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等
“哎呀，真烦！她到底去哪儿了？”
周围没有一匹小马能回答她的问题，于是云宝黛茜只能向后一躺，瘫倒在她停在苹果农场入口上方的云朵上。她落地时，云朵被压得腾起一团团水汽。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但在这个高度吹拂的微风刚好能让她不至于被晒得太热，只留下一丝惬意的暖意。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大半个上午了。要是苹果杰克连上午都起不来，那她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农场懒虫”。天气小队的其他成员都给她放了一整天假，她打算好好利用这一天，做点能让苹果杰克彻底服气的事情，让她承认自己才是真正的运动天才。
可她的潜在对蹄到现在还没露面。
下面传来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音，让云宝黛茜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终于有马来了！要么是苹果杰克来了，要么就是无聊得开始幻听了。她探出云朵边缘一看，原来是小蝶正沿着长长的路朝农场走去，嘴里咬着一口沉重的铁锅，走得有些吃力。“嘿，小蝶！怎么啦？”
小蝶抬头，有些惊讶。要是苹果杰克看到自家门口上方有一朵孤零零的云，肯定能猜出个大概。不过小蝶还是把铁锅放下，尽管眼睛下面带着浓浓的黑眼圈，还是冲着云宝笑了笑。肯定是那只笨兔子又让她早起了。“哦，嗨，云宝。我刚给苹果一家做了点炖菜，打算送过来。他们现在可忙得很，哪有时间做饭。”
“哦，那挺好。”云宝黛茜重新躺回刚才的位置，她已经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破坏了这种状态。“你进去的时候跟苹果杰克说一声，让她快点出来。我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儿。”
果园里又恢复了宁静。云宝黛茜叹了口气，重新坐好，继续等待。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听到小蝶开口了：“那个……你说什么来着？”
云宝黛茜轻蔑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了起来。看来是没机会好好休息了。“我说让苹果杰克快点出来。”
小蝶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和无奈，眼睛睁得有点过大了。“要不……你还是进来吧，我带你去找她，我们可以聊聊。”
云宝黛茜只考虑了一下就摇头拒绝了：“我在这儿挺好的。要是我进去，说不定会错过苹果杰克出来，她还以为是我故意迟到，那可就麻烦了，你知道的。你就帮我跟她说一声，我在这儿等她。”
“如果……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好吧。我之后要去暮光闪闪那儿找其他姐妹们。我们想在火车中午出发前，大家聚一聚。你也来吧。”
云宝黛茜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听起来不错！等苹果杰克来了，我就带她过去，咱们六个一起玩。我打赌我能比她先到。”
“我……我得走了。”小蝶低下头，比刚才更快地朝农场的房子走去，然后突然想起自己差点忘了那口锅，又折回去把它拖在身边，低着头继续走。与此同时，云宝黛茜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晃着蹄子，继续等待。树下虫子的嗡嗡声和叽叽喳喳声为她提供了一种单调的背景音，她一边听着，一边琢磨着下午的计划。她希望苹果杰克至少能腾出几个小时，她得抓紧时间。树上的枝条都沉甸甸地挂满了果实，苹果杰克肯定已经因为收割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了。云宝黛茜听到小蝶轻快的蹄声从农场房子里传来，这次是从下面传来的。蹄声在她下方的云朵下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走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云宝黛茜还在等。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还说她的朋友们觉得她坐不住五分钟呢。不过苹果杰克肯定会明白的，等她来了就行。
“云宝黛茜！”下面传来一个声音，那绝对不是苹果杰克的声音。云宝黛茜探出云朵边缘，看到瑞瑞正仰着头，不高兴地看着她。“小蝶说你在这儿呢。你在干吗呢？要是想赶上回中心城的火车，我们现在就得出发。”
云宝黛茜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她脚下的云朵可比火车上的座位舒服多了。“切，我不去了。”
瑞瑞的嘴巴张得老大，她愣住了几秒钟，但很快，震惊就被愤怒取代了。“不去？亲爱的，你不能不去。我们都被邀请了。”
“看着吧。”反正中心城也没什么好玩的，全是那些自命不凡的独角兽，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看看瑞瑞现在穿的这身，难道她不热吗？不过话说回来，为了所谓的“时尚”，瑞瑞也穿过更奇怪的衣服。云宝黛茜越想，越觉得这次出行毫无吸引力，还不如陪苹果杰克待一天呢。她肯定需要帮忙收割，只是太倔强不肯承认。不然为啥还有这么多树上的果子没摘呢？哪怕在这儿帮一下午忙，也比参加那种无聊的仪式强。
“你太自私了。我该怎么跟其他姐妹交代？说你为了打个盹儿就逃掉了？难道你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别这么胆小。”
要是平时，这种侮辱肯定会让云宝黛茜火冒三丈，但此刻她躺在云朵上，完全不在乎下面发生的事情。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被云朵柔软、麻木的怀抱紧紧包围着。“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不去。你不是说赶时间吗？快去赶你的火车吧。”
“你这个小坏蛋！你怎么敢这样？你知道吗？随你便吧。如果你非要去耍这种脾气，她才不希望你去呢。事实上，她会为你感到羞耻。我知道我确实很羞耻，你……你……”
“随便吧，瑞瑞。”云宝黛茜退回云朵中间，尽量忽略瑞瑞从下面传来的哭声。哇哦，她这次哭得可真夸张。她对这次去中心城的行程果然很在意。不过还好，瑞瑞确实要赶她在意的那趟火车，云宝黛茜又重新沉浸在宁静之中。她确实有点内疚，居然在最后关头放了大家鸽子，但她会在今晚大家回来后找个机会弥补的。到底是谁想出要坐两次长途火车，就为了在城里待上几个小时的？真是个愚蠢的主意。等她们意识到自己挤在狭窄又嘈杂的火车车厢里，而她和苹果杰克却在外面享受美好的下午时光时，肯定会觉得很后悔。
但那个下午过得特别慢，苹果杰克还是没有出现。她去镇上了吗？她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等云宝黛茜的吧？这可是她们平时见面的老地方，从来都是。但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云宝黛茜坐在云朵上等待，那朵云已经开始有点破旧了，每隔几分钟就会飘散出一丝丝水汽。但如果云宝黛茜离开去补充云朵的材料，说不定就会错过苹果杰克。等她来的时候。所以她只能待在这里，继续等。等待的时候，她看着一群大雁飞过。那些大雁的叫声她虽然听到了，但并没有真的去听。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闪过，却又没有一个能让她从这种迷迷糊糊的无聊中清醒过来。
快到日落时分，她看到萍琪派朝农场走来，脑袋低垂，鬃毛耷拉在脖子上，像一块扁平的布。她们已经回来了吗？她等了多久？她肚子的咕咕声回答了这个问题：太久啦。但这也有好处。只要苹果杰克一出现，她就可以利用对方迟到的事实，争取被邀请到她们家吃晚饭。只要她策略得当，肯定能成。她正沉浸在想象着无限制的苹果酒和烘焙点心时，差点错过了萍琪派喊她的名字。
“嘿，萍琪。中心城怎么样？你们玩得开心吗？”
“那……那其实不是重点，云宝。”萍琪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困惑。“塞拉斯蒂娅公主讲话了，露娜公主也讲了。暮光闪闪也想讲，她真的很努力，但讲到一半的时候，她把演讲稿弄掉了，然后就慌了神。接着她就开始哭……嗯，反正她没能讲完。”
云宝黛茜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个疯癫的书呆子。我就知道她肯定会在这种事上慌了神。听起来还挺无聊的，幸好我没去。”
“后来我们主要就是聊聊天。回忆我们一起做过的事情，还有那些难忘的时刻。”她试图挤出一丝苦笑，但很快又消失了。“在这种时候，你会想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还记得她那次想帮我烤蛋糕，结果差点毒了半个镇子？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搞笑的。”
云宝黛茜皱起眉头。“谁啊？你说的是苹果杰克？你怎么会想起这个？”
田野变得安静了许久，萍琪派只是抬头看着她，眼睛又红又肿。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云宝，这都是……都是某种恶作剧或者玩笑吧？因为这可一点都不好玩。事实上，这越来越像那种让马害怕的、不好笑的玩笑。”
提到恶作剧，云宝黛茜的眼睛亮了起来。“嘿，说到这个，我们干脆去捉弄苹果杰克吧！我非得好好整整她，让她这么晚才出来见我。要不我藏在她的一棵树上，拿一篮子橙子，等她过来踢树的时候我……萍琪？萍琪，你去哪？”
云宝黛茜看着萍琪转身离开，感到很奇怪。她平时可不是这种会不理马就走的性格。也许她应该下去看看她怎么了。她走到云朵边缘，但当她探头看向地面时，一阵眩晕袭来，她赶紧退了回来，等眩晕过去才重新坐下。算了，还是待在云朵上等苹果杰克吧。只要她在这里，苹果杰克迟早能找到她，等她忙完蹄头的事情。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萍琪早就不见了。太阳已经开始慢慢沉到地平线下，把果园染成了越来越深的红、黄、橙色。月亮升起，很快云宝黛茜就独自置身于黑夜之中，她仰起头看着星星。
“这儿还能挤下一个马吗？”
让云宝黛茜惊讶的是，这次声音不是从下面传来的。她转过头，看到暮光闪闪正停在她旁边，翅膀有力地扇动着，保持着平衡。“行啊。”她挪了挪身子，给暮光在有些破旧的云朵上腾出点地方。
暮光轻轻落下，云朵的材料被拉伸到了快撑破的边缘，勉强承受住了两马的重量。“其他姐妹跟我说你整天都待在这儿，我想你可能需要个伴。”
“嗯，那挺好的。不过苹果杰克随时都会到的。”
暮光闪闪趴了下来，把一只翅膀搭在云宝黛茜的背上，但没有立刻开口。她们就那样静静地靠在一起坐着。“你知道吗。”暮光终于开口说道，“悲伤这东西可真奇怪。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这个话题，唯一能确定的是，每个小马的感受都不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应该’有的感受，没有对错之分。”
“哦，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云宝黛茜心不在焉地说道，“那你为啥要研究这种东西？听起来挺让马丧气的。”
“就像我说的，每个小马的应对方式都不一样。对我来说是做研究，但对别的小马来说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方式。也许在别的马看来毫无意义，甚至他们自己也觉得困惑。但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云宝黛茜，似乎在她脸上寻找着什么。但从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来看，云宝知道她没找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宝黛茜耸了耸肩，扭过头去。“不太明白。”
“嗯……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换个什么？”
暮光笑了笑。“你来挑吧。你在这儿坐了一整天，肯定想了不少事吧？”
云宝黛茜努力回想这一天里有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但这一天就像一片模糊的混沌，毫无亮点。根本没什么值得说的。
嗯，除了那件事。
这个问题已经不止一次毫无征兆地冒到云宝黛茜的脑海里了，但每次她都立刻把它压了下去。这本来就是个愚蠢的问题，她干嘛要跟暮光闪闪讨论这种事呢？暮光又不可能知道答案。这个问题就应该消失。消失。消失。
“嗯？我没听清楚。”暮光闪闪凑近了一些。
云宝黛茜赶紧用前蹄捂住了嘴巴。难道这个问题不小心说出来了？她可没打算说，而且她打死也不愿意去看暮光的眼睛。“没……没什么。这问题太蠢了，我才是个傻瓜。”
“别这么说嘛，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来吧，你到底说了什么？听起来像是个问题。”
“是啊，是个问题。但根本说不通，所以别费劲了。”云宝黛茜嘟囔着。要是她能抓来足够的云朵塞进耳朵里，说不定就能假装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也许世界也会对她好一点，还她一个马情。
不过，暮光闪闪显然没打算配合她。“要不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理出点头绪，怎么样？”
云宝黛茜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我为啥从来不对我喜欢的小马说‘我喜欢你’呢？”
暮光闪闪明显愣了一下，歪着脑袋露出困惑的表情。“嗯？”
“你看，我说了这问题很蠢吧。别管它了。”
“不，这不蠢。我只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能详细说说吗？”
“就是……嗯……”云宝黛茜用蹄子在面前的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试图把那个飘忽不定的想法变成语言。即便如此，她还是只想把它再次推开，摆脱它带来的那些感觉，但她知道暮光闪闪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话题。她干嘛这么急着讨论这些呢？“好吧，暮光，你来镇上之前，还有梦魇之月那档子事发生之前，我对其他姐妹也只是有点印象而已。就像我在小马镇见过她们，但也没多大交集。后来我们搞定了谐律精华，就开始一起玩，结果发现你们都特别酷。我们一开始只是点头之交，后来有了谐律精华，我们就成了朋友，再后来时间一长，关系就更亲密了。等到了那个阶段，我好像就觉得没必要再开口了，所以就没说。仔细想想，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奇怪？我是说，萍琪派成天跟小马们说‘我爱你’，也没马觉得她奇怪。”
“嗯……”
“哦，这可能不是个好例子。但问题是，她们觉得萍琪派跟小马们说‘我爱你’很正常，为啥我就不能说呢？这又不难。就像现在：暮光闪闪，你是个超棒的朋友，我爱你。你看，多简单。”
暮光笑了笑。“谢谢，云宝。我也爱你。”
“对吧？你看，我们之间这种感情本来就很好。但……大家都知道吗？苹果杰克知道我爱你吗？我觉得我从来没亲口跟她说过。萍琪派跟别的雌驹说‘我爱你’的时候，没马觉得有什么，但要是换成我这个彩虹鬃毛的假小子，情况就不一样了。我知道这都是那些不懂事的小马乱说的，但我还是能听到这些话。我喜欢她，不意味着我就想跟她亲热，或者在干草阁楼里干些出格的事。”
“云宝。”暮光轻轻拍了拍朋友的背，“我们都爱她。我们也都很爱你，而且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
“所以我决定了。”云宝黛茜继续自顾自地说，完全没理会暮光刚才的话，“等她一来，我一定要亲口告诉她。我必须让她知道。要是需要，我愿意在这儿待一整晚。你知道她每天起得多早。只要她一出门，我就是她看到的第一件事，我就在这儿等着她。”
“别傻了，你不想在这儿独自待一整晚吧。再看看你的云朵，它都快散架了。”云宝黛茜低头看了看身下的破旧云朵，确实已经惨不忍睹了。云朵的边缘裂开了几道大口子，里面洁白的云絮都快露出来了。有一团云絮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主体，只靠最脆弱的一点连着。云宝黛茜赶紧把它扯回来，塞回原位，又尽可能地修补了其他破损的地方。“跟我回图书馆吧。我那儿的客房还空着，而且我在那儿会更放心。”
“我就在这儿待着，暮光。”云宝黛茜双蹄抱胸，“这是最终决定。我就在这儿等苹果杰克。”
“求你了，云宝。”暮光说，但云宝黛茜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盯着下面的香甜苹果园，眼睛在黑暗中不停地搜寻着目标的踪影。“……好吧。我不会强迫你，但我把图书馆的门留着，万一你改变主意。”
“哦，这样啊。”云宝黛茜说。这朵云的状况肯定比她一开始想的还要糟糕。不然怎么解释偶尔滴到她脸下的尘土路上的水滴呢？而且她也没意识到这儿会这么冷，不然怎么会冷得直发抖呢。“听着，我不是故意冒犯，但我现在有点想一个马待着。”
暮光闪闪叹了口气。“最后再说一件事。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后大概一个小时，我们都会在西边田野那边的小山上集合。”
云宝黛茜皱起眉头。“你说的是苹果杰克父母埋葬的地方？为啥去那儿？”
“这个……”暮光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我觉得我们都有些话，早就想说了，却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现在我们希望能有机会把它们说出来。我真的希望你能尽量来参加。”
“我会试试。但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也会去的。”暮光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她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声，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相信我，我们会确保她去的。请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还有，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要是你需要我，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说完，她从云朵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回头看了云宝黛茜最后一眼，然后朝着小马镇的方向走去，留下云宝黛茜独自一马。
云宝黛茜只能继续盯着下面，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任何其他小马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感到疲惫不堪，这种疲惫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今天什么都没干，为啥却感觉像是刚飞完连续几场马拉松一样累呢？照这速度，她要是想跟上苹果杰克，肯定会被累得像傻瓜一样。她只需要闭上眼睛休息五分钟，最多十分钟。打个盹儿，说不定醒来就会精神焕发了。她把剩下的云朵堆在一起，当作枕头和被子，然后把头靠上去，闭上了眼睛。
“嘿，这不是小马国最倔强的天马吗？你还在这儿呢？”云宝黛茜的困意瞬间消失，她一跃而起，冲到云朵边缘。只见苹果杰克站在路中间，阳光洒在她金色的鬃毛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光环。“你可真是姗姗来迟，我等你好久了。”
苹果杰克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帽子，把它往后推了推，好能和云宝黛茜对上眼神。“是吗？我觉得我来得比预想的还要早呢，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好吧，随便啦。重要的是你现在来了，不是吗？所以我想咱们去湖边吧，因为我憋气肯定比你憋得久，我打赌我游泳也比你快，而且——”
“不行，云宝。”苹果杰克说，“我也想啊，我真的想。但我去不了。实际上，我得赶紧走了，有两匹小马在等我呢。我很久没见他们了。”
“哦。”云宝黛茜刚才那股热情一下子没了，她叹了口气。“那也挺好的。你去忙你的吧，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准备好了我就下来。”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事实上，我觉得你现在就应该下来，跟我们一起。”
云宝黛茜耸了耸肩，把自己在云朵里裹得更紧了些。“我不想下来。我在这儿挺好的。”
“你才不好呢。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有小马需要你，你在这儿耗着，把一天都浪费掉，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尽管云宝黛茜没有看着苹果杰克，但她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那股不耐烦。
“那我自己的感受呢，你说呢？”云宝黛茜自己声音里的愤怒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差点让她直接从云朵上滑下去。但苹果杰克只是用她那平静的目光回瞪着她。“我不是那个靠得住的马，那是你的特长。我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才能变得靠得住。你才是那个靠得住的马，但你却让我在这儿等了一整天，自己却跑去……干别的。也许我也想做同样的事。事实上，你知道吗？也许我根本就不会下来。我就带着这朵云回我的云房子，搬到云中城去，永远待在那儿。因为地面太糟糕了。你肯定不理解，因为你是陆马，我不是。那里又硬又脏又恶心，我根本不想去。我不想，我也不去。”说完，她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紧接着，套索从云朵底部穿了过来，紧紧缠住了她的身体，把她的翅膀也别在了身边。
“恐怕我没有给你太多选择的余地，云宝。”苹果杰克说。云宝黛茜感到绳子猛地一拉，拽着她往下坠。她身下的云朵本来就快散架了，其中一块甚至在她挣扎的时候直接消散了。“事情必须这样解决。”
云宝黛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绳子的束缚，但一切都是徒劳。云朵根本撑不住她了。“苹果杰克，求求你了。别这样，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发誓。我不想掉下去，那太疼了。”
苹果杰克摇了摇头，猛地一拉绳子，拽得云宝黛茜左右晃动。她咬着绳子的一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知道会疼，但没办法。这是必须的。你是匹坚强的小马，你会挺过去的。哪怕疼得要命，你也要活下去，明白吗？我们当中总得有一个马能挺住。”
云朵裂成了两半，云宝黛茜赶紧用前腿抱住较大的那一块，即便它在她的蹄下不断消散，她也死死抓着不放。她盯着正拽着她往下降的无情雌驹，对方虽然流着泪，但还是在拼命拉紧绳子。“苹果杰克，我爱你。我爱你，但我从来没告诉你，因为我太傻了。我爱你，求你别这样，苹果杰克，求你留下来，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我根本不在乎，但我需要你留下，因为我从来没告诉过你，现在也来不及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拽着云宝黛茜身体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苹果杰克冲她笑了笑：“我也爱你，云宝。你不用说出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以后也会知道。”
接着，她用力一拉绳子，云宝黛茜掉了下去。
落地时的冲击让云宝黛茜的翅膀传来一阵剧痛，她侧身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睛猛地睁开，大口喘着气。她哼了一声，撑起身体，展开沾满泥土的翅膀，检查有没有受伤。拂晓的第一缕曙光刚好足够让她看清自己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她抬头看向刚才云朵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几块破破烂烂的云朵碎片正在飘散，已经完全无法修复了。苹果杰克……
直到这时，云宝黛茜才意识到，根本没有绳子缠在她的身上。她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她的朋友，但苹果杰克不见了。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宝黛茜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她瘫倒在地，继续尖叫着，用身体撞击着坚硬、无情、布满岩石的地面。石头硌在她的身体侧面带来的疼痛，她完全感觉不到。一切都无所谓了。她不停地尖叫、挣扎，直到蹄子淤青，喉咙被撕裂，吐出的唾沫里都带着鲜血。
后来，她的朋友们找到了她。她蜷缩成一团，瞪大了眼睛，试图用声音表达痛苦，尽管她的声音早已嘶哑，她只能呆滞地盯着前方，让现实一点点将她淹没。他们默默地帮她站起来，尽他们所能给她一点安慰，然后五个马继续朝着山坡上的三座坟墓走去。其中两座已经很旧了，墓碑被岁月侵蚀，上面覆盖着精心维护的青草和藤蔓。而在它们旁边，是一座新的墓穴，大地上的一个新伤口，正等待着它的永恒居民。
“哎呀，真烦！她到底去哪儿了？”
周围没有一匹小马能回答她的问题，于是云宝黛茜只能向后一躺，瘫倒在她停在苹果农场入口上方的云朵上。她落地时，云朵被压得腾起一团团水汽。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但在这个高度吹拂的微风刚好能让她不至于被晒得太热，只留下一丝惬意的暖意。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大半个上午了。要是苹果杰克连上午都起不来，那她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农场懒虫”。天气小队的其他成员都给她放了一整天假，她打算好好利用这一天，做点能让苹果杰克彻底服气的事情，让她承认自己才是真正的运动天才。
可她的潜在对蹄到现在还没露面。
下面传来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音，让云宝黛茜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终于有马来了！要么是苹果杰克来了，要么就是无聊得开始幻听了。她探出云朵边缘一看，原来是小蝶正沿着长长的路朝农场走去，嘴里咬着一口沉重的铁锅，走得有些吃力。“嘿，小蝶！怎么啦？”
小蝶抬头，有些惊讶。要是苹果杰克看到自家门口上方有一朵孤零零的云，肯定能猜出个大概。不过小蝶还是把铁锅放下，尽管眼睛下面带着浓浓的黑眼圈，还是冲着云宝笑了笑。肯定是那只笨兔子又让她早起了。“哦，嗨，云宝。我刚给苹果一家做了点炖菜，打算送过来。他们现在可忙得很，哪有时间做饭。”
“哦，那挺好。”云宝黛茜重新躺回刚才的位置，她已经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破坏了这种状态。“你进去的时候跟苹果杰克说一声，让她快点出来。我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儿。”
果园里又恢复了宁静。云宝黛茜叹了口气，重新坐好，继续等待。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听到小蝶开口了：“那个……你说什么来着？”
云宝黛茜轻蔑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了起来。看来是没机会好好休息了。“我说让苹果杰克快点出来。”
小蝶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和无奈，眼睛睁得有点过大了。“要不……你还是进来吧，我带你去找她，我们可以聊聊。”
云宝黛茜只考虑了一下就摇头拒绝了：“我在这儿挺好的。要是我进去，说不定会错过苹果杰克出来，她还以为是我故意迟到，那可就麻烦了，你知道的。你就帮我跟她说一声，我在这儿等她。”
“如果……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好吧。我之后要去暮光闪闪那儿找其他姐妹们。我们想在火车中午出发前，大家聚一聚。你也来吧。”
云宝黛茜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听起来不错！等苹果杰克来了，我就带她过去，咱们六个一起玩。我打赌我能比她先到。”
“我……我得走了。”小蝶低下头，比刚才更快地朝农场的房子走去，然后突然想起自己差点忘了那口锅，又折回去把它拖在身边，低着头继续走。与此同时，云宝黛茜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晃着蹄子，继续等待。树下虫子的嗡嗡声和叽叽喳喳声为她提供了一种单调的背景音，她一边听着，一边琢磨着下午的计划。她希望苹果杰克至少能腾出几个小时，她得抓紧时间。树上的枝条都沉甸甸地挂满了果实，苹果杰克肯定已经因为收割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了。云宝黛茜听到小蝶轻快的蹄声从农场房子里传来，这次是从下面传来的。蹄声在她下方的云朵下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走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云宝黛茜还在等。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还说她的朋友们觉得她坐不住五分钟呢。不过苹果杰克肯定会明白的，等她来了就行。
“云宝黛茜！”下面传来一个声音，那绝对不是苹果杰克的声音。云宝黛茜探出云朵边缘，看到瑞瑞正仰着头，不高兴地看着她。“小蝶说你在这儿呢。你在干吗呢？要是想赶上回中心城的火车，我们现在就得出发。”
云宝黛茜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她脚下的云朵可比火车上的座位舒服多了。“切，我不去了。”
瑞瑞的嘴巴张得老大，她愣住了几秒钟，但很快，震惊就被愤怒取代了。“不去？亲爱的，你不能不去。我们都被邀请了。”
“看着吧。”反正中心城也没什么好玩的，全是那些自命不凡的独角兽，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看看瑞瑞现在穿的这身，难道她不热吗？不过话说回来，为了所谓的“时尚”，瑞瑞也穿过更奇怪的衣服。云宝黛茜越想，越觉得这次出行毫无吸引力，还不如陪苹果杰克待一天呢。她肯定需要帮忙收割，只是太倔强不肯承认。不然为啥还有这么多树上的果子没摘呢？哪怕在这儿帮一下午忙，也比参加那种无聊的仪式强。
“你太自私了。我该怎么跟其他姐妹交代？说你为了打个盹儿就逃掉了？难道你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别这么胆小。”
要是平时，这种侮辱肯定会让云宝黛茜火冒三丈，但此刻她躺在云朵上，完全不在乎下面发生的事情。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被云朵柔软、麻木的怀抱紧紧包围着。“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不去。你不是说赶时间吗？快去赶你的火车吧。”
“你这个小坏蛋！你怎么敢这样？你知道吗？随你便吧。如果你非要去耍这种脾气，她才不希望你去呢。事实上，她会为你感到羞耻。我知道我确实很羞耻，你……你……”
“随便吧，瑞瑞。”云宝黛茜退回云朵中间，尽量忽略瑞瑞从下面传来的哭声。哇哦，她这次哭得可真夸张。她对这次去中心城的行程果然很在意。不过还好，瑞瑞确实要赶她在意的那趟火车，云宝黛茜又重新沉浸在宁静之中。她确实有点内疚，居然在最后关头放了大家鸽子，但她会在今晚大家回来后找个机会弥补的。到底是谁想出要坐两次长途火车，就为了在城里待上几个小时的？真是个愚蠢的主意。等她们意识到自己挤在狭窄又嘈杂的火车车厢里，而她和苹果杰克却在外面享受美好的下午时光时，肯定会觉得很后悔。
但那个下午过得特别慢，苹果杰克还是没有出现。她去镇上了吗？她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等云宝黛茜的吧？这可是她们平时见面的老地方，从来都是。但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云宝黛茜坐在云朵上等待，那朵云已经开始有点破旧了，每隔几分钟就会飘散出一丝丝水汽。但如果云宝黛茜离开去补充云朵的材料，说不定就会错过苹果杰克。等她来的时候。所以她只能待在这里，继续等。等待的时候，她看着一群大雁飞过。那些大雁的叫声她虽然听到了，但并没有真的去听。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闪过，却又没有一个能让她从这种迷迷糊糊的无聊中清醒过来。
快到日落时分，她看到萍琪派朝农场走来，脑袋低垂，鬃毛耷拉在脖子上，像一块扁平的布。她们已经回来了吗？她等了多久？她肚子的咕咕声回答了这个问题：太久啦。但这也有好处。只要苹果杰克一出现，她就可以利用对方迟到的事实，争取被邀请到她们家吃晚饭。只要她策略得当，肯定能成。她正沉浸在想象着无限制的苹果酒和烘焙点心时，差点错过了萍琪派喊她的名字。
“嘿，萍琪。中心城怎么样？你们玩得开心吗？”
“那……那其实不是重点，云宝。”萍琪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困惑。“塞拉斯蒂娅公主讲话了，露娜公主也讲了。暮光闪闪也想讲，她真的很努力，但讲到一半的时候，她把演讲稿弄掉了，然后就慌了神。接着她就开始哭……嗯，反正她没能讲完。”
云宝黛茜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个疯癫的书呆子。我就知道她肯定会在这种事上慌了神。听起来还挺无聊的，幸好我没去。”
“后来我们主要就是聊聊天。回忆我们一起做过的事情，还有那些难忘的时刻。”她试图挤出一丝苦笑，但很快又消失了。“在这种时候，你会想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还记得她那次想帮我烤蛋糕，结果差点毒了半个镇子？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搞笑的。”
云宝黛茜皱起眉头。“谁啊？你说的是苹果杰克？你怎么会想起这个？”
田野变得安静了许久，萍琪派只是抬头看着她，眼睛又红又肿。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云宝，这都是……都是某种恶作剧或者玩笑吧？因为这可一点都不好玩。事实上，这越来越像那种让马害怕的、不好笑的玩笑。”
提到恶作剧，云宝黛茜的眼睛亮了起来。“嘿，说到这个，我们干脆去捉弄苹果杰克吧！我非得好好整整她，让她这么晚才出来见我。要不我藏在她的一棵树上，拿一篮子橙子，等她过来踢树的时候我……萍琪？萍琪，你去哪？”
云宝黛茜看着萍琪转身离开，感到很奇怪。她平时可不是这种会不理马就走的性格。也许她应该下去看看她怎么了。她走到云朵边缘，但当她探头看向地面时，一阵眩晕袭来，她赶紧退了回来，等眩晕过去才重新坐下。算了，还是待在云朵上等苹果杰克吧。只要她在这里，苹果杰克迟早能找到她，等她忙完蹄头的事情。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萍琪早就不见了。太阳已经开始慢慢沉到地平线下，把果园染成了越来越深的红、黄、橙色。月亮升起，很快云宝黛茜就独自置身于黑夜之中，她仰起头看着星星。
“这儿还能挤下一个马吗？”
让云宝黛茜惊讶的是，这次声音不是从下面传来的。她转过头，看到暮光闪闪正停在她旁边，翅膀有力地扇动着，保持着平衡。“行啊。”她挪了挪身子，给暮光在有些破旧的云朵上腾出点地方。
暮光轻轻落下，云朵的材料被拉伸到了快撑破的边缘，勉强承受住了两马的重量。“其他姐妹跟我说你整天都待在这儿，我想你可能需要个伴。”
“嗯，那挺好的。不过苹果杰克随时都会到的。”
暮光闪闪趴了下来，把一只翅膀搭在云宝黛茜的背上，但没有立刻开口。她们就那样静静地靠在一起坐着。“你知道吗。”暮光终于开口说道，“悲伤这东西可真奇怪。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这个话题，唯一能确定的是，每个小马的感受都不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应该’有的感受，没有对错之分。”
“哦，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云宝黛茜心不在焉地说道，“那你为啥要研究这种东西？听起来挺让马丧气的。”
“就像我说的，每个小马的应对方式都不一样。对我来说是做研究，但对别的小马来说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方式。也许在别的马看来毫无意义，甚至他们自己也觉得困惑。但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云宝黛茜，似乎在她脸上寻找着什么。但从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来看，云宝知道她没找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宝黛茜耸了耸肩，扭过头去。“不太明白。”
“嗯……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换个什么？”
暮光笑了笑。“你来挑吧。你在这儿坐了一整天，肯定想了不少事吧？”
云宝黛茜努力回想这一天里有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但这一天就像一片模糊的混沌，毫无亮点。根本没什么值得说的。
嗯，除了那件事。
这个问题已经不止一次毫无征兆地冒到云宝黛茜的脑海里了，但每次她都立刻把它压了下去。这本来就是个愚蠢的问题，她干嘛要跟暮光闪闪讨论这种事呢？暮光又不可能知道答案。这个问题就应该消失。消失。消失。
“嗯？我没听清楚。”暮光闪闪凑近了一些。
云宝黛茜赶紧用前蹄捂住了嘴巴。难道这个问题不小心说出来了？她可没打算说，而且她打死也不愿意去看暮光的眼睛。“没……没什么。这问题太蠢了，我才是个傻瓜。”
“别这么说嘛，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来吧，你到底说了什么？听起来像是个问题。”
“是啊，是个问题。但根本说不通，所以别费劲了。”云宝黛茜嘟囔着。要是她能抓来足够的云朵塞进耳朵里，说不定就能假装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也许世界也会对她好一点，还她一个马情。
不过，暮光闪闪显然没打算配合她。“要不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理出点头绪，怎么样？”
云宝黛茜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我为啥从来不对我喜欢的小马说‘我喜欢你’呢？”
暮光闪闪明显愣了一下，歪着脑袋露出困惑的表情。“嗯？”
“你看，我说了这问题很蠢吧。别管它了。”
“不，这不蠢。我只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能详细说说吗？”
“就是……嗯……”云宝黛茜用蹄子在面前的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试图把那个飘忽不定的想法变成语言。即便如此，她还是只想把它再次推开，摆脱它带来的那些感觉，但她知道暮光闪闪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话题。她干嘛这么急着讨论这些呢？“好吧，暮光，你来镇上之前，还有梦魇之月那档子事发生之前，我对其他姐妹也只是有点印象而已。就像我在小马镇见过她们，但也没多大交集。后来我们搞定了谐律精华，就开始一起玩，结果发现你们都特别酷。我们一开始只是点头之交，后来有了谐律精华，我们就成了朋友，再后来时间一长，关系就更亲密了。等到了那个阶段，我好像就觉得没必要再开口了，所以就没说。仔细想想，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奇怪？我是说，萍琪派成天跟小马们说‘我爱你’，也没马觉得她奇怪。”
“嗯……”
“哦，这可能不是个好例子。但问题是，她们觉得萍琪派跟小马们说‘我爱你’很正常，为啥我就不能说呢？这又不难。就像现在：暮光闪闪，你是个超棒的朋友，我爱你。你看，多简单。”
暮光笑了笑。“谢谢，云宝。我也爱你。”
“对吧？你看，我们之间这种感情本来就很好。但……大家都知道吗？苹果杰克知道我爱你吗？我觉得我从来没亲口跟她说过。萍琪派跟别的雌驹说‘我爱你’的时候，没马觉得有什么，但要是换成我这个彩虹鬃毛的假小子，情况就不一样了。我知道这都是那些不懂事的小马乱说的，但我还是能听到这些话。我喜欢她，不意味着我就想跟她亲热，或者在干草阁楼里干些出格的事。”
“云宝。”暮光轻轻拍了拍朋友的背，“我们都爱她。我们也都很爱你，而且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
“所以我决定了。”云宝黛茜继续自顾自地说，完全没理会暮光刚才的话，“等她一来，我一定要亲口告诉她。我必须让她知道。要是需要，我愿意在这儿待一整晚。你知道她每天起得多早。只要她一出门，我就是她看到的第一件事，我就在这儿等着她。”
“别傻了，你不想在这儿独自待一整晚吧。再看看你的云朵，它都快散架了。”云宝黛茜低头看了看身下的破旧云朵，确实已经惨不忍睹了。云朵的边缘裂开了几道大口子，里面洁白的云絮都快露出来了。有一团云絮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主体，只靠最脆弱的一点连着。云宝黛茜赶紧把它扯回来，塞回原位，又尽可能地修补了其他破损的地方。“跟我回图书馆吧。我那儿的客房还空着，而且我在那儿会更放心。”
“我就在这儿待着，暮光。”云宝黛茜双蹄抱胸，“这是最终决定。我就在这儿等苹果杰克。”
“求你了，云宝。”暮光说，但云宝黛茜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盯着下面的香甜苹果园，眼睛在黑暗中不停地搜寻着目标的踪影。“……好吧。我不会强迫你，但我把图书馆的门留着，万一你改变主意。”
“哦，这样啊。”云宝黛茜说。这朵云的状况肯定比她一开始想的还要糟糕。不然怎么解释偶尔滴到她脸下的尘土路上的水滴呢？而且她也没意识到这儿会这么冷，不然怎么会冷得直发抖呢。“听着，我不是故意冒犯，但我现在有点想一个马待着。”
暮光闪闪叹了口气。“最后再说一件事。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后大概一个小时，我们都会在西边田野那边的小山上集合。”
云宝黛茜皱起眉头。“你说的是苹果杰克父母埋葬的地方？为啥去那儿？”
“这个……”暮光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我觉得我们都有些话，早就想说了，却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现在我们希望能有机会把它们说出来。我真的希望你能尽量来参加。”
“我会试试。但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也会去的。”暮光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她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声，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相信我，我们会确保她去的。请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还有，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要是你需要我，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说完，她从云朵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回头看了云宝黛茜最后一眼，然后朝着小马镇的方向走去，留下云宝黛茜独自一马。
云宝黛茜只能继续盯着下面，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任何其他小马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感到疲惫不堪，这种疲惫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今天什么都没干，为啥却感觉像是刚飞完连续几场马拉松一样累呢？照这速度，她要是想跟上苹果杰克，肯定会被累得像傻瓜一样。她只需要闭上眼睛休息五分钟，最多十分钟。打个盹儿，说不定醒来就会精神焕发了。她把剩下的云朵堆在一起，当作枕头和被子，然后把头靠上去，闭上了眼睛。
“嘿，这不是小马国最倔强的天马吗？你还在这儿呢？”云宝黛茜的困意瞬间消失，她一跃而起，冲到云朵边缘。只见苹果杰克站在路中间，阳光洒在她金色的鬃毛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光环。“你可真是姗姗来迟，我等你好久了。”
苹果杰克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帽子，把它往后推了推，好能和云宝黛茜对上眼神。“是吗？我觉得我来得比预想的还要早呢，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好吧，随便啦。重要的是你现在来了，不是吗？所以我想咱们去湖边吧，因为我憋气肯定比你憋得久，我打赌我游泳也比你快，而且——”
“不行，云宝。”苹果杰克说，“我也想啊，我真的想。但我去不了。实际上，我得赶紧走了，有两匹小马在等我呢。我很久没见他们了。”
“哦。”云宝黛茜刚才那股热情一下子没了，她叹了口气。“那也挺好的。你去忙你的吧，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准备好了我就下来。”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事实上，我觉得你现在就应该下来，跟我们一起。”
云宝黛茜耸了耸肩，把自己在云朵里裹得更紧了些。“我不想下来。我在这儿挺好的。”
“你才不好呢。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有小马需要你，你在这儿耗着，把一天都浪费掉，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尽管云宝黛茜没有看着苹果杰克，但她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那股不耐烦。
“那我自己的感受呢，你说呢？”云宝黛茜自己声音里的愤怒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差点让她直接从云朵上滑下去。但苹果杰克只是用她那平静的目光回瞪着她。“我不是那个靠得住的马，那是你的特长。我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才能变得靠得住。你才是那个靠得住的马，但你却让我在这儿等了一整天，自己却跑去……干别的。也许我也想做同样的事。事实上，你知道吗？也许我根本就不会下来。我就带着这朵云回我的云房子，搬到云中城去，永远待在那儿。因为地面太糟糕了。你肯定不理解，因为你是陆马，我不是。那里又硬又脏又恶心，我根本不想去。我不想，我也不去。”说完，她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紧接着，套索从云朵底部穿了过来，紧紧缠住了她的身体，把她的翅膀也别在了身边。
“恐怕我没有给你太多选择的余地，云宝。”苹果杰克说。云宝黛茜感到绳子猛地一拉，拽着她往下坠。她身下的云朵本来就快散架了，其中一块甚至在她挣扎的时候直接消散了。“事情必须这样解决。”
云宝黛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绳子的束缚，但一切都是徒劳。云朵根本撑不住她了。“苹果杰克，求求你了。别这样，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发誓。我不想掉下去，那太疼了。”
苹果杰克摇了摇头，猛地一拉绳子，拽得云宝黛茜左右晃动。她咬着绳子的一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知道会疼，但没办法。这是必须的。你是匹坚强的小马，你会挺过去的。哪怕疼得要命，你也要活下去，明白吗？我们当中总得有一个马能挺住。”
云朵裂成了两半，云宝黛茜赶紧用前腿抱住较大的那一块，即便它在她的蹄下不断消散，她也死死抓着不放。她盯着正拽着她往下降的无情雌驹，对方虽然流着泪，但还是在拼命拉紧绳子。“苹果杰克，我爱你。我爱你，但我从来没告诉你，因为我太傻了。我爱你，求你别这样，苹果杰克，求你留下来，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我根本不在乎，但我需要你留下，因为我从来没告诉过你，现在也来不及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拽着云宝黛茜身体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苹果杰克冲她笑了笑：“我也爱你，云宝。你不用说出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以后也会知道。”
接着，她用力一拉绳子，云宝黛茜掉了下去。
落地时的冲击让云宝黛茜的翅膀传来一阵剧痛，她侧身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睛猛地睁开，大口喘着气。她哼了一声，撑起身体，展开沾满泥土的翅膀，检查有没有受伤。拂晓的第一缕曙光刚好足够让她看清自己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她抬头看向刚才云朵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几块破破烂烂的云朵碎片正在飘散，已经完全无法修复了。苹果杰克……
直到这时，云宝黛茜才意识到，根本没有绳子缠在她的身上。她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她的朋友，但苹果杰克不见了。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宝黛茜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她瘫倒在地，继续尖叫着，用身体撞击着坚硬、无情、布满岩石的地面。石头硌在她的身体侧面带来的疼痛，她完全感觉不到。一切都无所谓了。她不停地尖叫、挣扎，直到蹄子淤青，喉咙被撕裂，吐出的唾沫里都带着鲜血。
后来，她的朋友们找到了她。她蜷缩成一团，瞪大了眼睛，试图用声音表达痛苦，尽管她的声音早已嘶哑，她只能呆滞地盯着前方，让现实一点点将她淹没。他们默默地帮她站起来，尽他们所能给她一点安慰，然后五个马继续朝着山坡上的三座坟墓走去。其中两座已经很旧了，墓碑被岁月侵蚀，上面覆盖着精心维护的青草和藤蔓。而在它们旁边，是一座新的墓穴，大地上的一个新伤口，正等待着它的永恒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