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翎川川Lv.7
天马

无序守护者——The Keepers of Disc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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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序

第 1 章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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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麻烦还不够多吗?
千年之后我终于重获自由,冲破牢笼准备在世间散播混乱与疯狂,却在不到一天内就被一群花花绿绿、古板幼稚的小母马拦了下来。
不仅如此,我又被封进了石头里动弹不得,而且这次的姿势比上次更不舒服、更没尊严。虽说我没法照镜子,但我敢肯定自己脸上的表情滑稽透顶——至少,所有看到我的小马都强忍着笑意,那表情简直写满了“这也太好笑了但我得憋着”。
更惨的是,我又被扔回了花园里,不过这次被隔绝在人迹罕至的角落,连看漂亮小马蹦跶的机会都没有——不然我还能边盯着她们边幻想重获自由后要怎么把她们的生活搅个天翻地覆呢!
呵,看来塞拉斯蒂娅觉得这些惩罚还不够治我的傲慢。除了以上种种,我的左鼻孔还莫名奇痒无比——这什么原理?我现在连皮肤都没有,怎么会痒?
而这杯羞辱圣代上最刺眼的樱桃,当然来自亲爱的塞拉斯蒂娅本人。几天来,我只能盯着面前的树篱发呆,顺便被坎特洛特的小鸟们当成天然粪坑。就在这时,她带着一只灰不溜秋的独角兽来看我了。
说她“灰”,可不只是指毛色。在我眼里,她整匹马都是灰扑扑、毫无生气的,浑身找不出半点有趣的东西。不过她的鬃毛倒是鲜艳的红色——红得扎眼,红得和她这无趣的家伙格格不入,简直不该长在她身上。
不用说,我第一眼就讨厌这小家伙。
“你好啊,无序。”塞拉斯蒂娅开口道,我这才把目光从她身边那只“蜉蝣”身上移开。虽说第一眼就看她不顺眼,但她根本无足轻重——在我漫长的生命里,她的一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就算我能眨眼,眨两下她就只剩一堆灰了。
“你好啊,塞拉斯蒂娅。”我当然没法开口回应。被封在石头里的缺点之一,就是聊天永远只能单方面输出。
“我想我该向你道歉。”塞拉斯蒂娅说,旁边的小独角兽惊讶地抬起头。说实话,我也很惊讶——塞拉斯蒂娅居然会道歉?这可是几天来最有意思的事了!
真讨厌当雕像啊。
“上次谈话时,你说被封在石头里很孤独。我不知道这是博同情的花招——”
哦,当然是花招,而且妙极了!
“——还是说你被困时真的有意识。但假设是后者,我做了个决定。”
塞拉斯蒂娅向身边的独角兽点点头,我又把目光投向那乏味的小家伙。“这是余烬微光,城堡的工作人员。从今天起,她将担任一个专门为你设立的新职位——首位‘无序守护者’。”
啥玩意儿?塞拉斯蒂娅旁边的母马害羞地笑了笑,上前轻轻颔首——虽说对混沌之主的敬意还不够,但我这受伤的尊严哪怕来点微末的安慰也认了。
“她和之后的守护者们会负责清理你的雕像和周边区域,还有……与你作伴。她会和你聊天、读书,偶尔安排音乐——”
不不不,求你了!让我无聊都比这强!塞拉斯蒂娅你敢!
“——希望你不再孤独。无序,放你自由太危险,但我也不想你受苦。
那为什么要折磨我?你这专横、冷脸、酸溜溜的老顽固!你故意的吧?你真以为把我逼疯了,等我逃出来就会变乖?
哦,我肯定会逃出来的。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听塞拉斯蒂娅继续絮叨。你的那些“承载者”,就连你宝贝的暮光,都不会永远活着。
等她们死了呢?封印会再次松动,到时候我就自由了。

————·————


“这简直蠢透了。”余烬微光在我耳边嘀咕。
你才蠢,我想骂她。
“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她叹着气,用魔法催动刷子清理我耳朵里的鸽子粪。
真希望听不见,你这无聊的蠢驴。
这种荒唐日子已经过了三天。余烬微光每天拖着她灰扑扑的身子来打扫,然后坐在我“雕像”底下,大声朗读一本烂俗言情小说——我猜母马们管这叫“马鞍撕裂者”(saddlerippers)。
要是世上真有听我祷告的神,我早该祈求来个带锤子凿子的小马把我耳朵敲掉了。可惜我早和那些自大的家伙撕破了脸,现在他们连抬抬眼皮都懒得理我。
“塞拉斯蒂娅说有‘特殊职位’时,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呢。”这懒婆娘喋喋不休。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你知道吗,我朋友都笑话我。”
毫不意外。
“她们叫我‘皇家鸟粪清洁工’。”
求你闭嘴。
“我朋友阳光原野说……”
被封在石头里还有个巨讨厌的点——根本没法无视那些像白痴一样唠叨的小马。

————·————


“你敢信吗?”余烬的声音里带着笑,“她绊了一跤,直接掀翻了整张桌子!那表情简直绝了!”
呵呵,肯定很“有趣”。顺便说一句,你漏了一块没擦。
“蛋糕和潘趣酒洒了一地。梅丽气坏了,觉得婚礼被毁了,但几年后再看,肯定是个好笑的故事。”
你们小马对“好笑”的标准还真低啊。
“总之,你绝对想不到——”(严格来说,我确实“想不到”,毕竟我根本不在乎)“——我找到真命天子了!”
太棒了,接下来肯定要听她没完没了地聊那家伙了。
“他是天马,超有魅力超帅的!”
呵,果然。
“真不敢相信他会喜欢我这种母马!”
姐妹,这有啥不敢信的?他肯定和你一样无聊!
“我们又要约会了……”
求你了,就让鸟粪在我耳朵里堆着吧,说不定能挡住你那些无聊的唠叨。

————·————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一切都成了例行公事——无聊,乏味。这些小马难道不知道偶尔打破一成不变对心理健康有多重要吗?
转眼到了深秋,树叶慢慢从绿转红、变黄、变橙。我盯着(其实也没得选)我的“灾星”吃力地把梯子拖到我旁边,忍不住有点想笑。
亲爱的,你胖得有够明显啊。
她确实像个装了腿的木桶——灰不溜秋的桶身,顶着一撮和她气质完全不搭的火红鬃毛。
“早上好,无序。”她用魔法调整着梯子,爬上去后提起水桶和抹布,开始例行清洁。
不得不说,定期打扫还挺舒服的——别误会,我可没感激她,但在这种处境下,能抓点小确幸就抓吧。
这天早上有点不一样:余烬不知为何心情超好。原因很快就揭晓了——这母马唠叨起来像开了闸的水龙头,而我早就学会自动过滤她的声音了。

————·————


我发现自己很烦躁,更烦躁的是我居然会烦躁。现在我周围堆着冬雪,几乎埋住了我站的基座,而那个乏味的灰母马居然一次都没来。
不是说我想她来,绝对不是想念她。但我鼻尖上有块冻住的鸟屎,只能盯着它直到那懒婆娘回来尽她的“”屎”命(doodieduties)。
赶紧干活啊,你这肥懒的废物!

————·————


整整四周,她才再次出现。
四周以来,我只能盯着鼻尖的冻粪,望着结霜的白色树篱,再无其他——哦对,还有只兔子蹦过去,在雪地上留下脚印,转头用粉红鼻子嗅了嗅我,又蹦走了。
就这。自从“懒婆娘”把我丢给冬天后,这就是唯一能打破无聊的动静。估计是天气太冷了吧——她现在一身肥膘,本以为脂肪能好好保暖呢。
等等,她好像瘦了点?也许是和旁边用魔法扫雪的皇家卫兵对比太明显,但她确实……
啊,当然了,我真傻。
她之前不是“胖”,是怀孕了。这就解释得通了,如果我没习惯无视她的话,早该发现的。
卫兵扫完雪后,她立刻架起梯子,用魔法催动小扫帚扫掉我身上的雪。然后她看到了我鼻尖的鸟粪,悬浮来一桶热水。
“可怜的家伙,”她说,“让你被冷落了,对不起。”
她擦掉了粪便,我鼻头上留下一层薄冰。
比起屎光,冰光简直可爱多了。

————·————


冬雪融化,树篱重回翠绿。某天阳光明媚,余烬微光决定带我见见她的新女儿。
“这是晚风。”她说。小马驹是淡紫色独角兽,红鬃毛,但比她妈妈的黯淡很多,毫无生气——丑得很贴切。
肯定一身屎味。
这次拜访简直诡异。小马驹像只脑损伤的小猫,打嗝、跌跌撞撞地在我周围晃悠。说真的,如果能移开视线,我绝对不想看她吃奶和换尿布——求你别折磨我了,没人在乎你丑兮兮的孩子。
但余烬蠢得根本读不懂我的无声抗议,那天的书——与其说是读给我听,不如说是读给小马驹——讲的是一只小兔子想把大胡萝卜拖回窝里给父母,最后不得不找其他小动物帮忙。全书都是插图,幼稚至极。
小孩真无聊。
不过,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表情会定格成这样了——当小晚风终于用她呆滞的紫眼睛看向我时,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扯着嗓子嚎个不停。余烬怎么哄都没用,最后只好把她塞进婴儿车匆匆离开。
连“再见”都没说!
但奇怪的是,当只剩下寂静时,我反而觉得解脱——和小屁孩待过之后,沉默都成了恩赐。
“赶紧滚!”
看着余烬匆匆离去的背影(加上孩子,她的屁股更宽了),我想,“永远别回来!”

————·————


当然,我没这么好运。时光流转,一切照旧。晚风花了好几年才敢在我这片小天地里待着,不再一看到我英俊的脸就躲到妈妈身后。
某天,她妈妈在修剪树篱时,她突然走过来盯着我。
“我不怕你了。”小马驹说。
那是因为你蠢得不知死活,我在心里说。
后来晚风来得越来越少,偶尔来也是帮妈妈干活。听说她去上学了,不过我不在乎。每次余烬硬拉她来,她都全程生闷气。
“随她爸,”有天余烬对我说,“她就讨厌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
我的怒火足以震碎山岳。被逼着做事?那不如试试当活雕像的滋味如何!若我还有哪怕一丝力量,早把她们俩都变成恶心的玩意儿——比如蛞蝓。哦对!还能把余烬变成鸟,晚风变成虫,让她们用这种方式“沟通”!
呵,何等的酷刑。
我的嘴被冻住了,却仍想冷笑。

————·————


我第一眼纳闷她为何穿黑衣,第二眼就想——关我何事?
“我的丈夫上周去世了。”余烬微光最终苦笑着告诉我。
真棒,现在要应付一个服丧的母马了。
此后一切都变了。过去几十年里,余烬总爱絮叨生活琐事,至少还尽职工作,可现在……现在她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她几乎不说话,每三天才擦一次我的雕像,不再坐在草地上读书、唱歌、说开心事。
当然我并不怀念那些,但她实在太丧气了。
“要是不想干就滚。”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我撑不下去了。”几天后她说道。
好啊,赶紧滚。
但命运给我准备了比这更糟的……呃……“命运”——几天后,成年的晚风板着脸和母亲一起来了。余烬的鬃毛已灰得彻底,她宣布女儿将接手“无序守护者”的“家族事业”。
哦,真棒!我简直等不及了呢!

——·——


我居然开始怀念余烬微光——这就是晚风有多乏味恼人。她从不给我读书,几乎不打扫,直到我的围栏里杂草丛生到她根本挤不进来,才随便拽个可怜的园丁来除草——说是除草,不如说是砍草。
和余烬一样,晚风也是母亲。她刚开始当守护者时已有两个小马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不像她妈那样用丑孩子折磨我——直到某天。我看着她日渐圆润,猜她有五成可能是怀孕,五成是真的便秘。
接着她玩了消失,几周后回来时——
谢天谢地,没带新小马驹来。但我竟有点怀念余烬的关注与照顾。至少她会把围栏收拾干净,尽管我对现在植物肆意生长的混乱有种诡异的好感。晚风永远只做最基本的事,做完就走,有时几天都不见人影。
奇怪的是,我感到被冷落了,困惑又……不安。

——·——


“小阳,别!”晚风对着女儿大喊。这叫“阳光草甸”的小丫头正忙着往我龙形后腿上爬。
“我要杀了那个保姆。”晚风一边恶狠狠地嘀咕,一边把婴儿从我身边拽走。这淡绿色的天马驹显然遗传了外公的翅膀,那头鲜艳的红鬃毛让我想起余烬,却更有生命力,像火焰或日出——仿佛所有该属于晚风的色彩和活力,都跑进了她女儿的鬃毛里。
小马驹被母亲从我身上扯下来时还咯咯直笑,稳稳落地后,她吮着蹄子盯着我,翅膀嗡嗡作响地晃到我面前,好奇地打量着我——而我冷冷地回瞪着她。
我以为她会像她妈当年那样尖叫大哭,没想到阳光草甸突然大笑起来,还伸出湿漉漉的蹄子轻轻戳了戳我的鼻尖!
说真的!这小屁孩居然敢“啵”混沌之主的鼻子!
“滑稽脸!”她欢快地尖叫。不得不说,我开始喜欢这孩子了。
“不行!小阳,离那儿远点!”
被念力拖走的小马驹看着母亲的脸,突然大哭起来。
哈!叫你凶巴巴!活该!
晚风恼火地叹了口气,狠狠瞪了我一眼——仿佛这都是我的错——然后带走了女儿。小马驹泪眼汪汪地回头看我,蹄子伸得老长,显然不想离开。
生平第一次,我感觉自己有了个盟友——尽管这盟友经常尿裤子。

——·——


“你为啥不读故事呀?”阳光草甸一边在围栏里蹦跶,一边问母亲。她刚戒掉尿布不久,“外婆说你应该读故事。”
“他是雕像。我才不给雕像读故事,蠢死了。”
蠢驴才这么说。
阳光皱起眉,停下了蹦跶。
“我觉得你该给他读故事,妈妈。”
哦老天,不要。我疯狂在心里呐喊。孩子,心意我领了,但我更爱清静啊!
“你想读就自己读。”晚风耐着性子说,“我只想赶紧干完走人。”
阳光盯着母亲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我。她眨了眨眼,轻声说:“我明天带本书来,无序先生。”
多可爱的孩子啊。等我重获自由,或许该大发慈悲放过她一马。

——·——


“你想接手?随便!反正这破工作烂透了!”
水桶朝阳光砸来,她吓得缩了缩——尽管水桶根本没砸到她。
“好啊,我接手就接手!”阳光在母亲大步走出围栏时大喊,“而且我会比你做得好一万倍!”
“随你。说不定你会明白这一切有多蠢。但你最好别让这影响成绩!”
“才不会!”阳光跺了下蹄子。
我看着晚风僵硬地离开,心里泛起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却似曾相识。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摔水桶的样子,好像在我这颗石头做的老心里搅了一下。
现在,我又有了新守护者。

——·——


“好啦,滑稽脸先生。”阳光在第二周第一天说道。
不得不承认,这儿变样了。草剪得整整齐齐,除草的地方露出小块泥土。树篱修得漂漂亮亮,而我——干净得几乎闪闪发亮!
“现在是故事时间!”
我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啊,拜托了孩子。
“我想了很久你喜欢什么故事,觉得你肯定爱听搞笑的——毕竟你是混沌之灵嘛!所以我找图书管理员要了本超乱搞笑故事集,希望你喜欢!”
心意我领了,可是——
“机械骑士‘sproing!’地跳起来!”阳光念道。
她开始朗读。谢天谢地,这丫头没读那些露骨言情,而是一连串荒诞短篇。要是我能说话,说不定都得笑出声!
这……
好像也没那么糟。

——·——


“准备好啦?一、二、三,跑!你被抓到啦!”
阳光草甸笑着跑开,躲进附近的树篱后。一分钟后,她火红的脑袋探出来,皱着眉看我。
“再这样你永远赢不了,无序先生!”她“教训”我,接着笑出声,“现在比分27比0!”
我要是能翻白眼早翻上天了——可惜现在是雕像之身。
“雕像捉迷藏”只是阳光的日常项目之一。现在学校放假,她几乎整天泡在这儿。开学时,她偶尔会带着作业来,边道歉边在空地上写作业。
这代价我愿意付——毕竟另一个选择是她妈回来接手。
围栏和两年前大不一样了:空间更大,好几丛树篱被移走,腾出一片空地。阳光在空地上种满了花。
她的园艺风格妙极了,完全出乎我意料。首先,她翻起大片草皮,又是耙又是犁,把泥土弄得松松垮垮。然后跑过来给我看她要种的东西。
“天竺葵、紫罗兰,还有雏菊、百合、金盏花!”
她滔滔不绝地展示小推车上的种子和球茎,品种多得惊人。
“我想了好久怎么种这些花,无序先生。你猜我怎么决定的?”
猜不着,孩子。
“我要种出‘混沌’!”她冲我咧嘴一笑,抓起一把把种子球茎,朝泥土里乱撒。
“Whee!”她边笑边用蹄子捧起花种抛向翻好的土地。撒完后,她东走走西看看,确保每粒种子都“归位”。接着,她扑棱着没长好的翅膀飞到天上,拖来一朵乌云,到云上蹦跳着直到雨点砸落。
“看!这就是混沌花园!超酷吧?”
要是能说话,我肯定会说“超酷”。但惊喜还没完。她撒种子时太兴奋,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现在她终于安静下来,很快就会发现——
“我的可爱标记!”
阳光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的侧腹,那儿有个闪闪发亮的太阳标记,甚至还带着笑脸。
“啊啊啊!”阳光尖叫着在围栏里狂奔,好几次腾空而起——尽管她的翅膀还飞不高。
知道了,孩子,你很开心。能安静会儿吗?
她确实安静了——但直接冲过来抱住我的腿。这小马怎么回事?怎么总爱抱人!之前的守护者可从没抱过我!
“谢谢你,无序先生!”她紧紧搂着我,“没有你,我肯定得不到可爱标记!”
这逻辑根本不成立,孩子。
但……“不客气”吧。
“我得去告诉所有人!回头见,无序先生!”
阳光草甸大笑着跑开,短短鬃毛和尾巴在风中轻轻扬起。
终于清静了。
但奇怪的是,这清静让我觉得……

——·——


孤独。我从未如此孤独。阳光似乎忘了我,而我竟为此心生怨怼,这感觉实在诡异。
诚然,她母亲和外婆都曾离开过更久,但那通常是因为怀孕。阳光没有变胖,而且她要是有了心上人,肯定会告诉我的——所以我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难道她真的忘了我?

——·——


我想骂她,可她看起来如此消沉。何况我根本骂不了她。但她都快一周没来了,怎么敢若无其事地溜回来?好像根本没把我晾在一边?又怎么敢带着一脸悲伤回来,让我连发火都发不起来?
看看她,分明哭了很久!还有什么能——
“余烬外婆去世了。”她抽泣着说,“对不起,无序先生,我最近没怎么来。我和外婆很亲的。我和妈妈总吵架,但外婆永远愿意听我说话。这事儿……真的很打击我。”
她瘫坐在我的基座旁,背靠着石头。
“我没什么朋友,无序先生。”她坦白道,“别的小马觉得我很怪,因为我在这儿照顾你。而且……我知道自己有时挺烦人的。但外婆永远有时间陪我。现在除了妈妈,再也没人在乎我了——虽然她爱我,但有时候我觉得她也讨厌我。”
我把目光转向混沌花园。自它诞生以来,每年都在扩张,愈发疯狂:向日葵高耸过剑兰,一丛玫瑰正试图绞杀勿忘我,常春藤在地上蔓延,与三叶草争夺地盘。花园永远在变化,有些植物天生相克,这种不稳定感倒让我很舒心。甚至还有个巨大的橙色南瓜不知怎么冒了出来,尽管阳光发誓她从没种过。
我又看向脚边啜泣的小马驹。生平第二次,我感受到那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喜悦,或许夹杂着占有欲,又或者是三种情感的诡异混合,完全无法定义。
我多希望能给这种感觉起个名字。
“你不是一个人,孩子。”我在心里大喊,“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老天,这也太煽情了。
我到底怎么了?

——·——


欣慰的是,生活很快回归了正轨。
阳光在我这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读书,有时甚至直接在围栏里睡觉。她偶尔会带邦戈鼓来,一边敲节奏一边唱歌。
但最有意思的是她带着画布和颜料,试图画下我的样子。起初她的画惨不忍睹,尽管她自己也承认画得烂透了,却总要拿给我看,对着自己的笨拙大笑。
但几年后,她的画居然开始像样了。
“秘诀是别总想着画完美。”某次画作大获成功后,阳光对我说,“我只要放空大脑,让灵感自己流动。”她挑剔地盯着画布,耸耸肩,“不过还能更好。我还没完全抓住你帅气的神韵呢。”
然后她轻轻戳了戳我的鼻尖。

——·——


秋天又要结束了。
混沌花园一片枯萎,清晨的地面常覆着霜,有时直到正午还不化。冬天近在咫尺,而这傻丫头居然要丢下我。
“就离开一小会儿,我保证!”她笑得无比灿烂,“等蜜月结束就回来。”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为什么这么生气?
阳光结婚是她的事,关我什么事?
“那小子最好对她好点。”我暗暗咬牙,随即愣住——我为什么要在乎他怎么对她?
“真希望你能去现场。”她难过地说,“我甚至求公主把你的雕像搬到宴会现场,就一天。无序,你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我会想念每天来看你的日子。”
然后她又哭了。
该死。

——·——


阳光显然很不擅长应付孕期。
一方面,我很高兴煎熬终于结束——不用再听她抱怨恶心浮肿,不用再看她蹒跚着打扫时的呻吟,也不用再遭遇突然的呕吐。
另一方面,坦白说,我很恼火又有一个小马要分走阳光的注意力。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心烦意乱了:她丈夫掳走了她的目光和心,现在又多了个小马驹。这些家伙串通好了要抢走我的守护者。
这不是因为我在乎,不是因为孤独,更不是因为嫉妒这种愚蠢无用的情绪。
只是因为她是“我的”。
而我讨厌分享。

——·——


“她叫冬日魔法。”阳光微笑着把小独角兽驹抱到我面前,“猜猜我们为什么给她起这个名字?”
阳光咯咯笑着红了脸,而我(没得选地)僵在原地,一头雾水。
想想看,去年冬天发生了什么?我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那是阳光结婚的时候——哦老天,我才不想联想那个!你明明还是个孩子!

——·——


我本以为阳光成了家,来看我的次数会越来越少,没想到却迎来惊喜。
她不仅没有减少拜访,反而来得更频繁了,还带着小马驹们。除了冬日魔法,还有小雄驹天马“白云行者”和另一匹天马小雌驹“夏日晴空”。
冬日魔法是浅蓝色小马,鬃毛白如霜雪;弟弟白云行者毛色更深,有着玫瑰色鬃毛——我敢说等他上学后,这鬃毛肯定会成为被嘲笑的对象。至于夏日晴空,简直是阳光的迷你翻版。
阳光没有冷落我,反而在不断扩大的“无序之林”(现在大家这么叫这儿)里建了游乐场。小马驹们在我周围玩耍,有时甚至爬到我身上。虽然很少见到她丈夫(一匹叫“乱乱”的蓝色独角兽,我第一眼就讨厌他),但我几乎体验到了“家庭”的感觉——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吵得要命。

——·——


“白云行者,能把刷子递给我吗?”阳光站在我后翼旁的梯子上喊道,“不知道哪只鸟吃了什么,这屎怎么都擦不掉。”
“呃呕,妈妈,好恶心!”冬日魔法皱起鼻子。这孩子太严肃了,不合我胃口。大概是作为长女又刚上学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己能管所有人。
白云行者耸耸肩,用牙叼起刷柄,拍打着翅膀飞到妈妈身边。阳光接过刷子时,他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飞,还要用梯子?”
“因为水桶太重了,我可不想边擦边洒得到处都是。”
“我为什么非要来这儿?无聊死了。”永远让人失望的冬日魔法抱怨道。
“你说话越来越像外婆了。”阳光叹气,“我们来这儿是因为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家族是‘无序守护者’,这职位是塞拉斯蒂娅亲自交给你曾外婆的。等我走了,你们就要接手。”
“你说他真的在里面醒着吗?”夏日晴空轻声问。她很少开口,因为总被嗓门大的哥哥姐姐盖过。尽管长得像妈妈,她却完全没遗传阳光的性格。
“连塞拉斯蒂娅都不确定。”阳光边擦边说,“但我一直相信他醒着。所以这份工作才如此重要。”
“可他是坏蛋啊!”白云行者抗议。
坏蛋?我才见过真正的坏蛋!小子,混沌和真正的邪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不重要。”阳光坚定地说,“如果他被困在里面却有意识,就该得到我们能给的所有善意。”我听见刷子“咚”的一声掉进桶里,她继续道,“何况,一点点混沌其实很有趣。”
我几乎能听见她说话时嘴角的笑意。接着,梯子上响起脚步声,突然“哐当”一声,水桶翻了,周围的小马驹们惊得倒吸冷气。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后,是我从未听过的痛苦尖叫——然后是一片混乱。
可这一次,我却笑不出来。
“妈妈!妈妈你没事吧?”冬日魔法尖叫。
另外两个孩子在哭,夏日晴空只是一遍遍地念着“哦不,哦不”。
阳光在我身后倒抽一口冷气,强忍疼痛说:“妈妈没事,宝贝。只是被这破梯子砸断了腿。白云行者?”
“嗯,妈妈?”小公马松开哭泣的妹妹,抬起头。
“能帮妈妈个忙吗?勇敢点,飞回去找城堡的人来帮忙,就说妈妈摔断了腿,好吗?”
“好的!”
我从没见过这孩子飞得这么快。

——·——


“我说是就是。”冬日魔法的语气像爪子刮过金属般刺耳,“我是姐姐,我说了算。”
“凭什么?你只比我大一岁!”白云行者吼了回去。
“嗯……我们不该吵架的。”夏日晴空的声音太轻,根本盖不过吵架的哥哥姐姐,“妈妈不会想看到我们吵架。”
“妈妈受伤时让我负责!”冬日魔法跺蹄子强调。
“爸爸离开时让我负责!”白云行者喊得更大声,“他说我现在是家里的男子汉,要照顾好一切!”
等等,什么?乱乱离开了?这是怎么回事?阳光从没跟我说过!
“可笑,你只是个小公马!”
“你也只是个小母马!别以为有了可爱标记就高人一等!”
姐弟俩的争吵愈演愈烈,最后冬日魔法用魔法举起一桶水扣在哥哥头上。一声暴怒的尖叫后,她拼命躲避穷追不舍的弟弟——后者连跑带飞,势要报仇。
可怜的夏日晴空只能坐在我的基座旁哭。
我几乎要感谢这三个小家伙给了我新体验——生平第一次,我觉得混乱如此烦人。

——·——


两周后,阳光终于回来了。两周里,两个大的吵个不停,夏日晴空只能独自努力帮我打扫。读书聊天根本不可能,因为另外两个一刻也不消停。
说实话,看到那抹浅绿色身影坐着轮椅被推过来时,我简直松了口气——她左后腿打着石膏,肋骨缠着绷带。
“嗨,滑稽脸。”白云行者推她到我面前时,她笑着打招呼,“想我了没?抱歉啊,都怪我太笨手笨脚。”
可不是嘛。天马从梯子上摔断腿,这概率恐怕比中彩票还低。
“原来还断了两根肋骨。医生让我别干活,但至少能看着这三个小家伙把活儿干好。”
她转动轮椅,盯着三个满脸愧疚的小马驹:“瞧瞧,这儿乱成什么样了。现在听我安排——”
出人意料的是,没过多久,杂草除净了,混沌花园的枯株被换上新苗,我的雕像也被擦得锃亮。作为奖励,小家伙们围坐在野餐篮旁,听妈妈给我读她新写的故事。
你知道,世上能称得上“混乱又有趣”的故事有限,阳光头几年就差不多读完了。于是她开始自己创作,偶尔带来全新的故事。
和她的画一样,最初的故事烂得让人想笑,但不知不觉间,竟也越读越有味道。

——·——


后来,冬日魔法和白云行者不再常来。有了可爱标记的小马总觉得小时候的事“不够酷”。不过阳光总会跟我念叨他们的近况:
冬日魔法果然“人如其名”,被塞拉斯蒂娅的天才独角兽学校录取,现在住校了。据阳光说,她成绩很好,但“永远正确”的固执性格总让她和老师闹别扭。
白云行者则走上了完全相反的路——对天马来说这并不奇怪——他专注于体能训练,疯狂迷恋云球运动,甚至吸引了职业球队的注意,对方说只要他坚持训练,毕业后有望进入专业队。
阳光嘴上不说,但我一眼就看出她为孩子们的成就骄傲得快炸开了。
在阳光和夏日晴空的一次谈心时,我终于知道了乱乱的事。原来那蠢货“另有新欢”了。虽然任何蠢马都不可能比阳光好,但我一时竟不知该幸灾乐祸,还是该为阳光打抱不平——不过她倒是出奇地平静。
“爸爸依然爱你,宝贝。”当夏日晴空问起时,她这样说,“大人之间有时会走散,但要记得,他依然爱你。”
“但他不爱你了吗,妈妈?”夏日晴空眼里泛起泪花。
“这……我想他依然在乎我。”阳光斟酌着措辞,“只是他的心已经属于别人了。”
“你还爱他吗?”
“哦,宝贝。虽然我很生气,但依然在乎他。不过幸运的是,你们三个给了我太多爱,现在他的离开已经不那么痛了。”
我听得出她在撒谎——不过只撒了一点点。
和哥哥姐姐比起来,夏日晴空安静得像朵影子。用阳光的话说,她是“甜心宝贝”。在母亲的宠爱下,她像玫瑰般慢慢绽放,越来越自信。她也是个得力助手,常帮阳光写我们读的故事。让我惊讶的是,夏日晴空的脑洞大得惊人,她参与创作(后来独立完成)的故事总是荒诞又有趣。

——·——


呵,今天可真是热闹!半夜里,我从半恍惚状态中惊醒——某种束缚“啪”地断开了,囚禁我的牢笼变得不那么牢固了。
不知道是哪一位元素承载者归西了!无序狂喜!一减五剩四,等我攒够混沌之力,只要轻轻一挣——
这次我可不会犯傻了。不玩猜谜,不藏元素,不开玩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烦人的劳什子扔进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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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去世了。”阳光苦笑着说,“心脏病发,在睡梦中走的。”
哦。晚风死了?真的吗?虽说元素承载者又少了两个,我的封印也轻了几分,但……她不久前还是个小马驹啊?
“说来可笑,”阳光擦着我的耳朵,“我总以为还有时间和她和解。你知道吗,她从没赞成过我的选择——不赞成我做这份工作,不赞成我嫁给乱乱,虽然现在看来,她可能是对的。”
最后一句她轻声说,眼角余光瞥向正在打理混沌花园的夏日晴空。
“至少到最后,我们关系缓和了些。”她换到另一只耳朵,“她不再那么恨你了。”
等等,她为什么恨我?好在阳光及时解答了我的疑惑,不然我可要被好奇心挠死了。
“她小时候觉得,你抢走了外婆。她觉得外婆本该陪她,却把太多时间花在了这里。还有,她说你长着一张‘可怕的脸’。”
她笑着轻吻我刚擦干净的脸颊:
“但她显然错了,对吧,滑稽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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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如果这花园能像其他花园一样规整,打理起来会轻松很多!”夏日晴空坚持道。
“但混沌花园的意义就在这里啊。”阳光的语气在夏日晴空听来显然是“歪理成章”的欠揍型。
“但施肥浇水都好麻烦!至少让我把植物排成行吧?”
“亲爱的,这不是‘轻松’的问题。这是为无序先生准备的‘有节制的混沌’。”
年轻母马长得太像她母亲了,恍惚间我仿佛透过时光漩涡看见了过去。她哼了一声,跺着蹄子。
“那何必呢?为什么不全然放任混沌?”
阳光笑着打理花园,挖出一株枯死的百合扔掉,随手抓起一株灌木栽进坑里。
“往后退几步,你看到了什么?”
夏日晴空嘟囔着照做,后退几步后望去。
“一团乱。”她说。阳光笑了。
“再退远些,放宽视野看。”
“放宽?”夏日晴空看向母亲——她浑身沾着泥土,鬃毛用头巾扎起,不知何时已添了几丝灰发。“我看到……还是一团乱的花园。”
“还有呢?”阳光引导。
“我看到……你?”见母亲示意她继续,夏日晴空环顾四周,“看到树篱迷宫,还有草坪。”
“它们看起来如何?”
“整洁,有序。除了混沌花园边缘,总有杂草钻出来。我早说该砌道挡土墙——”
“我从不想给花园砌墙,亲爱的。圈起来就不对了。”阳光吃力地起身,用毛巾擦额角,“你看,混沌花园之外全是秩序:修剪整齐的草坪、造型树篱、干净的步道。若用墙隔开,花园就失去了力量;若放任混沌蔓延,又会侵蚀这里的秩序——”(这听起来不错,我心想)“——但那样就剥夺了花园的独特性。”
嗯……
“混沌与秩序就像油和水。”阳光把园艺工具堆上推车,“它们从不真正融合,但缺了任何一方……生活就会变得很无聊,不是吗?”
“秩序才不无聊。”夏日晴空反驳。
等我自由了非弹你脑崩不可,小丫头!
“纯粹的秩序?当然无聊。”阳光理智地说,“我们需要秩序维持稳定生活,但需要混沌让生活有趣。”
两人聊着天离开小林,我几乎没注意。
我正怔怔地盯着花园。

——·——


“她叫风语。”夏日晴空把小马驹抱到我面前,“小风,这是无序先生,我们家族负责照顾他。”
小马驹睁大眼睛“咯咯”看着我,而我困惑得大脑当机。夏日晴空有孩子了?她还只是个小母马啊!不过她获得可爱标记已经……等等,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浑然不知。不知被封在雕像里多久了,只知道元素承载者只剩最后一位,维系封印的细线即将绷断。要我猜,剩下的肯定是暮光——她固执得可怕,若不是这性格把我锁得死死的,我都要欣赏她了。
“她真美。”阳光站在女儿身后,低头看孙女时眼含泪水。
又一种全新体验——我终于懂了什么叫“苍老”。
一点都不喜欢。

——·——


阳光病了。
某天她告诉我只是“咳嗽”,但最新的医生(她已经送走两任医生了)坚持让她卧床休息。
夏日晴空带着小风尽力打理一切。这银灰色的小马驹虽长得不像阳光,却让我频频想起年轻时的她:充满好奇,爱笑,也叫我“滑稽脸先生”。
就在一周前,我感觉到最后一丝束缚断裂。如今维系封印的只剩“侥幸”和“混沌能量不足”。一场战争、一次争吵,甚至冬日魔法和白云行者回来吵一架——只要来点混沌,我就能重获自由!
夏日晴空缓缓走向我,破天荒没带女儿。她继承了母亲的传统,把“守护者”变成了家族事业。小风不在身边……我隐约担心孩子是不是病了。
然后我看到夏日晴空的脸——她显然痛哭过。
不。
“嗨,无序。”她挤出虚弱的笑,“抱歉,我不能……妈妈让我来见你。她比我们以为的病得更重。”
我能感受到她的悲痛,如重锤般敲打最后一层封印。
不,该死的,不要!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也不知道你是否在意,但……至少她走得很快,很平静。全家人都在,哥哥姐姐也赶来了。”
石像出现一道裂缝。夏日晴空没注意到。
不能这样,我疯狂地想,不能因为……
“她……她给你写了封信……在这儿。”夏日晴空从马鞍袋里拿出信,放在我脚边,“她不让我读,说只给你看。”
夏日晴空又哭了,裂缝又多了一道。
生平第一次,我竟试图维系封印。即使现在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出。
“对不起,”她抹着眼泪,“真的对不起。她想来见你,可已经没力气了。到最后……我知道她最爱来这儿。还有……别担心,我会继续努力,小风也会的,还有……”
她崩溃地抽泣起来。
石像再次开裂,这次发出清晰的“咔嚓”声,回荡在小林中。我所有的抵抗都徒劳无功——封印正在瓦解。
夏日晴空抬头,震惊与恐惧中,我——不知被囚禁了多久的我——终于直起了身子。灰色石片簌簌剥落,我站起身,夏日晴空踉跄着后退,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我伸手用利爪捡起阳光的信,看向她的女儿——她眼中交织着敬畏与恐惧。
“谢谢你。”我对她说。
她点点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
“你怕我吗,小马?”我走下基座,踩在草地上,感官突然被唤醒——石像曾让我知觉迟钝,此刻却无比清晰。夏日晴空的心跳快得要爆炸,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四肢止不住地颤抖。
“怕。”她轻声说。
我瞬间逼近她,用狮爪轻轻托住她的口鼻,俯身凝视她的眼睛。
“从今天起,直到时间尽头,你和你的家族永远不必怕我。我发誓。”
夏日晴空困惑地眨眨眼,浑身紧绷的肌肉突然松弛下来。
“谢谢你。”她轻声说。
“你相信我?毕竟我是混沌之灵。”
“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相信。”夏日晴空回答。
刹那间,我又在她脸上看到了阳光草甸的影子。我做了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事——逃走。
意念一闪,我已在千里之外,置身于一座刚刚“生长”出来的山腹洞穴中。
我招来一盏灯,瘫倒在新变出的躺椅上,怀着从未有过的忐忑,伸出利爪拆开了阳光的信。