票。
 
 
她大约一小时后抵达,这里有小马来来往往,提着灯笼,披着斗篷。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和整个小马利亚的其他小马一样,天真又痛苦地不知情。
她抬头望向皎洁的月光,想起了萍琪派。她不会诅咒萍琪派的。绝不会!一切都会好起来,不会再有人受苦。
「瑞瑞!」
瑞瑞转身,看到月光长老小跑过来,那一刻的惊慌才稍微缓和。
「孩子,快到早上四点了!你这时候在这里做什么?」长者敲着手杖,彷彿她自己也不是在黎明前闲逛。无疑又是一个准备谴责她的法官!「萍琪没说你会这时候来。」
「我不是!」瑞瑞急忙说,想赶快结束这段对话,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根本不是来找萍琪的!我正忙着其他事!」
长者皱眉:「你好像心事重重。没事吧?要我去找萍——」
「心事重重?天哪,没事的,」瑞瑞平静回应,因为一切都很好!很好很好!「我很健康,从没这么好过!不过我得马上走!事情多得很!」
不让长者继续追问,瑞瑞小跑离开,朝教授家走去。看到楼上几盏灯亮着,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她跑到门口敲了好几下。
「教授!」她喊,「艾畏教授!」
没人回应,她退后看向楼上的房间。用魔法把附近折断的树枝提起,敲着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教授!醒醒!」
窗户终于开了,艾畏教授探出头来,往下看着瑞瑞。
「啊,教授!」瑞瑞兴奋喊道。「早安!我可以进去吗?」
教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回到房内,窗户大开。瑞瑞立刻跑向门口,焦急等待开门。她低头看见项鍊,这时才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它发出淡淡的绿光,就像在无尽森林时那样。
还没细想,门开了,教授皱着眉头出现。
「艾畏小姐,」他说,背后浮着时钟。「现在才早上四点了。」
瑞瑞笑了。「天哪,真的吗?时间过得真快,不是吗?」她清了清喉咙,往屋里看。「教授,我能进去吗?我有紧急事情要跟您谈。」
「嗯,我明天——呃,今天——正常时间接待妳。晚安。」他说,但瑞瑞用魔法把门撑开,阻止他关门。「瑞瑞小姐,这是——」
「教授。」瑞瑞笑着,努力保持礼貌与善意。「请。」
教授叹气,明显不耐烦地翻白眼。「好吧,」他嘀咕着,退开让她进。
瑞瑞没等他引导,也没等提供饮料,直接冲进书房,环顾墙上贴满文件和报纸剪报,寻找有用的资料。
「这么早有什么急事?」教授坐下,盯着她问。
瑞瑞迅速坐下,心情轻松多了。终于,终于可以解除诅咒了!肯定会的!
「教授,您是四位公主传说的专家,我需要知道怎么解除诅咒的所有信息,」她灿烂地笑着,从旁边堆栈的书中抽出一本翻阅。「您一定知道什么!」
「诅咒?」教授问,「你是说音韵公主的诅咒?」
瑞瑞热切点头。「是的!就是那个!」她合上书放到一旁。
教授盯着她。「首先,瑞瑞小姐,」他坐直身体,「这是假的。那只是音韵公主设计的借口,用来掩盖暗杀事件,还有装作没能力去找公主的借口。」
瑞瑞依旧微笑,忽略他的阴谋论。「我知道,」她冷淡回应,「但假设这诅咒是真的,怎么解除呢?」
教授继续盯着她。「没有『假设』,瑞瑞小姐。不存在的诅咒是没法解除的,没别的了。」
瑞瑞的笑容一瞬间动摇,静静用蹄子在地上划过,像猫爪磨木头。耐心点,瑞瑞,耐心。「教授,我知道,」她重申,深吸一口气,免得失态。「不过,再说一次,假设的话,怎么解除?」
「但是——」
「请配合我,艾畏教授,」她打断,几乎抑制不住想猛敲地板的冲动。随后微笑,哎呀,女士怎么能失态呢?「你这么聪明的公马,应该会玩假装游戏吧?」
教授哼了一声。「诅咒传播有些信息。比如,一个 bo——」
「是,是,我不在乎那些,」瑞瑞打断。「我想知道怎么解除。」
教授再次哼声,不悦打断。「瑞瑞小姐,没书说怎么解除诅咒,也没书说怎么‘假设’解放这些公主。几年前我确实做过一些笔记和理论,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现在不会为这种事翻遍整个屋子。」
瑞瑞强装笑容。深呼吸,亲爱的。
「那我明天再来,正常时间,」她妥协,没错,她可以再等几个小时!三四个小时算什么?一辈子算什么?没什么!「我想八点应该是合适的时间!」
「你想什么时间来都行,瑞瑞小姐,但你会空手而回,」教授挑眉说,「我所有关于诅咒的笔记(如果还有的话)都在彩虹瀑布家里,不在这里。」
瑞瑞咬牙。「教授。」她又努力笑。「这不是问题!我们明天去彩虹瀑布!车票我请!」
教授哼笑。「瑞瑞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着这个假诅咒,但我才不去!我有事要做——是的,我现在也能做的事——你要找虚构诅咒的资料,得等我下个月回彩虹瀑布!」
下个月。
她眨眨眼,他是在开玩笑吧?他是在开玩笑吧?他疯了,残酷到要她再等一个月?这一个月对她来说已经像几年了,现在还要她再等?
「我等不起一个月!」瑞瑞爆喊,耐心耗尽。「我现在就要知道怎么解!」
教授站起身。「没有诅咒!即使有,也根本没办法解除!现在,我要你——!」
「我被诅咒了,教授!」瑞瑞打断,声音又大又清楚,愤怒到破碎,站起猛地拍桌。教授每句话都像攻击,像有人要她停下、冷静,如果他敢再说这诅咒是假——「丹萨公主诅咒了我!你得帮我找解法,我不管你信不信!」
「没有诅咒——!」
这下彻底爆炸了。最后一根弦断裂,计时炸弹倒数归零,瑞瑞怒吼。
「有!有诅咒!」她用魔法抓住教授,猛摔到最近的墙上。她已经不在了,她知道,但她不在乎。被逼到极限,被推到尽头,若世界要碾碎她,她绝不会轻易认输。
「你到底怎么了?!」艾畏教授惊叫,挣扎着想脱离魔法束缚。「这不合——」
「不合格?!我要告诉你什么叫不合格,因为我现在才是威胁,教授!」瑞瑞怒斥,推着他贴墙,走近他面前。「几个月前我找到了暮光公主,现在找不到她了,因为那灵魂骗我中了诅咒!」
「你自己听听自己说的!」他抗议。「你疯了!」
瑞瑞笑了,真正疯了那种笑。「教授亲爱的,我不否认!现在你也被诅咒了!」她脸上的狂喜消失,继续威胁。「听好了,你跟我搭下一班车去彩虹瀑布,帮我破除这诅咒,要不然我——」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抓住她,抱紧她,拼命想拉开她,远离教授。
「瑞瑞!拜托,停下来!」
瑞瑞的世界突然完全静止了。那声萍琪的呼唤像洪水般涌来,撕裂了她的心。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暴风雨过后带来的破坏与荒芜。
她转身,看见萍琪,眼中满是泪水,还有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恐惧。那是由她引发、指向她的恐惧,直到那可怕的一刻,独角兽才真正面对现实。
这不是梦魇。
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都在伤害着她,而她,现在是那个怪物。
她转向教授,他依然被她魔法抓着,那一幕吓坏了她,使她震惊到松开了手。她往后退,害怕自己,蹄子捂住嘴。不是的,不是她想要这样,拜托,她不是,拜托。
「瑞-瑞瑞?」
她又转向萍琪派——那唯一从诅咒中幸免、能够帮助她的小马——而现在,瑞瑞已经……已经……
「对不起,」瑞瑞低声说,泪水刺痛双眼,她一遍又一遍道歉,却知道再多的歉意也无法弥补。她转向教授,见他刚刚才站起身,自己却退后退后,直到撞上桌子,她才意识到一切太过残酷,难以承受。
于是,她逃了。
她跑出房间,跑出门,跑入这寂静的城镇。她朝着某处或虚无狂奔,想要寻找能让一切停止、结束这场她无法醒来的恶梦的地方,而这恶梦正是她自己带来的。
当她气喘吁吁、精疲力尽时,她抬头望去,发现命运还未放过她,视线落在露娜公主的雕像上。
她跪坐在雕像前,仰望孤寂的公主,哀求着答案与宽恕。她将前蹄按在雕像上,看着自己的蹄子,冰凉的大理石让她明白这不是梦。她真的攻击了教授,真的来到了月影镇,真的被狼群袭击,她真的将永远无法见到……
「瑞瑞!」
她转身,看见萍琪快步跑来,手里还提着瑞瑞的行囊。瑞瑞多想尖叫,多想告诉她走开、走开、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她在心里想,拜托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瑞瑞……?」萍琪走近,恐惧已消,却仍带着悲伤。
「我想念暮光」瑞瑞轻声说。
这三个字,是她几周来一直回避的,因为它们背后的含义太沉重。
但现在她说出口了,并将脸埋进蹄中。她想念暮光,痛彻心扉,像胸中燃烧的烈火,像淹没肺部的水流,像刺穿胸膛的匕首——她试图忽视,但那痛苦正在杀死她。
她想念她,再也无法见到她。
在那些假装的责任与冒险里,为了更大的利益,瑞瑞让自己需要暮光,或许比暮光更需要她。
「瑞-瑞瑞,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萍琪努力保持乐观,尽管前路茫茫。「没事的!我保证我们会……!」
「不,没事的!」瑞瑞哽咽,脸仍埋着蹄,因为没事的事不可能存在,因为她现在知道得太晚,这永远不会结束。
这件事无法翻篇。她不能舔舐伤口,不能找到新路,因为往后的每一天,她都会知道暮光仍被困在那座图书馆里。她会每天醒来,都知道自己失去了暮光,失去了那位同样失去心的公主。
「真希望我从未找到她。」
这句话不由自主从嘴里低语出来,是多么可怕的忏悔。
「不,你不会这么想!」萍琪立刻喊道,但瑞瑞点点头,因为她真的这么想。
「我真希望从未遇见她,」她重复,因为这一切太沉重,她不想要这样。这已不是童话,不是美好结局,而是残酷的现实。
「不,你不会,」萍琪又柔声说。
一阵沉默后,瑞瑞在蹄中低语:「不,我不会。」
不,她不后悔。对与暮光闪闪共度的每一天,每个决定,她都无怨无悔。即使这痛苦将永远伴随她,她也绝不会希望暮光闪闪从她生命中消失。
如果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命运,她愿意毫不犹豫再走一遍。
「想听个秘密吗?」
瑞瑞透过肿红的眼睛望着萍琪,那一刻痛苦暂时被抽离。「什么?」
萍琪坐下,笑容褪去。「我觉得我可能没机会看到露娜公主得到自由了。」
瑞瑞惊愕不语,萍琪继续用蹄扒地。「我没书,也不知道露娜在哪里。但……」她挺直身子,耳朵竖起,露出笑容,「这不代表我们不该尝试,不是吗?即使不是因为妳,妳不也想让暮光公主自由吗?」
「当然想,」瑞瑞低声说,她怎可能不想?怎能不希望暮光自由快乐?
「那我们就得继续找!」萍琪起身跳跃,「我们得搜集所有资料,让其他小马用它来找公主们!」
「但我们办不到,」瑞瑞无力抗议,「我诅咒了你,还有……你永远也见不到……」她又将脸埋进蹄里,「对不起……」
萍琪吐舌头,「噗,一个愚蠢的诅咒可阻挡不了我去找露娜公主,就像愚蠢的诅咒阻挡不了你去找暮暮公主一样。」她说着,跑过来靠在瑞瑞身旁,打了个呵欠,偎依着她。「我会请她为你做件特别的事,好吗?」
瑞瑞勉强露出半笑。「哦?公主会惩罚我吗?」她问,但回应她的是轻柔的呼噜声。她盯着粉红马一会儿,长叹一口气,望向星光闪烁的夜空。
多美的夜晚啊,她心想,却是如此残酷的一天。
她低头看着小镇,远处有对小马并肩疾驰,尾巴紧紧缠绕。她目送着他们的笑声。真令人悲伤,不是吗?几个月前,这样的画面会让她充满对未来的希望,而现在……
她不知道如何破除诅咒,她甚至不确定诅咒是否能被破解。
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暮光了。
当那对小马消失在夜色中,朝向他们的幸福结局,瑞瑞又抬头望向天空。暮光值得拥有那样的未来。她记得暮光在图书馆里那毫无拘束的笑容,那一刻,终于摆脱了她的恶魔。
比起自己的幸福,瑞瑞明白,她更想要的是暮光的幸福,那位……那位被折磨太久的天角兽。
她希望那位天角兽能再度享受阳光,去发现世界的美妙,不论是与自己,还是……
泪水又涌上眼眶,这已成为她的常态。她真的无法从这里走出来了,这将缠绕她一生。她个人的恶魔,她的紫晶风,而……
暮光战斗得更久,不是吗?
为了暮光的幸福,瑞瑞愿意与自己的恶魔搏斗,只为有朝一日,无论远近,能让暮光丢下她的恶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瑞瑞陷入沉思,直到第三只小马出现,是气喘吁吁的云宝,她落在瑞瑞面前。
「瑞瑞!终于找到你了!」她一边喘气,一边跺蹄。「我还得带小萍花一起来!你知道她有多重吗?!我还得帮飞火换门,因为……因为……」话到一半,云宝才仔细看向瑞瑞。怒气消退,耳朵垂下。「……你还好吗?」
瑞瑞笑了。「看得出来吗?」
「你看起来糟透了。」
「是吗?」瑞瑞笑得灿烂,用蹄拨了拨鬃毛。「谢谢你!这是我的最新作品:‘完全崩溃’!我努力走在潮流前端呢。」
「嗯,我懂了。」云宝看向萍琪。「她……你知道……怎么样?」
「我不知道,」瑞瑞笑容消失,「等她醒来,我们再说吧。」她低头拨开萍琪的鬃毛。「我真的搞砸了,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你说得对,」云宝严肃说,最后耳朵垂下,转过头。「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多做点什么,让你知道我们在乎你。抱歉。」
「我也很抱歉。」
云宝跑过来,坐在萍琪的对面,望着瑞瑞。「接下来怎么办?」
瑞瑞叹了口气。「等她醒来,之后……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萍琪眨眼问,坐直身子,打了个大呵欠,然后惊呼:「喔!是云宝云宝!嗨~~~!」她笑容瞬间消失。「你们怎么那样看着我?」她看到两人期待的眼神,惊讶说:「喔,喔!」她拍了拍蹄子。「我刚见到露娜公主了!她跟你打招呼喔。」说得漫不经心。
云宝和瑞瑞同时松了口气,倚靠在雕像旁。瑞瑞心想:谢天谢地,真是谢天谢地。
「你们真傻,」萍琪忽然说。「我还以为你们不想当我朋友了呢,我好难过。」她吐了吐舌头。「不过你们该知道,没什么蠢诅咒能挡住我!」
「看吧,瑞瑞?你可以想打败这诅咒,又不必搞得像戏剧女王一样,」云宝调皮笑着说,瑞瑞翻了个白眼。
「呵呵,真好笑,」她低声嘀咕。她和大家沉默了几分钟,最后才从地上捡起行囊,用魔法把它们拉过来。「好吧,演出得继续。我得回教授家……」她用蹄揉了揉脸。唉,那得说声超难听的道歉。不过说不定现在他会真的帮忙了。
她想起身,当她把行囊提得更高时,藏在上方的卷轴掉了下来,落在她面前,令她心头一震。她放下东西,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封暮光的信。
看来时候到了。
「那是什么?」萍琪好奇问。「谁寄的?!」
「暮光」瑞瑞答。「我……我还没读过。」
「什么?!你开玩笑吧?!」云宝站起来喊道。「瑞瑞,如果那信里有破解诅咒的方法,我一定要杀了你!」
羞愧燃烧着瑞瑞的心,虽想反驳,却说不出口。如果那信真有破解诅咒的钥匙,她会喜出望外,然后云宝想杀她也不用想了,因为她自己先动手。
「快点啦!」云宝催促,瑞瑞咬着嘴唇。
「演出得继续,」她对自己说,展开卷轴开始阅读。
“亲爱的瑞瑞,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话,也不想说,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写信给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已经写了十五个草稿。
你知道吗,我胸口很痛!真神奇!我不知道它会这么痛。我想这就是你曾解释过的吧——幻痛?我在第六和第七版草稿之间写了一篇小研究报告,只有三十页,我觉得这篇初稿不怎么样,但我会在修改中增加。
我不知道怎么破除你的诅咒。我读过所有关于这个主题的书,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我试着再次捕捉迷宫里的混沌魔法,但它更加不稳定。我觉得它知道了,大概真的知道了。我也写了篇关于这点的研究,如果这不是最后一封信,我会寄给你。
你还没回信给我,当然你不能!柔柔在信中说你在医院,我也让猫头鹰停止带路到图书馆。你是不是生我气?牠们是的,至少牠们生气。忒弥斯冷落我多久……嗯,我不知道,因为我的钟表和日历出了事故,我不想多说,但感觉很久。艾劳拉也没整理我的资料,我直到现在才发现有这么多东西堆着。
我怕收到你的信。不是因为不想,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我只是担心总有一天你会停止写信,就像我总担心你会停止回来。而现在,你真的停止了。所以有一天,你会停止写信。
我会尝试找方法破除诅咒,或者至少,我会等你。我不会放弃。你答应过会回来,我相信你。
我不需要再写信了,因为我知道当你回来时,我会告诉你我还有什么想说。
永远的,
暮光”
「『我不需要再写信了,』」瑞瑞朗读,眼里闪着泪光,嘴角带着微笑,「『因为我知道当你回来时,我会告诉你我还有什么想说。』」
一阵沉默,瑞瑞将卷轴叠好,正准备开口,却被萍琪抢先。
「暮光公主真傻!」她抱胸皱眉,「她干嘛不一开始就说那句话啊?!」
短暂的寂静后,瑞瑞第一次笑了,笑得天真无邪,真是美妙的感觉。她好想念这一刻。
「嘿,这可不是暮光公主一个人的错!」云宝反驳,但也笑了。「瑞瑞妳也可以把整封信读完啊!」
瑞瑞的笑声变成轻笑,她将信贴在胸前,永远第一次,想到暮光不再是痛苦。
她那傻气的小公主,无论风雨,她都愿意为她奋战。
「唉呀,我们真是天作之合,不是吗?」她问,笑得嘴角酸痛,因为她太想念笑容,想念那种即使艰难也可能有好结果的感觉。
云宝终于起身,看起来比几周前好多了。「走吧!光坐着笑是不会破除诅咒的。」她飞上天空。「饭店见!」
瑞瑞和萍琪目送她离去,云宝消失后,萍琪跳了起来。
「快点,瑞瑞!」她伸蹄给独角兽。「我们得帮忙救公主,虽然……」
瑞瑞没说话,紧抱着信。
「快点……」萍琪笑着催促,「虽然……」
「虽然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瑞瑞说,但她已无所畏惧,因为她有一个承诺要守。她握紧萍琪的蹄,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们得想办法!」萍琪兴奋地迈入小镇。「有什么主意吗?」
瑞瑞望了一眼露娜公主的雕像,跟着萍琪踏入未知的未来。
她心里真诚地燃起希望:也许,她那闪着绿光的项鍊会是个好起点。
 
 
作者附注:
本章插图由 Arcticwaters 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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